隋不扰本以为车玉珂会很难协调时间, 没想到她不仅一口答应,还帮隋不扰游说了伊芙,两个人浩浩荡荡地前往乌河保卫厅。
嵇琼华发来的短信很简短, 只有两个字「谢谢」,然后梅飞兰和万书云那边就传消息过来, 说嵇琼华又给她们加钱了。
万书云在电话里非常真诚地让隋不扰多去劝劝嵇琼华, 她俩都以为嵇琼华是快破产所以疯了在外面散财,这么好的老板可不能让她短命!
隋不扰失笑。
她知道嵇琼华只是用这个方式来告诉她,以后两个人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隋不扰给车玉珂转了一万。
她一边按支付密码一边感叹自己有一天竟然也能出手如此阔绰。
远在乌河的车玉珂从实验室里出来,一看手机就吓了一跳, 一连串的问号发过来,以为隋不扰被盗号了。
更糟糕的猜测是以为她要自杀, 或者她也遭遇了什么不测,这是她用尽最后力气转来的钱,所以当隋不扰终于结束会议拿起手机的时候,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她电话拨过去就被秒接, 车玉珂在那头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你怎么才接电话!”
隋不扰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怎么了?受欺负了?”
车玉珂气坏了:“你还好意思说?闷声不响给我转钱是干什么?还转这么大一笔钱!你现在人在哪儿呢?”
对面连珠炮似的一连串问题过来把隋不扰砸晕了, 她呆了一会儿才想明白了车玉珂为什么情绪激动。
她其实是怕自己也出了什么事吧?
隋不扰声音温和地安抚道:“我在公司,刚开完会, 员工还没走呢, 我让他们给你打个招呼。”
她说着, 就打开了扬声器, 让身边的员工说几句话。
可能是听到了那个声音好听得堪比配音演员的女人说话,车玉珂的心稍微放下来了一点。
等隋不扰关掉了扬声器,她才小声抱怨道:“你下次要干什么提前和我说一句啊,吓死我了。
“钱我转回给你,别搞这种——”
隋不扰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以前不是经常说等我暴富了让我包养你, 给你买豪车和大别墅么?”
“那是我说着玩玩的……”车玉珂理直气壮地,“你、你怎么还真信了呢?”
「叮咚」一声,车玉珂把钱给她转回来了。
隋不扰相当霸道总裁地转了两倍的钱回去。
车玉珂的电话还没挂断,她看到手机上的消息提醒,直接对着话筒尖叫:“你要干什么?你疯啦!?”
隋不扰:“是为了感谢你抽出时间去解决地底的事呀。”
车玉珂:“哪里用得着这么多钱!我和保卫厅签了外聘专家的合同了,有工资的。你意思意思给我个六六六就得了,你要觉得三位数太寒酸,那四个一,四个二随你挑,一万太多了!”
隋不扰:“你在国外念书,有的是要用钱的地方。而且我有特殊渠道得知,这次任务很重,外聘专家的薪水是杯水车薪,配不上你要解决的难题。”
车玉珂:“啊……这么可怕?我做了几天,感觉还好呀。
“唉不行不行,两万还是太多了,我给你转过来。”
隋不扰:“转回来?那下次我就转四万,转到你收下为止。”
车玉珂咬牙:“那你总有个上限吧?我就、我就一直转,转到你的上限为止!”
隋不扰又哼笑一声:“是么?那我觉得会是转账限额先到。”
车玉珂:“……口气这么大……”
那是。
三个月过去了,顾珺意那边的工资是照发的,就算光吃利息,她也能坐枕无忧一辈子了。
她现在已经是个大富婆了!
隋不扰:“给你钱你就收下吧,以后这种机会多的是呢,我以后要找你帮的忙也会一个接一个的来,你现在不收,我以后都不好意思请你帮忙了。”
她也不是第一次这么说了,但偏偏就这句话对车玉珂是最有用的。
她还是颇有些愤愤不平地念叨:“怎么这样呀……我总觉得欠你东西欠得越来越多了。”
电话那头的车玉珂撇撇嘴,刚准备挂电话,她又突然想起一件别的事情:“对了,还有件事我忘记说了。”
隋不扰:“什么?”
