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国学名著 > 《抱朴子内篇(原文+译文)》作者:[东晋]葛洪【完结】 > 抱朴子内篇.txt

第 11 页

作者:东晋-葛洪 当前章节:15529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0:32

卷十四勤求

【原文】

抱朴子曰:“天地之大德曰生,生好物者也。是以道家之所至秘而重者,莫过乎长生之方也。故血盟乃传,传非其人,戒在天罚。先师不敢以轻行授人,须人求之至勤者,犹当拣选至精者乃教之,况乎不好不求,求之不笃者,安可衒其沽以告之哉?其受命不应仙者,虽日见仙人成群在世,犹必谓彼自异种人,天下别有此物,或呼为鬼魅之变化,或云偶值於自然,岂有肯谓修为之所得哉?苟心所不信,虽令赤松王乔言提其耳,亦当同以为妖讹。然时颇有识信者,复患於不能勤求明师。夫晓至要得真道者,诚自甚稀,非仓卒可值也。然知之者,但当少耳,亦未尝绝於世也。由求之者不广不笃,有仙命者,要自当与之相值也。然求而不得者有矣,未有不求而得者也。世閒自有奸伪图钱之子,而窃道士之号者,不可胜数也。然此等复不谓挺无所知也,皆复粗开头角,或妄沽名,加之以伏邪饰伪,而好事之徒,不识其真伪者,徒多之进问,自取诳惑,而拘制之,不令得行,广寻奇士异人,而告之曰,道尽於此矣。以误於有志者之不少,可叹可恚也。或闻有晓消五云、飞八石、转九丹、冶黄白、水琼瑶、化朱碧、凝霜雪於神炉、采灵芝於嵩岳者,则多而毁之曰,此法独有赤松王乔知之,今世之人而云知之者,皆虚妄耳。则浅见之家,不觉此言有诈伪而作,便息远求之意。悲夫,可为慨叹者也!凌晷飙飞,暂少忽老,迅速之甚,谕之无物,百年之寿,三万馀日耳。幼弱则未有所知,衰迈则欢乐并废,童蒙昏耄,除数十年,而险隘忧病,相寻代有,居世之年,略消其半,计定得百年者,喜笑平和,则不过五六十年,咄嗟灭尽,哀忧昏耄,六七千日耳,顾眄已尽矣,况於全百年者,万未有一乎?谛而念之,亦无以笑彼夏虫朝菌也。盖不知道者之所至悲矣。里语有之:人在世閒,日失一日,如牵牛羊以诣屠所,每进一步,而去死转近。此譬虽丑,而实理也。达人所以不愁死者,非不欲求,亦固不知所以免死之术,而空自焦愁,无益於事。故云乐天知命,故不忧耳,非不欲久生也。姬公请代武王,仲尼曳杖悲怀,是知圣人亦不乐速死矣。俗人见庄周有大梦之喻,因复竞共张齐死生之论。盖诡道强达,阳作违抑之言,皆仲尼所为破律应煞者也。今察诸有此谈者,被疾病则遽针灸,冒危险则甚畏死。然末俗通弊,不崇真信,背典诰而治子书,若不吐反理之巧辨者,则谓之朴野,非老庄之学。故无骨殖而取偶俗之徒,遂流漂於不然之说,而不能自返也。老子以长生久视为业,而庄周贵於摇尾涂中,不为被网之龟,被绣之牛,饿而求粟於河侯,以此知其不能齐死生也。晚学不能考校虚实,偏据一句,不亦谬乎?且夫深入九泉之下,长夜罔极,始为蝼蚁之粮,终与尘壤合体,令人怛然心热,不觉咄嗟。若心有求生之志,何可不弃置不急之事,以修玄妙之业哉?其不信则已矣。其信之者,复患於俗情之不荡尽,而不能专以养生为意,而营世务之馀暇而为之,所以或有为之者,恒病晚而多不成也。凡人之所汲汲者,势利嗜欲也。苟我身之不全,虽高官重权,金玉成山,妍艳万计,非我有也。是以上士先营长生之事,长生定可以任意。若未昇玄去世,可且地仙人閒。若彭祖老子,止人中数百岁,不失人理之懽,然後徐徐登遐,亦盛事也。然决须好师,师不足奉,亦无由成也。昔汉太后从夏侯胜受尚书,赐胜黄金百斤,他物不可胜数。及胜死,又赐胜家钱二百万,为胜素服一百日。成帝在东宫时,从张禹受论语。及即尊位,赐禹爵关内侯,食邑千户,拜光禄大夫,赐黄金百斤。又迁丞相,进爵安昌侯。年老乞骸骨,赐安车驷马,黄金百斤,钱数万。及禹疾,天子自临省之,亲拜禹床下。章帝在东宫时,从桓荣以受孝经。及帝即位,以荣为太常上卿。天子幸荣第,令荣东面坐,设几杖。会百官及荣门生生徒数百人,帝亲自持业讲说。赐荣爵关内侯,食邑五千户。及荣病,天子幸其家,入巷下车,抱卷而趋,如弟子之礼。及荣薨,天子为荣素服。凡此诸君,非能攻城野战,折冲拓境,悬旌效节,祈连方,转元功,骋锐绝域也。徒以一经之业,宣传章句,而见尊重,巍巍如此,此但能说死人之馀言耳。帝王之贵,犹自卑降以敬事之。世閒或有欲试修长生之道者,而不肯谦下於堪师者,直尔蹴迮,从求至要,宁可得乎?夫学者之恭逊驱走,何益於师之分寸乎?然不尔,则是彼心不尽;彼心不尽,则令人告之不力;告之不力,则秘诀何可悉得邪?不得已当以浮浅示之,岂足以成不死之功哉?亦有人皮肤好喜,而信道之诚,不根心神,有所索欲,阳为曲恭,累日之閒,怠慢已出。若值明智之师,且欲详观来者变态,试以淹久,故不告之,以测其志。则若此之人,情伪行露,亦终不得而教之,教之亦不得尽言吐实,言不了则为之无益也。陈安世者,年十三岁,盖灌叔本之客子耳,先得仙道。叔本年七十皓首,朝夕拜安世曰,道尊德贵,先得道者则为师矣,吾不敢倦执弟子之礼也。由是安世告之要方,遂复仙去矣。夫人生先受精神於天地,後禀气血於父母,然不得明师,告之以度世之道,则无由免死,凿石有馀焰,年命已凋颓矣。由此论之,明师之恩,诚为过於天地,重於父母多矣,可不崇之乎?可不求之乎?”

