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国学名著 > 《抱朴子内篇(原文+译文)》作者:[东晋]葛洪【完结】 > 抱朴子内篇.txt

第 8 页

作者:东晋-葛洪 当前章节:15478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0:32

有人问:世人也有完全不懂得什么道术方技的,他们也是一生平安长寿的,这是什么原因呢?抱朴子说:像您说的这些人,或许有阴德善事,以招来福份神佑;或许从天受到的命运本来就很长,所以他们难以衰老并推迟死亡;或许是他们有幸,只是偶然没有碰到灾祸的伤害。这好似打猎所经过的地方,偶然有遗漏的禽鸟和逃脱的野兽;一场大火后,有时也会剩下没有燃烬的草木。重要的是,要防护身体,避免伤害,应当修炼持守形体的预防措施,以及佩带天文的神符刀剑而已。祭祀祈祷的事是没有益处的,应当依恃自己不可侵犯的法术,不要依恃鬼神不来侵犯于我。但是,存思玄道,持守一点,含涵日光,让它环绕自身,可以用来避开邪恶,安度不吉利,却不能用来延续生命,消灾除疾。任凭自然,没有方术的人中间,未必没有终享天年的人;然而,不可能用来抵御那些残暴鬼怪的横行不法和大瘟疫流行,如若这样,就没有办法再消灾除疾了。凡是储备铠甲、蓄积蓑衣斗笠的人,大致都是用来预防兵器和暴雨的;如若有幸没有战争,时节不阴沉,那么拥有铠甲和蓑衣斗笠与没有这些正好相同。但若是有箭头、石头像云雾一般聚合,飞速的刀锋像风烟一样交错,那才知道赤身露体者的困苦;大雨倾盆,河水暴涨,白雪漫天,才发觉暴露站立者的痛苦呵!人们不应该用并非春种秋收荠麦这小小的例子,去怀疑阴阳大气规律,以至于遗误后来学习仙道的闲散之人,让他们认为方术是没有益处的。

卷十明本

【原文】

或问儒道之先後。抱朴子答曰:“道者,儒之本也;儒者,道之末也。先以为阴阳之术,众於忌讳,使人拘畏;而儒者博而寡要,劳而少功;墨者俭而难遵,不可遍循;法者严而少恩,伤破仁义。唯道家之教,使人精神专一,动合无形,包儒墨之善,总名法之要,与时迁移,应物变化,指约而易明,事少而功多,务在全大宗之朴,守真正之源者也。而班固以史迁先黄老而後六经,谓迁为谬。夫迁之洽闻,旁综幽隐,沙汰事物之臧否,覈实古人之邪正。其评论也,实原本於自然,其褒贬也,皆准的乎至理。不虚美,不隐恶,不雷同以偶俗。刘向命世通人,谓为实录;而班固之所论,未可据也。固诚纯儒,不究道意,玩其所习,难以折中。夫所谓道,岂唯养生之事而已乎?易曰: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又曰:易有圣人之道四焉,苟非其人,道不虚行。又於治世隆平,则谓之有道,危国乱主,则谓之无道。又坐而论道,谓之三公,国之有道,贫贱者耻焉。凡言道者,上自二仪,下逮万物,莫不由之。但黄老执其本,儒墨治其末耳。今世之举有道者,盖博通乎古今,能仰观俯察,历变涉微,达兴亡之运,明治乱之体,心无所惑,问无不对者,何必修长生之法,慕松乔之武者哉?而管窥诸生,臆断瞽说,闻有居山林之间,宗伯阳之业者,则毁而笑之曰,彼小道耳,不足算也。嗟乎!所谓抱萤烛于环堵之内者,不见天光之焜烂;侣鲉鰕于迹水之中者,不识四海之浩汗;重江河之深,而不知吐之者昆仑也;珍黍稷之收,而不觉秀之者丰壤也。今苟知推崇儒术,而不知成之者由道。道也者,所以陶冶百氏,范铸二仪,胞胎万类,酝酿彝伦者也。世间浅近者众,而深远者少,少不胜众,由来久矣。是以史迁虽长而不见誉,班固虽短而不见弹。然物以少者为贵,多者为贱,至於人事,岂独不然?故藜藿弥原,而芝英不世;枳棘被野,而寻木间秀;沙砾无量,而珠璧甚鲜;鸿隼屯飞,而鸾凤罕出;虺蜴盈薮,而虬龙希觌;班生多党,固其宜也。夫道者,内以治身,外以为国,能令七政遵度,二气告和,四时不失寒燠之节,风雨不为暴物之灾,玉烛表昇平之徵,澄醴彰德洽之符,焚轮虹霓寝其祅,穨云商羊戢其翼,景耀高照,嘉禾毕遂,疫疠不流,祸乱不作,巉垒不设,干戈不用,不议而当,不约而信,不结而固,不谋而成,不赏而劝,不罚而肃,不求而得,不禁而止,处上而人不以为重,居前而人不以为患,号未发而风移,令未施而俗易,此盖道之治世也。故道之兴也,则三五垂拱而有馀焉。道之衰也,则叔代驰骛而不足焉。夫唯有馀,故无为而化美。夫唯不足,故刑严而奸繁。黎庶怨於下,皇灵怒於上。或洪波横流,或亢阳赤地,或山谷易体,或冬雷夏雪,或流血漂橹,积尸筑京,或坑降万计,析骸易子,城愈高而冲愈巧,池愈深而梯愈妙,法令明而盗贼多,盟约数而叛乱甚,犹风波骇而鱼鳖扰於渊,纤罗密而羽禽躁於泽,豺狼众而走兽剧於林,爨火猛而小鲜糜於鼎也。君臣易位者有矣,父子推刃者有矣,然後忠义制名於危国,孝子收誉於败家。疾疫起而巫医贵矣,道德丧而儒墨重矣。由此观之,儒道之先後,可得定矣。”

