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太太,我本来也不想打这通电话给你的,可是我有了宝宝,我不能再无名无分地跟着你老公,我要向家人有个交代,我要宝宝出世后能见得光……”
“什么?我诬赖你老公?你老公是廿四孝丈夫?从来没有夜不归宿的记录?汪太太,你躲在家里吃安乐茶饭,一年365天,对着的都是四壁墙,根本上就跟社会脱了节。现在的男人,出来偷吃不一定要在夜晚的,你老公跟我幽会都在午餐时间,你没听过午妻这个词吗?”
“汪太太,你听我说,我是不敢提出过分的要求的,只要你肯接受我,我这辈子给你做牛做马都毫无怨言。不然,我就只好一死了之了……”
就在这时候,门铃响了。
是妈妈去开的门。
然后听到她老人家的声音在说:“玉凤,是找你的。”
接着,一男一女的声音由客厅传来。
男:“请问,你就是陈玉凤?”
女:“这位是我丈夫,他姓李。”
嫂子:“我不认识你们。”
男:“既然彼此不认识,那你昨天又打电话到我家来,还声大夹恶?”
女:“我就是昨天被你打电话骚扰的李太太。”
嫂子:“你们夫妻俩在讲些什么,我都听不明白?”
男:“你昨天不是在电话里告诉我太太,我搞大了你的肚子吗?”
女:“你还要我跟丈夫离婚,然后你再跟我丈夫结婚哩。”
嫂子:“你们胡说八道些什么?”
男:“你不是说,叫我拿十万元出来,才肯放我一马的吗?”
女:“你还说,少一个子儿,都没情讲呢!”
至此,我也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啊哈,嫂子这次可大镬啦(粤语,糟了意)。
虽仍头晕身热病恹恹的,但我又按捺不住要看场好戏,于是强撑着起床,但见一对中年男女以咬牙切齿、咄咄逼人的势态和嫂子展开一场摊牌式的对话。
男:“陈玉凤,我与你素不相识,无怨无仇,你居心何在?你为什么破坏我的大好家庭?”
女:“你不用不承认,你昨天没打过电话找我?”
好一个泼辣的陈玉凤,把脸一沉,冷冷地哼道:“不错,我是陈玉凤,可是你们夫妻俩又有什么证据说我昨天打过电话骚扰李太太?”
男:“本来是无证无据的,可是你这种卑鄙无耻的勾当,连鬼也看不顺眼,为我们夫妻打抱不平!”
嫂子:“你讲什么鬼话?”
女:“那的的确确是鬼告诉我们的话,马上就真相大白!”
嫂子:“你们再鬼话连篇地胡说八道,瞧我马上报警,告你们硬闯民宅骚扰他人安宁,且要你们赔偿我的名誉损失,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女:“不懂是谁告谁?陈玉凤,昨天你打电话来的全部内容,我们都录了音。”说着,从手袋里掏出一卷录音带,有恃无恐地扬了扬。
男:“当然,虽则我们家里的电话机是安装有电话录音,但要查出谁在恶作剧,倒也不易。如果不是罗太太做了鬼托梦给我们……”
女:“罗太太托梦给我们,哭说她也是受害者之一,是她把你的名字、地址讲给我们知道的。”
嫂子的脸色很难看。
男:“如果我把这件事闹上法庭,陈玉凤,有得你受的!”
女:“可是我们夫妻俩的心肝没你这般毒,这次我们放过你,若有下回,瞧是谁吃不了兜着走!”
临走时,那女的又冷冷地抛下一句:“陈玉凤,罗太太的鬼魂要我代问你一声,还够不够胆接听她的电话?”
那对李姓夫妇一走,嫂子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软倒在地。
她的神色很疲惫。一双手紧紧地按着胸口,仿佛一颗心抽痛得厉害。
她几次三番要撑起身,都不成功。
当眼光与我接触时,她颤声道:“浩敏,是幻觉吧?怎么我也疑神疑鬼了?”
就在两人面面相觑的当儿,门铃又响了。
我也在抖着、怕着。
我说不出话来。
妈妈再去开门。
旋即又带进一对男女。不是先前那李氏夫妇,这一对比较年轻,男的很英俊,女的好娇艳,俨然一对璧人。
嫂子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那男的已抢前一步,冷峻的神色,平静的语气:“你就是陈玉凤吧?”
嫂子的喉咙仿佛被人扼紧,一张脸憋得红里发紫,喘着粗气说:“你们是谁?”
男:“我姓刘。”
女:“我是他太太。”
嫂子颤巍巍地撑起身,不料推翻了茶几,哐啷啷一阵响。
男:“陈玉凤,昨天你打电话到我家来,恰巧我不在,并非有心躲你。现在我亲自上门拜访,有什么话你不妨当着我太太面前,明明白白摊开来讲。”
嫂子:“我又不……认识你……我怎会……打电话……给你……呀……”
男:“你当真不认识我吗?”
