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林的脑袋又嗡地响了一声,对啊!成阳的手机早在几天前就丢了的,那昨晚打电话给自己的是谁?
他深吸了一口气,疲倦地爬上了床。
他的脑袋还有点晕,这几天的心情都因为阎鹏的死,变得很烦躁。但平日里就有些反感阎鹏的成阳,在阎鹏死后的这些天居然还透出几分开心。
很快,又熄灯了。
“武浩这小子哪儿去了?”成阳关了电脑,随口问道。
已经快睡着了的陆林这才反应过来,在那晚巷子遇到后,他再没见到武浩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出去,但无人接听。
“这小子,交了女朋友就把我们忘了。”成阳念叨了一句,躺了下去。
陆林想起昨晚夏清清脸上奇笑着说的话“他就要死了,你准备好了吗”,突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和夏清清什么时候好上的?”他坐了起来,问道。
“夏清清?”没想到成阳一听这名字大声叫了出来,“你说武浩新交的女友就是夏清清?”
“对啊?就基础科学系那个。”
“那个夏清清不是早就死了吗?”
六
夏清清死没死陆林不知道,他只知道武浩失踪了。
已经两天了,武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犹如人间蒸发了一般。
阴雨天气已经持续几天了,此刻的窗外漆黑一片。夜晚静悄悄的,原本热闹的宿舍不到一周时间就只剩下两个人了。这几天的成阳似乎也遭到了什么打击,早早地就睡下了。陆林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因为后脑勺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更明显了。但不同的是,这回,他觉得不止一双眼睛。
有人在暗处,像窥视猎物一般看着他。
他们是谁?严晓民、阎鹏,还是武浩?
这时候,突然从阳台上传来一声响动。
鬼使神差地,他拿起床边的手电下了床。
刚打开窗户,一股冷冷的风就迎面吹了过来,里面夹杂着一股难闻的气味,犹如医学实验室里腐尸的味道。
他用手电扫遍了阳台每一个角落,没有任何发现,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更加明显了。
他呆呆地在阳台上站了会儿,静静地听着雨水的声音。突然,他瞬间反应了过来,猛然将手电射向头顶:在阳台的天花板上,爬着一个人——是已经死去多日的阎鹏!
“啊——”陆林刚要叫出来,就被跳下来的阎鹏捂住了嘴。
“别嚷嚷,我是回来救你的。”对方的声音异常沉闷,像是从腹腔里发出来的一般。
“你到底是人是鬼?”陆林喘着粗气,问道,“你不是死了吗?”
“我先是死了,但现在我又活了!”
“活了?”陆林头脑都要炸开了,“你怎么又活了呢?”
“因为武浩死了啊!”阎鹏将他拉到一旁,叹了口气,“都怪那晚熄灯后还聊天。”
“怎么回事?”
“你知道当初严晓民怎么死的吗?是他们几个室友搞恶作剧,将严晓民的安眠药瓶子里加入了感冒药,可哪知道,严晓民对抗生素过敏。在将两种药剂一起服下后,他在沉睡状态下产生过敏反应,猝死了。所以,那几个室友才把尸体埋到了地板下。这一埋倒好,尸体虽然很快被挖出来了,但他的灵魂禁锢在地下了。直到我们那晚夜聊,把他惊醒,他杀了我,把我禁锢在地下将他替换出来了。所以,那晚你才在网吧遇到他了。”
“那……那你怎么跑出来的?”这时候的陆林,浑身发冷。
“因为武浩死了,他把我替换出来了。”
“武浩怎么会死?”