抱朴子曰:“古人质正,贵行贱言,故为政者不尚文辨,修道者不崇辞说。风俗衰薄,外饰弥繁,方策既山积於儒门,而内书亦鞅掌於术家。初学之徒,即未便可授以大要。又亦人情以本末殷富者为快。故後之知道者,干吉容嵩桂帛诸家,各著千所篇,然率多教诫之言,不肯善为人开显大向之指归也。其至真之诀,或但口传,或不过寻尺之素,在领带之中,非随师经久,累勤历试者,不能得也。杂猥弟子,皆各随其用心之疏密,履苦之久远,察其聪明之所逮,及志力之所能辨,各有所授,千百岁中,时有尽其囊枕之中,肘腋之下,秘要之旨耳。或但将之合药,药成分之,足以使之不死而已,而终年不以其方文传之。故世閒道士,知金丹之事者,万无一也。而管见之属,谓仙法当具在於纷若之书,及於祭祀拜伏之閒而已矣。夫长生制在大药耳,非祠醮之所得也。昔秦汉二代,大兴祈祷,所祭太乙五神,陈宝八神之属,动用牛羊穀帛,钱费亿万,了无所益。况於匹夫,德之不备,体之不养,而欲以三牲酒餚,祝愿鬼神,以索延年,惑亦甚矣。或颇有好事者,诚欲为道,而不能勤求明师,合作异药,而但昼夜诵讲不要之书,数千百卷,诣老无益,便谓天下果无仙法。或举门扣头,以向空坐,烹宰牺牲,烧香请福,而病者不愈,死丧相袭,破产竭财,一无奇异,终不悔悟,自谓未笃。若以此之勤,求知方之师,以此之费,给买药之直者,亦必得神仙长生度世也。何异诣老空耕石田,而望千仓之收,用力虽尽,不得其所也。所谓適楚而道燕,马虽良而不到,非行之不疾,然失其道也。或有性信而喜信人,其聪明不足以校练真伪,揣测深浅;所博涉素狭,不能赏物。後世顽浅,趣得一人,自誉之子,云我有秘书,便守事之。而庸人小儿,多有外讬有道之名,名过其实,由於夸诳,内抱贪浊,惟利是图,有所请为,辄强喑呜,俛仰抑扬。若所知宝秘乃深而不可得之状。其有所请,从其所求,俛仰含笑,或许以顷後,故使不觉者,欲罢而不能,自谓事之未勤,而礼币之尚轻也。於是笃信之心,尤加恭肃,赂以殊玩,为之执奴仆之役,不辞负重涉远,不避经险履危,欲以积劳自效,服苦求哀,庶有异闻。而虚引岁月,空委二亲之供养,捐妻子而不恤,戴霜蹈冰,连年随之,而妨资弃力,卒无所成。彼初诚欺之,末或惭之,懵然体中,实自空罄短乏,无能法以相教,将何法以成人乎?余目见此辈不少,可以有十馀人。或自号高名,久居於世,世或谓之已三四百岁,但易名字,诈称圣人,讬於人閒,而多有承事之者,余但不喜书其人之姓名耳。颇游俗閒,凡夫不识妍蚩,为共吹扬,增长妖妄,为彼巧伪之人,虚生华誉,歙习遂广,莫能甄别。故或令高人偶不留意澄察,而但任两耳者,误於学者,常由此辈,莫不使人叹息也。每见此曹,欺诳天下,以规势利者,迟速皆受殃罚,天网虽疏,终不漏也。但误有志者可念耳。世人多逐空声,鲜能校实。闻甲乙多弟子,至以百许,必当有异,便载驰竞逐,赴为相聚守之徒,妨工夫以崇重彼愚陋之人也。而不复寻精,彼得门人之力。或以致富,辨逐之虽久,犹无成人之道,愚夫故不知此人不足可事,何能都不与悟,自可悲哉!夫搜寻仞之垄,求干天之木;漉牛迹之中,索吞舟之鳞,用日虽久,安能得乎?嗟乎!将来之学者,虽当以求师为务,亦不可以不详择为急也。陋狭之夫,行浅德薄,功微缘少,不足成人之道,亦无功课以塞人重恩也。深思其趣,勿令徒劳也。”

