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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东晋-葛洪 当前章节:15368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0:32

【译文】

另外秀才、孝廉都应该用如前的办法,考试经典设问求答,防止置对时的伪诈,应当让这种情况绝对消灭。其中不合格的人不安排官职,官吏则加重处罚不准为官。那些贡举的人全不合格的,刺史太守罢免官职、不准降级。所贡举合格的多不合格的少,以后调任不准超过原职。如果接受贿赂并且所贡举的人不合适,发现后验证确凿的免职为民,终生不准做官,不准依据赦免的命令宽恕,所贡举人的罪过和贡举人同罪。现在如果试用这种方法治理,一两年之间,秀才、考廉肯定多有不敢来参加策试的,也就足以知道天下贡举不够精良己经多么长时间了。经用这种方法,那么必然使修养品德勤于学习的人多起来。

【原文】

又诸居职,其犯公坐者,以法律从事;其以贪浊赃污为罪,不足死者,刑竟及遇赦,皆宜禁锢终身,轻者二十年。如此,不廉之吏,必将化为夷齐矣。若临官受取,金钱山积,发觉则自恤得了,免退则旬日复用者,曾史亦将变为盗跖矣。如此,则虽贡士皆中,不辞于官长之不良。

【译文】

再有各正在官位的人,他们渎职犯罪的,按照法律办事;那些因为贪污受贿获罪,又不够死罪的,在服刑之后以及遇到赦免,也都应当终生禁止做官,轻的也要禁止二十年。这样的话,不廉洁的官吏,也必然会变成伯夷、叔齐了。如果是当上官就收受财物,金钱像山一样堆积,事发之后自己赎救便可以了结,免官退职而不久又被任用的话,曾参和史鰌也会变成盗跖了。这样做,即使贡举的士人全都合格,也不能消除在上为官者的不良。

【原文】

或曰:能言不必能行,今试经对策虽过,岂必有政事之才乎?

【译文】

有人说:能说不一定能干。现在考试经典回答策问即使通过,难道一定有从事政事的才能吗?

【原文】

抱朴子答曰:古者犹以射择人,况经术乎?如其舍旃,则未见余法之贤乎此也。夫丰草不秀瘠土,巨鱼不生小水,格言不吐庸人之口,高文不堕顽夫之笔。故披《洪范》而知箕子有经世之器,览九术而见范生怀治国之略,省夷吾之书,而明其有拨乱之干,视不害之文,而见其精霸王之道也。今孝廉必试经无脱谬,而秀才必对策无失指,则亦不得暗蔽也。良将高第取其胆武,犹复试之以对策,况文士乎?假令不能必尽得贤能,要必愈于了不试也。

【译文】

抱朴子回答说:古时候还曾用射箭来选择人才,何况是经义呢?假如舍弃它,那么还没见到其他的方法比它强的。茂盛的草不生长在贫瘠的土地上,大鱼不生长在小水坑里,可为准则的语言不会从平庸的人口中说出来,优秀的文章不会出自愚顽者的笔下。因此,翻阅《尚书•洪范》就知道箕子有经管世事的才能,看过为越王勾践出的九种计策,就发现范蠡怀着治理国家的谋略。读了管仲的书,就明白他有拨乱反正的才干;浏览申不害的文章,就看出他精通称霸诸侯实行王道的办法。假如现在孝廉必须测试经典没有脱漏错误,而秀才必须回答策问没有失掉主旨,那么也就使他们不愚昧无知了。好的武将考核优异取其胆大勇武,还要再考试策问,何况文士呢?假使不一定得到的都是贤能者,总要比完全不考试强多了。

【原文】

今且令天下诸当在贡举之流者,莫敢不勤学。但此一条,其为长益风教,亦不细矣。若使海内畏妄举之失,凡人息侥幸之求,背竞逐之末,归学问之本,儒道将大兴,而私货必渐绝,奇才可得而役,庶官可以不旷矣。

【译文】

假如现在让天下所有应该在贡举行列的人,没有人敢不勤奋学习,仅此一条,这种方法给风俗教化带来的长久好处,也就不小了。如果让四海之内的人对胡乱贡举人感到畏惧,凡夫俗子断了侥幸求官的念头,离开争逐官爵的末途,回到求学问的根本的路上去,儒家的学说将大为兴盛,私人的贿赂必然渐渐消失;出色的人才能够任用,百官可以不空缺了。

【原文】

或曰:先生欲急贡举之法,但禁锢之罪,苛而且重,惧者甚众。夫急辔繁策,伯乐所不为;密防峻法,德政之所耻。

【译文】

有人说:先生想要严格贡举的办法,但是采取禁止为官的惩罚,苛刻而沉重,畏惧的人太多。缰绳勒得过紧,鞭打过于频繁,是伯乐所不做的事;严密的防范,严厉的刑法,是仁德之政认为羞耻的事。

【原文】

抱朴子曰:夫骨填肉补之药,长于养体益寿,而不可以救日曷溺之急也。务宽含垢之政,可以莅敦御朴,而不可以拯衰弊之变也。虎狼见逼,不挥戈奋剑,而弹琴咏诗,吾未见其身可保也。燎火及室,不奔走灌注,而揖让盘旋,吾未见其焚之自息也。今与知欲卖策者论此,是与跖议捕盗也。

