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呢?”隋不扰微笑着, “她从来没在我面前说过您一句不好,那她肯定不怪您。我了解她。”
“真的吗?”阮娇的眼神闪烁,她瞥一眼隋不扰, 随即又快速地挪开视线,自嘲般地勾了勾嘴角, “算了……这些空话, 还是等她醒来再说吧。”
她往后一靠,靠在了椅背上:“你之后是不是还要去找幸霏?”看隋不扰不否认也不承认的样子,她心里便有了数,“幸霏和隋总闹得挺僵的。”
隋不扰正在给桌上的每一道菜收尾, 闻言,她问道:“因为幸姨生病了?”
“嗯。”阮娇的神色有些沉重, “不过那时候我已经离职了,也就是听同事聊天的时候谈起。
“说她是因为什么辐射导致身体器官衰竭,那个辐射的名字我从来没有听过,然后正好那一阵幸霏也总在发烧, 整个人都恹恹的。”
隋不扰没有隐瞒她从聊天记录得知了这件事:“嗯, 我在妈妈的手机里看到了,但没有看到医院的诊断单。”
阮娇彻底把筷子放下了, 可能是吃不下:“没发过吗?哦, 可能面对面给了复印件, 所以就不再发一份电子版的了吧。”
隋不扰:“所以……能问吗?到底是什么病?”
阮娇皱着眉回忆了片刻:“是一个很奇怪的名字……叫什么类海族鳞片综合征?”
海族鳞片综合征是很早就被发现的病, 顾名思义,就是患病者的身上会出现类似于海族的鳞片,更进一步还有皮肤变得苍白、指间长出蹼膜、牙齿变得尖利、眼睛更适应黑暗,重症患者还会返祖出腮。
目前为止,科技还没有能发展到解决这个病症, 学术界也认为人鱼化后是不可逆的。
然而这也不代表患者可以进入海洋成为一名人鱼。在返祖出腮以后,患者原有的呼吸系统会退化,无法在陆地呼吸。而返祖出的腮是不完全的,同样也不能在海底使用。
在此期间,患者还将会得一些只有人鱼才会得的种族病。在陆地上治不好,又没办法在人鱼的医院久待,大部分人最后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人鱼种族病而离世,小部分人最后的下场是呼吸衰竭被憋死。
那类海族鳞片综合征又是什么意思呢?
阮娇:“就那个海族鳞片综合征,说这个类什么什么的,转化过程是可逆的,只要对症下药就可以了。”
隋不扰略微挑眉:“对症下药?”
“对,等等,我找找,同事有和我说过是用什么药……”她拿出手机,找了一会儿后,便直接将手机屏幕送了过来,“这个,海蛇霞。我从来没听过。”
隋不扰:“……”
她听过。
在芭乐号上,有许多人被骗到那艘船上,就是为了找这个海蛇霞。
所以这个东西……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手机聊天记录上,另一个同事的说辞是:「说是要找什么海蛇霞,我都不确定是不是这三个字。」
同事似乎也不知道幸霏是从医生那里得知这个消息的,大概率在网络上搜索也搜不出个什么东西。
隋不扰保险起见还是问了一句:“是医生告诉她的吗?”
阮娇收回手机,不太确定地耸耸肩:“应该是吧,这种事不去问医生还能问谁?”