抱朴子曰:“诸虚名之道士,既善为诳诈,以欺学者;又多护短匿愚,耻於不知,阳若以博涉已足,终不肯行求请问於胜己者,蠢尔守穷,面墙而立;又不但拱默而已,乃复憎忌於实有道者而谤毁之,恐彼声名之过己也。此等岂有意於长生之法哉?为欲以合致弟子,图其财力,以快其情欲而已耳。而不知天高听卑,其後必受斯殃也。夫贫者不可妄云我富也,贱者不可虚云我贵也,况道德之事实无,而空养门生弟子乎?凡俗之人,犹不宜怀妒善之心,况於道士,尤应以忠信快意为生者也,云何当以此之亻敝然函胸臆閒乎?人自不能闻见神明,而神明之闻见己之甚易也。此何异乎在纱幌之外,不能察轩房之内,而肆其倨慢,谓人之不见己。此亦如窃锺枨物,铿然有声,恶他人闻之,因自掩其耳者之类也。而聋瞽之存乎精神者,唯欲专擅华名,独聚徒众,外求声价,内规财力,患疾胜己,乃剧於俗人之争权势也。遂以唇吻为刃锋,以毁誉为朋党,口亲心疏,貌合行离,阳敦同志之言,阴挟蜂虿之毒,此乃天人所共恶,招祸之符檄也。夫读五经,犹宜不耻下问,以进德修业,日有缉熙。至於射御之粗伎,书数之浅功,农桑之露事,规矩之小术,尚须师授以尽其理,况营长生之法,欲以延年度世,斯与救恤死事无异也。何可务惜请受之名,而永守无知之困,至老不改,临死不悔,此亦天民之笃暗者也。令人代之惭悚,为之者独不顾形影也。为儒生尚当兀然守朴,外讬质素,知而如否,有而如无,令庸儿不得尽其称,称而不问不对,对必辞让而後言。何其道士之人,强以不知为知,以无有为有,虚自衒燿,以图奸利者乎?迷而不知返者,愈以遂往,若有以行此者,想不耻改也。吾非苟为此言,诚有为而兴,所谓疾之而不能默然也。徒愍念愚人,不忍见婴儿之投井耳。若览之而悟者,亦仙药之一草也,吾何为哉!不御苦口,其危至矣,不俟脉诊而可知者也。”

抱朴子曰:“设有死罪,而人能救之者,必不为之吝劳辱而惮卑辞也,必获生生之功也。今杂猥道士之辈,不得金丹大法,必不得长生可知也。虽治病有起死之效,绝穀则积年不饥,役使鬼神,坐在立亡,瞻视千里,知人盛衰,发沈祟於幽翳,知祸福於未萌,犹无益於年命也,尚羞行请求,耻事先达,是惜一日之屈,而甘罔极之痛,是不见事类者也。古人有言曰,生之於我,利亦大焉。论其贵贱,虽爵为帝王,不足以此法比焉。论其轻重,虽富有天下,不足以此术易焉。故有死王乐为生鼠之喻也。夫治国而国平,治身而身生,非自至也,皆有以致之也。惜短乏之虚名,耻师授之蹔劳,虽日不愚,吾不信也。今使人免必死而就戮刑者,犹欣然喜於去重而即轻,脱炙烂而保视息,甘其苦痛,过於更生矣。人但莫知当死之日,故不暂忧耳。若诚知之,而刖劓之事,可得延期者,必将为之。况但躬亲洒扫,执巾竭力於胜己者,可以见教之不死之道,亦何足为苦,而蔽者惮焉。假令有人,耻迅走而待野火之烧爇,羞逃风而致沈溺於重渊者,世必呼之为不晓事也,而咸知笑其不避灾危,而莫怪其不畏实祸,何哉?”

抱朴子曰:“昔者之著道书多矣,莫不务广浮巧之言,以崇玄虚之旨,未有究论长生之阶径,箴砭为道之病痛,如吾之勤勤者也。实欲令迷者知反,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坠井引绠,愈於遂没。但惜美疢而距恶石者,不可如何耳。人谁无过,过而能改,日月之蚀,睎颜氏之子也。又欲使将来之好生道者,审於所讬,故竭其忠告之良谋,而不饰淫丽之言,言发则指切,笔下则辞痛,惜在於长生而折抑邪耳,何所索哉?”

抱朴子曰:“深念学道艺养生者,随师不得其人,竟无所成,而使後之有志者,见彼之不得长生,因云天下之果无仙法也。凡自度生,必不能苦身约己以修玄妙者,亦徒进失干禄之业,退无难老之功,内误其身,外沮将来也。仙之可学致,如黍稷之可播种得,甚炳然耳。然未有不耕而获嘉禾,未有不勤而获长生度世也。”