【译文】

抱朴子说:那些填补骨头长出肉的药,优点在于保养身体延年益寿,但不能解救中暑溺水的急难;追求宽宏容忍污垢的政策,可以统御敦厚朴实的百姓,但不能拯救衰败颓坏的趋势。虎狼逼到了眼前,不挥举刀剑,而是弹琴诵诗,我看不出他可以保护自己;大火烧着了房子,不奔跑着浇水,而是谦恭有礼地走来走去,我看不出火会自己熄灭。现在和只知贪欲出卖封策的人谈这些,就是和盗跖谈捕盗贼的事。

【原文】

抱朴子曰:今普天一统,九垓同风,王制政令,诚宜齐一。夫衡量小器,犹不可使往往有异,况人士之格,而可叁差而无检乎?江表虽远,密迩海隅,然染道化,率礼教,亦既千余载矣。往虽暂隔,不盈百年,而儒学之事,亦不偏废也。惟以其土宇褊于中州,故人士之数,不得钧其多少耳。及其德行才学之高者,子游仲任之徒,亦未谢上国也。

【译文】

抱朴子说:如今全国统一,九州同受天子教化,帝王的旨意行政的命令,确实应该整齐划一。秤衡升斗这些小的器具,尚且不能让它们在各处有所不同,更何况衡量士人的标准,怎么能参差不齐并且不加查检呢?江南地方虽然遥远,靠近海边,但沾染正道风化,遵循礼教,也已经千年以上了。以前虽然曾经短时间阻隔,但不足百年。而儒家学说也没有偏废。只是因为那里地方比中原狭窄,所以士人的数目,不能和中原等同罢了。至于说那里品德行为才能学问高的人,言偃、王充之类,也不比北方中原地区的逊色。

【原文】

昔吴土初附,其贡士见偃以不试。今太平已近四十年矣,犹复不试,所以使东南儒业衰于在昔也。此乃见同于左衽之类,非所以别之也。且夫君子犹爱人以礼,况为其恺悌之父母邪!法有招患,令有损化,其此之谓也。今贡士无复试者,则必皆修饰驰逐,以竞虚名,谁肯复开卷受书哉?所谓饶之适足以败之者也。

【译文】

从前吴地刚刚归附中原时,那里贡举的士人因未行考试而被埋没。如今天下太平已将近四十年了,仍旧不进行考试,因此使东南的儒家学业比以前衰微了。这是让我们被边远未开化民族同化的主意,不是让我们和他们区别开来的办法。况且君子爱别人还要依据礼,更何况作为他们和乐平易的父母呢?法律有的会招来祸患,命令有时会损害教化,恐怕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现在贡举士人再不进行考试,那么肯定全都去作假和奔走,来争抢虚名,谁还肯去开卷读书呢?所谓让他们更丰厚富足,其实恰恰足以败坏他们。

【原文】

自有天性好古,心悦艺文。学不为禄,味道忘贫,若法高卿周生烈者。学精不仕(疑有脱文)徇乎荣利者,万之一耳。至于甯越倪宽黄霸之徒,所以强自笃励于典籍者,非天性也,皆由患苦困瘁,欲以经术自拔耳。向使非汉武之世,则朱买臣严助之属,亦未必读书也。今若取富贵之道,幸有易于学者,而复素无自然之好,岂肯复空自勤苦,执洒埽为诸生,远行寻师问道者乎?

【译文】

自然有天性喜好古风,内心热爱典籍,学习不为俸禄,体味正道而忘记了贫困,像法真、周生烈那样的人。学业精深但不追求荣耀利益的人,一万人中也就只有一个。至于宁越、倪宽、黄霸这些人,之所以强迫自己努力学习典籍,不是出自天性,完全是由于困苦窘迫,想用经典之学自我解脱罢了。当初假如不是汉武帝的时代,那么朱买臣、严助之类的人也未必读书。现在如果寻找发财做官的道路,幸好有比读书学习容易的,再加上平时没有天生来的喜好,哪里肯再去白白地下勤苦功夫,洒水扫地当学生,走远路寻找老师去求问道理呢?

【原文】

兵兴之世,武贵文寝,俗人视儒士如仆虏,见经诰如芥壤者,何哉?由于声名背乎此也。夫不用譬犹售章甫于夷越,徇髯蛇于华夏矣。今若遐迩一例,明考课试,则必多负笈千里,以寻师友,转其礼赂之费,以买记籍者,不俟终日矣。

【译文】

兴兵动武的时代,武将尊贵而文人被搁置,俗人把儒生看作和仆人奴隶一样,把经典看作草芥尘土一样,为什么呢?是由于名声与这种追求相背离。不用,就像卖礼冠给南夷越人,到中原地方来炫耀大蛇一样。现在如果远近一律,公开考核,那么必然使背着书箱走千里路去寻师访友,把送礼行贿的钱转而去买典籍的人多起来,用不了一天的时间。

【原文】

抱朴子曰:才学之士堪秀孝者,已不可多得矣。就令其人若桓灵之世,举吏不先以财货,便安台阁主者,则虽诸经兼本解,于问无不对,犹见诬枉,使不得过矣。常追恨于时执事,不重为之防。

【译文】

抱朴子说:有才学的士人值得荐为秀才、孝廉的,已经是不可多得了。即使确实有这样的人,如果在汉桓帝、灵帝的时候,荐举官吏不先以钱财贿赂,让台阁的主事者便利安稳,那即使修各部经典者都有合乎原意的解释,对问题没有不能回答的,还是被诬陷冤枉,让他不能通过。我常常为当时的有关官员不能非常用心地防范这种情况产生感到遗憾。

