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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明-未知 当前章节:15383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0:30

定哥又嘻嘻地笑了一声把贵哥打一掌曰:“我一向好看你,你今日真正害疯,说出许多疯话来。倘若被人听见,岂不连我也没了体面。”贵哥曰:“不是妮子胡言乱道,真真实实那女待诏拿这礼物来聘夫人。”定哥柳眉倒竖,星眼圆睁,勃然怒曰:“我是二品夫人,不是小户人家,孤孀嫠妇,他怎敢小觑我,把这样没根蒂的话来奚落我。明日对老爷说,着人去拿他来,拷打他一番,也出这一口气。”贵哥曰:“夫人且莫恼怒,待小妮子悄悄地说出来,斗夫人一场好笑。俗语云,不说不笑,不打不叫,只怕小妮子说出来,夫人又笑又叫。”

定哥一向是喜欢贵哥的,大凡有事发怒,见了贵哥,就解散了,何况他今日自家的言语唐突,怎肯与他计较,故此顺口说曰:“你说我听。”那一腔怒气,直走到爪哇国去了。贵哥曰:“几日前头,有一个尚书右丞,打从俺府门首经过,瞧见夫人立在帘子下面,生得娇娆美艳,如毛嫱飞燕一般。他那一点魂灵儿就掉在夫人身上,归家去整整的昏迷痴想了两日,再不得凑巧儿遇见夫人。因此上托这女待诏,送这两件首饰与夫人,求夫人再见一面。夫人若肯看觑他,便再在帘子下与他一见,也好收他这两件环钏。况这个右丞,就是那完颜迪古,好不生得聪俊洒落,极是有福分的官儿,算来夫人也会瞧见他来。”

定哥回嗔作喜曰:“莫不是常来探望老爷的那少年官儿么?生得倒也清俊文雅,只是这个人心性是不常的。”贵哥哈哈的笑曰:“从来相面的先生,与人对坐着半日,从头看到脚下,又相手摸腰,还只知面不知心。夫人略瞧右丞一瞧,连心都瞧见了,岂不是两心相照。”定哥曰:“丫头莫要嚷。我且问你,那女待诏怎么样对你说?你怎么样回话那女待诏?”贵哥曰:“那女待诏是个老作家,恐怕一句说出来,惹是非到了身上,便伸进吐出,团团圈圈,远远地说将来。我说,‘老婆子,你不消多说了,以定是有那个人儿看上了我家夫人,你思量做个马不六。何苦扯扯拽拽,排布这个大套子。’那女待诏便拍手拍脚的笑起来说道,‘好个乖乖姐姐,像似被人开过聪明孔了,一猜就猜着。’被小妮子照脸一口啐唾,骂他道,‘老虔婆,老花娘,你自没廉耻,被千人万人开了聪明孔,才学得这篦头生意。我是天生天化,踏着尾巴头便动的,那个和你这虔婆取笑。’那女待诏道,‘好姐姐,你不须发恼,我不过是趁口取笑你。难道你这般决裂索性的姐姐,身边就肯添个影人儿。小妮子,你这般说,且饶你去,不许在此胡缠。’那女待诏又道,‘我特特为着夫人来,被你抢白这一顿,怎么教我就去了。你且把夫人平日的性格说说我听,我是劈面相、闻声相、揣骨相、麻衣相、达摩相,一下里就知道他的心事了。’小妮子便道,‘若问别样心事,我实实不曾晓得。若说我夫人正色治家,严肃待众,见我们一些笑容也是没有的,谁敢在他跟前把身子侧立立儿。’那女待诏道,‘若依这般说,就恭喜贺喜,我这马不六稳稳地做成了。’小妮子道,‘你这般胡嘲乱讲,莫不惹得打下截来。’他道,‘我是依着相书上相来的。’小妮子道,‘相书上那一本有如此说话?’他道,‘俗语说得好,嬉嬉哈哈,不要惹他;脸儿狠狠,一问就肯。’”定哥正呷着一口茶,听见贵哥这些话,不觉笑了一声,喷茶满面,曰:“这虔婆一味油嘴。明日叫他来,打他几个耳聒子,才饶他。”说罢话时,炉烟已尽,织女横斜,漏下二鼓矣。贵哥伏侍定哥归房安置。就问曰:“这两件宝贝,放在那里好?”定哥曰:“且放在我首饰箱内,好好锁着。”贵哥依言收拾不题。

恰说贵哥得了定哥这个光景,心中揣定有八九分稳的事也。安眠了一夜。到次日清晨,定哥在妆阁梳里,贵哥站在那里伏侍他,看见他眉眼欣欣,比每日欢喜的不了,便从傍插一嘴曰:“夫人今日何不着人去叫那虔婆来打他一顿?”定哥笑曰:“且从容,那婆子自然来。”贵哥曰:“不是小妮子性急,实是气那老虔婆不过。”定哥曰:“当怒火炎,唯忍水制,你不消性急。”贵哥又悄悄曰:“大凡做事,只该一促一成。倘或夜长梦多,这般一个标致人物,被人搂上了,那时便迟了。”定哥曰:“他自标致,要他做恁么?”贵哥曰:“不是小妮子多言。老爷常常不在家,夫人独自一个,颇是凄冷,小妮子又要溺尿,搿不得夫人的脚。待这标致人来替夫人搿一搿,也强如冬天用汤婆子,夏天用竹夫人。”定哥曰:“丫头多嘴,我不要你管。”贵哥曰:“小妮子蒙夫人抬举,故替夫人耽忧,怎么说个管着夫人。”定哥也不答应他的说话,向身边钞袋内,摸出十两一锭的银子,递与贵哥曰:“我把这银子赏赐你,拿去打一双镯儿,戴在臂膊上,也是伏侍我一场恩念,你不可与众人知道。”贵哥叩头接了银子,对定哥曰:“一丝为定,万金不移。夫人既酬谢了媒婆,媒婆即着人去寻女待诏,约那人晚上到府中来。”定哥掩口胡卢曰:“黄花女儿做媒,自身难保,世间那里有未出嫁的媒婆。”贵哥曰:“虔婆也女儿身,难道女儿就做不得虔婆?”定哥又笑曰:“你说话真个乖巧好笑,只是头生路不熟,羞人答答的,怎好去约他?”贵哥曰:“别的事怕羞,这事儿只有小妮子女待诏知道,怕恁么羞。俗语道得好,羞一羞,抽一抽;羞两羞,抽两袖。只顾羞,只顾抽;若不羞,便不抽。夫人这个羞,想是只要抽。”定哥曰:“好女儿,你怎么学得这许多趣话儿在肚里。好一个红娘,只是没有崔莺莺做管头,空费你这一片热心肠耳。”两个一递一句,说得梳妆专毕。

