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朴子说:堤防坚固就不会造成水渗漏的浪费;油脂充裕就不会带来火熄灭的隐忧。龙泉宝剑因为不常切割而常锋利;开山板斧由于经常砍用而很快钝拙。隐藏深处的积雪因为背对温暖而能经历夏天;储藏深处的冰凌由于埋处深邃而能度过酷暑。单幅绢帛因为缠绕铜镜而燃烧不着;平凡花卉由于偏斜覆盖而越过隆冬。那泥土本是极易消解的,但烧炼成为陶器后,就与天地齐享久长;那柞楢本是很快腐朽的,但灼烧成为木炭后,就可亿年不易破败。辕下小猪因为良好喂养而很晚才死;优良骏马由于不停登涉而过早死亡。耐寒虫豸因为适应自己的生存而加倍长寿;南方林木由于身处温湿的环境而长时繁茂。碰到萧杀的寒气,就会在凝结的冰霜中凋零;遇见阳春的和暖,就会抽枝茂叶,郁郁葱葱。世界同有万物百类但其繁茂与枯朽的功效各不相同,岂有秋季收割的常规、冬日收藏的定例呢?人们秉受的生命,死生的周期,不像草木在寒冷冬季死亡那样明显,而且延寿怡养的道理,补体救命的方术,也不像温暖春天对于草木一般的收益浅近;但长生久视的功效,为何不是如此呢?然而世俗凡人保守着眼前,习惯于狭隘,总认为求仙道术是虚幻荒诞的,还认为黄帝、老子的学说是狂辞妄言,这不是很为可惜吗?愚笨的人尚不相信汤药针艾,何况比这更深奥的道理呢?他们还说:俞跗、扁鹊、医和、医缓、仓公这些人,假如真能治病,为何不能都免于死亡呢?又说:富贵人家,岂缺乏医术,但他们比常人还不长寿,这说明命运有其自然规律呵!倘若我们要去强求这些人,令他们相信神仙,这就好像要使老牛攀援树木、老马追赶飞鸟那样了。
抱朴子说:召魂小丹、三使之丸及五英八石之类小小药物,有的能使坚冰立刻消融,有的投入水中能自身飘浮,有的能绝断鬼神干扰,除去虎豹侵袭,破除脏腑积聚食物,在膏育里追逐排遣病魔,使猝然死亡的委弃尸体立起,让已经逝去的离魂惊魄重返。这些都是平凡小药,它们既然能使已死去的人重新复生,那么,那些上等好药为何不能使活着的人长生不死呢?秦越人(扁鹊)曾救活已殒灭状态下的虢太子;胡地医师曾使已经断气的苏武复活;淳于(仓公)能剖开头颅去清理大脑;元化(华佗)能刳开腹腔去洗涤肠胃;文挚故意误约才治愈齐王怪症;张仲景穿透胸膛去放置红色药饼。这些医家的细薄技巧,尚且能够如此起死回生,更何况追求成仙的道术,又有何所不能做到的呢?人,为什么会死亡呢,是因为:各种各样欲望造成的衰损,衰老;各种各样疾病的侵害;毒药所中伤;邪气所干伤;风冷所袭犯。倘若导引肢体,运行气息,收回精蕴,弥补大脑,饮食有法度,起居有节制,合理服用药物,神思守住一点,依天理,守禁忌,随身佩带符节玉玺,远离伤生害理小人,如此便可通达,并可以免除上述六种危及性命之害。当今,医师们应用的通明肾气丸、内补五络散、骨填枸杞汁、黄芪建中汤,都是服用后令人肥健强壮的。漆叶、青蓁本是平凡草木,但华佗弟子樊阿得服此方,得延寿命二百岁,而且耳聪目明,还能拿起银针来为人治病。这是近代的史事,而且是直书青史的史官所著述及注释的。
史书又说:三国时有个名叫吴普的人,他跟随华佗学习健身操“五禽戏”,并以此来代替导引,还活到一百多岁的长寿。这些均是医药道术中最为浅显的事例,其结果尚能如此,更何况采用更为高妙的仙术呢?假如现在对世俗人讲:理中、四顺,可以救治霍乱;款冬、紫菀,可以治疗咳嗽;萑芦、贯众、能够杀死九虫;当归、芍药,能够止解绞痛;秦椒、独活,可以消除八风;菖蒲、干姜,可以终止痹湿;菟丝子、肉苁蓉,能够滋补体虚乏力;甘遂、葶苈,能够驱遂痰饮癖症;瓜蒌、黄连,可以治愈消渴;荠尼、甘草,可以解除各种毒物;芦如、益热,能够护养各种创伤;麻黄、大青,能够主治伤寒;等等。但世俗凡人还说不是如此,他们宁愿杀死活物去求神乞福,用著草占卦来询问鬼神,却不肯相信良医能够战胜疾病,反而聘用信任众多巫师。何况告诉他们金丹可以超度世人,灵芝可以延年益寿呢!昔年,留候张良献出不少奇妙良策,一代人中独一无偶,谁也没有像他一样。他的深谋远虑所达到的程度,并非见识浅近的人所可能及,尚且认为长生不死是可得到的;他的聪明睿智水平,并非赶不上世间的俗人,却说:“我将要放弃人间的一切事务,跟着赤松子云游而去!”于是,他就修炼导引,断绝食粮一年,学习轻身飞举方术。后因被吕后一再催逼,追着他求教太子平安良策,张良实在不得已,才为吕后策划了招致商山四皓辅助太子的计谋。结果正如张良所策划的那样,太子没被汉高祖废去。吕后为此十分感激张良,又逼使他勉强进食,所以才使张良仙道没有成功。按照孔安国《秘记》所说:张良原来得有黄石公长生不死法术,不仅只有兵法而已。又说:张良本来就拜“商山四皓”为师,甪里先生和绮里季均是神仙。张良追随四位老师并承受了他们的仙方,他虽被吕后强进饮食,但他仍然又重修仙道,并自行秘密度过余生,只是世人不知其故,所以才说他死了。如若真像孔安国所说,那么张良也得道成仙了。还有,汉朝尽相张苍,曾偶然得到小道术,吮吸妇女奶汁,得到一百八十岁的长寿。这不过是道术中很微薄的小术,但经张苍认真实践施行,结果就获得“中寿”的三倍寿命,何况完备的仙道法术呢,施行又有诸多奥妙玄秘的手段,为何不能长生不老呢?这些事都见于《汉书》,决不是空言谎语呵!