或问曰:“昔赤松子王乔琴高老氏彭祖务成郁华皆真人,悉仕於世,不便遐遁,而中世以来,为道之士,莫不飘然绝迹幽隐,何也?”抱朴子答曰:“曩古纯朴,巧伪未萌,其信道者,则勤而学之,其不信者,则嘿然而已。谤毁之言,不吐乎口,中伤之心,不存乎胸也。是以真人徐徐於民间,不促促於登遐耳。末俗偷薄,雕伪弥深,玄淡之化废,而邪俗之党繁,既不信道,好为讪毁,谓真正为妖讹,以神仙为诞妄,或曰惑众,或曰乱群,是以上士耻居其中也。昔之达人,杜渐防微,色斯而逝,夜不待旦,睹几而作,不俟终日。故赵害鸣犊,而仲尼旋轸,醴酒不设,而穆生星行,彼众我寡,华元去之。况乎明哲,业尚本异,有何恋之当住其间哉?夫渊竭池漉,则蛟龙不游,巢倾卵拾,则凤凰不集,居言于室,而翔鸥不下,凡卉春翦,而芝蓂不秀,世俗丑正,慢辱将臻,彼有道者,安得不超然振翅乎风云之表,而翻尔藏轨於玄漠之际乎?山林之中非有道也,而为道者必入山林,诚欲远彼腥膻,而即此清净也。夫入九室以精思,存真一以招神者,既不喜諠譁而合污秽,而合金丹之大药,钅柬八石之飞精者,尤忌利口之愚人,凡俗之闻见,明灵为之不降,仙药为之不成,非小禁也,止於人中,或有浅见毁之有司,加之罪福,或有亲旧之往来,牵之以庆吊,莫若幽隐一切,免於如此之臭鼠矣。彼之邈尔独往,得意嵩岫,岂不有以乎?或云:上士得道於三军,中士得道於都市,下士得道於山林,此皆为仙药已成,未欲昇天,虽在三军,而锋刃不能伤,虽在都市,而人祸不能加,而下士未及於此,故止山林耳。不谓人之在上品者,初学道当止於三军都市之中而得也,然则黄老可以至今不去也。”

或问曰:“道之为源本,儒之为末流,既闻命矣,今之小异,悉何事乎?”抱朴子曰:“夫升降俯仰之教,盘旋三千之仪,攻守进趣之术,轻身重义之节,欢忧礼乐之事,经世济俗之略,儒者之所务也。外物弃智,涤荡机变,忘富逸贵,杜遏劝沮,不恤乎穷,不荣乎达,不戚乎毁,不悦乎誉,道家之业也。儒者祭祀以祈福,而道者履正以禳邪。儒者所爱者势利也,道家所宝者无欲也。儒者汲汲於名利,而道家抱一以独善。儒者所讲者,相研之簿领也。道家所习者,遣情之教戒也。夫道者,其为也,善自修以成务;其居也,善取人所不争;其治也,善绝祸於未起;其施也,善济物而不德;其动也,善观民以用心;其静也,善居慎而无闷。此所以为百家之君长,仁义之祖宗也,小异之理,其较如此,首尾汙隆,未之变也。”

或曰:“儒者,周孔也,其籍则六经也,盖治世存正之所由也,立身举动之准绳也,其用远而业贵,其事大而辞美,有国有家不易之制也。为道之士,不营礼教,不顾大伦,侣狐貉於草泽之中,偶猿猱於林麓之閒,魁然流摈,与木石为邻,此亦东走之迷,忘葵之甘也。”抱朴子答曰:“摛华骋艳,质直所不尚,攻蒙救惑,畴昔之所餍,诚不欲复与子较物理之善否,校得失於机吻矣。然观孺子之坠井,非仁者之意,视瞽人之触柱,非兼爱之谓耶?又陈梗概,粗抗一隅。夫体道以匠物,宝德以长生者,黄老是也。黄帝能治世致太平,而又昇仙,则未可谓之後於尧舜也。老子既兼综礼教,而又久视,则未可谓之为减周孔也。故仲尼有窃比之叹,未闻有疵毁之辞,而末世庸民,不得其门,修儒墨而毁道家,何异子孙而骂詈祖考哉?是不识其所自来,亦已甚矣。夫侏儒之手,不足以倾嵩华;焦侥之胫,不足以测沧海;每见凡俗守株之儒,营营所习,不博达理,告顽令嚚,崇饰恶言,诬诘道家,说糟粕之滓,则若睹骏马之过隙也,涉精神之渊,则沦溺而自失也。犹斥鷃之挥短翅,以凌阳侯之波,犹苍蝇之力驽质,以涉昫猿之峻,非其所堪,袛足速困。然而喽喽守於局隘,聪不经旷,明不彻离,而欲企踵以包三光,鼓腹以奋雷灵,不亦蔽乎?盖登旋玑之眇邈,则知井谷之至卑,睹大明之丽天,乃知鹪金之可陋。吾非生而知之,又非少而信之,始者蒙蒙,亦如子耳,既观奥秘之宏修,而恨离困之不早也。五经之事,注说炳露,初学之徒,犹可不解。岂况金简玉札,神仙之经,至要之言,又多不书。登坛歃血,乃传口诀,苟非其人,虽裂地连城,金璧满堂,不妄以示之。夫指深归远,虽得其书而不师受,犹仰不见首,俯不知跟,岂吾子所详悉哉?夫得仙者,或昇太清,或翔紫霄,或造玄洲,或栖板桐,听钧天之乐,享九芝之馔,出携松羡於倒景之表,入宴常阳於瑶房之中,曷为当侣狐貉而偶猿狖乎?所谓不知而作也。夫道也者,逍遥虹霓,翱翔丹霄,鸿崖六虚,唯意所造。魁然流摈,未为戚也。牺腯聚处,虽被藻绣,论其为乐,孰与逸麟之离群以独往,吉光坼偶而多福哉?”