贵哥便走到厅上,分付当直的,去叫女待诏来,夫人要篦头绞面。当直的曰:“夫人又不出去烧香赴筵席,为何要绞面。”贵哥曰:“夫人面上的毛,可是养得长的,你休多管闲事。”当直的曰:“少刻女待诏来,姐姐的毛一发央他绞一绞,省得养长了拖着地。”贵哥啐了一声进里面去了。不移时,女待诏到了,见过定哥。定哥领他到妆阁上去篦头,只叫贵哥在傍伏侍,其余女使,一个也不许到阁儿上来。女待诏到得妆阁上头,便打开家伙包儿,把篦箕一个个摆列在桌子上。恰是一个大梳、一个通梳、一个掠儿、四个篦箕,又有剔子剔帚,一双簪子,共是十一件家伙。才把定哥头发放散了,用手去前前后后、左边右边、蒱唆摸索了一遍,才把篦箕篦上两三篦箕。

贵哥在傍把嘴一努,那女待诏就知其意,顺口儿开科说曰:“夫人头垢,气色及时,主有喜事临身。”贵哥插嘴曰:“应在几时得喜?”女待诏曰:“只在早晚之间,主有非常喜庆。”定哥曰:“朝廷没有覃恩,我又不讨封赠,有恁么非常的喜事?”女待诏曰:“该有个活宝的喜气。”贵哥插嘴曰:“除了西洋国出的走盘珠、缅甸国出的缅铃,只有人才是活宝。若说起人时,府中且是多得紧,夫人恰是用不着的,你说恁么活宝不活宝?”女待诏曰:“人有几等人,物有几等物,宝有几等宝,活也有几等活。你这姐姐,只好躲在夫人跟前,拆白道绿,喝五吧三,那曾见稀奇的活宝来。”定哥心中虽是热操得紧,只是口里说不出来,便把女待诏推了一推,曰:“老虔婆多嘴,饶小妮子枉口拔舌。大家守分安耽,不要横说竖说。”贵哥笑曰:“俏夫人假意撇清,老虔婆用心撮合,小妮子躲在半边,任活宝东拽西扯。”定哥曰:“还不噤声,谁许你多说。”女待诏曰:“夫人有意,迪古留心。老婆子多方说合,小妮子夹膀抽筋。”贵哥便把女待诏啐了一口,曰:“抽筋抽筋,虔婆黑心。前门道士,后门是僧。再添一个绣衣公子,虔婆便是三教影神。”定哥曰:“婆子这般年纪,不放尊重些,只是门口。我且问你,那人几时见我来,有恁话对你说,你怎么大胆就敢替他来诱骗我?”女待诏曰:“夫人匆罪,待老婆子细细告诉夫人。这个月那一日,夫人立在朱帘下边,瞧看那往来的人。恰好说的那人,打从府门过,看见夫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便叹道,‘天下怎么有这等一个美人,倒被别人娶了去,岂不是我没福?’”定哥笑曰:“这不是那人没福?”贵哥曰:“不是那人没福,是谁没福?”女待诏曰:“是我婆子没福。”贵哥曰:“怎么是你没福?”女待诏曰:“若是夫人不曾出阁,我去对那人说,做上一头媒,岂不赚那人百十两媒钱?”贵哥曰:“夫人倒肯作成你赚百十两银子,只怕那人没福受享着夫人。”定哥曰:“派演天潢,官居右相,那里少金钗十二,粉黛成行。说他没福,看来倒是我没福。”女待诏曰:“夫人干净识得人,只是那人情重,眼睛里不轻意看上一个人,夫人如何得没福。”一边说一边篦头。三个人说得火滚般热,竟没了一些避忌。这定哥欢天喜地,开箱子取出一套好衣服,十雨雪花银,赏与女待诏,曰:“婆子今日篦得头好,权赏你这些东西,我日后还要重重酬你。”

女待诏千恩万谢,收藏过了,才附着定哥耳朵说曰:“请问夫人,还是婆子今日去约那人来?还是明日去约他?”定哥面皮通红,答应不出。贵哥曰:“老虔婆作事颠倒,说话好笑。今日是一个黄道大吉日,诸样顺当的,况且那人数日前,就等你的回复,他心里好不急在那里。你如今忙忙去约他晚上来,他还等不得日落西山、月升东海。怎么说个明白?”定哥笑曰:“痴丫头,你又不曾与那人相处几时,怎么连他的心事先瞧破来?”贵哥曰:“小妮子虽然不曾与那人相处,恰是穿铁草鞋走得人的肚子过。”定哥又冷笑了一声,低头弄着裙带子。女待诏曰:“婆子如今去约那人,夫人把恁么对象为信?”贵哥将定哥一枝凤头金簪拿在手中,递与女待诏。那簪儿有何好处?叶子金出自异邦,色欺火赤,细抽丝,攒成双凤,状若天生。顶上嵌猫儿眼,闪一派光芒,冲霄耀日;口中衔金刚钻,垂两条珠结,似舞如飞。常绾青丝,好象乌云中赤龙出现;今藏翠裈,宛然九天降丹诏前来。这女待诏,将着这一件东西,明是个:消除孽障救苦天尊,解散相思五瘟使者。