车玉珂:“我前两天帮导师搞她接到的一部分企业外快的时候发现有个叫顾擎霄的人,搞了个虚拟货币的公司,就这两天刚弄的,你知道吗?”
隋不扰一顿。她以为车玉珂可能要说鲸朔,因为她查了鲸朔,法人上个礼拜刚转移给顾珺意手底那个前不久被顾珺意骂哭的助理。
顾擎霄的公司?她倒真没听说过。这一家人都很低调,不怎么上新闻,就连这两个名字她都要反应一会儿。
她起身去把会议室的门锁好,会议室里的人陆陆续续都走光了,只剩她一个人。她说:“不知道。”
车玉珂:“我就说你肯定不知道!那个顾擎霄还点名希望伊芙不要让她的研究生帮忙搞代码,感觉像贼喊捉贼。
“关键是她需要的那个东西特别简单,让我老板做纯纯是浪费时间,然后我老板就逆反了,非要让我们来搞,我看到那个名字感觉眼熟,就记下来了。”
隋不扰知道,包括车玉珂在内,梅飞兰和万书云都把顾家上上下下祖宗十八代都查了一遍,怀抱着这样朴素的想帮上忙的心情,或者下次听八卦时能对上人脸的心情。
所以车玉珂觉得熟悉,便认为那可能是顾家中的一员。
隋不扰答道:“然后呢?”
车玉珂:“那个项目现在是我负责,我现在隐姓埋名借用隔壁组一个同学的名字和对面对接人交流,加她的号也是小号,我发现对面老是在试探做这个项目的人真实身份是什么。”
隋不扰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车玉珂:“就是一直对我嘘寒问暖,问我有没有觉得乌河的气候太干燥,闲聊的时候和我说好想去沙漠旅行,感觉在试探我是不是乌河本地人。”
隋不扰:“你们还闲聊?”
车玉珂重重「嗯」了两下,隋不扰都能想象出她在电话那头会是如何用力点头。
“这就是最奇怪的了,我刚和她加上好友,隔天她就给我发消息说前台请喝奶茶,这家店的奶茶超级好喝之类的……
“超级自来熟,自来熟到我有点害怕了,都怕过两天她把自己家有多少存款也告诉我了。”
隋不扰沉吟片刻,控制着座椅左右转动:“那有没有可能只是自来熟呢?”
车玉珂立刻否认了:“绝对不是!她除了头两天在说自己的事,后面都在试探我。
“比如没有前文地和我说哪个学校跳了两个,什么又有一家子拖着孩子同归于尽了。后面就在问要是想去昂尼旅游,在哪儿找向导比较好。突然想吃晴山的什么点心了,要是能网购到就好了。
“我很敏锐的!”车玉珂自卖自夸,“这绝对是在试探我的态度,前两天只是她自来熟的人设铺垫而已,而且是真的假的也不确定。”
“你好厉害。”隋不扰也不吝夸奖。的确按照她俩现在的处境,有什么奇怪的人最好还是疑罪从有。
“她约我线下见面,说什么聊得很尽兴,感觉我是知己,我统统不见!”车玉珂嘿嘿笑道,“我很聪明的!”
“对。”隋不扰也不自觉地笑起来,“你特别聪明,就不应该见面,她肯定是想把你真人是谁套出来。一开始用小号加她这事儿就做得太对了。”
车玉珂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去:“所以我感觉她超在意我到底是谁,如果我去了线下,说不定还会再次把我绑走!”
隋不扰:“没错!”
车玉珂:“而且而且,说不定和我接洽的人就是顾擎霄本人!”
隋不扰:“有道理!”
车玉珂:“太讨厌了!对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就下如此狠手!换一个人就真的中招了!”
隋不扰:“对!”
车玉珂:“跟我玩儿?哼哼,还太嫩了点。”
隋不扰:“车大王天下第一!”