【原文】

余意谓新年当试贡举者,今年便可使儒官才士,豫作诸策,计足周用。集上禁其留草殿中,封闭之;临试之时,亟赋之。人事因缘于是绝。当答策者,皆可会著一处,高选台省之官亲监察之。又严禁其交关出入,毕事乃遣。违犯有罪无赦。如此,属托之翼窒矣。夫明君恃己之不可欺,不恃人之不欺己也。亦何耻于峻为斯制乎?若试经法立,则天下可以不立学官,而人自勤乐矣。

【译文】

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明年应当对贡举的人进行考试,那么今年就可以让教师学士们预先准备各种对策,设想周全准备充足。考试前把他们封闭在临时的房子里,禁止出入;临到考试的时候,当时进行创作。各种关系的请托说情于是可以断绝。应当答策的,全都可以会聚到一起,严格地选取尚书台的官员,亲自监督检察他们。还要严禁他们结交和出入,事情完毕才能遣散。违犯的人判罪决不赦免。这样的话,私下请托的希望就不存在了。贤明的君主应当依靠自己不会被欺骗,不能依靠别人不欺骗自己。又为什么耻于严格地实行这种制度呢?如果考试经过法律来确立,那么天下就可以不设立学校,而人们自然就勤奋并乐于学业了。

【原文】

案四科亦有明解法令之状,今在职之人,官无大小,悉不知法令。或有微言难晓,而小吏多顽,而使之决狱,无以死生委之,以轻百姓之命,付无知之人也。作官长不知法,为下吏所欺而不知,又决其口笔者,愤愤不能知食法,与不食不问,不以付主者。或以意断事,蹉跌不慎法令,亦可令廉良之吏,皆取明律令者试之如试经,高者随才品叙用。如此,天下必少弄法之吏,失理之狱矣。

【译文】

考查一下汉代举士的四种科目当中也有明确解释法令的内容。如今在职的人们,官位无论大小,全都不懂法令。有的地方语言隐微不好懂,而小官员大多愚蠢,而让他们来断案子,这是把生死的大事交给这种人,因而轻视百姓的生命,把它们交给无知的人了。作为主管官员不懂法律,被下属官吏所欺骗而不知道,而断案又决定于他们的口和笔的人,昏庸而不能知道下属贪赃枉法,以及虽不贪赃但不查问,不上报主管官员。有的人靠主观臆断来断案,莽撞失误,不慎重执法,也可以让头脑清楚能力出色的官吏,全都选取明白法律条令的人来考试,就像考试经典一样。成绩好的按照才能分等任用。这样,天下就一定会少有玩弄法律的官吏,和审理不当的案件了。

交际卷第十六

【原文】

抱朴子曰:余以朋友之交,不宜浮杂。面而不心,扬雄攸讥。故虽位显名美,门齐年敌,而趋舍异规,业尚乖互者,未尝结焉。或有矜其先达,步高视远,或遗忽陵迟之旧好,或简弃後门之类味,或取人以官而不论德,其不遭知己,零沦丘园者,虽才深智远,操清节高者,不可也;其进趋偶合,位显官通者,虽面墙庸琐,必及也。如此之徒,虽能令壤虫云飞,斥鷃戾天,手捉刀尺,口为祸福,得之则排冰吐华,失之则当春凋悴,余代其口止叔口止脊,耻与共世。

【译文】

抱朴子说:我认为朋友之间的交往不应该浮泛杂乱。只有面交没有心交,是扬子云曾讥讽过的。所以即使地位显赫名声美好,门户相当年龄相近,但是取舍的标准不同,事业追求相互矛盾的人,也没有结为朋友的。有些人自负先行显达,昂首阔步,有些人丢弃地位衰落的老朋友,有些人抛开门第寒微的同道,有些人以官位选择人而不论他的品德。那些没有遇上知己者,沉沦隐居的人,即使才能高智慧大,操守清廉气节高尚,也不认可为友;那些努力奔走偶遇机会,地位显要官运亨通的人,即使不学无术庸俗猥琐,也一定与他交往。这样的家伙,即使能够让土里的爬虫在云中飞翔,让斥䳛上达于天,手握人才进退大权,口中决定人的祸福,得到他就能化开冰雪开出鲜花,失掉他们就会正当春天却使花朵凋谢枯萎,我仍然替他感到不安,耻于和他生活在同一时代。

【原文】

穷之与达,不能求也。然而轻薄之人,无分之子,曾无疾非俄然之节,星言宵征,守其门廷,翕然谄笑,卑辞悦色,提壶执贽,时行索媚;勤苦积久,犹见嫌拒,乃行因托长者以构合之。其见受也,则踊悦过于幽系之遇赦;其不合也,则懊悴剧于丧病之逮己也。通塞有命,道贵正直,否泰付之自然,津途何足多咨。嗟乎细人,岂不鄙哉!人情不同,一何远邪?每为慨然,助彼羞之。

【译文】

困厄和显达,是不能以人力求得的。但是轻浮浅薄的人,没有资格的人,居然并不痛恨并非高尚的节操,早早晚晚地奔走,守住人家的门庭,献上趋附谄媚的笑容,言词卑微,表情和悦,提着酒壶拿着礼物,不时去讨好取媚;频繁而辛苦得时间长了,还是被嫌弃拒绝,于是委托贵显者来牵线搭桥。他如果被接受了,就跳跃高兴超过在牢狱中遇到了赦免;如果没被人接受,那么懊丧忧伤比丧事疾病及于自身还要厉害。通达还是困顿有命运的安排,为人之道重要的是正直,运气的好坏归于自然,门径哪里值得那么赞叹!唉,小人们哪,难道还不觉得鄙陋吗!人的感情不同,又差得多么远呢!每每为此慨然叹息,替他们感到害羞。