【译文】

抱朴子说:天地最大的恩德是使万物生长,生存是人们所喜好的事。所以,道家所最秘密、最重视的没有什么超过长生不死的方术。歃血誓盟才可传授,如果传授给不该传授的人,戒律规定上天将给予惩罚。故先前的道师们不敢轻易传授给他人,必须是勤奋努力的追求者,而且还要挑选最精干的人才传授,何况那些不喜欢不追求,追求又不诚心的人,怎么可以告诉那些爱卖弄自己的人呢?那种命中注定不应成仙的人,虽然每天都看见成群的仙人在人间,而一定会说他们是另一种人,天下的确有这种人类,有的人称他们是鬼怪的变化,有的人说是偶然碰到的自然仙道,哪里肯相信是修炼所得到的呢?如果心中不相信,就是让赤松、王乔扯起耳朵讲给他们听,也会被他们视如妖言讹语。当然,有时也颇有些对此有认识,肯相信的人,但又失误于不能勤求到高明的老师。至于懂得要旨,悟得真道的人的确很少,并不是片刻间就可以碰到的。然而懂得道术的人,只是很少而已,却从未在世间上断绝过。由于追求道术的人不广泛不真诚,因而有成仙命运的人,就应努力使自己与真正的道师相逢遇。世上自然有些奸诈虚伪、贪图钱财的人,盗用道士的大名,多得数不清。然而此等人还不能说是全无所知,都只是初出茅庐,或妄狂而沽名钓誉,再加上用能降伏妖邪来装扮自己,而喜欢惹事的家伙,不能辨认其中的真假,白白地反复请教询问。自己说出一些假话来迷惑门徒,而且还拘束制约他们,不让他们离去,广泛地寻访奇人异士。还告诉他们说:道术全部都在这儿了。以此耽误了不少的有志之士,真是值得叹息,值得愤慨的呀!有的门徒听说溶化五种云母,飞取八种药石,炼成九转还丹,冶炼黄金白银,将琼瑶溶化为玉浆,将朱砂碧玉化成粉末,在神炉里凝结霜雪,到嵩山里采集灵芝的方法,则老师却多诋毁道:这些方法只有赤松、王乔知道,当今世上说懂得的人都是虚假狂妄之徒而已。而见识短浅的人不觉得这话是欺诈虚伪地编造的,这样就平息了他们追求长生的远大志向和意志。可悲,这真是可感慨叹息的事!尘世的光阴好似大风飞逝,短暂的少年时代忽然变成老年,速度之快是无法比喻的,一百年的寿命,也不过三万余天而已。幼小时什么都不知道,衰老年迈时欢乐的事情都已离去,童年的蒙昧和老年的昏庸就除掉了几十年,而命运的坎坷惊险,忧患疾病又相继而来,时时存在,呆在世上的年月大致消磨了一半,算来就是活到一百岁的人,欢乐平安也不过五六十年,叹息之间就已到了尽头,悲哀忧愁昏庸六七千天而已,转眼间就已经过去了,何况能满活一百岁的人,一万人中还没有一个呢?仔细地想来,人类也没有理由嘲笑夏天的虫子不知道春秋,朝生暮死的菌子不知道月初月末,这大概是不懂得道术的人最可悲之处。俗话说:人在世上,过一天少一天,就如牵牛到屠宰场一样,每前进一步,就离死亡更近一些。这个比喻虽然不雅,却是实在的道理。明智的人之所以不为死亡发愁,并不是不想追求长生,本来就不知道可以免死的法术,空自焦虑忧愁无益于延长寿命,有道是安于天命而自乐,故不忧愁并不是不想长生不死。周公旦想代周武王去死,孔子拖着拐杖心存悲哀,由此可知,圣人也不愿意那么快就死去。世俗人看《庄子》有人生如同大梦一场的比喻,因而就争相提倡生死相同的论调。大概这些诡辩强辞夺理假装着说些违心话的,都是孔子所说的那种破坏戒律,应该处死的人。观察那些有这种奇谈怪论的人,就会发现他们得了病就马上针灸,遭遇危险就非常怕死。但凡夫俗子共同的毛病是不崇尚真实,背诵经典文诰而研究诸子的著作,如果不是口吐颠倒黑白的道理,善于巧辩的人,就被认为是下贱粗野的人,不属于老子、庄子的学问。所以,没有骨气而讨好迎合俗人之流,慢慢地就会在不正确的学说里随波逐流,而不能自拔。老子以达到生命长久为事业,而庄子着重于像摇着尾巴在泥中自由生活的乌龟一样,不愿当网中的乌龟和披着文锦即将被杀的牛,挨饿时到盐河侯处借粮,从这里就可知道他们不能把生与死相等同。后来的学生不能考察核实真假,片面地只依据一二句话,岂不是很荒谬的吗?而那死人深深地埋在九泉之下,长夜漫漫,无边无际,开始成为蝼蚁的粮食,最终也将与尘土合为一体,令人忧心忡忡,心中发热,不自觉地发出叹息声。若一定有迫求长生的志向,怎么可以不放弃不急切的事情,而去修炼幽深奥妙的功业呢?那不相信的人就罢了,那相信的人又令人担心他们的世俗之情未被荡涤殆尽,从而不能专心以养生为志向,只是在经营世俗事务的余暇中偶尔修炼之。所以,有时有追求仙道的人常怨恨太晚而多不成功。凡是人们所急切追求的,一般是权势利益及嗜好欲望。如果自己的身体也不能保全,虽然是高官大权,金玉成山,美女万计也不是我所拥有的。所以,高明的道士先追求长生不死的事业,长生不死确定后才可以随意所为。如果还没有升上青天离开人世,也可以暂且在人间当地仙。象彭祖、老子,在人间数百年,并不失人情论理的欢乐,然后才缓缓登天,这也是美好的事情啊!但是,一定要有好的老师,若老师不值得供奉,也无法成功。昔日,汉太后跟夏候胜学习《尚书》,赏赐给夏候胜黄金一百斤,其他的物品多得数不清。等到夏候胜死了时,又赏赐他家钱二百万,还为他穿白色丧服一百天。汉成帝在东宫当太子时,跟张禹学习《论语》,等到他即位当皇帝时,就封赐张禹关内侯的爵位,食邑一千户,并授予光禄大夫,赏赐黄金一百斤。后来又提拔为丞相,进而又授予安昌侯爵位。到张禹年老乞求退隐时,又赏赐由四匹马拉的舒适车子一辆,黄金一百斤,钱数万。等到张禹得了病,皇上亲自光临探望,亲自在张禹床下行拜礼。汉明帝在东宫当太子时,跟桓荣学习《孝经》。等到他当皇帝后封桓荣为太常上卿,皇上亲临他的府第,让桓荣朝东而坐,设置几案仪仗,召集百官及桓荣的门徒学生好几百人,皇帝亲自主持演讲,还赐桓荣关内候的爵位,食邑五千户。等到桓荣生病时,皇帝亲自到他家,进入小巷下辇车,抱衣卷袖而小跑,好象学生一样拜礼。到桓荣死时,皇帝为他穿上了白色丧服。以上这几位先生,并不能攻克城池,鏖战荒野,挫败敌人的冲锋,拓展国家疆域,指挥进军,献上符节,或者祈求连帅、方伯,迁调官职立大功,作为纵马奔施的先锋,直到最边远的地域。仅以一部经典的传授,章节句子的宣讲,而被尊重得如此高大,这些人只能说死人留下来的言论罢了。帝王这般尊贵,尚且卑身曲尊去尊敬、奉待他们。而世上也有想尝试修炼长生之道术的人,都不肯对值得崇拜的老师谦虚卑躬,只是急促地催迫,想求得最重要的知识,这难道可以得到吗?学习的人对老师尊敬谦逊以及被老师指使而为老师奔走,对老师有一分一寸的好处吗?但如果不是这样,则是表示他们不够尽心,他们不尽心则使老师传授时不尽力,老师传授不尽力,秘诀又怎么可以都获得到呢?老师迫不得已只用浮浅的知识传授他,怎么能达到成就长生不死的功德呢?有些人表面上很喜好道术,而信道的诚心不是发自内心深处的,只是想满足个人的私欲。表面上装出十分恭敬的样子,几天时间,怠慢的性情就表露出来。如果碰到明智的老师,将会详细观察学者变化的神志,用较长的时间来试探他,故意不传授道术给他,以试探他的志向。如果是这样的人,他那虚假的品行就会暴露,也终于得不到真术的传授。就是传授也不会吐尽真学的,讲的不明了就是修炼也是没有益处的。陈安世这个人,年龄十三岁时,只不过是灌叔本雇来的小童仆而已,但他先获得了仙道,灌叔本年已七十岁而且白了头,却早、晚都拜谒陈安世。并说:道术、品德才是最尊贵的,先得道的人就作为老师了。我也不敢怠慢向您行学生的礼仪。因此,陈安世告诉了他重要的秘方,于是他也成仙而去了。但凡人类的出生先从天地接受精神思想,后从父母禀受元气血液。但若得不到高明的老师传授可以安度人世的道术,就无法免除死亡,凿石有暂时的火焰,人的寿命已到凋零颓丧的时候了。由此而论,高明老师的恩德的确超过天地,比父母重要得多了,能够不崇敬他们吗?能够不追求他们吗?