贵哥把簪儿递与女待诏曰:“这个就是信物了。”定哥笑曰:“这妮子好大胆,擅动我的首饰。”贵哥笑曰:“小妮子头一次大胆,望夫人饶恕则个。”定哥曰:“饶你,饶你。”女待诏欢天喜地,接着簪儿出门去了。正是:拟倩东风浣此情,且将柳带结同心。

手撚花枝花不语,强捱愁恨立花阴。

毕竟女待诏去后,定哥怎么结束,且听下卷分解。

海陵佚史下卷

小院闲窗春色深,半垂罗幕影沉沉。

时节欲黄昏,无聊独倚门,对镜匀羞脸。

枕上屏山掩,毕竟不成眠,鸦唏金井寒。

话说女待诏接了那金凤头簪儿,欢喜不了,一径跑到海陵府中。海陵正坐在书房里面,女待诏便走到那里,朝着海陵道:“老爷恭喜,老爷贺喜。”海陵曰:“我托你的事,如今已是七八日了,怎么还不回复我?”女待诏曰:“和尚戴网儿,还不会有影里,早哩早哩。”海陵曰:“我悬悬望眼,一日三秋。你不肯体心,急急去干办停妥,倒说这般冷话。我正在此恼你,你今日来贺恁么喜?”女待诏曰:“老妇人如今不做待诏了,是一个檄定三秦扶炎刘的韩信,临撞斗宝尊周室的子胥,怀揣令旨兵符,来救那困围城的烈丈夫,怎么还说个恼字?”海陵欣欣然曰:“早知令旨到来,我只合摆列香案,远远地迎接你,都是错怪了你也。”那女待诏把前前后后的话,细细陈说了一遍,才向裈中,取出那同心结的凤头簪儿,递与海陵曰:“这便是皇王令旨,大将兵符,一到即行,不许迟滞。”欢喜得那海陵满身如虫钻虱咬,皮燥骨轻,坐立不牢,曰:“亏你干成了这件功劳,只是我恁么时候好去?从那一条路入脚?”女待诏曰:“黄昏时候,老爷把幅巾笼了头,穿上一件缁衣,只说夫人着婆子请来宣卷的尼姑,从左角门进去,万无一失了。”海陵笑曰:“这婆子果然是智赛孙吴,谋欺陆贾,连我也走不出这个圈套了。”忙取银二十两赏他。女待诏曰:“前日送与贵哥的宝环珠钏,贵哥就送与夫人作聘礼了。老爷今晚过去,须索另寻两件去送与他。”海陵曰:“环儿钏子,我还有两对,比前日的更好,原留着送夫人的。夫人既收了那两对,我晚上另带这两对去送与他。你须先和他约会一个端正,后头好常常来往。”

女待诏应允去见定哥,把海陵的说话回复了一遍。定哥满面堆下笑来,叫贵哥送他出门,嘱付曰:“师父早些来。”女待诏一头走,悄悄地对贵哥说:“完颜老爷再三嘱谢你,说晚上另有环儿钏子送你,比前日又好,你须要温存抚恤他,不要只推在夫人身上。”贵哥啐了一声曰:“好一个包前包后的马不六。”两下散去。看看天色晚了,定哥便分付前后关门,男妇各归房去,大小侍婢俱各早早歇息,不许东穿西走,只留贵哥一个在房伏侍。

不觉谯楼鼓响,远寺钟鸣。这海陵瞒了徒单夫人,一个从人也不带着,独自一个走到女待诏家中,敲门叫曰:“待诏在否?”只见女待诏提了一盏小灯笼,走将出来开门,看见海陵黑魍魍的独自立在街上,便曰:“请进来坐坐去。”海陵曰:“这个时候急急去也是迟了,还说坐坐。”女待诏曰:“譬如他那里还不招架子,怎的这般性急。”海陵笑一声拽了手就走。女待诏曰:“放尊重些,不要连婆子也取笑。”

两个提着这盏小灯笼,遮遮掩掩,走到乌带府衙角门首,轻轻敲上一下。那里面走出一个丫鬟,也拿了一碗小纱灯儿,迎门相叫。海陵走进门去,丫鬟便一地里拴上了门。女待诏扯扯海陵曰:“颜师父,这个便是贵哥姐姐。”海陵听了女待诏话,便千揖万揖,谢了贵哥。又在裈子里,取出两双环钏送与他,曰:“屡劳姐姐费心,这对象权表寸心,望姐姐不嫌轻保”女待诏从傍扩掇曰:“老爷仔细看一看,不要错认了。若论这般一个好姐姐,就受老爷这聘礼也不为过。”海陵笑曰:“原蒙姐姐错爱,才敢唐突。若论小生这般人物,岂不辱没了姐姐。”女待诏曰:“老爷不必过谦,姐姐不要害怕,你两个何不先吃个合卺杯儿?”海陵曰:“婆婆说得极是,只是酒在那里?杯儿在那里?”女待诏搿着他两个的头,曰:“好个不聪明的老爷,杯儿就在嘴上,好酒就在嘴里。你两个香喷喷美甜甜亲一个嘴,就是合卺杯了。”海陵曰:“果是小生呆蠢,见不到此。”便搂着贵哥,要与他亲嘴。那贵哥扭头捏颈,躲过一边,不肯和海陵亲嘴。被海陵拦腰抱住了,强把舌头吐在他的口里,要他也把舌头吐将过来。贵哥只得将舌头伸到海陵口里,海陵就用出那水磨的工夫,把贵哥的舌头,咽了又咽,咬了又咬,咬咂得这小妮子透体酥麻,捉身不祝女待诏笑曰:“好姐姐,酒便少吃些,莫要自杯吃醉了,撒酒疯。”海陵便照女待诏肩胛上拍一下,曰:“老虔婆一味胡言,全不理论正事。”