【原文】

昔庄周见惠子从车之多,而弃其余鱼。余感俗士(或脱无)不汲汲于攀及至也。瞻彼云云,驰骋风尘者,不懋建德业,务本求己,而偏徇高交,以结朋党,谓人理莫比之要,当世莫此之急也。以岳峙独立者,为涩吝疏拙;以奴颜婢睐者,为晓解当世。风成俗习,莫不逐末,流遁遂往,可慨者也。

【译文】

当初庄子看见惠施跟随的车辆众多,而弃掉了多余的鱼。我有感于庸俗之士,无不急切地去攀附已经到了极点。看那芸芸众生在仕宦之途上驰骋奔走,不努力地去建立德行功业,致力于根本求之于自己,而是偏私屈从攀附巴结以结成集团,认为人间道理没有比这更重要的,当今世上没有比这更紧急的了。把山岳一般屹立不与人勾结的人,当作是笨拙不切实际;把一副奴才表情婢女眼神的人,当作是了解当时社会。风气己经形成,没有人不追逐末节,流荡逃遁随波逐流,值得慨叹。

【原文】

或有德薄位高,器盈志溢,闻财利则惊掉,见奇士则坐睡。褴缕杖策,被褐负笈者,虽文艳相雄,学优融玄,同之埃芥,不加接引。若夫程郑王孙罗裒之徒,乘肥衣轻,怀金挟玉者,虽笔不集札,菽麦不分辩,为之倒屣,吐食握发。

【译文】

有的人品德浮薄而地位显赫,器小易盈志满意得,听到钱财利益就吃惊掉头,看到奇逸之士却坐着打盹。而衣裳褴褛、手拄木棍、身披褐衣、背负书箱的人,即使文词华美超过司马相如和扬雄,学问比马融、郑玄还要出色,也视同尘埃草芥,不予接待。至于像程郑、卓王孙、罗裒之类的人,乘坐肥马驾的车,穿轻暖的衣服,怀中揣金手里握玉,即使不动笔写文章,豆子麦子分不清,但也要为他们倒屣出迎,吐食握发来接待。

【原文】

余徒恨不在其位,有斧无柯,无以为国家流秽浊于四裔,投畀于有北。彼虽赫奕,刀尺决乎(有脱文)势力足以移山拔海,吹呼能令泥象登云,造其门庭,我则未暇也。而多有下意怡颜,匍匐膝进,求交于若人,以图其益。悲夫!生民用心之不钧,何其辽邈之不肖也哉!余所以同生圣世而抱困贱,本後顾而不见者,今皆追瞻而不及,岂不有以乎!然性苟不堪,各从所好,以此存亡,予不能易也。

【译文】

我只恨没有身在其位,手中没有权柄,没办法为国家把这些污浊肮脏的家伙流放到边远地方,驱逐到极北的地区去。他们虽然显赫光耀,进退大事决定于(有脱文),势力足能够移动高山和大海,吹气能让泥象登上云端,但是到他们家去,我还没有闲功夫。但也有很多人低声下气表情和悦,趴在地上以膝盖走路,请求和这些人交往,以图自己的利益。悲惨哪!人们用心不均衡,是多么差别巨大互不相同啊!我之所以和他们同是生在圣明的时代,但抱守困顿卑微,并且后顾无人效法,如今即使想后悔补救都来不及,难道不是有原因的吗!但人性如果不能忍受,还是各自追随自己的爱好,无论生死都是这样,我是不能改变的。

【原文】

或又难曰:时移世变,古今别务,行立乎己,名成乎人。金玉经于不测者,托于轻舟也;灵乌萃于玄霄者,扶摇之力也;芳兰之芬烈者,清风之功也;屈士起于丘园者,知己之助也。今先生所交必清澄其行业,所厚必沙汰其心性,孑然只口跱,失弃名辈,结雠一世,招怨流俗,岂合和光以笼物,同法之高义乎?若比智而交,则白屋不降公旦之贵;若钧才而游,则尼父必无入室之客矣。

【译文】

有人又非难我说:时间有推移时代有改变,古代与现代的追求是不一样的,掌握行为在于自己,而成就名声却在于别人。金玉要渡过深水,必须装到船上;大鹏飞上高空,要借助旋风的力量;兰花散发浓郁的芳香,要靠清风来传播;被压抑的士人从隐逸中出仕,要靠知己者的帮助。而现在先生所交往的人,一定要他的行为事业清而又清,所密切的人一定要拣选他的情感欲望,孑然孤立,丢掉了很多有名望的人,与全社会结仇,招致流俗人的怨恨,这难道合乎以和缓之光笼罩万物,等同于尘埃以随俗这样的正大道理吗?如果是同等智力者才相交友,那么普通百姓的家就不会有出现屈尊而降的周公;如果是才能相当者才往来,那么孔子也不会有造诣高深的入室弟子了。

【原文】

抱朴子曰:吾闻详交者不失人,而泛结者多後悔。故曩哲先择而後交,不先交而後择也。子之所论,出人之计也;吾之所守,退士之志也。子云玉浮鸟高,皆有所因,诚复别理一家之说也。吾以为宁作不载之宝,不飞之鹏,不飏之兰,无党之士,亦(何?)损于夜光之质,垂天之大,含芳之卉,不朽之兰乎?且夫名多其实,位过其才,处之者犹鲜免于祸辱,交之者何足以为荣福哉!