抱朴子说:古代的人品质纯正,看重行为而轻视言辞,故执政的人不祟尚文章辨白,修道的人不崇尚言辞论说。这一风俗后来淡薄渐衰,外表修饰越来越频繁,经典书籍已象山一样堆积在儒生的门下,神仙家言的书籍又忙碌于术士的家中。初学的人就不能被传授重要的理论。又加上人之常情把殷实富裕当作快乐。所以,后来懂得道术的人象于吉、容嵩、帛和等大师,各人都著述一千余篇,然而大多是教训告诫的内容,不肯好好地为人们公开显示大道方向的意旨。至于那些真实的要诀,有的只是口耳相传,有的写在不过八尺的白素,藏在衣袖之中,若不是跟随老师很久,劳累勤奋,历经考察的人是不能得到的。对于那些杂滥低级的弟子,都根据他们各自用心的多少,经历劳苦的长短,观察他们聪明所达到的境界,以及他们意志能力所能得到的而各自有不同传授。干百年来,时常有老师始终将秘诀要旨藏在袋子或枕头之中,袖口里或腋窝下。有的只是按秘诀来炼制药物,药炼成后分给弟子服用,足以使他们不死而已,而一年到头都不会将这些秘方文字传给他们。所以,世上的道士懂得炼制金丹的一万个人中没有一个。而见识短浅的人,总认为神仙法术应当都记载在繁多的书中和在祭祀的跪拜之中而已。长生不死的关键在于仙丹要药而已,并不是在祭祀打蘸中能得到的。昔日秦汉两个朝代大肆兴起祈祷,所祭祀的是太乙五神、陈宝八神之类,动用牛、羊、谷物、丝帛,金钱花费了亿万,完全没有收益。何况那些普通人,他们不具备道德不修养身体,而想用牛、羊、猪和美酒佳肴来祝愿鬼神,以乞求延年益寿,真是太糊涂了。而有些很喜好道术的人,的确也想修成道术,却不能勤求高明的老师,制作效果神奇的药物,而只是昼夜诵读一些不重要的书,多达数百上干卷,到老也毫无益处,便认为天下果然是没有神仙法术。有的全家叩头,以向天空跪拜,屠宰烹煮牲口,烧香以敬神求福。但是,生病的没有痊愈,死亡又交相袭来,耗尽财力以至破产,没有任何奇迹发生,却始终不悔悟,自以为还不够真诚。如果用这样的勤奋去追求懂得道术的老师,用这样的费用去供给购买药物的花销,也一定能获得神仙道术、长生不死、安度人世了。这与到老还白白地耕种石头田地,还巴望有干仓谷物的收获有什么区别呢?虽然己使尽全力,也不能得到所想要的东西。正所谓到楚国去却走上了去燕国的路,马匹虽然很好却不能到达,这并不是马儿走得不快,而是走错了路。有的人有求道的天性和信心,但却喜欢迷信别人,他们的智慧不足以用来考察检验真假,推测深浅,所博览涉猎的平常就很狭窄,不能评价事物。后半生固执而肤浅,急忙寻得一个自我吹嘘的先生,说我有记载秘术的书籍,就奉守着他学习。而这些无用的人,有很多在外假托拥有道术的名声,实际上是名过其实。由于夸耀欺骗,内心怀着贪婪污浊、唯利是图,故有人请求他干什么事时,就故意咋咋呼呼,摇头晃脑,就象他所知道的宝贵秘术的深奥是一般人不能懂得似的。当人们对他有所请求时,便听从他们所求的事,点头哈腰,面带笑容,有的答应不久以后就能做得到。所以,使那些没有觉悟的人欲罢不能,自认为侍奉得还不够努力,送去的礼物钱币还太少。于是,更加坚信自己所信奉的,更加恭敬严肃,送去珍贵奇异的玩物饰品,为老师干些奴仆之类的事,不怕背负重物长途跋涉,不怕经历艰难险阻,想以此积累功劳,自我奉献。服役辛苦,请求急切,都是希望能得到老师特殊奇异法术的传授。然而,他们是虚度岁月,放弃了对父母的供养,抛弃了妻子儿女而不去抚育,头顶寒霜,脚踏坚冰,年年追随,而耗费资产,浪费气力,到头来一无所成。那些假得道的老师开始的确是欺骗,到后来有的也自感惭愧,心中懵懵懂懂,确实自己对道术的掌握空虚短缺,没有法术来传授,又有什么办法使人成功呢?我亲眼看见这类的人不少,大约有十几个人,有的自称有很高的名声,在世上已活了很久,或说自己已经三四百岁了,且改变自己的名字,假称自己是圣人托世,因而有很多人去奉承侍候他们,我只是不愿写出这种人的姓名罢了。他们在世间游历,凡夫俗子不能识别美丑好坏,却为他们吹嘘宣扬,助长他们的邪气狂妄,为那些狡猾虚伪的人空添了美誉,依附的人就越来越多,没有谁能够分别出他的真假。所以,有时也使高明的人士也偶然不留意明察,而只是专用二只耳朵听的人,耽误求学的人通常就是这些人了,不能不使人叹息啊!每每见到这类欺骗迷惑天下人、以追逐权势利益的人,就会想到他们迟早都会受到惩罚和遭殃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只是耽误了有志求学的人实在是可惜了。世上的人大多追逐空名,很少能有校正核实的,听说某某弟子很多,多达一百余人,想必一定有奇妙之处,于是就驾着车马争相追随,赶来成为聚集奉守的门徒,浪费时间去崇拜尊重那些愚蠢丑陋的人,却不再去寻求更精深的学问。而那些人得到门徒的帮助,有的因此而致富。而那些门徒追随他们已经很久了,还没有得到成功的道术,愚蠢的人却还不知道他们追随的人不值得侍奉。怎么能都不觉悟呢?他们自己太可悲了!搜索几尺高的田埂,寻找冲天的大树,漉干牛脚印中的积水,寻求吞舟的大鱼,花费的时间虽然长久,又怎么能得到呢?哎!以后学道的人虽然应当把寻求老师当作任务,但也不能不把仔细选择当作当务之急!丑陋狭隘的匹夫,行为浅贱,道德单薄,功劳细微,缘份很少,不足以帮助别人得道,也没有功德赋税去报偿别人的大恩,深深思索其中的意趣,不要让自己徒劳无益。