抱朴子说:服食药物虽然是长生不老的根本,但若能兼而运行真气的话,那么其所获得的效益就更迅速。倘若不能获得药物,只是运行真气且尽到其原理者,也能获得几百岁的寿延。然而,还应该懂得房中术。为什么呢?因为倘若不懂得阴阳交媾的方术,就会常常受劳遭损,那么运行真气就难以获得理想效力。凡是人,都总是生活在气中;而气息,又在人的身体内。从天地直至万物,没有不需要气以生存的。善于运行真气者,在身内,可以休养身体,在身外,可以除却邪恶。然而,老百姓虽每天都在运用气,却不明了这一点。吴、越一带流传有禁咒的法术,很有明显效验,这是因为真气充溢的缘故。凡懂得运行真气这个道理的人,可以深入病疫大流行的环境中,即使与病人同床而眠,自身也不会被感染。又可以与众人同行,那怕多至几十人,运气后均使他们无所畏惧,这说明气可以禳除天灾。有时,有一些邪恶鬼魅,山野精怪去侵犯人,如用瓦块石头之类投掷击人,用火焚烧人居住的房屋宿舍;有时它们显形行来往去,有时它们却只有声音言语,而善于禁气的人就可用气来制服它们,结果都能随禁气而立即绝迹而去,这说明气可以禁制鬼神。进入山林,多是山溪瘴毒及蝮蛇出没之地,若人们偶尔经过,没有不被其毒害所伤的,而善于禁气者用气后就可以制止它们,能使它避到数十里外的地方去,同时随行伴侣也都不会受到它们的损害。用禁咒还能制眼虎豹、老蛇和毒蜂,使它们均伏地而不能起立。用气还可治刀枪创伤,可使鲜血即止,又能续筋接骨。用气还可禁制利刃,可使踩在利刃上脚也不受伤,刺杀不入。倘若有人为蛇虫咬伤,用气则可立即治愈。近代有左慈、赵明等人用气来禁水,水在气的作用下可逆向流去一两丈。又在茅草屋上燃火烧煮食物吃,结果茅屋竟然一点也没被烧焦。还用大钉子钉木柱深达七八寸后,用气吹那钉子时,那钉子竟然自动弹射而出。还用气来禁制沸腾的水,将一百来个铜钱投入沸水中后,令一人伸手入水捞取铜钱,结果那人的手竟然一点也没烫伤。还用气来禁水,将水放在庭院中暴露放置,那怕在严寒的天气下也不结冰。又能够禁一里地内烧饭的人,使那饭怎么也煮烧不熟。又能够禁狗,使那狗怎么也叫不出声。昔年,三国时东吴国王派遣一位名叫贺齐将军讨伐山野叛贼,叛贼中有一善于禁咒的人,在每次交锋作战的时候,竟使官军的刀剑均无法拔出,弓弩射出的箭反而返回射向自己,以致败阵失利。贺将军长于智谋而有才思,他说:“我听说凡是金属有刀刃的可以气禁,虫豸有毒的也可气禁,而无刀刃的兵器及无毒的虫豸则不能禁。那些叛逆山贼虽能将我有刀刃的兵器禁住,但一定不能禁没有刀刃的兵器。”于是,便大量制作了坚硬的无金属刀刃的纯木棍棒,选择力气异常出众的精壮兵卒五千人先行登山,杀入贼巢去捉拿并棒击那些山贼。叛贼仗恃他们有善禁咒者而毫无防备,于是官军用纯木棍棒击杀,结果大破贼兵,那善禁者法术果然不能再施行奏效,官军打杀的山贼竟然数以万计。气出自于人的形体,使用后的效验达到这样好的程度,怎么能怀疑不可断绝食谷以治疗疾病,延年益寿和修身养性呢?东汉的仲长统(字公理)是一位通达有才的士人,他曾著有《昌言》一书,也论及“运行真气可以不饥不病”。他说:“我最初也不相信禁咒,直到施行禁咒的人表演完尽后,才赞服了。修身养性的方术,像这样做则极其简约可行,但我还是没有做到,岂不是因为我的心思仍驰骋于世务,思虑仍在人世间磨损的缘故?其他的人之所以不能学成仙道,必定是和我一样,犯了同一种毛病吧。昔日,有一位贤明的法师,知晓不死道术。燕君派人去向他学习道术,结果在学习者还没赶到的时候,那法师便身死了。燕君对这个使者大为恼怒,打算将使者诛杀。这时有一进谏的人说道:‘凡是人所忧虑的,没有什么过之于死亡;所看重的,没有什么比生存更为急切的。而那法师自己丧失了生命,又怎能保证让我的国君又长生不死呢?’国君这才没有诛杀使者。那进谏者的言辞真是很得当的说法了。假若那法师果有长生不死法术,就像我听说的运行真气的方法,那他的死未必是不懂得养生之道,只是不能抛弃世间俗事去修炼,所以虽知道术但无收益罢了,而绝不是没有长生不死的方术呵!”又说:“河南密县有一个名叫上成的人,学习道术已经很久很久了,便与家里的人辞别而去。他开始步履稍高,后便逐渐步入云彩中而不再复见。这就是所说的升举形体,轻身飞腾,白日升天,仙道中最上等的高妙者了”。陈元方、韩元长,都是颖川的高远通才士人,他们与密县又很近,他们之所以相信天下有仙人,或许是因为他们各自的父辈祖上,以及见到上成的人亲眼见他白日飞升的缘故吧。这又是有神仙存在的一个证据。
卷六微旨
【原文】
抱朴子曰:“余闻归同契合者,则不言而信著;途殊别务者,虽忠告而见疑。夫寻常咫尺之近理,人间取舍之细事,沈浮过於金羽,皂白分於粉墨,而抱惑之士,犹多不辨焉,岂况说之以世道之外,示之以至微之旨,大而笑之,其来久矣,岂独今哉?夫明之所及,虽玄阴幽夜之地,豪釐芒发之物,不以为难见。苟所不逮者,虽日月丽天之炤灼,嵩岱干云之峻峭,犹不能察焉。黄老玄圣,深识独见,开秘文於名山,受仙经於神人,蹶埃尘以遣累,凌大遐以高跻,金石不能与之齐坚,龟鹤不足与之等寿,念有志於将来,愍信者之无文,垂以方法,炳然著明,小修则小得,大为则大验。然而浅见之徒,区区所守,甘於荼蓼而不识台蜜,酣於醨酪而不赏醇醪。知好生而不知有养生之道,知畏死而不信有不死之法,知饮食过度之畜疾病,而不能节肥甘於其口也。知极情恣欲之致枯损,而不知割怀於所欲也。余虽言神仙之可得,安能令其信乎?”