三个人说说道道,走到定哥房中。只见灯烛辉煌,杯盘罗列;珍羞毕备,水陆兼陈。恰便似会亲见礼,男男女女斗新妆。庆喜芳筵,色色般般唯美品也。海陵近前下拜,定哥慌忙答礼,分宾主坐下。女待诏曰:“今日该坐床撒帐,你两个又不是亲家翁,如何对面坐着?”拖定哥过来坐在海陵身边。贵哥嬉嬉地笑曰:“你才做媒婆,又做搀扶婆了。”海陵曰:“这个叫做一当两,大家免思想。”他两个并肩同坐,一递一杯。女待诏坐在傍边,左斟右劝。定哥捧着酒壶,立在椅子背后,看他们调情斗口,觉得脸上热了又冷。海陵见他的眉梢眼角情若难堪,遂对定哥曰:“某蒙夫人错爱,得到天台,万千之喜。”定哥曰:“妾辱大人枉重,幸出三生。第天台原是两仙子,大人此言,岂有得眬望蜀之意耶?”海陵长踞曰:“樽前人似玉,那敢二心。”女待诏曰:“欢娱夜短,寂寞更长。早结同心,莫教错过。”便收拾过酒肴几案,拽上了门关,自和贵哥去睡了。他两个携归罗帐,各逞风流;解扣轻摹,卸衣交颈。说不尽形骸留恋,百媚千娇;神思沉甜,魂飞魄荡。

正是:

春意满身扶不起,一双蝴蝶逐人来也。

颠倒约有两个更次,还像鲍胶一般,不肯放开。

有词为证:

迪古钻研性急,定哥迎凑心忙。

粘胶合漆逞颠狂,两下葛藤缠帐。

不肯停留耍耍,直教疲倦郎当。

搿来搿去两形忘,只靠这条和尚。

两个狂得无度,略略合眼安息。未及霎时,定哥又把海陵的阳物,瞧了吮,搿了搓,搓得那阳物,硬帮帮,直矗矗,竖将起来。海陵也把定哥的阴户,瞧了捏,挖了闻,弄得他的阴户,热烘烘,湿滋滋,休吸吸的动。便又把阳物抵将进去,抵得尽根没脑,抽迭数百余度。约摸又是一个更次,方才你搿我,我搿你,睡着了。那女待诏也鼾鼾的睡着不醒,只有贵哥一个,听他们一会,又走起来睡他们一会。耳闻目击这许多侮弄的光景,弄得没情没绪,辗转无聊,眼也合不上。看看谯楼上钟鸣漏尽,画角高吹,贵哥只得近前叫曰:“鸡将鸣矣,请早起身,以图再会。”海陵从魂梦中爬起来,披衣就走。定哥也披了衣服,要送海陵。海陵抚惜他曰:“你好将意一日,待我晚上再来和你欢乐。”定哥曰:“你辛苦了这一夜,我怎舍得不送你出门。”海陵再三阻挡他,他方才不爬起来,分付贵哥,好好送爷出去,不要使他着惊。

贵哥便拿了灯,悄悄地一重重开了门送海陵。海陵走得几步,见侧边一间厢房,净荡荡没有人,便搂了贵哥曰:“好心肝姐姐,亏你忙这一夜,我不曾尽得一些情儿。这里幸喜无人,我和你也快活一道儿,省得你心里干热。”贵哥曰:“夫人极是疑心重的,我进去得迟,他岂不要怪,况此处又没床铺,怎么好干事?”海陵曰:“得你引我进来,夫人也要酬谢你的,定不作酸,你不消愁得。若无床铺,我抱你起来,倚墙靠壁,也肏得进去,不定然要睡在床上才好肏的。”贵哥依言,便走进厢房。恰好有旧椅子一张,丢在那里,海陵就把椅子掇掇端正,靠着壁边。叫贵哥褪下绣裈,坐在椅子上,连忙解下自己裙子,扯出那硬膫来,对着贵哥的屄儿,便将肏去,也不暇顾他的屄心大小,只管乱肏。原来贯哥年纪只得十五六岁,乌带虽是看上他,几番要偷摸他,怕着定哥,不曾到手。他只晙见定哥与海陵这般搂紧了抽迭,不肯放手,恰不晓得头一次肏进去的疼痛,便梃着身子,靠着椅子背上。不想海陵这一下子肏将进去,就吓得他面孔都白了,臀尖倒退不迭。一近一避,畏如见敌。便搿住海陵问曰:“我里面疼得紧,饶了我罢。我且问你,这般样干,有恁么好处,我夫人搂紧你不肯放。”海陵曰:“你是头一次,故此有些疼。若再肏一次,就不疼了。你夫人是熟罐子,里面只害痒,是我这一根硬的大的肏进去,才杀得他里面的痒,所以搿住我不放松。”贵哥曰:“实是疼得紧,那里有一些痒的意思,宁可饶我这遭罢。”海陵也爱惜他,略略抽送百十回,不觉一泄如注,便扯裙子来两边揩净,才出角门去。

那知定哥见贵哥送海陵去了许多时节,不转来,就猜着他和海陵两个交好。忙忙的潜踪蹑足,立在角门里等他。见他慢慢地转来,便将身子影在黑地里,听他说些恁么言语。只见他一头关上门,一头自笑道:“这桩事倒真好笑,没生打生的一个汉子,便和他搂做一块,搿做一堆,把他这条硬格格的东西,蛮插将进去,里头又疼得慌,没来由做这样事,临了来恰象他溺些尿在我的里头一般,我立起来,又不见溜出尿来,这真是好笑。”一头说,一头笑,望房里走,只说没人听见。不料定哥影着身子,跟着他走到房里。转身去关房门,才看见定哥立在房门外,吓了一跌,羞得当不得。定哥扶他起来,曰:“你和他干得好事,我都瞧见了。”贵哥曰:“并不干恁么事。”定哥曰:“你赖到那里去。若是别一个,我实是容不得的,他是你引进来的,果然不比我那浊物,如今正要和他来往,难道倒多你不成,只是你日后不要僭我的先头就是了。”贵哥曰:“小妮子安敢僭先,只望夫人饶耍”说毕,大家欢欢喜喜,坐到天明不题。