嫂子大力地摇头。
男:“可是昨天你打电话到我家来,骂给我太太听,说我是人渣,又什么斯文败类又什么衣冠禽兽的,指我骗财骗色,还说今天就要召开记者会。怎么?自己说的话,这么快便忘记得一干二净了?”
女:“陈玉凤,你说你为了我丈夫,总共堕过三次胎,还真瞧不出,你这种人能够生孩子!对了,你那18岁黄花闺女的妹子呢?你那位表嫂呢?现在我丈夫站在这里,你怎么不叫她们出来?瞧到底是谁人面兽心?到底是谁会得到报应?”
嫂子身子乱颤:“又是罗太太叫你们来的?”
男:“是。”
女:“罗太太昨晚托梦给我们,她说她死得冤。”
嫂子指着我尖叫:“害死罗太太的不是我,是她呀,是我的小姑子严浩敏!”
我心乱如麻,目眩膝软,有口难言。
女:“不管怎样,罗太太的死与你脱不了干系,不是你的恶作剧电话,她也不会遭遇车祸。”
男:“陈玉凤,自作孽,不可活。我们夫妻二人可以不追究你昨天的骚扰电话,但是罗太太要我转告你,既然你这么喜欢打电话骚扰人家,她以后会夜夜跟你煲电话粥。”
说完,一阵风似的旋出门去。
静默两分钟之后,嫂子才发出那惊心动魄的狂叫。
她东倒西歪地一路扑回房里去,一声声狂叫着,眼神黯淡无光,面容更像是一张白纸。
嫂子把自己关在房里有好半天,出来时拼命揪着自己的头发,见了妈妈便问:“刚才是我做噩梦吧?没人上门来过,哦?”
妈妈闪身,避而不答。
见了我又问:“今天一整日都没人上门来,嗯?”
我无言以对。
她又跌跌撞撞地坐到沙发上,猛拍胸口,喃喃自语:“不怕不怕,我今早才换了个新的电话号码,根本没有谁知道,没有谁会打电话来的。”
话音刚落,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嫂子霍地站了起来,然后整个人如遭雷击似的倒了下来,睁着一双恐惧到极点的眼睛,死死地盯住电话机。
那电话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声音分外震耳、刺心。
妈妈迟疑着,不敢去接。
我也很怕,但在避无可避的心态下拿起听筒。
“喂!”
“你好,这里可是姓方?”
“不是。”
“噢,打错电话了。”
我如获大赦地松了口气,缓缓地搁上了电话。
嫂子的一张脸扭曲着,又像笑又似哭:“罗太太?”
“打错了。”
“真的?”
心念一转,气她在刘氏伉俪面前指控我是害死罗太太的凶手,于是改口:“假的。”
“日光日白,都这么猛呀!”
“不然怎叫冤魂?”
“她……想……怎……样……呢……”
“冤有头,债有主,她是报仇来了。”
“可她明明是被车撞死的呀,是……你……害……的……”
“不错,罗太太是被车撞死的,但她泉下有知,也会原谅我的过失。我不过要好心通风报信,好让她知道那引发她家变的恶作剧电话,是你搞的鬼……”
“我不过是想跟她开一开玩笑……局面……僵了……我到时自会出来解释清楚……”
“陈玉凤,可是之前,你并不是这样子讲呀!”
“我……我……”
“罗太太的鬼魂,分明是冲着你来的!”
“你……你……”
“还什么我我你你的,搞到如此田地,我也唯有见步行步。命我只有一条,罗太太如果要我偿命。我也认了,可不像你陈玉凤,死到临头还这般德行,可没的污辱了陈这个大姓才好!”
我颤巍巍地折回房,倒在床上,这才像登天,虚得一点儿力气、一点儿劲也没有了,睡倒下来直喘气,如此折腾了两天,是铁打的也熬不住。
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朦胧中,隐约听到了大门开关的声响,是嫂子还是妈妈外出呢?
唉,都自身难保,管它呢,其实,也避无可避、怕无可怕了。
醒来,夜色正浓。
睁开双眼的第一个反应,以为自己在睡梦中被人抬到庙里去了。
因为房里的墙壁、窗门都贴上了符张,横也有、直也有、斜也有、倒也有,那一张张写满符咒的黄纸,瞧得我满心疙瘩。
我喊:“妈,妈!”
妈妈闻声而至。
“你醒啦?”妈妈趋前,摸摸我额头,神色稍慰道,“浩敏,担心死妈了,好啦,退了烧,观音菩萨保佑。”
“天,怎么把符张当墙纸呀?”
“你还不是全靠这些神符保命!”
“嫂子呢?”
“我哪里晓得她上哪儿去了?我顾自己女儿都来不及。”
“她出去很久了?”