或人难曰:“子体无参午达理,奇毛通骨,年非安期彭祖多历之寿,目不接见神仙,耳不独闻异说,何以知长生之可获,养性之有徵哉?若觉玄妙於心得,运逸鉴於独见,所未敢许也。夫衣无蔽肤之具,资无谋夕之储,而高谈陶朱之术,自同猗顿之策,取讥论者,其理必也。抱痼疾而言精和鹊之技,屡奔北而称究孙吴之算,人不信者,以无效也。”余答曰:“夫寸鮹汎迹滥水之中,则谓天下无四海之广也。芒蝎宛转果核之内,则谓八极之界尽於兹也。虽告之以无涯之浩汗,语之以宇宙之恢阔,以为空言,必不肯信也。若令吾眼有方瞳,耳长出顶,亦将控飞龙而驾庆云,凌流电而造倒景,子又将安得而诘我。设令见我,又将呼为天神地祇异类之人,岂谓我为学之所致哉?姑聊以先觉挽引同志,岂强令吾子之徒,皆信之哉?若令家户有仙人,属目比肩,吾子虽蔽,亦将不疑。但彼人之道成,则蹈青霄而游紫极,自非通灵,莫之见闻,吾子必为无耳。世人信其臆断,仗其短见,自谓所度,事无差错,习乎所致,怪乎所希,提耳指掌,终於不悟,其来尚矣,岂独今哉?”
或曰:“屡承嘉谈,足以不疑於有仙矣,但更自嫌於不能为耳。敢问更有要道,可得单行者否?”抱朴子曰:“凡学道当阶浅以涉深,由易以及难,志诚坚果,无所不济,疑则无功,非一事也。夫根荄不洞地,而求柯条干云,渊源不泓窈,而求汤流万里者,未之有也。是故非积善阴德,不足以感神明;非诚心款契,不足以结师友;非功劳不足以论大试;又未遇明师而求要道,未可得也。九丹金液,最是仙主。然事大费重,不可卒办也。宝精爱炁,最其急也,并将服小药以延年命,学近术以辟邪恶,乃可渐阶精微矣。”
或曰:“方术繁多,诚难精备,除置金丹,其馀可修,何者为善?”抱朴子曰:“若未得其至要之大者,则其小者不可不广知也。盖藉众术之共成长生也。大而谕之,犹世主之治国焉,文武礼律,无一不可也。小而谕之,犹工匠之为车焉,辕罔轴辖,莫或应亏也。所为术者,内修形神,使延年愈疾,外攘邪恶,使祸害不干,比之琴瑟,不可以孑弦求五音也,方之甲胄,不可以一札待锋刃也。何者,五音合用不可阙,而锋刃所集不可少也。凡养生者,欲令多闻而体要,博见而善择,偏修一事,不足必赖也。又患好事之徒,各仗其所长,知玄素之术者,则曰唯房中之术,可以度世矣;明吐纳之道者,则曰唯行气可以延年矣;知屈伸之法者,则曰唯导引可以难老矣;知草木之方者,则曰唯药饵可以无穷矣;学道之不成就,由乎偏枯之若此也。浅见之家,偶知一事,便言已足,而不识真者,虽得善方,犹更求无已,以消工弃日,而所施用,意无一定,此皆两有所失者也。或本性戆钝,所知殊尚浅近,便强入名山,履冒毒螫,屡被中伤,耻复求还。或为虎狼所食,或为魍魉所杀,或饿而无绝穀之方,寒而无自温之法,死於崖谷,不亦愚哉?夫务学不如择师,师所闻素狭,又不尽情以教之,因告云,为道不在多也。夫为道不在多,自为已有金丹至要,可不用馀耳。然此事知之者甚希,宁可虚待不必之大事,而不修交益之小术乎?譬犹作家,云不事用他物者,盖谓有金银珠玉,在乎掌握怀抱之中,足以供累世之费者耳。苟其无此,何可不广播百穀,多储果疏乎?是以断穀辟兵,厌劾鬼魅,禁御百毒,治救众疾,入山则使猛兽不犯,涉水则令蛟龙不害,经瘟疫则不畏,遇急难则隐形,此皆小事,而不可不知,况过此者,何可不闻乎?”