【译文】

抱朴子说:我听说审慎交往的不会失掉该交的人,而浮泛结交的往往后悔。所以从前的哲人是先选择而后结交,而不是先结交而后选择。您所谈论的是出仕为官者的想法,我所保守的是谦退士人的志向。您说到玉渡河鸟高飞,都要有所依托,实在又是另外遵循的一种理论。我认为宁肯当不过河的宝贝,不飞升的大鹏,不飘香的兰花,无朋党的士人,又怎么会损害夜光玉璧的本质,鲲鹏那云垂天边般的巨大,内含芬芳的花卉,不枯朽的兰花呢?况且名声超过实际情况,地位超过才能,处在那种地位的人自己还很少有免于灾祸侮辱的,和他们交往的人哪里能够有荣耀福气哪!

【原文】

由兹论之,则交彼而遇者,虽得达不足贵;芘之而误者,譬如荫朽树之被笮也。彼尚不能自止其颠蹶,亦安能救我之碎首哉!吾闻大丈夫之自得而外物者,其于庸人也,盖逼迫不获已而与之形接,虽以千计,犹蚤虱之积乎衣,而赘疣之攒乎体也。失之虽以万数,犹飞尘之去嵩岱,邓林之堕朽条耳。岂以有之为益,无之觉损乎?

【译文】

从这一点来说,那么和他们交往而遇到了机会,即使能够腾达也不值得宝贵;受到人家庇护而误了前程,就像在朽烂的树下乘凉被砸着。那些人自己尚且不能避免跌倒,又怎么能解救我们被打碎脑袋呢!我听说大丈夫自得其乐超然物外,他们对于平庸的人,大概只在迫不得己的时候才与他们接触,这样的人即使数以千计,就像衣服里积攒的跳蚤虱子,身体上长得很多的瘊子一样。失掉他们即使数以万计,就像嵩山、泰山吹走了一些尘土,邓林中坠落了几根朽枝一样。怎么会认为有他们就有好处,没有他们就觉得有损失呢?

【原文】

且夫朋友也者,必取乎直谅多闻,拾遗斥谬,生无请言,死无托辞,终始一契,寒暑不渝者。然而此人良未易得,而或默语殊途,或憎爱异心,或盛合衰离,或见利忘信。其处今也,璧犹禽鱼之结侣,冰炭之同器,欲其久合,安可得哉!夫父子天性,好恶宜钧,而子政子骏,平论异隔;南山伯奇,辩讼有无。面别心殊,其来尚矣。总而混之,不亦难哉!

【译文】

况且所谓朋友,一定要取他们正直诚信见闻广博,能补正过失指斥谬误,活着的时候不请对方通关节,死的时候没有托付的私事,从始至终完全相合,无论冷热都不改变。然而这种人实在不容易得到,有的在隐逸和出仕上路途不同,有的在僧恶和喜爱上想法有别;有的隆盛时相合衰微时离开,有的见到利益就忘记信义。他们在今天共处,就像鸟和鱼结为伴侣,冰和炭火放在一个器皿里,想要他们长久地相合,怎么可能呢!父子之间有天然的血缘关系,喜好和厌恶应该是相同的,但刘向和刘欲父子,平时议论问题就意见不同。表面和内心都有很大差别,这种情况由来已久。混在一起笼统言之,不也太难了吗!

【原文】

世俗之人,交不论志,逐名趋势,热来冷去;见过不改,视迷不救;有利则独专而不相分,有害则苟免而不相恤;或事便则先取而不让,值机会则卖彼以安此。凡如是,则有不如无也。

【译文】

世俗的人,交朋友不论思想,只是追逐名声趋附权势,权势隆盛就来,权势衰落就离开;见到过失不帮助改正,见到迷惑不帮助补救;有利益独自占有不分给别人,有危害苟且求免不救助对方;或者事有便利就先去占取并不谦让,到关键时候就出卖对方以求自己安全。凡是这样的朋友,那么有还不如没有。

【原文】

天下不为尽不中交也,率于为益者寡而生累者众。知人之明,上圣所难。而欲力厉近才,短于鉴物者,务广其交,又欲使悉得,可与经夷险而不易情,历危苦而相负荷者,吾未见其可多得也。虽搜琬琰于培蝼之上,索鸾凤乎鹪鹩之巢,未为难也。吾亦岂敢谓蓝田之阳,丹穴之中,为无此物哉!亦直言其稀已矣。

【译文】

天下的人并不是都不适宜交往,大体上能带来好处的少而带来麻烦的多。透彻地了解人,对于至圣来说都是困难的事。而想要努力磨炼才成就的短近之才,缺乏鉴别事物能力的人,致力于广泛地交往,又要让他交往的人都恰当,可以和他们经历平地险途都不改变感情,遇上危难困苦还能互相分担,我没看出他们能找到很多。即使是到小土丘上去搜求美玉,到鹪鹩的巢中去寻找鸾凤,也都不算难了。我又怎么敢说蓝田的阳坡、丹穴当中没有这些东西呢!也只是说它很稀少罢了。