“我出去神庙讨沓符张时还见她歪倒在客厅哼哼唧唧,回来便不见她了。”
“她会上哪儿去呢?”
“浩敏,不是我这做婆婆的黑心,管她去哪里,生也好死也好,总之这次罗太太的死你是无辜的,是你嫂子连累了你。”
“妈,我睡了的时候,电话可响过?”
“没有啊。”
要来的,终归会来,罗太太的鬼魂若是千方百计要上门邪祟,纵有满屋满壁的符咒,也驱之不去。
门铃在这时候响起了。
我对妈妈作无奈一笑:“不会又是啥先生啥太太,在梦里得到罗太太的指示,摸上来找嫂子算账的吧!”
哈哈,居然不是。
门开处,只见嫂子披头散发,脸色死灰,双目红肿,嘴角涎着唾沫,奄奄一息地被两个女人左搀右扶地带回家来。
其中一个女人如是滔滔不绝:“阿凤和罗太太是好朋友哩,两人情同姐妹。下午她到罗太太的灵堂,哭个天崩地裂,话都说不出一句,又是用头撞棺木,又是猛磕地板,任谁劝都劝不住呀。罗太太的尸体已送到殡仪馆,今晚超度,明天便安葬了。严老太太,你的媳妇伤心过度,就别让她再到丧礼来了,瞧你媳妇哭灵的劲儿,任是铁石心肠也要同哭一声。罗太太生前交到这么一个好姐妹,算是她的福分了,她自己的老公都没怎么哭呢。这年头,老友比老公要有人情味呵……”
我和妈妈唯有服侍嫂子躺下,让她睡去,才掩上房门。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妈,您也累了吧?早点儿睡,嗯?”
“你也早点儿睡去。”
“我迟一点儿才睡,我等哥哥的门。”
“浩敏,你哥哥哪用你等门,你是在等……电……话……吧……”
知女莫若母。
“浩敏,你要跟罗太太的鬼魂谈判?”
“妈,我们理亏,没资格谈判,不过开心见诚问她,想怎么样而已。总胜过日夜担惊受怕,提心吊胆受煎熬,长痛不如短痛。”
“那么,妈陪你等。”
嫂子的房里传来一声惨号。
原来她魇着了,想必梦到罗太太来索命。
她在床上翻滚着、挣扎着,唯不曾醒来,但嘴里发出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干呕声。
我叹息:“瞧她现在这个样子,也怪可怜的。妈,您那儿子此时此刻,恐怕正在花天酒地、左拥右抱、有说有笑,也许笑的正是家里的黄脸婆,说的也正是她!”
妈妈不觉哽咽着垂下头来:“陈玉凤是对我们母女过分了些、刻薄了些,想深一层,她之所以待薄家婆小姑,无非那股郁气憋在心头难受,不发泄在咱们母女身上,又能找谁做出气筒呢?”
我苦笑:“她另一个宣泄的方式就是打恶作剧电话。”
妈妈黯然:“这到底是谁的错?”
母女俩就在昏暗的灯光下相对而坐,等一个冤死鬼的电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电话铃声不再响起。
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们母女俩谁也不说话,即使说话也只是让那长段的沉默得到一点点的休息。倒是嫂子的房里,时不时便传出她在梦魇中打干噎的声音。
等呀等,等到墙角的落地大钟开始报时,沉重的当当……12声巨响……
在一片嗡嗡的余响中,那钟摆犹自在我的两耳之间荡来荡去。
就在这个时候,电话铃声响了。
我几乎是扑上前抓起话筒。
电话那头是完全沉寂的,听筒里发出的是我自己的沉重呼吸声。
不管那莫名的空白,我急急地道,流水式的台词:“罗太太,我知道是你,我知道你死得好冤、好凄凉。你的死,我和嫂子都要负责任,但现在我嫂子也给唬得剩下半条人命了。至于我,我知道这场劫数是躲不过的了,你要我的命,我也只好赔上。但请你以后不要再来骚扰我家,一切不关我妈的事,况且她一把年纪,受不起惊吓的。如果你手下留情网开一面,让我严浩敏苟活,以后初一十五清明中元生忌死忌,我当给你磕头跪拜上香焚箔……”
没等我说完,电话挂了线。
妈妈颤声追问:“怎啦?”
“她收了线。”
“会不会再打来呢?”
“不晓得。”
嫂子的房门忽然打开,但见她拼命揪着自己的头发,光着脚板,面容青苍,嘴唇灰紫,眼神黯淡无光,见到妈妈便问:“罗太太的电话,是不是?”
见了我,又问:“是罗太太打来的?”