从此以后,海陵不时到定哥那里,通宵作乐。贵哥和定哥两个,就像姐妹一般,不相嫌忌。渐渐的侍女们也知道些风色,只是捉不着窍脉。所不知者,乌带一人而已。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约摸着往来有数个月。忽然海陵脱了钩,一程不到定哥这里。这定哥偷垂泪眼,懒试新妆,冷落凄凉,埋怨懊悔,叫贵哥着人去寻女待诏,要他寄个信儿与海陵,催他再来。那女待诏又病倒在床上,走来不得。定哥捺不住那春心鼓动,欲念牢骚,过一日有如一年。见了乌带,就似眼中钉一般,一发惹动心中烦恼,没法计较。思量家奴中有个阎乞儿,年纪不上二十岁,且是生得干净活脱,比乌带浊物也好百倍。如今海陵既不来,将就把他来消遣几日,再作理会。又恐怕贵哥不肯,不敢对贵哥说。凑着贵哥往娘家去了,便轻移莲步,款蹙湘裙,独自一个走到厅前,看阎乞儿在也不在。恰好走到轩子廊下,撞见阎乞儿进来。阎乞儿见定哥出来,站在傍边,让走哥走。定哥一见阎乞儿,就立住了身子,仔细打一看时,见前后左右,并没有一个人影儿,便俏俏地叫阎乞儿曰:“你跟我进来,我有话分付你。”那阎乞儿从来无事不敢擅人中堂,这回见定哥叫他,正不知有何事故。鹃鹃突突,跟到房门前,便立住了脚,不进房里去。定哥又叫曰:“阎乞儿进来。”阎乞儿只得跨进房门,见定哥坐在那里,身边没有一个使女,忙忙把身子又退出门外。定哥叫曰:“你进来不妨事,我要分付你一句说话。”那阎乞儿见定哥三回五次叫他进房,他才放着心,大着胆,走进房中,立在定哥面前。定哥便提一套衣服赏他曰:“你这样一个人,尽好上前伏侍,只是身上的衣服不洁净。我如今赏你这一件,你快去混堂内洗个浴,把身上的不洁衣服换去了,早晚也好来服侍我。”

阎乞儿是个乖觉的人,言下便默会其意。爬在地上磕一个头,谢了定哥,拿着衣服就往外边去了。思量要到混堂内洗浴,又怕那垢腻气惹得夫人不欢喜,只得在自家房中,烧了一锅香水汤,借了一个浴盆,把身子从上从下,洗得白白净净,才穿了定哥赏他那件衣服。假托回复夫人说话,走到定哥面前,幌了一遭。见有恃女们在房中,便鬼诮一番出去。定哥看见阎乞儿这个模样,比初大不相同,更觉爱他几分。不多时,阎乞儿又走进来。定哥见没有侍女,便把自己吃剩的半碗香茶,递与他曰:“赏你这茶吃,不要嫌残。”阎乞儿双手接来,一口咽了下去,道:“果是好香茶,感谢夫人盛德。”又低身磕下头去。定哥慌忙扯他起来,他就在定哥的红绣鞋上捏了一把。定哥笑了一声依先坐下,分付曰:“青天白日,你且出去,不要多走,被侍女们看出马脚来。直到黄昏时分,你可悄悄进来,我开门等你。”阎乞儿见说,连忙走了出去。

等得天色晚了,便先吃些酒饭,装饱肚腹,趁黑挨到里边空房中躲着。直等到黄昏时分,人人稳睡,各各安眠,他才一步步摸将进来。果然定哥房门不闭,一盏灯明荧闪烁,独自坐在那里,只有一个丫鬟小底药师奴,昏昏睡在床背后。阎乞儿轻轻走到面前,叫曰:“夫人,阎乞儿来了。”定哥惊曰:“你也忒煞作怪,这一声几乎吓死了我。”阎乞儿曰:“这是小人唐突有罪了。”他两个不暇叙情叙意,也不顾名分尊严,都脱得赤条条,搂到床边弄耸起来。一个是幽闺乍旷,一个是女色初侵。幽闺乍旷,有如饿虎擒羊;女色初侵,好似苍鹰逐兔。鸳鸯枕上,罗袜纵横;翡翠翕中,云鬟散乱。定哥许多欲为之兴趣,此际方酬;乞儿一段鏖战之精神,今宵毕露。惟愿同心天地老,何妨暮暮与朝朝。

定哥与阎乞儿一连弄了几夜,真赛过久旱逢甘雨,枯鱼得水福一日,贵哥回来,看见定哥容颜不似前番愁闷,便问曰:“那人是几时来的?”定哥曰:“那人何曾肯来?不是跳槽,决是奉命往地方去了。我日夜在此想你,怨你,你为何今日才回来?”贵哥曰:“夫人如何是想我?如何是怨我?”定哥曰:“亏你引得那人来,这便是想你。那人如今再不来,这便是怨你。”贵哥见定哥这样说话,心中便有七八分疑惑,一口就猜是阎乞儿,只是不敢问。