【原文】

夫操尚不同,犹金沈羽浮也。志好之乖次,犹火升而水降也。苟不可同,虽造化之灵,大块之匠,不可使同也,何可强乎!余所禀讷马矣,加之以天挺笃懒,诸戏弄之事,弹棋博弈,皆所恶见;及飞轻走迅,游猎傲览,咸所不为,殊不喜嘲亵。凡此数者,皆时世所好,莫不耽之,而余悉阙焉,故亲交所以尤辽也。加以挟直,好吐忠荩,药石所集,甘心者鲜。又欲勉之以学问,谏之以驰竞,止其樗蒲,节其沈湎,此又常人所不能悦也。

【译文】

操守崇尚的不同,就像是金属下沉羽毛浮起;志向爱好的差别,就像是火向上升水向下降。如果不能够相同,那即使是大自然的灵气,上天的巧工,也不能让他们相同,怎么能靠强力达到呢!我天生来口齿笨拙脑筋愚钝,再加上生性懒惰,各种玩耍的事情,博戏下棋之类,都讨厌看见;至于飞鹰走犬,打猎游览,都不去做,特别不喜欢嘲弄玩笑。凡是这几件事,全都是现在社会上所喜好的,没有不沉溺于此的,而我全都没有,所以我所亲密交往者尤为稀少。加上性格直爽,喜欢尽吐忠言,药物和针石加在病人身上,感到快意的很少。又要用学问来勉励人家,劝人不要驰逐争抢名利,阻止人家玩博戏,节制人家沉溺于嗜酒,这又是一般人所不能高兴的。

【原文】

毁方瓦合,违情偶俗,人之爱力,甚所不堪,而欲好日新,安可得哉!知其如此而不辩改之,可不谓之暗于当世,拙于用大乎?夫交而不卒,合而又离,则两受不弘之名,俱失克终之美。夫厚则亲爱生焉,薄则嫌隙结焉,自然之理也,可不详择乎!为可临觞者拊背,执手须臾,欲多其数而必其全,吾所惧也。

【译文】

毁掉棱角才能与陶盆相合,违背真情才能与俗人对等。人们吝惜气力,实在让人受不了,而想让他们一天比一天好,怎么可能呢!知道他们这样而不加分辨指正,能够不说是对现实社会暗昧无知,笨拙于驾驭大事物吗?交往却不能到头,先和睦而后又分开,那么两边都要得到不够宽弘的名声,都要失掉有始有终的美誉。敦厚就会产生亲密友好,刻薄就会造成猜忌隔阂,是很自然的道理,能不审慎选择吗!为能在酒席前拍拍背,握一下手,就要交往很多并且各方面都好的人,这是我所畏惧的。

【原文】

或曰:然则都可以无交乎?

【译文】

有人说:这样说来,人们都可以没有交往了?

【原文】

抱朴子答曰:何其然哉!夫畏水者何必废舟楫,忌伤者何必弃父斤?交之为道,其来尚矣。天地不交则不泰,上下不交即乖志。夫不泰则二气隔并矣,志乖则天下无国矣。然始之甚易,终之竟难。患乎所结非其人,败于争小以忘大也。《易》美多兰,《诗》咏百朋,虽有兄弟,不如友生。切思三益,大圣所嘉,门人所以增亲,恶言所以不至;管仲所以免诛戮而立霸功,子元所以去亭长而驱朱轩者,交之力也。

【译文】

抱朴子回答说:怎么能这样说呢!怕水的人为什么一定要废掉船和桨,忌讳损伤的人为什么一定要丢弃斧子呢?相交作为一种规律,由来已久了。天和地不交合就不通泰,上下不交合就会思想分离。不通泰就阴阳二气失调,思想分离就会使天下没有国家。但好的开始容易,好的结果则实在困难。担心的是所结交的不是恰当的人,失败就在于在小事上争夺而忘掉大事。《周易》赞美金兰之好,《诗经》歌颂有众多的朋友,即使有兄弟,也不如有朋友。朋友间可以相互切磋勉励,可以获得正直、诚信、多闻三方面的好处,是大圣人孔子所嘉许的。学生们之所以增进亲密,攻击诽谤的话之所以不会到来;管仲之所以避免被杀掉并协助桓公建立了霸业,朱博之所以离开了亭长的位置而乘上华美的车子,都是靠的交友的力量。

【原文】

单弦不能发《韶》《夏》之和音,孑色不能成兖龙之玮烨,一味不能合伊鼎之甘,独木不能致邓林之茂。玄圃极天,盖由众石之积。南溟浩瀁,实须群流之赴。明镜举则倾冠见矣,羲和照则曲影觉矣,櫽括修则枉刺之疾消矣,良友结则辅仁之道弘矣。

【译文】

一根弦不能发出《韶》乐、《夏》歌的和谐之音,一种颜色不能绣成衮服上的多彩蛟龙,一种味道不能调出伊尹鼎中的美味,一棵树不能成就邓林的繁茂。昆仑山上的玄圃上及天空,是由众多的石头累积起来的;南海浩荡无边,必须无数的河流流赴其中。举起镜子就能看到帽子歪了,阳光照耀就能感觉影子扭曲。矫正之器得以施用就能使竹木歪斜扭曲的毛病得以消除,结交好的朋友就能使培养仁德的风气弘扬。

【原文】

达者知其然也,所企及则必简乎胜己,所降结则必料乎同志。其处也则讲道进德,其出也则齐心比翼。否则钧鱼钓之业,泰则协经世之务。安则有以精义,危则有以相恤。耻令谭肯专面地之笃,不使王贡擅弹冠之美。夫然,故交道可贵也。