抱朴子说:那些徒有虚名的道士,既善于编造假话来欺骗学习的人,又经常蔽护短处,隐藏愚笨,以不知为羞耻,表面上假装广博涉猎的东西已经充足了,始终不肯去寻求请教比自己强的人,愚蠢地守着无知,面墙而立,又不肯只是拱手缄默而已,于是就憎恨嫉妒那些真正懂得道术的,而且诽谤诋毁他们,担心他们的名声超过自已。这些人怎么会对长生不死的法术有意呢?不过是以此来招致聚集弟子,贪图他们的钱财和劳力,以满足自己的情欲快乐而已。但他们不知道,天虽然高,也能听到人间卑劣的事,以后他们一定会遭殃受祸的。贫穷的人不能妄自吹嘘自己富有,低贱的人不能空说自己显贵,何况您的道术品德之类实在没有,却白白地让门生弟子供养呢?一般的人尚且不应该胸怀妒嫉好人之心,何况是道士,更应以忠诚信义、舒畅的心态来修炼长生之道。为何要让这种卑劣的心情盘旋在胸怀中呢?人自然不能听到和看见神仙,而神仙听到和看见人却是很容易,这与在纱幕之外,不能看清房间的里面,从而骄傲自大放肆,还以为别人看不见自己有什么区别。这也象偷窃钟撞上东西,发出了铿锵的声音,怕别人听到,因而捂着自己的耳朵之类的事一样。而精神上捂住自己的耳朵,蒙上自己的眼睛,使自己成为聋子、瞎子的人,只想占尽好的名声,独自聚集门徒,对外追求名声声价,对内致力于财务利益,担心嫉妒超过自己的人,比世人争夺权势更厉害。于是,就用嘴唇为刀锋,与诋毁别人声誉结成好友,口中亲密,心中疏远,外表和谐,行为背离,表面上说些敦厚的志同道合的言辞,背后却怀着毒蜂蛇蝎的狠毒,这种人是上天和人们所共同厌恶的,是招致灾祸的目标。诵读五经,都应不耻下问,从而完善道德,修习学业,每天都有进步。至于射箭骑马的粗笨技艺,书写算数的浅显功夫,农耕桑蚕的简易作业,木匠规矩的小小技术,都需要老师的传授才能穷尽其中的道理,何况修炼长生不死的法术。想要以此延年益寿、安度人生,这与拯救死者没有区别,怎么能爱惜面子,不请求传授,而永久地固守无知的困惑,到老不改正,临死不悔悟呢?这也是天下百姓中愚昧至极的人,令人为他感到惭愧不安。这样的人偏偏不顾及自己的形态身影,作为儒生,应当依然坚守质朴,外表应质朴,懂得的而象不懂,拥有的却象没有,使那些庸俗的人不能随便称呼他,称呼后如果不问就不要回答,回答时一定要言辞谦让后才发言,为什么那些修道的人要勉强地不懂装懂,把没有当有,自己炫耀,来图谋不义之利呢?而那些迷途不知返的人愈陷愈深,如果有已经这样做的人,想必不会以改正为羞耻吧!我并不是随便编造这些话,的确是有这些事,正所谓厌恶就不能保持沉默。我只是怜悯愚蠢的人,就象不忍心看见婴儿掉进水井一样而已。如果有看了这番话而醒悟的人,这也算是仙药中的一颗小草,不然,我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那种人如果不受制于苦口婆心,那么危险就会到来,不必等到诊脉就可以知道他的病情了。