【译文】

有人问:儒家、道家谁先谁后?抱朴子回答说:道家,是儒家的根本;儒家,是道家的枝末。说到那阴阳之道,忌讳繁多,使人拘束畏惧;但儒家博学却要点很少,很辛劳却功效甚微;墨家节俭但难以遵循,不能完全照办;法家严厉但恩德少,伤害仁义道德。只有道家的的教化,使人精神专一,行动分合没有形迹;包含着儒家、墨家的优点,囊括了名家、法家的要旨,随时势的演变,伴事物的变化,要点简约而容易明白,事务很少而功劳很多,是尽力保全本原淳朴,持守真正源头的学说。但班固因为司马迁将黄帝、老子学说放在前而,将儒家《六经》放在后面,就认定司马迁是错误的。司马迁博闻强识,旁及隐微的学问,淘汰事物的善恶,核实古人的邪恶正派。司马迁的评论,确实是以自然为本;他的褒贬,都切中最重要的道理。不吹嘘优点,不隐藏邪恶,不以雷同来取合世俗。刘向是一代博学的人,都认为司马迁的著作是实情纪录;而班固的评论,不可作为凭据。班固实在是一个纯笃的儒生,他不能深究道家意旨,耽玩于他所熟悉的学问里,难得很公正地看待评价问题。我所说的“道”,岂能只是养生之道的事而已呢?《易经》说:形成天的道,分为阴与阳;形成地的道,分为柔和刚;人立身的道,叫做仁和义。又说:《易经》有着圣人之道四种,(即圣人创作《易》的四条方法论原则:言尚辞;动尚变;制器尚象;卜签尚占),如果不是恰当的人,“道”不会白白显现。还有,大治的世道兴旺而太平,就称之为“有道”;那危急国家和残暴君主,就称之为“无道”。还有,坐而论“道”,称之为“三公”;国家有“道”,贫贱的人应该感到羞耻。以上可见,凡是提到“道”的,在上,有天有地;在下,有万事万物,没有不包括的。但只有黄帝、老子才真正把持着根本,而儒家、墨家都治理着枝端末节罢了。当今世上所称赞的有道者,大都是博古通今,能够仰观天象而俯察地理的人,他们经历变故,善处细微,通晓兴盛或衰亡的时运,明白大治或动乱的国体,在心内没有什么疑惑,询问没有不能答对,那又何必去修炼长生不老的方法,追慕赤松子、王子乔的生活方式呢?但是,从小小事例来窥探的儒生们却主观地决断,盲目地瞎说,听说有居住在山林之间、效法老子事业的人,就诋毁讥笑他们说:那不过是小小道术罢了,算不了什么!啊!正所谓在四周小土墙内守持着萤烛一般的烛光,看不到天光的灿烂;与小鱼小虾在脚迹窝积的水中为伴,不知道四海的浩瀚;正好比虽然看重江河的深邃,却不知吐泄它们的是高峻的昆仑;虽然珍视黍傻的收获,却不觉得养育它们的是丰厚的土壤;只知道推崇儒术,却不知形成它的还是道家。“道”,是陶铸百家,形成天地,生育万物,酝酿规律的。世上浅薄短见的人是很多的,但见识深远的人却很少;寡不敌众,由来已久,所以司马迁虽然正确但不受称誉,班固虽然谬误却不被纠正。然而,物以稀为贵,以多为贱;反映在人事上,岂非不是如此呢?所以,藜藿满地,灵芝就不显于世;荆棘蔽野,乔木只偶尔挺拔;沙粒无数,珍珠玉璧就极少,鹰雁群飞,凤凰便极为罕见;老蛇蜥蜴遍布沼泽,虬龙就更加难得见到。因此,与班固应和的人多,的确是有道理的。至于“道”,对内可以修养自身,对外可以治理国政;能够使日月五星遵循法度,阴阳二气表现中和;能够使四季不违背冷暖的时节,风雨不带来残害万物的灾难。四时和顺,作为显示升平的预兆;甘泉醴水,作为表彰德行的象征。颓风虹霓并不为害,乱云暴雨不会兴起,商羊鸟儿也会收敛羽翼。日光高照,五谷丰登,瘟疫不流行,祸乱不发生,沟堑堡垒勿须设置,盾牌戈戟不必设用;不必争议却恰当,不必约定却信守,不必结盟却牢固,不必计谋却成功,不必奖赏却受鼓舞,不必处罚却得整肃,不必追求却能所得,不必禁令却可行止。处于上位,人们却不会认为权势太重;居于前方,人们也不会认为身处忧患;号令还没发出,风气就变化;法律还没施行,习俗就改变,这大概就是“道”正常运行的世道了。所以,当“道”兴起时,三皇五帝垂衣拱手还有余力;当“道”衰亡时,末世之人成天奔波劳碌也没有什么效果。正因为有所余力,所以无所作为但教化美满;正因为还有不行,所以严刑峻法但邪恶繁多。黎民百性在下边怨恨,皇天圣灵在上边发怒:要么洪水横流,波涛汹涌;要么烈日高照,赤地千里;要么地壳震裂,山谷易变;要么冬日打雷,夏天降雪;要么鲜血成河,浮起船桨;要么横尸遍野,堆积成山;要么坑杀降兵,数以万计;甚至剖开尸骸当柴火,交换孩子当食物。那城墙越高,攻墙工具越巧;护城河越深,攻城云梯越妙;法令越严明,但盗贼却更多;盟约越频繁,但叛乱却更厉害。真犹如风波惊骇,鱼鳖就在深潭中受扰;网罗细密,鸟儿就在水泽边惊叫;豺狼众多,野兽就在森林中急奔;炊火猛烈,小鱼就在锅鼎里碎烂。国君与臣下地位互变的出现了,老子与儿子同室操戈的也有了。然后,忠义在危急的国度中得到称誉,孝子在破败的家族里受到表扬。瘟疫兴起时,巫医才发横财;道德沦丧时,儒家墨家才受重视。由此来观察考证,儒家道家的先后,就可以得到确定了。