或曰:“敢问欲修长生之道,何所禁忌?”抱朴子曰:“禁忌之至急,在不伤不损而已。按易内戒及赤松子经及河图记命符皆云,天地有司过之神,随人所犯轻重,以夺其算,算减则人贫耗疾病,屡逢忧患,算尽则人死,诸应夺算者有数百事,不可具论。又言身中有三尸,三尸之为物,虽无形而实魂灵鬼神之属也。欲使人早死,此尸当得作鬼,自放纵游行,享人祭酹。是以每到庚申之日,辄上天白司命,道人所为过失。又月晦之夜,灶神亦上天白人罪状。大者夺纪。纪者,三百日也。小者夺算。算者,三日也。吾亦未能审此事之有无也。然天道邈远,鬼神难明。赵简子秦穆公皆亲受金策於上帝,有土地之明徵。山川草木,井灶洿池,犹皆有精气;人身之中,亦有魂魄;况天地为物之至大者,於理当有精神,有精神则宜赏善而罚恶,但其体大而网疏,不必机发而响应耳。然览诸道戒,无不云欲求长生者,必欲积善立功,慈心於物,恕己及人,仁逮昆虫,乐人之吉,愍人之苦,周人之急,救人之穷,手不伤生,口不劝祸,见人之得如己之得,见人之失如己之失,不自贵,不自誉,不嫉妒胜己,不佞谄阴贼,如此乃为有德,受福於天,所作必成,求仙可冀也。若乃憎善好杀,口是心非,背向异辞,反戾直正,虐害其下,欺罔其上,叛其所事,受恩不感,弄法受赂,纵曲枉直,废公为私,刑加无辜,破人之家,收人之宝,害人之身,取人之位,侵克贤者,诛戮降伏,谤讪仙圣,伤残道士,弹射飞鸟,刳胎破卵,春夏燎猎,骂詈神灵,教人为恶,蔽人之善,危人自安,佻人自功,坏人佳事,夺人所爱,离人骨肉,辱人求胜,取人长钱,还人短陌,决放水火,以术害人,迫胁尫弱,以恶易好,强取强求,掳掠致富,不公不平,淫佚倾邪,凌孤暴寡,拾遗取施,欺绐诳诈,好说人私,持人短长,牵天援地,咒诅求直,假借不还,换贷不偿,求欲无已,憎拒忠信,不顺上命,不敬所师,笑人作善,败人苗稼,损人器物,以穷人用,以不清洁饮饲他人,轻秤小斗,狭幅短度,以伪杂真,采取奸利,诱人取物,越井跨灶,晦歌朔哭。凡有一事,辄是一罪,随事轻重,司命夺其算纪,算尽则死。但有恶心而无恶迹者夺算,若恶事而损於人者夺纪,若算纪未尽而自死者,皆殃及子孙也。诸横夺人财物者,或计其妻子家口以当填之,以致死丧,但不即至耳。其恶行若不足以煞其家人者,久久终遭水火劫盗,及遗失器物,或遇县官疾病,自营医药,烹牲祭祀所用之费,要当令足以尽其所取之直也。故道家言枉煞人者,是以兵刃而更相杀。其取非义之财,不避怨恨,譬若以漏脯救饥,鸩酒解渴,非不暂饱而死亦及之矣。其有曾行诸恶事,後自改悔者,若曾枉煞人,则当思救济应死之人以解之。若妄取人财物,则当思施与贫困以解之。若以罪加人,则当思荐达贤人以解之。皆一倍於所为,则可便受吉利,转祸为福之道也。能尽不犯之,则必延年益寿,学道速成也。夫天高而听卑,物无不鉴,行善不怠,必得吉报。羊公积德布施,诣乎皓首,乃受天坠之金。蔡顺至孝,感神应之。郭巨煞子为亲,而获铁券之重赐。然善事难为,恶事易作,而愚人复以项讬伯牛辈,谓天地之不能辨臧否,而不知彼有外名者,未必有内行,有阳誉者不能解阴罪,若以荠麦之生死,而疑阴阳之大气,亦不足以致远也。盖上士所以密勿而仅免,凡庸所以不得其欲矣。”
或曰:“道德未成,又未得绝迹名山,而世不同古,盗贼甚多,将何以卻朝夕之患,防无妄之灾乎?”抱朴子曰:“常以执日,取六癸上土,以和百叶薰草,以泥门户方一尺,则盗贼不来;亦可取市南门土,及岁破土,月建土,合和为人,以著朱鸟地,亦压盗也。有急则入生地而止,无患也。天下有生地,一州有生地,一郡有生地,一县有生地,一乡有生地,一里有生地,一宅有生地,一房有生地。”
或曰:“一房有生地,不亦偪乎?”抱朴子曰:“经云,大急之极,隐於车轼。如此,一车之中,亦有生地,况一房乎?”