隋不扰:“这个海蛇霞的名字我从来没有听过。”
阮娇在手机上噼里啪啦地打字,过了半晌,她说:“网上的说法是古代人鱼族的一件秘宝,在很多人鱼族典籍里有所记载……嗯……”
她划拉着屏幕:“很多人说可能是人鱼族藏起来了,或者变成保护动物……动物?我还以为是个植物。”
隋不扰听到「动物」两个字也愣了一下:“动物?”她还以为海蛇霞是省略了具体植物种类的名字,全名可能是海蛇霞草、海蛇霞花。
阮娇:“……是诶,我找到一个按照典籍里的描述画的图片。”
她将手机转了过来,屏幕上是一张壁画质感的图片。和海草很像,一条趴在海底的蛇,修长的身躯蜿蜒着,海蛇背上长着半透明的纱状薄膜,而在图片里,这些纱状薄膜上色成了晚霞一般的颜色。
梦幻而不真实。
“……感觉像是和山海经里的动物一样的东西。”隋不扰挠挠后脑勺,“这种生物要是存在的话,早就在营销号的宣传里满天飞了。”
阮娇:“可能吧。但幸霏来了鲸朔以后,除了手臂上有点鳞片,夏天的时候会露出来,她其它地方好像没有更严重的了。
“至少我在鲸朔的这几年,她裸露的皮肤表面没有更多的鳞片出现。”
“是不是因为远离了辐射源?”隋不扰思忖着,“所以病症就不再加重了。”
阮娇:“但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只有她中招了,按道理说工厂里的工人才是重灾区。如果是只有她自己有的东西,为什么会怪到隋总头上。”
“搞不懂……”隋不扰扯扯嘴角笑了一声,“你有和她关系比较好的,你也比较信任的同事吗?”
“你想联系她吗?”阮娇似乎对隋不扰这个决定不太支持,“她对隋总可能还和以前一样。我不知道她是否发现了……”
“没关系,总要见见的。”隋不扰说,“我需要知道一些事情的真相,而你和幸霏就是唯一的人脉。”
阮娇的目光投向隋不扰身边那个包上一瞬,深吸一口气,颔首道:“我知道了,我给你推几个。”
“您就推在隋见怀这个账号上好了。”隋不扰说,“我之后会再看看。”
“好。”阮娇说着,就直接从联系人列表里找人了,“这个和幸霏经常一起吃饭,关系应该算不错吧,不过她嘴比较碎,有可能把你找她的事说出去。
“这个是以前和幸霏关系很好,每天上下班同出同进,但好像有一段时间过后就没有再见两个人走在一起过了,不知道闹了什么矛盾。
“这个是幸霏之前的上司,目前也跳槽了。我和她共事只有半个月不到,可能那时候她也快准备辞职了,所以她给我的印象就是半死不活的,对什么事都提不上劲。
这段时间貌似在旅游,我看她一直在发照片。
“对了,还有这个。”阮娇最后推来一个男性的名片,“这个我不是很清楚啊,就第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八卦的时候说这个男的和幸工暧昧过一段时间,但我不确定真假,你看着来。”
“好嘞好嘞。”隋不扰笑着道谢,端起桌上的盘子问,“最后一块排骨,你要吃吗?”
“没事,我饱了,你吃吧。”阮娇摇摇头婉拒了隋不扰的好意。
隋不扰把桌上的菜都收完尾,抽出一张纸巾细致地擦擦嘴,这才抬眸,看向对面的阮娇。
她自认是一个没什么个人魅力的人,她与顾珺意是完全相反的类型,她的眉眼生得锐利,若不刻意放柔神情,会透出几分不易接近的凶相。
要不是她努力地扮演傻白甜——很大程度上她也的确有点傻,可能这个人设还没那么容易如此深入人心。
所以她觉得自己在顾家挣扎求生这几个月,所依靠的不是自己的能力,而是背后都站着一个或几个愿意伸手拉她一把的长辈。
而在一个个长辈的帮助、扶持、点拨之下,她至少学会了一件事。
爱是缥缈虚无的,愧疚才能让人更忠诚。
或许爱能带来帮助,但源自愧疚的帮助只会更牢固。
她将擦完嘴的纸巾轻轻放在桌子上,这个动作她做得很慢,就像那纸巾是什么珍贵易碎的艺术品。
“要上班了,我得告辞了。”隋不扰起身,顺手拎起旁边椅子上阮娇带来的那个包,在阮娇眼前晃了晃,“算我欠您一个人情。”
“这哪是欠我的?”阮娇慌忙跟着起身,“这是我还给你们的东西……是我欠你们的呀!”