有人问:昔年,赤松子、王子乔、琴高、老聃、彭祖、务成、郁华,都是些得道的真人,又都在世上做过官,他们并没有立即远远遁世。但中古以来,修炼道术的人,没有不飘然悠得、绝迹于人世而深隐的,这是为什么呢?抱朴子回答说:上古的人非常纯朴,机巧虚伪的心思还没萌发产生,相信道术的人,勤奋地学术道术,不信道术的人,只是默不作声而已。诽谤诋毁的言辞,说不出口;相互中伤的心术,不存于胸。所以,那时的得道真人们,便在民间从从容容地度着时日,不必急急忙忙地登天远去。但末世风俗变得无比轻薄,伪装虚假越来越深,玄秘淡泊的教化废弃,而邪恶庸俗的朋党繁多。他们既不相信道术,又喜欢相互诋毁,认为真事是妖邪谎言,认为神仙是荒诞虚妄。有的说是“惑弄百姓”,有的说是“扰乱群民”,所以,上等的士人认为与修道者居住在一起是耻辱。过去那些通达的人为了防微杜渐,看见不好脸色就赶紧隐退,半夜也等不到早晨;看见预兆就赶紧行动,决不会等到一整天。所以,赵国害死窦鸣犊这个人,孔子就不再去会见赵简子而回车归去;楚元王不再设置酒宴,穆生就称病离开赶紧披星戴月而行;说坏话的人多,说好话的人少,华元也赶紧逃归。何况明智的哲人,他的事业和崇尚的志趣本来就与凡人不同,有何值得留恋而居住在那些凡人中间呢?深渊干竭,水池枯涸,蛟龙就不能游动;巢垮卵落,凤凰就不会聚集;虽在家中谋算说得再好,但飞翔的鸥鸟仍然不会自己落下;一般花卉春日凋零,灵芝和蓂荚就不会茂盛;世俗凡人以正直为丑恶,傲慢和侮辱就会来临。那些拥有道术的人,怎能不超然振翅翱翔于长风彩云的上空,并翻然隐迹于玄远荒漠的边远呢?山林之中并没有什么道术,但学习道术的人一定要进入山林里去,的确是想远离那腥膻腐臭的凡间,而走向清幽雅静的净土。那些进入秘室去精养思想,保持真一以招唤神仙的人,决不喜欢与喧哗的人世同流合污;那些炼制金丹大药,熔出八石飞精的人,就更避忌伶牙俐齿的愚顽之徒。凡人俗人的所见所闻,造成神明圣灵不愿降临,金丹仙药也因此炼制不成;这决不是小的禁忌。留止在人间凡世,可能还会有见识短浅的人到官府去诽谤,将罪行灾祸强加在他们身上;可能还会有亲朋好友的来往,并用庆贺慰问去牵制他们身心。因此,不如隐身远离这一切,免于这些臭老鼠般的俗事缠身。他们高远地独来独往,在那深山野岭里获得真趣,这难道不是很有道理的事吗?有人说:上等的道士在三军中获得道术,中等的道士在都市里获得道术,下等的道士在山林中获得道术。他们都是因为仙药已炼成,还不想升腾云天的人,他们虽然在军队中,但刀剑不能伤害;虽然在都市里,但人祸不能侵蚀;不过下等的道士还达不到这种境界,所以他们在山林中止息罢了。但是,不是说处在上等的人,或初学道的人应当留止在军队、都市之中去获得道术。这样理解了,则黄帝、老子的学问就可至今不废弃了呵!

有人问:道家是源泉,是根本,儒家是分流,是枝末。这我已听明白并相信了,但是,道家与儒家现今的小差异,又是些什么情况呢?抱朴子说:那承上启下、俯身仰首的教化,无穷无尽、左右周旋的礼仪,退取退守的规范,看轻自身而看重道义的气节,按照礼乐制度而或喜或忧的规定,经营世事而赈济世俗的方略,都是儒生们所从事的事业。而将万物看成身外之物,抛弃智慧并排除洗涤荡尽机心,忘却并放弃大富大贵,杜绝劝勉,遏止沮丧,不因仕途不畅而忧戚,不因显达而荣耀,不因诋毁而伤感,不因美誉而喜悦,这些都是道家们所追求的事业。儒家是用祭祀来祈求福佑,而道家是以符合天地规律来禳除邪恶;儒家所喜爱的是权势利益,而道家所珍视的是无私无欲;儒家在名誉利害上追求不已并斤斤计较,而道家却抱定真一而独自体念善行;儒家所讲习的是相互切磋的典籍,而道家所诵读的是放遣情怀的教义禁戒。“道”,当它有所作为时,就善于自找修养而成就事业;当它蓄藏时,就善于在不争斗中取得别人得不到的所获;当它治国时,就善于断绝除去还未兴起的祸患;当它施行时,就善于救济事物而不以施德自居;当它运动时,就善于观察百姓而运用心智;当它静止时,就善于小心谨慎而不生烦闷。这些就是道家之所以成为诸子百家的君长,仁义道德祖宗的道理。对于儒道两家略有差异的地方,大致也就是如此;不管怎么评头论足,论高道下,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它们各自的地位和差异。