或曰:“窃闻求生之道,当知二山,不审此山,为何所在,愿垂告悟,以袪其惑。”抱朴子曰:“有之,非华霍也,非嵩岱也。夫太元之山,难知易求,不天不地,不沈不浮,绝险绵邈,崔嵬崎岖,和气絪缊,神意并游,玉井泓邃,灌溉匪休,百二十官,曹府相由,离坎列位,玄芝万株,绛树特生,其宝皆殊,金玉嵯峨,醴泉出隅,还年之士,挹其清流,子能修之,乔松可俦,此一山也。长谷之山,杳杳巍巍,玄气飘飘,玉液霏霏,金池紫房,在乎其隈,愚人妄往,至皆死归,有道之士,登之不衰,采服黄精,以致天飞,此二山也。皆古贤之所秘,子精思之。”或曰:“愿闻真人守身炼形之术。”抱朴子曰:“深哉问也。夫始青之下月与日,两半同昇合成一。出彼玉池入金室,大如弹丸黄如橘,中有嘉味甘如蜜,子能得之谨勿失。既往不追身将灭,纯白之气至微密,昇於幽关三曲折,中丹煌煌独无匹,立之命门形不卒,渊乎妙矣难致诘。此先师之口诀,知之者不畏万鬼五兵也。”
或曰:“闻房中之事,能尽其道者,可单行致神仙,并可以移灾解罪,转祸为福,居官高迁,商贾倍利,信乎?”抱朴子曰:“此皆巫书妖妄过差之言,由於好事增加润色,至令失实。或亦奸伪造作虚妄,以欺诳世人,隐藏端绪,以求奉事,招集弟子,以规世利耳。夫阴阳之术,高可以治小疾,次可以免虚耗而已。其理自有极,安能致神仙而卻祸致福乎?人不可以阴阳不交,坐致疾患。若欲纵情恣欲,不能节宣,则伐年命。善其术者,则能卻走马以补脑,还阴丹以朱肠,采玉液於金池,引三五於华梁,令人老有美色,终其所禀之天年。而俗人闻黄帝以千二百女昇天,便谓黄帝单以此事致长生,而不知黄帝於荆山之下,鼎湖之上,飞九丹成,乃乘龙登天也。黄帝自可有千二百女耳,而非单行之所由也。凡服药千种,三牲之养,而不知房中之术,亦无所益也。是以古人恐人轻恣情性,故美为之说,亦不可尽信也。玄素谕之水火,水火煞人,而又生人,在於能用与不能耳。大都知其要法,御女多多益善,如不知其道而用之,一两人足以速死耳。彭祖之法,最其要者。其他经多烦劳难行,而其为益不必如其书。人少有能为之者。口诀亦有数千言耳。不知之者,虽服百药,犹不能得长生也。”
【译文】
抱朴子说:我听说凡目标一致、志同道合的人,就是不明言,信义也是非常显著的;而道路不同、追求各异的人,虽然忠心禀告,也会受到怀疑。那寻常浅近得近在咫尺之间的道理,人世间何从取舍的小事,沉浮分明得超过黄金和羽毛,黑白分明得有如白粉和黑墨,但抱着疑惑的士人们,尚且已有很多无能分辨,何况对他解说的世道之外的理论,对他们出示极其细微的宗旨呢!那种认为这是夸大失实的,并采取讥讽嘲笑态度的,由来已久,哪里只有今天才这样呢?心明眼亮的人所到之处,虽是玄远幽深,阴暗如夜的地方,对于一毫一厘如同麦芒发丝那般细小事物,也是不难见到的。而那些看不见又不明白的人,虽是日月天空的瑰丽辉煌,嵩山岱岳的峻峭挺拔,但他也不能察看明白。黄帝、老子都是玄远的圣哲,他们卓识深远独到,在名山里开发出神秘文章,接受了仙人传给的成仙经典,急行离去尘途,排遣放弃拖累,凌步幽远,跨越太空,飞升高天。金属和石头不能与他们比坚硬,神龟与仙鹤不足与他们比长寿。他们念及有志于仙道会寻索而来,怜悯信道的人没有文字可依,所以才流传下方法,是那般灿烂,那般鲜明。依法小修小炼就有小的收获,大修大养就有大的效验。但是,那些见识短浅的人,却持守狭促少小,以苦而辣的野菜荼寥为甘甜,而不知道品味蜜糖;醉倒在那薄酒醋浆之中,而不能够鉴赏醇醪。他们虽知爱惜生命,但不懂得养生之道;虽知畏惧死亡,但不相信有长生不死之法;明明知道饮食过度会加快造成疾病,但不能在口中节制肥美甘食;明明知道淫欲过度会招致诸虚百损,但不能对所欲望的加以割舍。我虽然说神仙可以求得修成,可是又怎能使他们相信呢?
有人责难地说道:您的身体没有什么特殊错杂纵横的体纹,旁达的肌理,奇异的毛发,通彻的骨相,年岁又不像安期生、彭祖经历多年的长寿,眼不能看到神仙,耳不能独自听到奇闻异说,凭什么知道长生不死是可以获得的,养性修道成仙是有证据的呢?倘若您真从心底悟觉玄妙道理,独自发现高逸见解,我可不敢赞许。因为您衣著没有遮蔽肌肤的服装,资财也无第二天谋生的蓄积,但您却高谈陶朱公的方术,自己还认为与猗顿的策谋相同,从而招致讥讽,受到论评,那是必然的了。这好比身体已患积久难治之症,却自夸精通医和、扁鹊医术;本是屡屡败北的败军之将,却自称深究孙武、吴起谋算。我们不相信,是因为没有见到实效呵!我回答道:是呵,井中小虫在脚窝遗留的水中游泛着,就会认为天下没有四海宽广;麦芒般蝎虫在水果核里屈伸着,就会认为八方界限尽在于此则止了。虽然将无边无涯的浩瀚告诉于它们,把恢宏广渺的宇宙述描于它们,它们都以为全是空话,必定不肯相信。倘若让我的眼睛也有方形瞳仁,耳朵也长出头顶,也能控制腾飞的蛟龙,驾驭五色的祥云,凌越飞驰闪电,登临最高境界,那末,您又将凭什么来责难于我呢?假设见到我,又将认为我是天神地祇般的非凡人物了,岂能说我是通过学习修炼而得呢?我姑且聊为凭着自己的先知先觉,提携志同道合的人,哪里是勉强您们或者是命令您们成为我的徒弟,都相信仙道呢?倘若令每家每户都有神仙,眼睛连着眼睛,肩膀挨着肩膀,这样,我的世人们虽然再如何无知,也必将不会再产生怀疑。但是,凡是一旦修炼成仙的人,就会高蹈青色云霄面漫游紫微星座,倘若不是沟通神灵,那谁也不会听见看见,世人们也必定认为没有此事了。世人们相信的是自己主观臆断,凭仗自己短浅的识见,认为凡是自己经历的事就不会有差错,习惯于自己所知的事理,奇怪于自己不知的希罕事物,即使用手提着他们耳朵讲解,用手指着他们手掌指点,他们仍是始终不觉不悟,此类人从来就是有的,哪里只是今天才有呢?