停不移时,定哥叫贵哥到房中,要对他说些恁么话,却又脸红了不说,半吞半吐的束住了嘴。贵哥立了一会,只得问曰:“夫人呼唤小妮子来,毕竟要分付些话,怎的又不开口?”定哥叹口气曰:“你去得这几日,我惹下一桩事在这里,要和你商议,故此叫你来。及至你到我跟前,我又说不出。这正是西厢记上说得好,背地里准备着千言万语和他说,及至相逢,一句也无。”贵哥曰:“夫人平日没一句话不对小妮子说的,怎么今日这般含糊疑虑?”定哥曰:“我不好说得,我受了乞儿的亏。”贵哥曰:“乞儿不过是抄化无赖的人,受了他亏,夫人若肯饶他,便不打紧。若不肯饶他,着当直的送到五城兵马司,打他一顿板子,重重的枷,枷示他两三个月,就出气了。”定哥曰:“不是这个乞儿,所以要和你计较一个长便。”贵哥曰:“不是这个乞儿,却是那个乞儿?”定哥曰:“是家中的阎乞儿。”贵哥曰:“若是阎乞儿冲激了夫人,一发好惩治的了。夫人自己不耐烦打他,也不消送官府,只待老爷回来,着着实实的打他几百,赶逐他离了府门,就够了。有恁么长便短便要计较得。”定哥附着贵哥的耳朵曰:“不是这般说话。数日前,我被阎乞儿强奸了,不好对别个说得,只等你回来,和你商议一个长便。”贵哥笑曰:“府中规矩,从来不许男子擅人中堂。便是那人来,也有个女待诏做牵头,小妮子做脚力,才走得进来。这狗才怎的敢冒冒失失,闯进绣房中来,强奸夫人,真是夫人受亏了。这狗才的胆,不知是怎么样大的,但不知他是日间闯来的?是夜间闯来的?”定哥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羞惭满面曰:“不瞒你说,是夜里进来的。”贵哥笑曰:“据夫人说来,是和奸不是强奸了。不要说乞儿有罪,达夫人也有个罪了。”定哥曰:“我睡着在床上,不知他怎地走将进来,把他那话儿,直触进我这话儿里边。我惊醒来时,已被他抽迭了许多,只得含忍了他。”贵哥笑曰:“这狗才倒是个啄木鸟。”定哥也笑曰:“他怎的是个啄木鸟?”贵哥曰:“小妮子常常见那啄木鸟,把尖嘴在那树上画了几画,摇了几摇,那树木里头的虫儿,自然钻出来,等这鸟儿吃。夫人的房门,谨谨拴上的,房中又有侍妾们相伴着。不知这狗才,把他那话儿在夫人门上画得几画,摇得几摇,夫人的房门就自开了,等他把那话儿触进夫人的这话里面。岂不是个啄木鸟?”定哥笑曰:“好姐姐,你又来取笑我了。我实实与你说,那人许久不来,我心里着实怨他,你又不在家中,没有一个知我心的,我冷落不过,故此将就容纳了乞儿。你如今既回来,我就断绝了他,再不许他进来就是。”贵哥曰:“萧何律法,和奸也合仗开。夫人这说话,正合着律法,但凭夫人自家裁处。只怕那虫儿不肯躲,又要钻出来凑着他。”两个正在说话,当直的报说乌带回来。大家惊得面如土色,忙忙出去迎接,不在话下。

当时定哥虽对贵哥说了这一番,心中却不舍得断绝乞儿,依先暗暗地赶着空儿干事,只不敢通宵作乐。贵哥明知其事,也只做不知,不去参破他。那小底药师见一日撞遇定哥和乞儿在轩廊下说话,跑来告诉贵哥,贵哥叮嘱他,叫他不要多管,惹夫人责罚。故此小底药师奴也不对人说。乞儿常常来撩拨贵哥,要图贵哥打做一家,贵哥只是不理他。一日,乞儿张着眼,错把贵哥一把搂住了要亲嘴,被贵哥骂道:“你这狗才,身上惹下了凌迟的罪儿,还不知死活,又来撩我。我说出来时,只怕你这狗才,死无葬身之地。”那乞儿吃了这一场抢白,暗暗对定哥说,才绝了这个念头,再不敢来誂弄贵哥。

后来海陵即了大位,乌带还做崇义节度使。每遇元会生辰,使家奴葛鲁葛温诣阙上寿,定哥亦使贵哥候问两宫太后起居。海陵一见贵哥,就想起昔日的情意,因贵哥传语定哥曰:“自古天子亦有两后者,能杀汝夫以从我,当以汝为后。”贵哥归,具以海陵言告定哥,定哥笑曰:“少时丑恶,事已可耻。今儿女已成立,岂可更为此事,以贻儿女羞。”盖与阎乞儿相得,不忍舍之也。海陵闻其言,又使人谓定哥曰:“汝不忍杀汝夫,我将族灭汝家。”定哥大恐,乃以子乌答补为辞,曰:“彼常侍其父,无隙可乘。”海陵即召乌答补为符宝祗候。定哥与贵哥议曰:“事不可止矣。”因乌带酒醉,令家奴葛鲁葛温缢杀乌带,时天德四年七月也。乌带死,海陵隐为哀伤,以礼厚葬之。使小底药师奴传旨定哥,告以纳之之意。定哥将行,贵哥为从。小底药师奴谑之曰:“夫人行矣,阎乞儿何以为情?”定哥惧其泄于海陵也,以奴婢十八口赂之,使无言与阎乞儿私事。

定哥人宫,海陵册为娘子。贞元元年,封贵妃,大爱幸,许以为后,赐其家奴孙梅进士及第。海陵每与定哥同辇游瑞池,诸妃步从之。阎乞儿以妃家旧人,得给侍本位。后海陵嬖幸愈多,定哥稀得见。一日独居楼上,海陵与他妃同辇从楼下过。定哥望见,号呼求去,诅骂海陵。海陵佯为不闻而去。定哥益无聊赖,欲复与乞儿通,乃使比丘尼向乞儿索所遗衣服以调之。乞儿识其意,笑曰:“妃今日富贵忘我耶?”定哥欲以计纳乞儿于宫中,恐阍者察其隐,乃先令侍儿以大箧盛亵衣其中,遣人载之入宫。阍者索之,见箧中皆亵衣,合者已悔惧。定哥使人诘责阍者曰:“我天子妃亲体之衣,尔故玩视,何也?我且奏闻之。”阍者惶惧,甘死罪,请后不敢再视。定哥乃使尼以大箧盛乞儿载入宫中,阍者果不敢复索。乞儿入宫十余日,定哥得恣情欢谑,喜出望外。然乐不可极,不得已,使衣妇人衣,杂诸侍婢,抵暮混出。贵哥闻其事,以告海陵。海陵乃缢死定哥,乞儿及比丘尼皆伏诛,封贵哥萃国夫人,小底药师奴以匿定哥奸事,仗百五十,后亦赐死。