“我不知道他怎么死的,我只知道,他会利用你和成阳,将他从地下替换出……”
阎鹏的话还没说完——
“武浩,平日里我们关系最好了,虽然你抢了我的女人,但我们还是好兄弟。就算你死了,我们也背靠背睡着。”睡在里面床上的成阳翻了个身,梦语一般地说道。
“背靠背!”陆林和阎鹏同时叫了出来。
陆林立马醒悟,自己怎么没想到呢?他们把武浩会去的地方找了个底朝天,唯独宿舍里没找。宿舍下铺的床底,一直以来都是藏匿尸体的好地方。
这时候,四周突然亮了起来。不知不觉中,天空的雨停了,乌云散去,月光放肆地照着。
“我得走了。”阎鹏立马退到黑暗处,“我刚活过来,照不得月光的。”说完,他纵身一跃,跳进了窗外的湖水里。
七
望着月光下泛着波浪的湖面,陆林一时间没了主意。
而屋里的成阳,翻了个身,继续说着梦话。
“你回来找我,我不怪你,但杀了你,我也不后悔。你知道我那么爱夏清清,为什么还要做第三者?对她做出那种事?我没做错,你回来了又怎么样?你躺到我床底下又怎么样?我不怕你,你害不死我的。你害不死我的……”
此刻的成阳,像一个酒后的醉汉,不停地说着。
陆林也静静地听着,脑海里瞬间弹出一个令他震惊的猜测。这时,叫骂着的成阳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起来。“呜呜呜呜……”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挣扎也把字吐不清楚。
阳台上的陆林这才回过神来,成阳不能出事,要是成阳死了,自己也逃不掉的。
他冲进门,便看到惊悚的一幕,吓得他手电直接掉在了地上。
原本盖在成阳身上的被子,此刻似乎有千斤重,将他紧紧地压在床上,动弹不得。武浩那双惨白的手从床底伸出,环过床架两边,死死地扣着成阳的脖子,眼看他就要窒息了。
“救救我……”成阳看到了陆林,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
“咬破你的手指,用你的血腐蚀他。”成阳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陆林二话没说,立马咬破手指。可刚奔到床边,床底就滚出一个人,将他推到一边。那个人居然是武浩,他的额头处,有一个巨大的洞。
“陆林,快救救我……”武浩已经从床底出来了,而成阳的脖子还被一双手紧紧掐着。
床下面,还有人!
“过去,这一切都是夏清清的阴谋!”武浩再次拦住他,“现在这个宿舍里只有你是活着的,也只有你能将我们解脱出来。”
“夏清清!”陆林顿时愣住了。
“陆林,你偷看过成阳的聊天记录的。你知道这一切是她做的。她故意接近我们宿舍的人,她利用感情,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她想要我们宿舍的人全都沉到地下陪严晓——”
武浩的话还没说完,床架子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在掉在地上的手电光照射下,陆林看到原本掐在成阳脖子上的手缩到了床底下,却又从床的另一边爬了上来,手背上居然有一块莲花刺青——那不正是成阳自己的手吗?成阳的手居然变得像条毒蛇一般,又长又软,绕下床架子后又翻上来抓住自己的喉咙。
陆林吓得几乎说不了话:“他……他怎么……”
“他已经死了,他想用你的血将他替换出来。”武浩的话有些颤抖,窗口射进来的月光照在他身上,腾起一层白色的雾,“你别过去,就没危险,他被我定在床上了。”
“那你……”陆林捂着还在流血的手指,惊恐地望着武浩,“那你现在是死是活?”
“我跟阎鹏一样,先死了,现在又活过来了。”
“那,”陆林顿了顿问道,“那夏清清是怎么回事?”
“这都是她做的。她在现实生活里大胆和阎鹏交往,却在网络上以另一个身份勾搭成阳。她知道我一直暗恋她。便以情感为筹码,要我为她做事。”武浩越说越激动,“那晚,夏清清哭着告诉我,说阎鹏知道她怀孕了,怕担责任要和她分手,让我故意在熄灯后发起夜聊,解开严晓民的诅咒。当晚,阎鹏胆子大,出阳台就撞到严晓民刚爬起来,吓得一夜睡不着,半夜问我有没有安眠药,我把夏清清事先给我的混合着泻药的安眠药给他了。没想到,阎鹏第二天就死了。”
“我发觉事情不对,去找夏清清理论时,被成阳撞见了。看到夏清清吻我后,气愤的他回来又在网上质问夏清清为何和我有染。夏清清又说成是我将她拦在巷子里非礼她,还哭着喊着要成阳为她讨个说法。我一回宿舍,就被怒气冲天的成阳一拳扫过,头撞在床架上,当场毙命。成阳被自己的失手吓了一跳,慌忙中把我藏到了床底下。那是寝室的聚灵点,困在地下的阎鹏把我拉了下去,把他换了出来。”
“那你怎么出来的?”