【译文】

通达的人是知道这一点的,他们所盼望结交的,一定选择胜过自己的人;他们所肯于结交的,一定估计与自己志同道合。他们隐居相处时就探讨道理增进品德,他们出仕为官时就齐心协力比翼齐飞。否滞时就一起心存远志隐逸江湖,通泰时就协力同心治理国家。平安时就精研事物隐微的道理,危险时就互相救助。耻于让薛谭和秦青专有钦佩之至的笃厚友情,不让王吉和贡禹独占弹冠相庆的深交美名。这样,交谊之道才是可贵的。

【原文】

然实未易知,势利生去就,积毁坏刎颈之契,渐渍释胶漆之坚。于是有忘素情之惆叹,或睚眦而不思,遂令元伯巨卿之好,独著于昔;张耳陈余之变,屡构于今。推往寻来,良可叹也。夫梧禽不与鸱枭同枝,麟虞不与豺狼连群,清源不与浊潦混流,仁明不与凶暗同处。何者?渐染积而移直道,暴迫则生害也。

【译文】

但是人实在是不容易了解的,权势和利益往往造成离散或者相聚,毁谤积累得多了能够破坏刎颈之交,浸泡时间长了能够化解坚固的胶和漆。于是产生了忘掉平素感情的众多叹息,有的因为小的嫌隙而不考虑原来的感情,于是让张韵和范式的友谊独自在从前享名,张耳和陈余绝决的事在现在却经常发生。推究以往探寻未来,实在值得叹息呀!凤凰不和猫头鹰落在同一枝树枝上,麒麟驺虞不和豺狼结为一群,清撤的源泉不和混浊的积水流到一起,仁德明理的人不和凶暴昏昧的人相处。为什么呢?浸染久了会改变正直的道德,过分接近会产生危害。

【原文】

或人曰:敢问全交之道可得闻乎?

【译文】

有的人说:大胆问您一下,保全友情的办法,可以说给我们听听吗?

【原文】

抱朴子答曰:君子交绝犹无恶言,岂肯向所异辞乎?杀身犹以许友,岂名位之足竞乎?善交狎而不慢,和而不同,见彼有失,则正色而谏之;告我以过,则速改而惮。不以忤彼心而不言,不以逆我耳而不纳,不以巧辩饰其非,不以华辞文其失,不形同而神乖,不若情而口合,不面从而背憎,不疾人之胜己,护其短而引其长,隐其失而宣其得,外无计数之诤,内遗心竞之累。夫然後《鹿鸣》之好全,而《伐木》之刺息。若乃轻合而不重离,易厚而不难薄,始如形影,终为叁辰,至欢变为笃恨,接援化成雠敌,不详之悔,亦无以(原有脱文)。

【译文】

抱朴子回答说:君子与人断绝交情尚且没有恶言,怎么会背后说人家的坏话呢?有人牺牲自身来为朋友作出奉献,名誉地位哪里值得争抢呢?善于交往则亲近而不轻慢,友善但不苟同,见到对方有过失,就严肃地劝谏他;对方告诉自己有过失,就迅速改正而不畏难。不因为会违逆对方的情绪而不说,不因为不顺自己的耳而不听;不用巧妙的辩解来掩饰自己的错处,不用华美的言词遮盖自己的过失;不表面赞同而内心反对,不藏匿真情而口头迎合;不当面顺从而背后憎恨,不嫉妒人家胜过自己;遮护对方的缺点而发挥其长处,隐藏对方的过失而宣扬其成绩,外表既没有斤斤计较的争执,内心更抛弃暗中争胜的牵累。这样之后,如同《诗•鹿鸣》所歌唱的宴请宾客的友谊才是周全的,而如同《诗•伐木》所讽刺的失去友情的情况才会止息。至于说轻视交好也不重视分手,容易相厚也不难情薄,开始时如影随形,到最后像冬季出现的参星与夏季出现的辰星永不相见一样对立不睦,由最为交欢变为非常憎恨,互相帮助化成互为仇敌,不审慎造成的后悔,(有脱文)。

【原文】

往者汉季陵迟,皇辔不振,在公之义替,纷竞之俗成。以违时为清高,以救世为辱身。尊卑礼坏,大伦遂乱。在位之人,不务尽节,委本趋末,背实寻声。王事废者其誉美,奸过积者其功多。莫不飞轮兼策,星言假寐,冒寒触暑,以走权门,市虚华之名于秉势之口,买非分之位于卖官之家。或争所欲,还相屠灭。

【译文】

当初汉朝末年国势衰落,皇帝对全国的控制已不大灵便,为公作事的义务之心已经废弃,纷纷竞争的风气已经形成。以背离时代为纯洁高尚,以救助社会为辱没自身,尊卑的礼制破坏了,基本的伦理道德混乱了。身在官位的人,不努力于保全节操,而是丢弃自身修养的根本而奔向争名夺利的末路,离开内在本质的追求而寻求虚伪的名声。君王的事情贻误败坏他的名誉反倒更美,奸诈罪过累积的人功劳反而更大。没有人不快马加鞭,星夜兼程合衣而睡,冒严寒顶酷暑,来奔走于权贵之门;从掌权者的口中购买虚华的名声,从卖官人的家里购买本来无分的地位。有的还为争夺所要的东西,而相互屠杀。