有人说:儒家的始祖,是周公、孔子;儒家的经典,是《六经》。应该算是治理世事,保存正道的必由之路,是确立人生,投足举手的准绳;它不但用途高远而且功业可贵,它不但事业宏大而且言辞美好,是拥有和治理国事家事不可易替的制度。而追求道旨仙术的士人,不经营礼教,不顾及伦理,在荒草沼泽之中与狐貉为伴,在深山林下与猿猴为友,孤孤单单,弃绝世间,与树木山石为邻居,这也是仿效别人东走西跑的糊涂举动,忘记了家园中葵藿等蔬菜的甘甜吧!抱朴子答道:铺设华丽,竟相美艳,是本性朴质的人们所不崇尚的;治疗蒙昧,救解困惑,是古代人们所满足的。我确确实实不想再与您计较事物道理的好歹曲直,在口舌技巧中评价得失成败。但是,看到小孩落入井中而不救援,并不是仁慈者的意愿;看到瞎子碰在柱子上,也不是博爱者的认识吧?因此,只好再陈述事物的梗概,粗略地谈一点看法。那体察规律而创造万物,以道德为至宝而追求长生的,正是黄帝、老子这些先哲了。黄帝能够治理世道并致天下太平,然后再升飞成仙,就不能说他不及尧舜;老子既综合礼义教化,又长生久视,就不能认为他比不上周公、孔子。所以,孔子有“私下与老子、彭祖相比不如”的感叹,并没有听到他有半点儿诋毁之辞。然而,处在衰败世道中的平庸之辈,找不到门径,修习了儒家、墨家后却妄自诋毁道家,这与当子孙的咒骂祖宗有何差别呢?就是不识知自己的来由,也够过分了呵!侏儒的手臂,不足以围着嵩山华山;矮子的脚胫,不足以测量沧海。我每每见到世俗中那些守株待兔的儒生,来往周旋于熟悉的儒术,不能博识通达之理。告诉他们吧,他们会显得更加狂妄;不告诉他们吧,他们又显得更加愚蠢。他们崇尚经过美化装饰的坏话,诬蔑斥责道家。说起糟粕渣滓,就好象看到骏马从门缝中越过那般珍贵;涉足精华神髓的深渊,就沉沦而自取消亡。这好比那鹌鹑挥动短短的翅膀,想要凌越阳侯神的滚滚波滔;又好比那苍蝇凭着羸弱体质的力量,想要翻越使猿猴也头晕目眩的峻岭高山。不是他们所能胜任的,只会加速加重他们的困难。然而,啰啰嗦嗦、保守狭隘的人,论耳力赶不上师旷,论视力又不及离朱,可是,他们却想翘起脚跟就囊括日月星辰三光,敲击起腹肚就像激起巨雷响声一样,那目光岂不是太短浅了吗?大致说来,登上浩渺星际的高远之处,才知道天井、山谷是最低下的;看到日月灿烂的天穹,才懂得鹪鹩羽毛上金光是极浅陋的。我自己并不是天生就懂得道家的,也不是从少小就相信它的,开始我也是迷迷朦朦,也正像您现在这样而已。等我看到了奥妙的宏大修炼目标,才遗憾摆脱困惑没有更早一些。《五经》所记述的事情,注释阐说得很显露而明白,初学者尚且还不能完全理解,更何况那黄金简策,玉石札片,记载的都是神仙经典中最重要的言论;还有很多没有诉诸文字的言论或口诀,需要登上神坛,歃血为盟,才能传授。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尽管他的权势足以割裂地盘,吞并城市,黄金玉璧堆满堂屋,但也不能随便将神仙秘诀等重要言论出示传授给他。神仙之书意旨深远,有的虽得书若无老师亲自传授指点,这仍犹如是抬头看不见自己头顶,低头看不到自己脚跟一样,哪里是您所能完全了解的呢?求得仙道的人,有的飞升太清仙境,有的翱翔在紫霄天庭,有的来到“玄洲”,有的栖身于“板桐”,欣赏着天堂的音乐,享用着各种灵芝的佳肴。外出时,携手与赤松子、羡门子飞升到最高的天际;进家时,设宴招待平常生、陵阳子明在琼瑶仙宫之中。怎么能说是与狐貉为伴,与猿猴为友呢?这正是所说的不懂装懂呵!得道的境界,在虹霓里逍遥,在红霞间翱翔,与仙人鸿崖漫游四方上下,随心所欲,无所不至。即使孤孤单单地远离人世,也不悲戚。作牺牲的猪聚集相处,虽然披着彩绣,但评价它们的乐趣,哪里赶得上逸放的麒麟离开众群而独往独来,吉光神兽失去伴侣却有众多的福佑呢!

卷十一仙药

【原文】

抱朴子曰:神农四经曰,上药令人身安命延,昇为天神,遨游上下,使役万灵,体生毛羽,行厨立至。又曰,五芝及饵丹砂、玉札、曾青、雄黄、雌黄、云母、太乙禹馀粮,各可单服之,皆令人飞行长生。又曰,中药养性,下药除病,能令毒虫不加,猛兽不犯,恶气不行,众妖并辟。又孝经援神契曰,椒姜御湿,菖蒲益聪,巨胜延年,威喜辟兵。皆上圣之至言,方术之实录也,明文炳然,而世人终於不信,可叹息者也。仙药之上者丹砂,次则黄金,次则白银,次则诸芝,次则五玉,次则云母,次则明珠,次则雄黄,次则太乙禹馀粮,次则石中黄子,次则石桂,次则石英,次则石脑,次则石硫黄,次则石台,次则曾青,次则松柏脂、茯苓、地黄、麦门冬、木巨胜、重楼、黄连、石韦、楮实、象柴,一名托卢是也。或云仙人杖,或云西王母杖,或名天精,或名卻老,或名地骨,或名苟杞也。天门冬,或名地门冬,或名莚门冬,或名颠棘,或名淫羊食,或名管松,其生高地,根短而味甜,气香者善。其生水侧下地者,叶细似蕴而微黄,根长而味多苦,气臭者下,亦可服食。然喜令人下气,为益尤迟也。服之百日,皆丁肚倍吏於术及黄精也,入山便可蒸,若煮啖之,取足可以断穀。若有力可饵之,亦可作散,并及绞其汁作酒,以服散尤佳。楚人呼天门冬为百部,然自有百部草,其根俱有百许,相似如一也,而其苗小异也。真百部苗似拔揳,唯中以治欬及杀虱耳,不中服食,不可误也。如黄精一名白及,而实非中以作糊之白及也。按本草药之与他草同名者甚多,唯精博者能分别之,不可不详也。黄精一名兔竹,一名救穷,一名垂珠。服其花胜其实,服其实胜其根,但花难多得。得其生花十斛,乾之才可得五六斗耳,而服之日可三合,非大有役力者不能辨也。服黄精仅十年,乃可大得其益耳。俱以断穀不及术,术饵令人肥健,可以负重涉险,但不及黄精甘美易食,凶年可以与老小休粮,人不能别之,谓为米脯也。