隋不扰摇头:“如果妈妈现在醒着,她不会让我以补偿的缘由而收下这份证据的。
“当年的事,我妈才是更愧疚的那一个。她一直在后悔自己为什么这么早投入现金流,如果她犹豫几天,那可能就能赶上那个时间,你也不必去签那个合同。”
阮娇的双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声音里也带上了哭腔:“不……不是这样的。她什么都没做错……”
隋不扰把包挎在肩膀上,上前一步,拍了拍阮娇的肩膀:“阮姨,谢谢您,如果有什么需要用到我的地方,您尽管提,我一定竭力而为。”
说完这句,隋不扰毫不留恋地抬步往外走。
“等等!”
阮娇急急上前要抓住她,但隋不扰一侧身便躲过了她的手,借着这个姿势转过头,她像是没看到阮娇伸来的手,只是朝她笑:“我先走了,再见。”
*
隋不扰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去找幸霏,阮娇是因为觉得自己背叛了隋见怀、加上家里的种种烦心事而感到愧疚。
那幸霏呢?如果她还没有发现病症的真正原因,那可能还会觉得错在隋见怀,心里可能还怨着隋见怀。
所以她准备先从阮娇给她的四个联系人里入手。
先找谁呢……
跳槽的上司优先级是第一个,闹矛盾的同事是第二个,暧昧对象是第三个,嘴碎的吃饭搭子就是第四个……
隋不扰先去搜索了跳槽的上司的名字。
——既然是领导,那跳槽去别的公司应该也是干管理层的。如果对面公司重视宣传之类的,那说不定能直接搜到她的简介。
但出乎隋不扰的意料,她在搜到简介以前,先搜到了她的百科词条。
她是科学院毕业的博士,发表的论文光是看期刊的名称就让隋不扰咋舌。
非常吓人,几乎可以说是写完一篇就能上顶刊的程度。
因为不是这个领域的,隋不扰没有听过她的名字,不过在各个社交媒体上一搜,就能看到她频繁被这个领域的各个大小企业和官方机构当成正面典型宣传。
……不会也是鲸朔挖过去的人才吧?
这么想着,隋不扰加上了鲸朔这个关键词搜索——
果然。
她也是从前司被挖过去的,在前司时,刚进去就当上了组长,后续也是毋庸置疑的技术骨干。
网上甚至有前司给她的工资具体有多少,还有许多传闻猜测她为什么突然跳槽,大多都是觉得鲸朔给出了相当丰厚的工资和条件。
但也有人觉得她是有学术追求的人,在前司研发的东西就像她的孩子一样,她不可能为了钱抛弃自己的孩子。
大概也是和阮娇一样,用了各种方法为她创造出一个她无法自行解决的困境吧。
不过她前司也是一个比较大的公司了,居然也有帮不上忙的时候吗?
隋不扰用自己的账号,搜索她的id发送去了好友申请,验证消息也是默认的「有事找你,通过一下。」
她本以为需要来回几次才能成功加上好友,没想到她直接就通过了。
「魔术脑机:你好,有什么事?」
隋不扰点开头像看了一眼朋友圈,发现对方设置了权限,获得不到什么线索,她在脑子里整理了一下措辞,发送:「我来为你解决你最近的困扰。」
她猜的。
她以前接触的领导都不会这么干脆地通过好友申请,就算验证消息都写得清清楚楚,也要端个架子过个十几分钟才通过。更别提这种像是骚扰短信的验证消息了。
对方连这种消息都能很快通过……要么她完全不设防,要么她最近也陷入了麻烦,有急事需要处理。
如果是前者,那她给朋友圈设置了权限,就不太像了。
那便只能是后者了。
「对方输入中」这一行字在备注栏显示了很久,对方似乎也在斟酌她到底是真的来解决问题的,还是一个瞎猫碰上死耗子,恰好撞大运猜对了的骗子。
隋不扰舔了舔嘴唇,准备冒险一把。
「S:我是隋不扰。」
「S:我觉得我能帮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