丽妃石哥者,定哥之妹,秘书监文之妻也。海陵与之私,欲纳之宫中,乃使文庶母按都瓜主文家。海陵谓按都瓜曰:“必出而妇。不然,我特别有所行。”按都瓜以语文,文难之,按都瓜曰:“上谓别有所行,是欲杀汝也。岂以一妻杀其身乎?愚痴谅不至此。”文不得已,乃与石哥相持恸哭而别。是时海陵至中都,迎石哥至中都,纳之,却以迪辇阿不之妻择特懒配文。

一日,海陵与石哥坐便殿,召文至前,使石哥戏之曰:“文秘书近况若何?”文曰:“石修容旧情不减。”石哥曰:“莫说旧情。若说起旧情,害人费力。”文曰:“枉谈近况。若谈起近况,教尔留心。”石哥曰:“抽一抽,丢一丢。丢抽无几,愁眉到底不开。”文曰:“迭一迭,揭一揭。揭迭相仍,趣味从来无赛。”石哥曰:“我笑你一似粉妆泥塑镴鎗头,中看不中用。”文曰:“我笑你一似坏门被伞篾圈子,没上又没下。”石哥曰:“我若只守着你,几误一生。”文曰:“你若不撇了我,受用半世。”石哥曰:“绵软短尖,那话儿总来不妙。”文曰:“宽平臭恶,这话儿也不见佳。”石哥曰:“择特懒前世不修,丢了黄金毁绿砖。”文曰:“今皇帝现世讨报,放了家禽驯野鸟。”石哥曰:“你膫不胜人,虚生此膫。”文曰:“你屄不出众,空有此屄。”石哥曰:“将我屄,套你头,头头利市。”文曰:“将我膫,塞你嘴,嘴嘴含弘。”他两个你一句,我一句,斗得海陵鼓掌大笑,诸侍嫔都笑不止。海陵谓文曰:“石哥善谑,卿亦健誂。不识石哥人宫以来,卿复思之否?”文曰:“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微臣岂敢再萌邪思。”未几,定哥缢死,遗石哥出宫。不数日,复召人,封为昭仪。正隆元年,封桑妃。二年,进封丽妃。

昭媛察八,姓耶律氏,尝许嫁奚人萧堂古带。海陵闻其美,强纳之,封为昭媛。以萧堂古带为护卫。察八见海陵嫔御甚多,每以新欢间阻旧爱,不得已,勉意承欢,而心实恋恋堂古带也。一日,使侍女以软金鹌鹑袋子数枚,题诗一首,遗萧堂古带。

诗云:

一入深宫尽日闲,思君欲见泪阑珊。

今生不结鸳鸯带,也应重过望夫山。

堂古带得之,惧祸及己,谒告往河间驿。无何事觉,海陵召问之,堂古带以实闻。海陵曰:“此非汝之罪也,罪在思汝者,吾为汝结来生缘。”乃登宝昌楼,手察八,堕楼下死,诸后妃股慄,莫能仰视,并诛侍女之遗软金鹌鹑袋者。

海陵杀诸宗室,择其妇女之美者,皆欲纳之宫中。乃讽宰相曰:“朕嗣续未广,此党人妇女,有朕中外亲,纳之宫中何如?”徒单贞以告萧裕,裕曰:“近杀宗室,中外异议纷纭,奈何复为此耶?”徒单贞以其语复海陵,海陵曰:“吾固知裕不肯从。”乃使贞自以己意讽萧裕,必欲裕等请行此事,贞不获辞,乃谓裕曰:“上意已有所属,公固止之,将成疾矣。”裕曰:“必不肯已,唯上择一人纳之。”贞曰:“必须公等白之。”裕知不可止,乃具奏。遂纳秉德弟纠里妻高氏、宗本子莎鲁刺妻、宗固子胡里刺妻、胡失来妻,又纳叔曹国王子宗敏妻阿懒于宫中。贞元元年,封为昭妃。大臣奏宗敏属近尊行不可,乃令阿懒出宫,而封高氏为修仪。加其父高邪鲁瓦辅国上将军,母完颜氏,封密国夫人。又宋王宗望女寿宁县主什古、梁王宗弼文静乐县主蒲刺,及撚宗隽女师姑儿,皆海陵从姊妹也。混同郡君莎里古真,及其妹余都,太傅宗本女也,为海陵再从姊妹。表兄张定安妻奈刺忽、丽妃妹蒲鲁胡只皆有夫。唯什古丧夫。海陵无所忌耻,使高师姑内哥阿古等,传达言语,皆与之私。

其传语莎里古真曰:“主上之好美色,汝所知也。汝之美,能免主上之不汝思乎?主上于汝为再从姊妹,出阁之日,服制无矣,相遇犹路人然。汝曷不入侍于上,以博恩宠。”莎里古真曰:“上于我同姓也,同姓为婚,昭公且贻清议。况我与上为再从姊妹,何可为此等事,以贻族人羞。”高师姑曰:“汝之心事,我知久矣。撒速之阳,恐不如上之伟岸也。”莎里古真面顶不语,久曰:“同为是人,同具是体,有何异而汝强为之辞。”高师姑曰:“上之阳,粗硬坚挺,非人所同也,汝不雯古之嫪毐乎?”莎里古真笑而不答。入见海陵,海陵幸之,竭尽精力,博得古真一笑。次日,以其夫撒速近侍局直宿。海陵谓撒速曰:“尔妻年少,遇尔直宿,不可令居于家,当令宿于妃位。”撒速默然,不敢出一语。每召古真入,海陵必亲伺候于廊下,立久不至,则坐于高师姑膝上以望之。高师姑曰:“尊为天子,嫔御满前,何劳苦如此?”海陵笑曰:“我固以天子为易得耳。此等期会,乃可贵也。”莎里古真一至,则捧惜拥持,无所不用其极,唯恐古真之不悦己。然古真在外,颇恣淫佚,恃宠笞决其夫,其夫亦不能制。见官之尊贵,人之有才者,闻肉具伟长,坚热不泄者,必招徕之,与之交合,不以为耻。海陵闻之大怒,谓之曰:“尔爱贵官,有贵如天子者乎?尔爱人才,有才兼文武似我者乎?尔爱娱乐,有丰富伟岸过我者乎?”怒甚,气咽不能言。莎里古真阳为欢笑,以手捧其肉具,脸偎贴之,口咬咂之,使肉具吸吸跳动,然后跨鸟而坐,颠簸摇荡,尽根没脑。海陵见其快乐也,又抚慰之曰:“无谓我闻知,便尔惭恧。遇宴会当行立自如,毋为众所测度,以致非笑。”莎里古真曰:“我只笑尔无能耳。”海陵又大怒,遣之出宫。后屡召入焉。