五芝者,有石芝,有木芝,有草芝,有肉芝,有菌芝,各有百许种也。

石芝者,石象芝生於海隅名山,及岛屿之涯有积石者,其状如肉象有头尾四足者,良似生物也,附於大石,喜在高岫险峻之地,或卻著仰缀也。赤者如珊瑚,白者如截肪,黑者如泽漆,青者如翠羽,黄者如紫金,而皆光明洞彻如坚冰也。晦夜去之三百步,便望见其光矣。大者十馀斤,小者三四斤,非久斋至精,及佩老子入山灵宝五符,亦不能得见此辈也。凡见诸芝,且先以开山卻害符置其上,则不得复隐蔽化去矣。徐徐择王相之日,设醮祭以酒脯,祈而取之,皆从日下禹步闭气而往也。又若得石象芝,捣之三万六千杵,服方寸匕,日三,尽一斤,则得千岁;十斤,则万岁。亦可分人服也。又玉脂芝,生於有玉之山,常居悬危之处,玉膏流出,万年已上,则凝而成芝,有似鸟兽之形,色无常彩,率多似山玄水苍玉也。亦鲜明如水精,得而末之,以无心草汁和之,须臾成水,服一升,得一千岁也。七明九光芝,皆石也,生临水之高山石崖之间,状如盘碗,不过径尺以还,有茎蒂连缀之,起三四寸,有七孔者,名七明,九孔者名九光,光皆如星,百馀步内,夜皆望见其光,其光自别,可散不可合也。常以秋分伺之得之,捣服方寸匕,入口则翕然身热,五味甘美,尽一斤则得千岁,令人身有光,所居暗地如月,可以夜视也。石蜜芝,生少室石户中,户中便有深谷,不可得过,以石投谷中,半日犹闻其声也。去户外十馀丈有石柱,柱上有偃盖石,高度径可一丈许,望见蜜芝从石户上堕入偃盖中,良久,辄有一滴,有似雨後屋之馀漏,时时一落耳。然蜜芝堕不息,而偃盖亦终不溢也。户上刻石为科斗字,曰得服石蜜芝一斗者寿万岁。诸道士共思惟其处,不可得往,唯当以碗器著劲竹木端以承取之,然竟未有能为之者。按此石户上刻题如此,前世必已有得之者也。石桂芝,生名山石穴中,似桂树而实石也。高尺许,大如径尺,光明而味辛,有枝条,捣服之一斤得千岁也。石中黄子,所在有之,沁水山为尤多。其在大石中,则其石常润湿不燥,打其石有数十重,乃得之。在大石中,赤黄溶溶,如鸡子之在其壳中也。即当饮之,不饮则坚凝成石,不复中服也。法正当及未坚时饮之,既凝则应末服也。破一石中,多者有一升,少者有数合,可顿服也。虽不得多,相继服之,共计前後所服,合成三升,寿则千岁。但欲多服,唯患难得耳。石脑芝,生滑石中,亦如石中黄子状,但不皆有耳。打破大滑石千许,乃可得一枚。初破之,其在石中,五色光明而自动,服一升得千岁矣。石硫黄芝,五岳皆有,而箕山为多。其方言许由就此服之而长生,故不复以富贵累意,不受尧禅也。石硫丹者,石之赤精,盖石硫黄之类也。皆浸溢於崖岸之间,其濡湿者可丸服,其已坚者可散服,如此有百二十,皆石芝也,事在太乙玉策及昌宇内记,不可具称也。

及夫木芝者,松柏脂沦入地千岁,化为茯苓,茯苓万岁,其上生小木,状似莲花,名曰木威喜芝。夜视有光,持之甚滑,烧之不然,带之辟兵,以带鸡而杂以他鸡十二头其笼之,去之十二步,射十二箭,他鸡皆伤,带威喜芝者终不伤也。从生门上采之,於六甲阴乾之,百日,末服方寸匕,日三,尽一枚,则三千岁也。千岁之栝木,其下根如坐人,长七寸,刻之有血,以其血涂足下,可以步行水上不没;以涂人鼻以入水,水为之开,可以止住渊底也;以涂身则隐形,欲见则拭之。又可以治病,病在腹内,刮服一刀圭,其肿痛在外者,随其所在刮一刀圭,即其肿痛所在以摩之,皆手下即愈,假令左足有疾,则刮涂人之左足也。又刮以杂巨胜为烛,夜遍照地下,有金玉宝藏,则光变青而下垂,以锸掘之可得也。末之,服尽十斤则千岁也。又松树枝三千岁者,其皮中有聚脂,状如龙形,名曰飞节芝,大者重十斤,末服之,尽十斤,得五百岁也。又有樊桃芝,其木如昇龙,其花叶如丹罗,其实如翠鸟,高不过五尺,生於名山之阴,东流泉水之土,以立夏之候伺之,得而末服之,尽一株得五千岁也。参成芝,赤色有光,扣之枝叶,如金石之音,折而续之,即复如故。木渠芝,寄生大木上,如莲花,九茎一丛,其味甘而辛。建木芝实生於都广,其皮如缨蛇,其实如鸾鸟。此三芝得服之,白日昇天也。黄卢子、寻木华、玄液华,此三芝生於泰山要乡及奉高,有得而服之,皆令人寿千岁。黄檀桓芝者,千岁黄,木下根有如三斛器,去本株一二丈,以细根相连状如缕,得末而服之,尽一枚则成地仙不死也。此辈复百二十种,自有图也。