有人说:多次承蒙听您美谈赐教,足以令我不再怀疑神仙成道了,但只觉得自嫌无能修炼。请问是否还有简要的途径,可否得到单一求仙捷径吗?抱朴子说:凡学道修仙的人,都应当由浅入深,循序渐进,由易到难。凡意志坚定,虔诚果敢者,就无所不能达到;而疑惑迟虑,就没有成功希望。这个道理并非只适用于此一件事。若根柢不穿入大地,却又要求枝干直入云霄,渊源不深邃洪大,却又要求急流穿越万里,那都是不可能的。所以若不是积累善事,暗中施德于人,就不足以感动神灵;若不诚心诚意,恳挚亲切,就不足以结交师友;若没有功劳实绩,就不足以委任大用;若未遇上贤明老师,却又想求得重要道术,那也是不可能的。九转神丹、黄金溶液,是最重要的成仙途径。但是,此事重大,费用昂贵,不能在仓猝之间便筹备办齐。因此,珍视精蕴,爱惜元气,是最为急切的途径,同时服用一些药物以求延年益寿,又学习一些浅近法术驱邪避恶,这样才能渐渐地深入到精深微妙的道术中去。
有人说:求仙方术繁多,确实难以精通完备,除置办炼制金丹之外,其他道术方法都是可以学习修炼的,那么又以哪一种为最好呢?抱朴子说:倘若还没有得到最重要的大道术,那么小道术便不可不广为知晓学习了。因为需要借助于各种方术来共同促成长生不死。若就大的方面来比喻,就犹如一国君主治理军国大政,文、武、礼仪、律令,缺一不可;若就小的方面来比喻,就犹如一个工匠在制造车辆,辕、辋、车轴、辖钉,也是无一应缺的。所修炼的方术,在身体内,炼其形体精神,使之却病延年;在身体外,攘除邪恶,使一切祸害不得侵犯。若比喻为琴瑟,不可能用单独一弦追求奏鸣五音;若比喻成甲青,不可能以单独一甲承受猛利刀锋。为什么呢?因为五音必须联合运用,不可缺少;刀锋所砍的铠甲,也不可缺少。凡是养生的人,都想多有知闻,体会要旨,增广博识,善于抉择,但只是单独修炼一事,那是不足以完全依赖的。然而,仍又担心多事的人,各人仗恃自己有一所长之处,懂得玄女、素女道术的,就说只有房中术,才可能凭此安度人世;明白吐故纳新道术的,就说只有运行真气,才可以凭此延缓衰老;精通草木方剂的,就说只有服食药物,才可能凭此长命无穷。学习仙道不成功的,就是由于这样固执偏狭之故。识见浅短的人,偶然懂得一件事情,就认为自己已经足够;而不识真道的人,虽然学得了好的方法,还追求不已,从而耗费工夫,抛弃时日,但所用的方法、主意又不一定。这些都是走极端的人,结果两皆有失。有的人本性愚钝,所懂得的也很浅薄,就勉强地进入名山,去践踏和冒犯毒虫,结果屡屡受到伤害,又耻于回返。于是有的被虎狼所吃,有的被鬼魅杀害,有的饥饿却又无断谷方术,寒冷又无自求温暖方法而死于深山峡谷,这岂不是很愚笨吗?致力于学习仙道的人,不如选择老师。但有些老师所知道也很狭窄,还不尽心尽力教导学生。因而告诉学生说:“学习道术不在于学得多”。而学习道术不必在多者,是指自己认为已拥有最重要的金丹术后,可以不用其他方法了的。但是,懂得此事的人很少,怎能白白等待不可能必得的大事,而不去修炼能带益处的小道术呢?譬如治理家庭,若说不必从事其他事务,是因为拥有金银珠宝,而且已掌握在自己手中和拥在自己怀抱里,并足以提供几代人的消费了。倘若没有这些金银珠宝,怎么能不广种百谷,多多储备果类及菜蔬呢?所以要断绝谷物,躲避兵灾,抵制鬼魅,防御百毒,救病治人。进入深山,能使猛兽不侵犯;渡过江河,能使蛟龙不伤害;经历瘟疫,就无所畏惧;遇到急难,就隐形藏体。此类都是小事,但不可不知道,何况胜过这些小事的大道术,怎能不去学习呢?