让隋不扰给她捧哏了几句,车玉珂被彻底夸爽了,光是听她的声音就知道她的嘴角现在一定高高翘起:“好了好了,你还有什么别的要问的?抓紧,之后进保卫厅要保密收手机了。”
隋不扰想了想,眼下似乎也的确没有别的什么想问的了,但车玉珂随即又想起一件事:“鲸朔你知道吗?就最近因为挖人上热搜的那个。”
隋不扰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有点印象。”
车玉珂压低了声音:“鲸朔是不是从你家也挖过人?我看评论,有人说从苍姬挖走过技术团队。”
苍姬就是隋家那间小公司的名字,鲸朔把她家最核心的两个技术人员都挖走了,更高的薪酬,更好的待遇。
那两个人做到高层了,还和隋见怀关系不错,当初两个人被挖走,还让隋见怀消沉了好一段时间。
隋不扰左手放在桌面上玩着一只钢笔,把笔盖摘下又扣拢:“对,两个人,不是一个团队。”
车玉珂问:“叫什么名字啊?”
隋不扰报出了两个名字,车玉珂在电话那头翻着什么文件,过了好久才回答道:“真的是!现在其中一个人去那个虚拟货币公司了!另一个……”
她来来回回地翻看文件,但似乎都没有找到另一个人:“嗯……可能还待在鲸朔吧……”
“等等,我找一下。”隋不扰直接打开还没从会议室里带出去的笔记本电脑,输入鲸朔的名字。
她记得那两个人刚被挖过去,过了保密期限入职以后就直接上官网的领导页了。
但现在的鲸朔官网,那两个人都找不到了。
其中一个是因为跳槽去了虚拟货币,那还有一个呢?离职了?犯错了?
“有吗”车玉珂问。
隋不扰:“没。另一个也没了。”
车玉珂说:“你搜一下类似于处罚的关键词呢?我记得我之前看别人讨论鲸朔的任免,如果是因为犯错被开除或降职的话,都会写个公告放出来的。”
隋不扰依言搜索了「处罚」、「降职」和「开除」,在开除那一栏,她总算是找到了那个人的名字。
“被开除了。”
「因恶意泄露商业机密,对公司利益造成严重损害,现进行开除处理。」
隋不扰冷笑一声:“能为了钱投奔别人的人,再为了钱泄露商业机密,我一点儿都不奇怪,”
车玉珂拖长声音「哦」了一句:“是不是鲸朔给不起钱了?你看另一个也跳槽去了新公司。”
“鲸朔的老板可以算是顾珺意,虚拟货币是顾擎霄,要么是顾擎霄给了很多钱诱惑她跳槽,要么……”
就是顾珺意和顾擎霄在某一方面说好,开始合作了。
顾擎霄不久前还和顾衡澂这对在合作高新技术企业,顾衡澂倒台了,她倒是很快就找好了下一个依靠。
……不对。
隋不扰双眸眯起。
顾珺意对虚拟货币一窍不通,如果她要和顾擎霄合作,必然不可能选择一个自己有可能被完全蒙骗、或者短时间内无法完全掌握的产业。
“应该是主动跳槽。”隋不扰肯定地说。
车玉珂似乎走上了马路,电话里传出了几声汽车喇叭的声响。
她漫无边际地猜测:“你说,有没有可能另一个被开除的犯的错,其实是老板故意搞出来的呢?然后俩人唇亡齿寒,另一个觉得如果我再待下去,我也要完了,所以主动跳槽了?我瞎猜的。”
隋不扰:“……”
她语调很轻,不同于先前刻意扬起的捧哏,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不同寻常的肯定。
“士别三日,我真的对你刮目相看了。”
这可太是顾珺意的手法了。
玉瑾是,鲸朔的法人是,这些人,都是靠她让人被迫犯错,她跑出来当救世主。
只不过面对这两个人,她不愿意当救世主,而是能够借口顺理成章地把她们开除。
车玉珂:“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