草芝有独摇芝,无风自动,其茎大如手指,赤如丹,素叶似苋,其根有大魁如斗,有细者如鸡子十二枚,周绕大根之四方,如十二辰也,相去丈许,皆有细根,如白发以相连,生高山深谷之上,其所生左右无草。得其大魁末服之,尽则得千岁,服其细者一枚百岁,可以分他人也。怀其大根即隐形,欲见则左转而出之。牛角芝,生虎寿山及吴阪上,状似葱,特生如牛角,长三四尺,青色,末服方寸匕,日三,至百日,则得千岁矣。龙仙芝,状如昇龙之相负也,以叶为鳞,其根则如蟠龙,服一枚则得千岁矣。麻母芝,似麻而茎赤色,花紫色。紫珠芝,其花黄,其叶赤,其实如李而紫色,二十四枝辄相连,而垂如贯珠也。白符芝,高四五尺,似梅,常以大雪而花,季冬而实。朱草芝,九曲,曲有三叶,叶有三实也。五德芝,状似楼殿,茎方,其叶五色各具而不杂,上如偃盖,中常有甘露,紫气起数尺矣。龙衔芝,常以仲春对生,三节十二枝,下根如坐人。凡此草芝,又有百二十种,皆阴乾服之,则令人与天地相毕,或得千岁二千岁。

肉芝者,谓万岁蟾蜍,头上有角,颔下有丹书八字再重,以五月五日日中时取之,阴乾百日,以其左足画地,即为流水,带其左手於身,辟五兵,若敌人射己者,弓弩矢皆反还自向也。千岁蝙蝠,色白如雪,集则倒县,脑重故也。此二物得而阴乾末服之,令人寿四万岁。千岁灵龟,五色具焉,其雄额上两骨起似角,以羊血浴之,乃剔取其甲,火炙捣服方寸匕,日三,尽一具,寿千岁。行山中,见小人乘车马,长七八寸者,肉芝也,捉取服之即仙矣。风生兽似貂,青色,大如狸,生於南海大林中,张网取之,积薪数车以烧之,薪尽而此兽在灰中不然,其毛不焦,斫刺不入,打之如皮囊,以铁鎚锻其头数十下乃死,死而张其口以向风,须臾便活而起走,以石上菖蒲塞其鼻即死。取其脑以和菊花服之,尽十斤,得五百岁也。又千岁燕,其窠户北向,其色多白而尾掘,取阴乾,末服一头五百岁。凡此又百二十种,此皆肉芝也。

菌芝,或生深山之中,或生大木之下,或生泉之侧,其状或如宫室,或如车马,或如龙虎,或如人形,或如飞鸟,五色无常,亦百二十种,自有图也。皆当禹步往采取之,刻以骨刀,阴乾末服方寸匕,令人昇仙,中者数千岁,下者千岁也。欲求芝草,入名山,必以三月九月,此山开出神药之月也,勿以山佷日,必以天辅时,三奇会尤佳。出三奇吉门到山,须六阴之日,明堂之时,带灵宝符,牵白犬,抱白鸡,以白盐一斗,及开山符檄,著大石上,执吴唐草一把以入山,山神喜,必得芝也。又采芝及服芝,欲得王相专和之日,支干上下相生为佳。此诸芝名山多有之,但凡庸道士,心不专精,行秽德薄,又不晓入山之术,虽得其图,不知其状,亦终不能得也。山无大小,皆有鬼神,其鬼神不以芝与人,人则虽践之,不可见也。

又云母有五种,而人多不能分别也,法当举以向日,看其色,详占视之,乃可知耳。正尔於阴地视之,不见其杂色也。五色并具而多青者名云英,宜以春服之。五色并具而多赤者名云珠,宜以夏服之。五色并具而多白者名云液,宜以秋服之。五色并具而多黑者名云母,宜以冬服之。但有青黄二色者名云沙,宜以季夏服之。皛皛纯白名磷石,可以四时长服之也。服五云之法,或以桂葱水玉化之以为水,或以露於铁器中,以玄水熬之为水,或以硝石合於筒中埋之为水,或以蜜搜为酪,或以秋露渍之百日,韦囊挻以为粉,或以无巅草樗血合饵之,服之一年,则百病除,三年久服,老公反成童子,五年不阙,可役使鬼神,入火不烧,入水不濡,践棘而不伤肤,与仙人相见。又他物埋之即朽,著火即焦,而五云以纳猛火中,经时终不然,埋之永不腐败,故能令人长生也。又云,服之十年,云气常覆其上,服其母以致其子,理自然也。又向日看之,晻晻纯黑色起者,不中服,令人病淋发疮。虽水饵之,皆当先以茅屋霤水,若东流水露水,渍之百日,淘汰去其土石,乃可用耳。中山卫叔卿服之,积久能乘云而行,以其方封之玉匣之中,仙去之後,其子名世,及汉使者梁伯,得而按方合服,皆得仙去。

又雄黄当得武都山所出者,纯而无杂,其赤如鸡冠,光明晔晔者,乃可用耳。其但纯黄似雄黄色,无赤光者,不任以作仙药,可以合理病药耳。饵服之法,或以蒸煮之,或以酒饵,或先以硝石化为水乃凝之,或以玄胴肠裹蒸之於赤土下,或以松脂和之,或以三物炼之,引之如布,白如冰,服之皆令人长生,百病除,三尸下,瘢痕灭,白发黑,堕齿生,千日则玉女来侍,可得役使,以致行厨。又玉女常以黄玉为志,大如黍米,在鼻上,是真玉女也,无此志者,鬼试人耳。