有人还说:请问欲修炼长生不死之道,有何禁忌呢?抱朴子回答说:对于禁忌,最关紧要的,就在于不伤害和不破损而已。按照《易内戒》、《赤松子经》及《河图记命符》,都说天地有掌管记录过错的神仙,他们根据人们所犯错误过失的轻重,来处罚夺去人的“算”,“算”减少了人就贫困染病,就屡屡碰到种种忧患;“算”尽了人就死了。各种应当处罚夺去“算”的理由有数百种之多,不能一一论述。又说:人的身体中有“三尸”。这“三尸”作为一种事物,虽无形体,但其实为魂灵鬼神之类。这些魂灵鬼神希望人们早死,“三尸”才能成为鬼怪,于是可自己放纵游荡,享受人们的祭品。所以在每到庚申这天,它们就上天报告司命神,诉说人们所犯的过失。又在月晦夜里,灶神也要上天禀告人的罪状。所犯过错大的,被夺去一“纪”,一“纪”就是三百天;小的过错,被夺去一“算”,一“算”就是三天。我也不能审知上述的事到底是有或无。然而,天道是邈远的,鬼神也是难测的。昔年赵简于、秦穆公都亲受上帝赐与的黄金简策,作为拥有土地的明确证据。山川草木,井灶污池,尚且均有精灵异气,人们身上,也有魂魄;何况万物中最大的天地,按理也应当会有精灵神怪。有精灵神怪,就应奖赏善良而惩罚邪恶。但是,天地形体庞大而法网疏漏,不必如同触动机关那般发射,而像回音那样共鸣而已。然而,浏览各类道术的戒律,没有不说想要求得长生不死的人,必须积善随缘,建功立德,慈心待物,推己及人,爱及昆虫,以他人吉样为乐,以他人苦痛为忧,赈济他人急难,解救他人穷厄,手不伤害生灵,嘴不劝勉祸事,见他人成功如同自己成功,见他人失败如同自己失败,不以自己为尊贵,不以自己吹自己,不忌妒胜己强人,不讨好阴险贼子,这样的人才算有德行的人,才会受领上天的赐福,所作的事必定成功,求仙成道才有希望。倘若憎恶善良,好杀生灵,口是心非,当面是人,背后是鬼,反对正直的人,虐待残害比自己地位低下者,欺哄蒙骗比自己地位高贵的人,背叛职守,知恩不报,玩弄法律,收受贿赂,放纵理曲之辈,冤枉理直的人,废除公事,一心为私,将刑律强加无辜者,使他人家庭遭破裂,收受别人珠宝,伤害他人身体,夺取别人地位,侵犯克制贤能,诛杀投诚降者,诽谤仙人圣哲,伤害道士,弹射飞鸟,剖取畜牲胎儿,击破禽鸟蛋卵,在春天或夏天焚烧、原野、打猎,咒骂神灵,教人作恶,隐蔽他人忧点善行,危害他人而求自安,窃取他人成绩作为自己功劳,破坏别人好事,夺取别人爱物,间离别人骨肉,侮辱别人而压倒制胜,借取别人大量钱财而归还短少数量,决水放火,想方设法害人,胁迫瘦小虚弱,以坏换好,强取强夺,掳掠他人以达自己富足,不讲公平合理,骄奢淫逸邪辟,凌犯施暴孤寡,拾取他人遗失财物,收取他人给予施舍,欺骗诳诈,喜好说人私事,死抓他人短处,扯天指地,以横蛮诅咒求得道正理直,借物不归还,借贷不偿债,求取私欲没有止休,憎恶拒绝忠义信礼,不依顺上者命令,不尊敬师老长辈,讥笑他人善作好事,损坏他人禾苗庄稼,破坏他人器物,造成他人穷尽,拿不清洁的食物给他人吃喝,卖东西用轻秤衡,小斗量,窄幅面,短尺寸,以假乱真,牟取暴利,骗人钱财,凌越井栏,跨过灶头,早晨引吭高歌,夜间号淘大哭……。上述这些事中,有一件就是一罪,并随事情性质轻重,司命神将夺削他们之“算”、“纪”,“算”尽就会死去无疑。但是,若是只有邪恶念头而无邪恶行为者,就夺去其“算”;若是既有邪恶行事又损害他人者,就夺去其“纪”;若是被罚的还未受尽而自早死者,就会祸害殃及其儿孙。所有那些横蛮豪夺他人财物者,老天有时还要算计他的妻室儿女,或者其他家人来补足其应受的祸殃而直至死亡,只是死期不会立即到来而已。倘若他的邪恶行为,还不足以祸及到家中人致死的,在长久时间后总会遭到水火之灾,或者遭到强贼劫盗,或者遗失钱财器物,或者碰到县官惹上官司,或遇到疾病,自己去准备医药,烹杀畜牲祭祀所耗资用,总要使他足以赔偿其所获取的钱财为止。故此,道家人常说:凡无理枉杀人的,终会被兵刃反过来而将他自己杀死。那些凡获取不义之财,不避忌他人怨恨者,就好比用腐臭干肉充饥,以有毒酒浆解渴,并非暂时不饱,死亡亦将随之而来呵!倘若那些曾经干过种种邪恶坏事,而后自行悔改的,倘若那些曾经无理冤枉杀人的,就应当想方设法去救济应死的人以解脱自己;倘若无理妄取他人财物的,就应当想方设法去施舍给贫困的人以解脱自己;倘若以罪强加于人的,就应当想方设法去推荐贤达的人以解脱自己。而且都必须加倍补偿于自己的所作所为,方有可能承受吉祥福佑,这才是转祸为福的方法。倘若您能完全不触犯上述一切罪孽,那就必定延年益寿,学得道术,迅速成功。老天虽然高高在上,但他听闻却很低卑,凡是人世间的一切事物,他是无不明白鉴察的;凡是喜行善事而永不懈怠者,终究必定会得到好报的。例如晋代羊祜公积德施恩不懈,直到白发皓首,还接受了上天坠下的黄金。东汉蔡顺最守孝道,感动神灵而相救应。孝子郭巨准备为父母活埋儿子,因而在掘地时获得铁卷赏赐。然而,好事难做,坏事易行,从而世上愚夫俗人们,又以早夭的项托、伯牛这类人事,来说明天地不能明辨褒贬,但不知那些徒有外表名声之流,未必就有好的内在德行;那些表面赞誉之辈,不能解脱其阴私的罪孽祸恶。倘若以荠麦冬生夏枯的反常生死,来怀疑天地阴阳大气的客观规律,那也不足以用到远大宏伟的事业上呵!这大概正是上等士人们之所以勤勉努力而免于祸灾,凡人庸夫之所以不能事事如愿的缘故吧!