其妹余都,牌印松古刺妻也。海陵尝私之,谓之曰:“汝貌虽不扬,而肌肤洁白可爱,胜莎里古真多矣。”余都恚曰:“古真既有貌,陛下何不易其肌肤,作一全人。”海陵曰:“我又不是阎罗天子,安能取彼易此。”余都曰:“从今以后,妾不敢复承幸御矣。”海陵慰之曰:“前言戏之耳,汝毋以我言为实,而生怨恚也。”进封寿阳县主,出人贵妃位。又使内哥召什古出人昭妃位。

什古者,将军瓦刺哈迷妻也。瓦刺哈迷丰躯伟干,长九尺,有奇力,能扛鼎,气可吞牛。其阳极壮健奓阔,自根至顶,有筋劲起,如蚯蚓胀突,极天下之眩一夕常淫二三姬,不则满身抽彻难熬,必提采重物,以泄其气。每与什古交合,什古酥快娇颤,暝目欲死。后因瓦刺哈迷从征阵亡,什古欲火延烧,遂与门下少年相通。初合之夕,此小彼宽,竟不畅意。少年乃觅淫药敷之,虽不及瓦刺哈迷之奓阔胀突,而坚热如火,一接至通宵不倦。什主笑曰:“今日差强人意。”后有知之者,遂嘲少年为差强人以笑。

海陵闻什古之善嬲也,遂使内哥传语什古曰:“尔风流跌宕,冠绝一时。然沉溺下膫,未见风流元帅,岂不处负此生。主上阳尊九五,杰出大膫。尔诚高发屄风,宏张水碓,渰没得大膫缩首,阳气潜藏,才见尔之手段。”什主笑曰:“主上虽雄,谅不能敌瓦刺哈迷之半,况且后宫森列,何必召妾。”内哥强之曰:“主上一怒,九族皆诛。尔惜一往,宁害九族。”

什古不得已,乃人宫焉。海陵乘其未至,先于小殿煖位,置琴阮其中。什古来朝,见礼毕,海陵携其手坐于膝上,调琴拨阮,以悦其心,进封昭宁公主。逎检洞房春意一册,戏之曰:“朕今宵与汝将此二十四势,鏖战一番,汝不惧否?”古主笑曰:“陛下欲阵而后战耶?战而后阵耶?”海陵曰:“得人则野战亦佳,不得人阵亦徒然耳。”乃挽什古登床,作观音出身之势。一个逞风月之高标,一进一退,觉春怀之少畅;一个鼓雨云之豪兴,不缓不急,觉情趣之愈浓。什古兴致方来,海陵乃转什古身,屈足侧卧,作隔山取火之势。复以双手探摹其乳,作羔羊跪乳之势。什古曰:“兴颇来矣,愿急为之。”海陵曰:“汉家自有制度,且缓且缓。”什古情急,不能禁制,逎以身慢慢挺海陵百提。海陵亦慢慢迎曳数百合,又扶什古仆卧于上,效颠鸾倒凤之形,令什古以牝户紧压数百合。复托什古直身并坐,变作并蒂芙蓉,摇拽百合。又挽什古低首,贴胸接唇,上动下拽,作对镜梳妆之势。正所谓:学舞柔姿惊掠燕,偷眠弱态引流莺也。

顷之,合抱什古侧卧,以阳物投纳其牝户中,谓之曰:“此比目鱼势也。”什古见阳物入户不动,戏曰:“毋乃是涸辙鱼耶?何故不跳跃也?”海陵笑曰:“鱼以得水而活,少待水至,自洋洋逝矣。”已而,什古牝内热作,淫液横流。海陵曰:“水至矣,鱼得生矣。”转身摇曳百提,作金鲤冲波之势。又取绢帕拭其淫液,提其双手于顶,效龙飞凤舞之形,挺阳物入其温窝之处,缓缓把鼓。什古牝中淫气蒸融,津液滋滴,四肢软散,百体昏酥。海陵始少息而卧,什古抱持之曰:“陛下可谓善战矣,第恨具少弱耳。”海陵恧然曰:“瓦刺哈迷之具何如?”什古曰:“大异于是。”海陵不悦曰:“汝齿长矣,汝色衰矣。朕不弃汝,汝之大幸,何得云尔?”什古媿恨而罢。翌日出宫,潜以其状语少年曰:“帝之交合,果有传授,非空构也。”少年不谨,以其语洩之于人,人笑谓少年曰:“帝今作差强人矣。”

奈刺忽者,蒲只哈刺赤女也。修美洁白,见者无不啧啧。及笄,嫁于节度使张定安为妻。定安为海陵表兄,海陵未冠时,常过定安家嬉戏,即与奈刺忽同席接谈,謔笑竟日,定安不之禁也。无何,张定安受熙宗命,出使于宋,知未即归也,濒行时,乃嘱海陵曰:“不才远使异国,未卜归期。家中百凡事务,仗贤弟为我一经理。倘或往来不便,我书房虽小,尽自净洁,即于此安歇可也。勿负我言。”海陵唯唯承命。定安行后,海陵果时时往候奈刺忽,与之整理门户,调剂世棼。内外大小,咸称其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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