抱朴子说:假如有人被判为死罪,而别人又能够救他的话,一定不会为营救他而吝啬劳苦和屈辱,顾忌卑下的言辞,一定会努力获得使活人再生的功勋。而今那些旁杂低俗的道士之流,没有掌握金丹大法,也一定不会长生不死,这显然是可知的。虽然治疗疾病有起死回生的效果,断绝谷物则可长年不饿。役使鬼神,坐着存在,站立消失,远眺千里之外,预知人的兴盛衰败,在幽暗阴翳中发现沉匿的灾殃,能预知即将发生祸福,这些对寿命都没有什么益处的,尚且还羞于去请教求学,耻于侍奉先得道的人,这是舍不得受一天的委屈,而甘愿忍受无边的痛苦,是分不清事情类别的人。古人有句谚语说:生命对我来说,是最大的利益。说到高贵与低贱,虽然爵位高至当帝王,也不足以与长生法术相比;说到重要与否,虽然富足天下,也不足以与不老法术交换。故有‘将死的帝王甘愿当活着的老鼠’的比喻。至于治理国家而国家就平安,修身养性则自身就长生,这并不是自然达成的,都是有方法所导致的。有人珍惜短浅匮乏的虚名,把寻求老师传授的短暂辛劳看成屈辱,虽然有人说他们不愚蠢,但我是不会相信的。假如让人免去必死之刑而接受其它惩罚,那么他必然会高兴地放弃重刑而接受轻罚。逃脱火烤肉烧的死刑而保住能看见会呼吸的生命,甘愿忍受痛苦,胜于再次出生。人只是不知道应当死亡的日子,故没有暂时的忧虑罢了。如果的确知道了死期,那么砍脚割鼻之类的刑罚只要可以延续死期,也一定会接受的,何况是需要亲自洒水扫地,奉执毛巾,全力服侍比自己强的人,就可以向他求授长生不死的道术,又哪里算得上是痛苦呢!但看问题片面的人却害怕这些,假如有人把迅速跑开看成耻辱而等待野火烧灼;把望风而逃当作羞耻而招致沉溺于深渊,世人一定称他不懂事理,而且都会嘲笑他们不避开灾祸危险。没有人会怪罪他们不怕失败和祸害,这是为什么呢?

抱朴子说:过去写道术书籍的人很多,没有不是追求广大浮巧的言论,以崇尚玄妙虚假的宗旨。没有人深入研究论述长生不死的阶梯路径,针砭医治追求道术的痛苦,象我这样勤勤恳恳的了。实在是想让迷道的人知道返回,此时失败了,另一个时候得到补偿,等人掉进井里再放下井绳,总比等他沉没要好。只可惜美化热病而拒绝针石治疗的人,是不可救药了。哪个人没有过错,犯了错误就能改正,过错象日食、月食一样不可避免,但仍寄希望于他们象颜回一样德高好学。又想让将来喜好长生之道的人明察所寄托的内容,所以竭尽那些忠告和良策,而不用过分艳丽的言辞,话一讲出来就应贴切、中肯,笔墨写下则应切中要害。可惜的是追求长生之道而又被邪僻所压抑挫折而已,除此又有什么追求呢?

抱朴子说:我担忧学习道术养生的人,追随老师却找不到合适的人,最终一事无成,反而使后来的有志者看见他们得不到长生,便认为天下原本就没有仙术。凡是自己想要安度人世的人,如果一定不能苦炼自身,约束自己去修养玄妙的道术,就会成为求进仕而失去了获得奉禄的事业;求退隐又没有难以衰老的功夫,对内耽误了自身,对外妨碍了将来。仙道是可以学到的,就象黍、稻可以靠播种而收获一样,这是很显然的。但是,没有不耕种而收获的庄稼,没有不勤奋修炼而获得长生不老的度世法术的。