那一晚,我等至天亮,电话没有再响过。
那一晚,哥哥也没回来。
翌日上午,嫂子娘家的人得到消息,便赶上门,由她的两位兄弟拖拽着送去医院。嫂子被拖着踏出我们严家的门口时,披头散发,双目怒睁,一双手仍使劲地抓着被她用菜刀斩得稀巴烂的电话机,滔滔不绝地骂:“我都换了新号码,有本事你打呀,去阎王那里告状呀,我惊都未惊过,我……鬼……都……不……怕……!”
就这样,嫂子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哥哥单方面申请离婚获准。
话说回来,打从嫂子挥着菜刀把电话机砍个稀巴烂的那刻开始,我清楚地意识到这是嫂子的世界末日,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专打捣蛋电话、气焰冲天的陈玉凤了。
我和妈妈也在嫂子被她娘家的兄弟拖拽着送去医院不久,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当日便搬了。
妈妈抹着泪地对我说:“浩敏,我等不及到年底你毕业找到工作才搬出去住,那间屋子我待不下去,我怕我也会发神经,我先把棺材本儿垫出来就是了。”
我们母女在学校附近租了间小房栖身。
房东太太在客厅里装有一部电话,她不止一次笑容可掬地道:“严小姐,你要用电话请自便呀,不用客气,你的同学朋友亲戚什么的要打电话来,也可以的。”
但我从来不把租房处的电话号码给任何人,甚至也没有去记住那号码。
经过罗太太一役后,我一听见电话铃响,整个人总禁不住地麻一麻。
我连见到电话机都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妈妈呢?
搬出来后,她倒是快活、轻松了。
她老是庆幸:“浩敏,一搬出来后,啥阴影也给摆脱了,是不是?”
至于嫂子,在哥哥的陪同下,有一回我和妈妈一起去探望她。
她被关在一间小房里,披头散发,面黄肌瘦,面容憔悴地蜷缩在角落里,膝上摆着一部玩具电话。
她用哭笑不分的声音在打着电话哩。
“喂,林先生吗?”
“我姓龙,我老公姓杨。”
“什么事?你的家事加上我的家事呀,你老婆勾引我老公!”
“没有证据我敢打电话给你呀?好,哪日你老婆和我老公再去幽会,我给你打报告,咱联手捉奸……”
我不忍听下去,含泪转身。
妈妈唉声连连。
哥哥呢?
他哭呢,双肩轻抖,双手掩脸。一边哭,一边走。
妈妈示意我上前几步,抚慰哥哥一两句。
我依示走前几步,一手轻轻搭在哥哥的肩上,另一手趁他不防,猛然拉开他掩脸的手。果然不出我所料,他脸上不但没有一滴眼泪,而且漾满了半轻视半带胜利的笑。
“做戏!”我朝地上啐了一口,拖了妈妈疾步离开。
五
哥哥做戏,是意料中事,但我做梦也没想到,他比做戏更绝。绝得离谱。
那是三个月后的事情。
是日晚上,我为了替妈妈取一些东西,要回旧居一趟。
我留有钥匙,所以没有知会哥哥一声,便径自上旧居去,门开处,但闻一片笑声、歌声。
屋里一班人,有男有女,在唱卡拉OK,唱的是《友谊之光》。
我一眼就认出,当中一个中年男士,就是曾经偕同太太登门直斥嫂子不是的李先生。还有另一对璧人,不就是刘氏伉俪吗?我死死地瞪着屋里一班男男女女在同欢共唱,立在原地,心头一震。
我缓步走向哥哥,不由分说,拉他到露台处说话。
“严浩正,你要甩掉陈玉凤,大可直言。”
“浩敏,你说什么?”
“你明白我说的什么。”
“浩敏你……”
“你在电话机里装了窃听器是不是?抑或录音器?”我悲哀地道,“你原本的计划是怎样的呢?找人恐吓她?勒索她?好啦,搞出罗太太事件,你逮着这个大好机会,来个天衣无缝的电话追命,嫂子果然就被你三两下吓疯了。如此干净利落地便把她名正言顺地给撇了,高招高招。只是严浩正,你怎么这么快就得到罗太太遭车撞亡的消息?”
哥哥不语。
“是妈妈害怕我会受到警方盘查,才急急在第一时间打电话告知你事情的真相?”
一定是。
“那晚上的电话插头,也是你偷偷插回去的吧?还有电话里传来的那一声幽幽叹息,也是你安排的,倒是那夜不停的犬吠,不过是巧合。”
一定如是。
哥哥的脸色便是答案。
我离开旧居时,并没有乘电梯,而是一边走一边吧嗒吧嗒地掉泪往下狂奔。在其中一个转弯处,身子往下一矬,浑身发软就势蹲了下去,蒙住脸痛哭失声。
第十一个故事 零时频道
文/星子
严浩敏的事情让大家揪心不已。仇红说:“这事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大嫂是有不对,但是你大哥也用不着这么对付她吧。你大嫂现在怎么样了,好点儿没有?”