有人又说:仙道德行修炼不成,又不能深居名山绝迹人世,而且现在世道又不同于古代,强盗贼寇很多,那又将如何来躲避免却旦夕祸患,预防消除必然到来灾祸呢?抱朴子说:按照古术数家所定应在“执日”这天,取来“六癸”亦称“甲寅”这天的土,与柏叶、薰草掺和后,用以抹涂门户,方圆一尺,就使盗贼不敢到来;也可取来市南门的土,以及“岁破”这天所取的土和“月建”那天所取的土,混合后制作成人形,再将这泥人放在南方之地,也就能镇制盗贼。倘若有急难发生,就可进入能安全地保护生命的地方,这样便没有祸患了。天下有保全生命的地方,一州有保全生命的地方,一郡有保全生命的地方,一县有保全生命的地方,一乡有保全生命的地方,一里有保全生命的地方,一个住宅也有保全生命的地方,一间房屋也都有保全生命的地方。
有人会问:每一个房间都有保全生命的地方,不是太密集了吗?抱朴子答道:仙经说:在最为紧急的时候,还可隐藏子车轼后面。依照此说,一个车子之中,也有保全生命的地方,何况是一个房子呢?
有人又问:我私下还听说:追求成仙长生不死的道术,应当知晓懂得两座名山,但不知这山所在何处?望您赐教,以解除我的愚昧惑虑。抱朴子说:有您说的这种山,但并非是华山、霍山,也不是嵩山、岱山。那是太元山,它虽然难以知晓,但却容易寻求,它不顶天不垂地,不下沉也不上浮,绝险奇幽,高峻崎岖,中和元气,弥漫充盈,精神意愿,共同悠游,玉砌并口,又大又深,灌溉清液,无止无休。又有一百二十个仙官,官署一一相连,上丹田和下丹田各自排列,内中尚有黑色灵芝一万株,鲜红奇树独生特立。这些宝物奇异无比,金石碧玉高耸,纯醴甘泉涌出,返老还童士人,酌饮清澈流水。您若修炼,王子乔、赤松子般长寿亦可达到并相同俦。此为第一座山。另外一座山是长谷山,迷茫崔嵬,云气飘渺,玉液纷飞;那金色水池,紫色房宇,均在它的旁边。而愚昧的人却胡行乱闯,结果都是死亡而归;但懂仙道的士人却常登此山,结果都不老不衰,因为他们善于采食“黄精”,以致达到飞升天庭成仙目的。此为第二座山。这些均是古圣贤哲所秘而不宣的诀窍,您应当精思细索。
又有人说:我很愿意听到得道人士持守自身,修炼形体的方术。抱朴子说:您提出的这个问题很深入呵!口诀是:愿始青天之下,有月亮和太阳,两半共同升起,二者合体为一,从那玉池运出,然后再入金房,如同大小弹丸,金黄有如橘子,中有美妙滋味,甜如蜜糖一般;您若能够得到,千万勿要失去,一失就追不回,自身也将灭亡;纯白颜色精气,最是精微细密,升在丹田幽关,幽关不少曲折,炼成中丹境界,灿烂辉煌无比,定立生命门户,形体就不灭亡,个中深邃高妙,实难寻根究底。此是我的先师传授口诀,知晓这个中道理者,就不再畏惧万种鬼怪,千般兵器了。
又有人问:我还听说,能够完全尽懂房中术者,可以单项行使此术而达神仙境界,并可转移祸灾,解除罪孽,扭转祸殃,变为福佑,当官者步步高升,经商者加倍赢利。请问,这话可信吗?抱朴子答道:此类言辞,都是那些巫书中装神弄鬼的胡说八道!再由一些好事者添油加醋地润色一番,从而以至失去真实。有的也可能是奸诈之徒胡编伪造虚妄假说,用以欺骗世人,藏头去尾,以寻求追随盲从的人,再招集弟子,以坑蒙世人的钱财利益罢了。至于阴阳交接的方术,高等者可以治疗小病,次等者只可免于体虚耗损而已。房中术的效能本是有其极限的,怎么可能带来求得神仙且可避祸获福的效果呢?人不能不进行阴阳相交,否则,也会因阴阳不交而致疾病祸患。但是,倘若想放纵性欲,恣意取乐,不能有所节制,有所宣通,就必然会造成损减性命。擅长房中术的人,就能节制泄精,补益脑髓,追回精蕴,以使肠脏血液充盈,到金池中采回玉液,赴丹田穴引来神、气、童,从而可使人虽衰老,但有美好颜色,并保持他所禀持的天年直至善终。而世俗凡人却听说,黄帝凭借与一千二百名女子行房中术而飞升天庭,于是就认为黄帝仅单靠此术而致获长生不老。他们却不知黄帝曾在荆山下和鼎湖上,飞炼九丹获得成功后,方能乘着蛟龙升登天庭的。黄帝自然可拥有一千二百个女子,但决非单靠施行房中术而所得飞升。诚然,凡是服药千种,有着牛羊猪肉供养,但不懂房中术的人,也不会有所增益的。因此,古人恐怕人们轻薄地放纵情欲,所以便将这种法术的效果说得很美,那也是不可完全相信的。对子玄女和素女的方术,如若用水火来比喻,那水火既可使人死亡,也可令人生存,其关键在于能否正确运用而已。大体说来,人们都知道只要能掌握主要方法,男女交合则越多越好;如若不懂得此种道术而胡乱施用,那只要与一两人交合就足以招致加速死亡。彭祖的方法,是最为首要的,其他经典大多纷烦而难以施行,但它们带来的益处,不一定必如其书所写那样完美。人们很少有能具体施行房中术者,其口诀也有好几千字。但不知晓这些的人,虽然服用上百种药物,仍是不能求得长生不死的。
卷七塞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