卷十五杂应

【原文】

或曰:“敢问断穀人可以长生乎?凡有几法,何者最善与?”抱朴子答曰:“断穀人止可息肴粮之费,不能独令人长生也。问诸曾断穀积久者云,差少病痛,胜於食穀时。其服术及饵黄精,又禹馀粮丸,日再服,三日,令人多气力,堪负担远行,身轻不极。其服诸石药,一服守中十年五年者及吞气服符饮神水辈,但为不饥耳,体力不任劳也。道书虽言欲得长生,肠中当清;欲得不死,肠中无滓。又云,食草者善走而愚,食肉者多力而悍,食穀者智而不寿,食气者神明不死。此乃行气者一家之偏说耳,不可便孤用也。若欲服金丹大药,先不食百许日为快。若不能者,正尔服之,但得仙小迟耳,无大妨也。若遭世荒,隐窜山林,知此法者,则可以不饿死。其不然也,则无急断,急既无可大益。又止人中断肉,闻肥鲜之气,皆不能不有欲於中心。若未便绝俗委家,岩栖岫处者,固不成遂休五味,无致自苦,不如莫断穀而节量饥饱。近有一百许法,或服守中石药数十丸,便辟四五十日不饥,练松柏及术,亦可以守中,但不及大药,久不过十年以还。或辟一百二百日,或须日日服之,乃不饥者。或先作美食极饱,乃服药以养所食之物,令不消化,可辟三年。欲还食穀,当以葵子猪膏下之,则所作美食皆下,不坏如故也。洛阳有道士董威辇,常止白社中,了不食,陈子叙共守事之,从学道积久,乃得其方,云以甘草、防风、苋实之属十许种捣为散,先服方寸匕,乃吞石子大如雀卵十二枚,足辟百日,辄更服散,气力颜色如故也。欲还食穀者,当服葵子汤下石子,乃可食耳。又赤龙血青龙膏作之,用丹砂曾青水,以石内其中,复须臾,石柔而可食也。若不即取,便消烂尽也。食此石以口取饱,令人丁壮。又有引石散,以方寸匕投一斗白石子中,以水合煮之,亦立熟如芋子,可食以当穀也。张太元举家及弟子数十人,隐居林虑山中,以此法食石十馀年,皆肥健。但为须得白石,不如赤龙血青龙膏,取得石便可用,又当煮之,有薪火之烦耳。或用符,或用水,或符水兼用。或用乾枣,日九枚,酒一二升者。或食十二时气,从夜半始,从九九至八八七七六六五五而止。或春向东食岁星青气,使入肝;夏服荧惑赤气,使入心;四季之月食镇星黄气,使入脾;秋食太白白气,使入肺;冬服辰星黑气,使入肾。又中岳道士郗元节食六戊之精,亦大有效。假令甲子之旬,有戊辰之精,则竟其旬十日,常向辰地而吞气,到後甲复向其旬之戊也。甘始法,召六甲六丁玉女,各有名字,因以祝水而饮之,亦可令牛马皆不饥也。或思脾中神名,名黄裳子,但合口食内气,此皆有真效。余数见断穀人三年二年者多,皆身轻色好,堪风寒暑湿,大都无肥者耳。虽未见数十岁不食者,然人绝穀不过十许日皆死,而此等已积载而自若,亦何疑於不可大久乎?若令诸绝穀者专羸,极常虑之,恐不可久耳。而问诸为之者,无不初时少气力,而後稍丁健,月胜一月,岁胜一岁,正尔,可久无嫌也。夫长生得道者,莫不皆由服药吞气,而达之者而不妄也。夫服药断穀者,略无不先极也。但用符水及单服气者,皆作四十日中疲瘦,过此乃健耳。郑君云:本性饮酒不多,昔在铜山中,绝穀二年许,饮酒数斗不醉。以此推之,是为不食更令人耐毒,耐毒则是难病之候也。余因此问山中那得酒?郑君言,先酿好云液勿压漉,因以桂附子甘草五六种末合丸之,曝乾,以一丸如鸡子许,投一斗水中,立成美酒。又有黄帝云液泉法,以糵米及七八种药合之,取一升,辄内一升水投中,如千岁苦酒之内水也。无知尽时,而味常好不变,饮之大益人。又符水断穀,虽先令人羸,然宜兼知者,倘卒遇荒年,不及合作药物,则符水为上矣。有冯生者,但单吞炁,断穀已三年,观其步陟登山,担一斛许重,终日不倦。又时时引弓,而略不言语,言语又不肯大声。问之云,断穀亡精费气,最大忌也。余亦屡见浅薄道士辈,为欲虚曜奇怪,招不食之名,而实不知其道,但虚为不啖羹饭耳。至於饮酒,日中斗馀,脯腊台甫枣栗鸡子之属,不绝其口。或大食肉而咽其汁,吐其滓,终日经口者数十斤,此直是更作美食矣。凡酒客但饮酒食脯而不食穀,皆自堪半岁一岁而不蹙顿矣,未名绝穀耳。吴有道士石春,每行气为人治病,辄不食,以须病者之愈,或百日,或一月乃食。吴景帝闻之曰,此但不久,必当饥死也。乃召取锁闭,令人备守之。春但求三二升水,如此一年馀,春颜色更鲜悦,气力如故。景帝问之,可复堪几时?春言无限,可数十年,但恐老死耳,不忧饥也。乃罢遣之。按如春言,是为断穀不能延年可知也。今时亦有得春之法者。”

或问不寒之道。抱朴子曰:“或以立冬之日,服六丙六丁之符,或闭口行五火之炁千二百遍,则十二月中不寒也。或服太阳酒,或服紫石英朱漆散,或服雄丸一,後服雌丸二,亦可堪一日一夕不寒也。雌丸用雌黄、曾青、矾石、磁石也。雄丸用雄黄、丹砂、石胆也。然此无益於延年之事也。”

或问不热之道。抱朴子曰:“或以立夏日,服六壬六癸之符,或行六癸之炁,或服玄冰之丸,或服飞霜之散。然此用萧丘上木皮,及五月五日中时北行黑蛇血,故少有得合之者也。唯幼伯子王仲都,此二人衣以重裘,曝之於夏日之中,周以十炉之火,口不称热,身不流汗,盖用此方者也。”

或问辟五兵之道。抱朴子答曰:“吾闻吴大皇帝曾从介先生受要道云,但知书北斗字及日月字,便不畏白刃。帝以试左右数十人,常为先登锋陷阵,皆终身不伤也。郑君云,但诵五兵名亦有验。刀名大房,虚星主之;弓名曲张,氐星主之;矢名彷徨,荧惑星主之;剑名失伤,角星主之;弩名远望,张星主之;戟名大将,参星主之也。临战时,常细祝之。或以五月五日作赤灵符,著心前。或丙午日日中时,作燕君龙虎三囊符。岁符岁易之,月符月易之,日符日易之。或佩西王母兵信之符,或佩荧惑朱雀之符,或佩南极铄金之符,或戴卻刃之符,祝融之符。或傅玉札散,或浴禁葱汤,或取牡荆以作六阴神将符,符指敌人。或以月蚀时刻,三岁蟾蜍喉下有八字者血,以书所持之刀剑。或带武威符荧火丸。或交锋刃之际,乘魁履罡刂,呼四方之长,亦有明效。今世之人,亦有得禁辟五兵之道,往往有之。”

或问隐沦之道。抱朴子曰:“神道有五,坐在立亡其数焉。然无益於年命之事,但在人閒无故而为此,则致诡怪之声,不足妄行也。可以备兵乱危急,不得已而用之,可以免难也。郑君云,服大隐符十日,欲隐则左转,欲见则右回也。或以玉台丸涂人身中;或以蛇足散,或怀离母之草,或折青龙之草,以伏六丁之下;或入竹田之中,而执天枢之壤;或造河龙石室,而隐云盖之阴;或伏清泠之渊,以过幽阙之径;或乘天一马以游紫房;或登天一之明堂;或入玉女之金匮;或背辅向官,立三盖之下;或投巾解履、胆煎及儿衣符,子居蒙人,青液桂梗,六甲父母,僻侧之胶,駮马泥丸,木鬼之子,金商之艾,或可为小儿,或可为老翁,或可为鸟,或可为兽,或可为草,或可为木,或可为六畜,或依木成木,或依石成石,依水成水,依火成火,此所谓移形易貌,不能都隐者也。”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