严浩敏哽咽地说:“还在精神病院里呢,情况不见好转。”
仇红说:“事已至此,你也别太难过,开心点儿咯。列夫?托尔斯泰说过:‘幸福的家庭家家相似,不幸的家庭各个不同。’其实,在现实生活中,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生活告诉我们一家人相处,不管是老人还是子女,每个人都要有宽广的胸怀,容纳彼此的一切,好的、坏的,要互相包容,互相体谅,互相沟通,互相理解。如果,我们彼此能用一颗爱心设身处地的理解对方的难处,哪怕是一点点,大家都会开心的。我相信,只要有爱在,那么,幸福家庭无处不在。好了,又有电话进来了,喂——”
“喂,你好!”
“请问贵姓?”
“我叫郭子文,很早就注意你这档节目了,真的很喜欢。今天听了那么多好故事,跟前位朋友一样,心痒痒的,忍不住也上来分享一下。我记得主持人开篇说过,这期节目是二十四期吧,二四二四,我死我死,呵呵,挺诡异的。那好,我就讲一个关于电台的恐怖故事吧。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档名为《零时频道》的灵异电台开始在城市里流传……”
一
小莉第一次听到那个诡异的频道是那天晚上。当时她正在办公室里,一边听广播一边写文案,不知不觉到了午夜,突然原本正流畅地播放歌曲的频道传来了沙沙的噪声,然后串到了另外一个正播放着陌生但悦耳的歌曲频道上。小莉当时并没在意,继续做自己的文案,好不容易赶完后,她收拾座位准备离去。
这时电台里插播了一条新闻:“明日上午10点13分26秒,台北市信义路三段会降冰雹。”这信义路三段正是小莉她们公司附近。小莉一听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暗想这一定是个整人的节目,哪有气象预报可以精确预报到几点几分几秒,甚至某某路几段的。她耸了耸肩,一点儿也没将这则报道放在心上,关了广播,然后回了家。
然而令小莉惊奇的是,第二天,他们公司附近果然像电台预报的那样下起了冰雹,而下冰雹的时间跟预言中的10点13分26秒几乎一致。
当晚小莉加班又加到了午夜,好好的广播突然又串到了昨晚那个神秘的频道,电台里依然播放着不知名的曲调。小莉听了一会儿,突然电台里又插播了一条新闻:“明天上午8点13分37秒,台北市信义路三段会发生一起车祸,一名年约35岁的王欣蕙小姐,在上班途中经过人行横道时,被一辆白色自用小轿车撞倒,送往医院急救,伤势不明。”
小莉瞪大了眼,呆立桌前,心中暗道不会那么巧吧,因为他们公司的企划部正好有一名资深的企划员叫王欣蕙,大家称她为蕙姐,广播里说的该不会是她吧?小莉害怕起来,赶紧关上收音机,简略地收拾一下便回家了。结果第二天,小莉公司的那位蕙姐当真如电台上的预告一样,在上班的路上被一辆白色的小轿车撞伤了。
两次神秘预告都成了真,小莉对这个多出来的电台充满了好奇。事后她曾尝试寻找过那个频道,可是怎么也找不到,好像每次都是自动在午夜跳出来的,所以今天晚上她什么也没做,守在收音机前等着它的出现。果然跟她推测的一样,到了午夜的时候,那个神秘的频道又出现了。电台里依然是先播放了一些不知名的悦耳曲调,随后便插播新闻,这次新闻说的是——明天下午3点18分27秒,木栅动物园的两只猴子上演格斗秀,两只猴子各自拿着水果互砸,拿着香蕉当作宝剑,互相斗剑。
小莉听完这则插播新闻后,觉得有点儿哭笑不得,但她还是决定明天去动物园验证一下,反正明天是周末,闲着也是闲着。
第二天,小莉如时抵达了动物园。3点18分过后,猴区一角正在玩耍的两只猴子不晓得为了什么,突然各自拿着手上的香蕉,斗起剑来,距离远了,便捡地上的果子、石块互砸;距离近了,就张口互咬。逗得游人大笑不止。小莉这下真的对那个神秘的电台佩服得五体投地。
晚上回来,小莉坐在沙发上看了几部影片,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准备睡觉。一想到明天必须返回工作岗位,不免感到有些烦闷。明天会发生什么事呢?小莉躺在床上,又想起那个神秘的电台,于是爬起来打开广播。
午夜刚到,广播就又自动跳到了那个神秘的频道。电台播放着音乐,音乐持续了好一阵。小莉昏昏欲睡,却死撑着,希望能等到插播新闻,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趣事。
“又到了Call in时段,大家希望见到什么,希望发生什么?都欢迎您告诉零时频道。”突如其来的人声,将马上就要进入梦乡的小莉重新唤醒。原来这不是音乐台,也不是新闻台,而是Call in节目?而且这节目叫作“零时频道”?