【原文】

于是公叔伟长疾其若彼,力不能正,不忍见之,尔乃发愤著论,杜门绝交,斯诚感激有为而然。盖矫枉而过正,非经常之永训也。徒当远非类之党,慎谄黩之源。何必裸袒以诡彼己,断粒以刺玉食哉!夫交之为非,重谏而不止,遂至大乱。故礼义之所弃,可以绝矣。

【译文】

于是朱穆、徐幹痛恨这种情况,没有力量纠正,又不忍心看下去,就发愤著书立论,关起门来断绝交往,这确实是有感慨而激发才这样做的。大体说来,纠正偏差过了头,不能作为长远的永久的准则。只要远离与自己不同类的人,慎重地对待谄上欺下的根源,何必赤身裸体去改易道德不称其服的现象,绝食来讥讽饮食奢华呢!与人交往的坏的方面,反复劝谏也不能制止,于是导致大乱。所以礼义所抛弃的事,是可以与之断绝的。

备阙卷第十七

【原文】

抱朴子曰:騕褭能奋兰筋以绝景,而不能履冰以乘深;猛虎能似雷霆以博噬,而不能踊云雾以凌虚。鸿鶤不能振翅于笼罩之中,轻鹞不能电击于几筵之下。物既然矣,人亦如之。故能调和阴阳者,未必能兼百行修简书也;能敷五迈九者,不必能全小洁经曲碎也。

【译文】

抱朴子说:骏马能够奋起千里之足像脱开影子一样飞快奔跑,但不能踏冰前进、游过深水;猛虎能够像雷霆一样搏斗吞噬,但不能乘云驾雾登上天空。大雁和仙鹤不能在笼子当中振起翅膀,轻巧的鹞子不能在设祭的几案下边像闪电一样出击。事物如此,人也是同样道理。能够调和阴阳治理国家的人,未必能够兼有各种各祥的优点,著书立说;能够亲身实践五常之教并具备九种品德的人,不一定能在小事上很周全,经管细碎的事务。

【原文】

惠子,上相之标也,而不能役舟楫以凌阳侯;汉高,神武之杰也,而不能治产业端检括;淮阴,良将之元也,而不能修农商免饥寒;周勃,社稷之鲠也,而不能答钱谷责狱辞。若以所短弃所长,则逸侪拔萃之才不用矣;责具体而论细礼,则匠世济民之勋不著矣。

【译文】

惠施,是上等国相的榜样,但是不能驾船摇桨在江河上漂浮;汉高祖,一是英明威武的英雄,但是不能管理家里的产业,认真地检点约束。淮阴侯,是良将中的魁首,但是不能务农经商,避免挨饿受冻;周勃,是国家的敢于直言的臣子,但是不能答出钱谷的数量,问案的多少。如果因为他们的短处而抛弃他们的长处,那么出类拔萃的人才将不能被任用了;要求具体的小事谈论细微的礼节,那么可以匡正世风救助百姓的功勋也就不能建立了。

【原文】

天不能平其西北,地不能隆其东南,日月不能摛光于曲穴,冲风涌扬波于井底。扌适齿则松槚不及一寸之筵,挑耳则栋梁不如鹪鹩之羽,弹鸟则千金不及丸泥之用,缝缉则长剑不及数寸之针。何必伏巨象而捕鼠,制大鹏以司晨乎?故姜牙卖煦(疑作浆’)无所售,而见师于文武;蒋生愦慢于百里,而独步三槐。

【译文】

天不能抬平它的西北方,地不能隆起它的东南角,日月不能把光芒射入曲折的洞穴,大风不能在井底扬起波澜。剔牙,松树楸树不如一寸长的小竹枝;掏耳朵,栋梁不如小鸟羽毛。打鸟,千金之珠不如泥丸适用;缝纫,长剑不如几分长的针。何必驯服大象去捕捉老鼠,强制大鹏去报晓呢?因此姜子牙为人干活都无人雇佣,但被周文王和周武王拜为师;蒋琬治理百里地方显得糊涂怠慢,但担任三公无人可比。

擢才卷第十八

【原文】

抱朴子曰:华章藻蔚,非蒙瞍所玩;英逸之才,非浅短所识。夫瞻视不能接物,则兖龙与素褐同价矣;聪鉴不足相涉,则俊民与庸夫一概矣。眼不见,则美不入神焉;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焉。且夫爱憎好恶,古今不均,时移俗易,物同价异。譬之夏後之璜,曩直连城,鬻之于今,贱于铜铁。故昔以隐居求志为高士,今以山林之儒为不肖。故圣世之良干,乃暗俗之罪人也;往者之介洁,乃末叶之羸劣也。

【译文】

抱朴子说:华美的花纹灿烂辉煌,不是盲人所能观赏的;超群出色的人才,不是目无短浅的人所能认识的。观察如果不能接触外物,那么绣龙的衮服和原色的粗麻衣价值相同;聆听不足以分辨事物,那么出色的人才和平庸的百姓就没有区别。眼睛看不见,那么美就不能被内心所感受;无人援助,那么损伤就会到来。况且爱好和憎恶古今有所不同,时代推移风俗改变,同样的东西就有不同的价值。比如夏代的半璧形玉,古时价值连城,到今天来卖,比铜铁价还低。因此从前把隐居不仕追求心志当做高尚之士,现在认为山林中的儒生不贤德。所以圣明时代的优秀骨干,乃是暗昧庸俗时代的罪人;从前的狷介高洁之士,乃是衰落末世的低下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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