玉亦仙药,但难得耳。玉经曰:服金者寿如金,服玉者寿如玉也。又曰:服玄真者,其命不极。玄真者,玉之别名也。令人身飞轻举,不但地仙而已。然其道迟成,服一二百斤,乃可知耳。玉可以乌米酒及地榆酒化之为水,亦可以葱浆消之为台,亦可饵以为丸,亦可烧以为粉,服之一年已上,入水不霑,入火不灼,刃之不伤,百毒不犯也。不可用已成之器,伤人无益,当得璞玉,乃可用也,得于阗国白玉尤善。其次有南阳徐善亭部界中玉及日南卢容水中玉亦佳。赤松子以玄虫血渍玉为水而服之,故能乘烟上下也。玉屑服之与水饵之,俱令人不死。所以为不及金者,令人数数发热,似寒食散状也。若服玉屑者,宜十日辄一服雄黄丹砂各一刀圭,散发洗沐寒水,迎风而行,则不发热也。董君异尝以玉醴与盲人服之,目旬日而愈。有吴延稚者,志欲服玉,得玉经方不具,了不知其节度禁忌,乃招合得珪璋环璧,及校剑所用甚多,欲饵治服之,後余为说此不中用,乃叹息曰:事不可不精,不但无益,乃几作祸也。

又银但不及金玉耳,可以地仙也。服之法,以麦浆化之,亦可以朱草酒饵之,亦可以龙膏炼之,然三服,辄大如弹丸者,又非清贫道士所能得也。

又真珠径一寸以上可服,服之可以长久,酪浆渍之皆化如水银,亦可以浮石水蜂窠化,包彤蛇黄合之,可引长三四尺,丸服之,绝穀服之,则不死而长生也。淳漆不沾者,服之令人通神长生,饵之法,或以大无肠公子,或云大蟹,十枚投其中,或以云母水,或以玉水合服之,九虫悉下,恶血从鼻去,一年六甲行厨至也。

桂可以葱涕合蒸作水,可以竹沥合饵之,亦可以先知君脑,或云龟,和服之,七年,能步行水上,长生不死也。巨胜一名胡麻,饵服之不老,耐风湿,补衰老也。桃胶以桑灰汁渍,服之百病愈,久服之身轻有光明,在晦夜之地如月出也,多服之则可以断穀。

柠木实之赤者,饵之一年,老者还少,令人彻视见鬼。昔道士梁须年七十乃服之,转更少,至年百四十岁,能夜书,行及奔马,後入青龙山去。槐子以新瓮合泥封之,二十馀日,其表皮皆烂,乃洗之如大豆,日服之,此物主补脑,久服之,令人发不白而长生。玄中蔓方,楚飞廉、泽泻、地黄、黄连之属,凡三百馀种,皆能延年,可单服也。灵飞散、未夬丸、制命丸、羊血丸,皆令人驻年卻老也。

南阳郦县山中有甘谷水,谷水所以甘者,谷上左右皆生甘菊,菊花堕其中,历世弥久,故水味为变。其临此谷中居民,皆不穿井,悉食甘谷水,食者无不老寿,高者百四五十岁,下者不失八九十,无夭年人,得此菊力也。故司空王畅太尉刘宽太傅袁隗,皆为南阳太守,每到官,常使郦县月送甘谷水四十斛以为饮食。此诸公多患风痺及眩冒,皆得愈,但不能大得其益,如甘谷上居民,生小便饮食此水者耳。又菊花与薏花相似,直以甘苦别之耳,菊甘而薏苦,谚言所谓苦如薏者也。今所在有真菊,但为少耳,率多生於水侧,缑氏山与郦县最多,仙方所谓日精更生,周盈皆一菊,而根茎花实异名,其说甚美,而近来服之者略无效,正由不得真菊也。夫甘谷水得菊之气味,亦何足言。而其上居民,皆以延年,况将复好药,安得无益乎?

余亡祖鸿胪少卿曾为临沅令,云此县有廖氏家,世世寿考,或出百岁,或八九十,後徙去,子孙转多夭折。他人居其故宅,复如旧,後累世寿考。由此乃觉是宅之所为,而不知其何故,疑其井水殊赤,乃试掘井左右,得古人埋丹砂数十斛,去井数尺,此丹砂汁因泉渐入井,是以饮其水而得寿,况乃饵炼丹砂而服之乎?

余又闻上党有赵瞿者,病癞历年,众治之不愈,垂死。或云不及活,流弃之,後子孙转相注易,其家乃赍粮将之,送置山穴中。瞿在穴中,自怨不幸,昼夜悲叹,涕泣经月。有仙人行经过穴,见而哀之,具问讯之。瞿知其异人,乃叩头自陈乞哀,於是仙人以一囊药赐之,教其服法。瞿服之百许日,疮都愈,颜色丰悦,肌肤玉泽。仙人又过视之,瞿谢受更生活之恩,乞丐其方。仙人告之曰,此是松脂耳,此山中更多此物,汝炼之服,可以长生不死。瞿乃归家,家人初谓之鬼也,甚惊愕。瞿遂长服松脂,身体转轻,气力百倍,登危越险,终日不极,年百七十岁,齿不堕,发不白。夜卧,忽见屋间有光大如镜者,以问左右,皆云不见,久而渐大,一室尽明如昼日。又夜见面上有采女二人,长二三寸,面体皆具,但为小耳,游戏其口鼻之间,如是且一年,此女渐长大,出在其侧。又常闻琴瑟之音,欣然独笑,在人间三百许年,色如小童,乃入抱犊山去,必地仙也。于时闻瞿服松脂如此,於是竞服。其多役力者,乃车运驴负,积之盈室,服之远者,不过一月,未觉大有益辄止,有志者难得如是也。

又汉成帝时,猎者於终南山中,见一人无衣服,身生黑毛,猎人见之,欲逐取之,而其人逾坑越谷,有如飞腾,不可逮及。於是乃密伺候其所在,合围得之,定是妇人。问之,言我本是秦之宫人也,闻关东贼至,秦王出降,宫室烧燔,惊走入山,饥无所食,垂饿死,有一老翁教我食松叶松实,当时苦涩,後稍便之,遂使不饥不渴,冬不寒,夏不热。计此女定是秦王子婴宫人,至成帝之世,二百许岁,乃将归,以穀食之,初闻穀臭呕吐,累日乃安。如是二年许,身毛乃脱落,转老而死。向使不为人所得,便成仙人矣。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