接着,主持人说了个电话号码,还重复了三次,之后又是一长段音乐。小莉记下号码后,正觉得奇怪,怎么又回到了音乐播放,而不是Call in节目?在好奇心驱使之下,小莉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电话。电话拨通了,接电话的人声和刚才的主持人声音一样,仿佛是个一人电台一般。
“喂!是零时频道?”小莉兴奋地问,“什么时候多了这个频道,我都不知道呀。你们的音乐真的很好听,还有那些预报,是怎么做到的?这是广告手法吗?”
尽管小莉显得兴致勃勃,电话那端的声音仍然和缓优雅,慢慢地说着:“这位听众希望见到明天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呢?”
小莉愣了三秒,只觉得自己的一头热似乎碰了个冷钉子,却仍然觉得好奇:“什么意思?我想见到明天发生什么事?”
电话那端:“是的。”
小莉哈哈地笑着:“最想见到我们业务部主管在我面前跌倒,头上的假发飞出,哈哈!”
电话那端:“没有问题。”
跟着是一阵寂静,小莉接连喂了七八声再也没有回音,觉得莫名其妙便挂上了电话。广播中一直播放着音乐,刚才那怪异的Call in节目却无声无息,像不曾发生过一般。
真是见鬼了,小莉埋怨着,这让她对这新频道的好感减少了些。重新躺了下来,脑袋一片空白,她对这零时频道有太多疑问。不知怎么的,频道中播放的无名乐曲似乎有着神奇的力量,让她不觉得害怕,只感到无比地放松。听着听着,她就睡着了。
二
第二天,小莉起了个大早,将一周来熬夜做好的文案交给公司美编宜婷。大家又经过一整天努力,终于设计出了两张满意的图稿,不出意外的话,剩下的六张图稿也很快就能完成。
小莉和宜婷在下班后正要走出公司,就看到电梯门打开,从里面冲出来的竟然是顶头上司曹龟。只见曹龟神色匆忙,门一开就向公司这头冲过来,脚步一个不稳,左脚绊了右脚,整个人向前扑去。
曹龟像是滑垒一样扑倒在地,头上那顶昂贵的假发也像是脱线风筝旋上了天,打了好几个转,才掉了下来。小莉这头准备下班的同事们全吓呆了,几个同事连忙上前扶起了曹龟。
曹龟的脸色一阵红一阵青,连忙拾起了脚边的假发,随手往头上戴去,吆喝着下属,匆忙走进了公司。小莉一伙儿下班同事进了电梯,关上了电梯门,这才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有的笑那曹龟活该粗心,还敢刁难其他同事,有的笑那曹龟跌倒时,假发飞扬的模样。
小莉也跟着笑,但心里感到心惊胆战,那零时频道的Call in节目不是开玩笑,竟真的可以实现听众们的愿望。她感到又惊讶又期待,要是昨晚打电话给电台时,说自己今天中乐透头彩,也许真的能够实现?一想至此,小莉不禁充满了期待。
这晚小莉期待了一夜,频道却始终播放着音乐,也没有新闻插播,也没有Call in节目。接连几晚都是如此。
小莉有些失望,但白天的工作非常顺利。到了周四,八张海报稿件已经完成,中间小莉和美编宜婷已经对这八张海报进行了无数次修正,修到无处可修,觉得再也无可挑剔。
“要给曹主管看吗?”宜婷不安地问,因为她非常清楚曹龟的个性。要是曹龟没见过“蒙娜丽莎的微笑”这幅画,而大伙献上了这张图让他审视,照样会被他批得一无是处。相反的,要是曹龟早知道这幅名作,情形又不一样了,他会赞得天花乱坠,同时将其他作品批评得一无是处。
“不如你拿给美术组的主管张哥看,或是直接将海报图稿寄给客户。”小莉贼嘻嘻地笑着说。
宜婷虽然觉得不妥,但更不愿意听曹龟刻薄的语言,于是就同意了小莉的想法。两人分别行动,小莉拿着图稿找张哥,宜婷则把图稿发给了客户。很快就得到了最新的反馈信息,除了几处色彩要更换以外,大家都对她们的设计很满意。
隔天作品审核会议时,曹龟得知小莉她们在没有征得他同意的前提下,就擅自将图稿发给客户时大为光火,不仅挑了她们作品的很多错误,还将二人狠狠地训斥了一顿。审核会就这样不欢而散。曹龟带着图稿去见老板,小莉心想,大不了修改一下就行了。
不料到了下午,两人接到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
“这批设计还要大修,曹主任已经亲自跟客户解释过了,设计上出了问题,需要延后。这是为了保障公司口碑,老板也不希望让一批不够完美的设计公开发表,那样会给其他客户造成坏印象。”业务组的小李搔着脑袋,结结巴巴地说着。
小莉和宜婷简直不敢相信,瞪大了眼说不出话。尽管客户已经满意,但曹龟在老板面前就是有办法把黑的说成白的、把白的说成花的。
小李继续道:“这件案子会交给其他人来修,老板希望换个风格。”
“什么!”小莉大叫,“曹……主任现在在哪里?我要直接找他谈!”
“曹主任和老板出去吃饭了。”小李歉然笑着,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说完便转身走了。
小莉的情绪真是糟透了,她和宜婷连日来的辛劳都付诸东流,最后的成败居然要由曹龟的喜好决定;另一个设计小组有个女孩上星期答应曹龟的邀约,和曹龟吃了顿饭,接连几批设计都安稳通过,客户有意见曹龟,甚至主动挡下,替那小组护航,反倒是自己和宜婷动辄得咎。曹龟看来是吃定自己和宜婷了,以后的设计肯定都要被大大刁难一番。一想至此,小莉甚至拍桌大吼,也不顾众人眼光,直到宜婷用力将她拉了坐下,这才冷静了些。
晚上下班回到家里,小莉用枕头捂着口,愤恨地大吼大叫,“小人!小人!龟儿子!”小莉叫得嗓子发疼,这才将枕头扔到一旁,恨恨地坐在床边,抱着头哭了起来。
过了好久好久,小莉看了时钟,打开了床头的收音机。零时频道早已开始,幽静素雅的音乐飘满了整间屋子。小莉抱着膝盖,靠在床边静静听着。音乐宁静流动,渐渐地从潺潺小溪流成滚滚大河,幽静的曲子慢慢地变成了激昂的史诗曲子。
小莉只觉得心中的憎恨更深了,更深更深。她闭着眼睛,曹龟得意的模样似乎就在眼前,用冷冷的眼神瞅着她笑。
“又到了零时频道的Call in时段,欢迎各位听友拨电话进来和我们聊聊,聊聊您想见到什么,想发生什么。”广播中那声音甜美的女声将电话号码重复了数次。
小莉抬起了头,伸手拿起电话拨下了号码:“我要那个小人得到报应,我要我们那个业务部主管,那个杀千刀的曹乌龟得到报应!”小莉恨极,恨得眼睛都红了。
小莉说完,立时挂了电话,陡然清醒过来,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怕。她上厕所洗了把脸,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弥漫着不安。她自己知道,一直以来,她都不是那种心胸宽广的人,但也从没这样满怀恨意地诅咒过一个人。
回到睡房,音乐依然动人,但已不像刚才那样激昂了。小莉茫然听着,此时的心情又不同于刚才的愧疚和不安,反倒十分平静,只觉得恶人有恶报,那是天经地义。不是吗?要是曹龟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也是他自己找的,是他的报应。
第二天,小莉拖着疲倦的身子走进公司,宜婷已经开始埋头工作。小莉没来由地感到了不安,她冲了杯咖啡,望着桌面发愣,有时看看四周。
“今天曹主任没来上班吗?”过了许久,小莉终于还是按捺不住,问经过身边的同事。
同事笑着:“他现在正威风呢,曹主任现在已经是实际上的美术总监,外加企划总监了。现在人事也归他管了,现在正在招聘新美编。人家可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才子一枚啊!”
真不简单,好一坨中年才子!小莉恨恨地冷笑,心中却觉得奇怪,零时频道的Call in节目似乎并没有将她的要求实现,曹龟仍然生龙活虎的。但想想昨晚自己的要求是要曹龟“得到报应”,报应要如何报也很难说,说不定曹龟平日玩的股票突然大跌,也算是报应了。正胡思乱想时,美术组的主管小张已经带了一个新人过来。一见那新人,小莉瞪大了眼,难以置信。
“嘿,这是小莉,这是宜婷。”小张拍了拍那新人的肩膀,“他叫袁孝哲,是新来的美工,你们好好带他。”
小张说完转身走了,小莉只觉得莫名的高兴。原来新来的美编竟然是她的大学师哥,她还曾经暗恋过人家呢。人一愉快,时间似乎过得更快了。小莉花了一整个儿上午,将公司的作业流程和阿哲说了个详细;宜婷则专心做着图稿,不时插几句聊聊。
到了下午,阿哲也挑了几件图稿来排。阿哲虽然是第一天来上班,但由于在国外进修过,所以做来也挺顺手,一个下午下来,也帮了宜婷不少忙。宜婷有些绘图软件上的疑问,还是阿哲主动解决的。
“嘿,两位,休息一下吧。”小莉大大地打了个哈欠,看了看身边的阿哲,突然有些脸红。这才想起自己这组已不再只是自己和宜婷两人,还多了个阿哲,心里大喜。她起身舒舒筋骨,看着阿哲:“一整天盯着计算机,眼睛都花了,我去冲咖啡给你们喝,我冲的咖啡最好喝了。”
小莉走向茶水间,随手拿起咖啡速溶包,冲了三杯咖啡,正伤脑筋该如何一口气端着三杯热烫的咖啡走,就听见隔壁传来的细碎声音。
“坏人有坏报……我是坏人……有坏报……”呢喃的声音持续发出,小莉停下了动作,侧耳倾听。声音从隔壁曹龟的办公室传出。小莉怔了怔,她似乎听见了曹龟喃喃自语,还唤着她的名字。
“吴小莉是个好女孩……欺负好女孩有报应的……”
小莉吸了口气,步出了茶水间,走道上空无一人,一旁的曹龟的办公室门半掩着,百叶窗合得不实,隐约看得到里头细碎的动作。
小莉心怦怦跳着,凑头上去看。从百叶窗的缝隙看进去,只见曹龟侧坐着,手上玩弄着一把剪刀。曹龟两眼无神,缓缓地将剪刀凑近鼻子。只见曹龟手上的剪刀一合,竟剪在鼻翼上,剪刀锐利,鼻翼登时多了条大裂口,血快速地滴答落下,染红了曹龟的整片袖子。
“啊!”小莉猛地一颤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我是坏人……坏人有报应……有报应……”曹龟喃喃念着,剪刀张了老大,快速合上,又在鼻翼上剪出了一条大口子。
小莉剧烈地颤抖着,捂着嘴巴,昨晚的Call in成真了,曹龟自己处罚着自己。只见曹龟一刀刀地剪着,直到鼻子整个儿没了。曹龟动了动身子,方才侧坐的另外半边脸此时转正,对着窗外。那左半边脸稀稀烂烂,耳朵少了一大块,左眼只剩下一个血窟窿,另一只眼睛也被鲜血染得通红,目光直直和小莉的眼神对上,眼神有些怨毒。
“哎呀……”小莉再也无法忍受,发出了凄厉的尖叫,连连后退,撞在墙上。听到小莉的惨叫,所有同事很快赶来,见此情形,全吓得魂飞魄散,有的夺门而出,有的弯腰就吐了一地。
三
小莉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在家里了,阿哲和宜婷陪在自己身边。看到小莉已经醒了,他们两人也就走了。小莉傻怔怔地用棉被裹住了自己,一动也不动,静得像石膏像一般。
小莉不安地看着时钟,一股恐惧感涌上心头。曹龟会发疯,是因为自己昨晚的诅咒。那是个诅咒频道,那是个邪恶恐怖的频道,那是个自地狱发出的恶魔频道。
小莉缩着身子,只盼夜晚赶快过去,见到明日的朝阳或许能让她不那么害怕。但是越想越害怕,恐惧一点一滴地累积,今日的恐怖景象在小莉的脑海里冲撞着,挥之不去。小莉将棉被裹得更紧了,更紧更紧……
从门外厕所传来“咔咔”的声音,似乎是剪刀剪东西的声音,小莉尖叫着,想借着大叫掩盖住那声音。她捂着耳朵,声音却像是无孔不入一般,一阵阵地传进耳朵里。
小莉哇了一声,从棉被里伸出了手,打开了收音机,将音量调到最大。此时时间并不甚晚,广播里还播着其他广播节目。那奇怪的声音已经停止,小莉吓得浑身发软,仍用棉被将自己裹得紧紧的,一动也不敢动。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9点、10点、11点……小莉觉得又饿又累,眼看又要12点,又要到那零时频道,她虽然害怕,想关了这频道,可又怕声音一停,刚才那“咔咔”声便又出现。那声音几乎就是曹龟今日那大剪刀的咔嚓声。
曼妙的音乐随着墙上时钟指针指向12点整,优雅地扬起,旋律似水流动,有时缓慢沉静,像是宁静的溪流;有时激昂深远,像是大河瀑布。
零时频道又开播了。音乐一阵阵入耳,小莉紧裹着的棉被渐渐松了开来,每个音符曲调钻进了耳朵,像是温水滴在冻结的冰块上,小莉渐渐地不那样紧张害怕了。广播里的音乐像是操控木偶的丝线一般,随着灵动清新的曲调,转成了轻快俏皮的曲调,小莉竟觉得有些开心。
“曹龟、曹龟、老乌龟,罪有应得。”小莉嘿嘿笑着,站了起来,随着音乐跳着舞。她两只手挥着,挥着挥着,做出了剪刀的手势,在空中剪着,嬉笑着说着:“剪掉老乌龟的鼻子,挖掉老乌龟的眼睛,嘻嘻!活该,谁叫他那么坏,挖眼睛便宜他了……”
接连几日,公司上下都在惊魂未定的情形下运作着。听同事说,曹龟已经疯了,当天送去医院急救时,嘴里还喃喃念着一些听不清楚的话,送去医院急救后已无大碍,但是两只眼睛都没了,脸也毁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