“因为成阳死了。”
“成阳又怎么会死?”陆林继续追问道。
“他怎么会……”武浩说着,脸色突然间变得惊恐起来,“是你!”
陆林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是我,是我在打给成阳的饭里加了药。我比你们都更喜欢夏清清,我也比你们谁都更能为她付出。她告诉我,只要我跟她配合,用你们三个人将她以前的男友严晓民从地下解救出来,她就答应和我交往。我当时以为她在恶作剧,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你……”武浩突然意识到什么,转身想从阳台上跳出去,却被陆林一手抓了回来。
“要将严晓民三魂换出来,阎鹏、你、成阳,你们一个都少不了……”说着,他撬开事先做好的地板,将武浩和成阳放进去后,又到阳台上,把阎鹏的尸体从水里拉了上来。
“唉,兄弟,对不起啊,也只有利用你的尸体才能把武浩诈出来。你就好人做到底……”陆林话还没说完,脑后被人重重地敲了一下,身体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他看到了夏清清,全身湿透了站在月光里对他邪笑:“不是三个一个人不能少,是四个,你才是最主要的。”
“我?”陆林吃力地叫了出来。
“你忘了?大学报到前,你去帮你爸爸卖药。错拿了烈性安眠药给了严晓民以前的室友,不然,他也不会出那意外的。所以,你才是源头。”
“那你就找我算账啊,干吗还要利用我杀了阎鹏他们?”
“本来严晓民也不会死的,在从地下挖出来时,他还有气息,但在送往医院的途中,载他的出租车与一辆出来兜风的轿车撞在了一起。而那辆车,就是阎鹏开的,为了庆祝高中毕业,且同时考入同所大学,他载着成阳和武浩一起驰骋。”夏清清站了起来,月光闪耀下,她手里闪出了一把刀,“你也到地下躺着吧。等下一届这间宿舍入住了新生,要记得抓住他们熄灯后夜聊的机会,把自己换出来哦。”
这时候的陆林已经无力挣扎了,因为夏清清的刀已经刺进了他的心脏。
但他没有绝望,他知道自己还会活过来的。而他的希望,就寄托在熄灯后还在宿舍里夜聊的你身上……
第四个故事 脚步声
文/蝴蝶
老大的故事讲完后,大家突然一阵沉默,我突然想起刚刚进入学校的时候,无意间听闻到的一则谣言,说我们所住的477男生寝室以前曾经死过人……而老大的故事……我忍不住浑身战栗起来了,刚要提起,老三何云已经抢先说:“老大,听说我们477寝室以前死过人,我们该不会……”
老大打断他的话,哈哈笑了起来:“就知道你们都听过那个谣言,哈哈,我就是根据那个谣言编的这个故事,你们被我吓到了吧,哈哈,瞧你们这帮胆小鬼,那是假的啦!每所学校总有一些莫明其妙、以讹传讹的故事流传着,别信!都是一帮无聊的人瞎编的!好了,继续开会,接下来,轮到谁啦?”
老五张顺说:“我吧,我前几天刚刚听我姐说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感觉好像是真的,太诡异、太恐怖啦!说的是一个学生在外面租房的诡异经历……”
一
娜雅搬进来的第一天,就听到了脚步声,很轻很轻,像是踮着脚走路,一步一顿。但她开门探头出去,又什么都没看见。
其实,娜雅对环境没有什么好挑剔的。她住在这所大学附近已经有段时间。学校附近的房子有个好处,交通便利,房租又不贵。唯一的缺点就是吵。不知道为什么,上了大学,大家就练就熬夜和大嗓门的好功夫,之前她就是被天天半夜又吵又笑又打麻将的邻居吵到神经衰弱,才干脆搬家的。
这栋学生公寓普普通通,优点就是安静。房东先生和房东太太都住在一楼,二楼三个房间,却只住了她一个房客。房东先生说:“我儿子就住在对门,怕吵,所以要挑个安静斯文的房客。至于第三个房间,被拿来当储藏室,因为窗户太小,不太通风。让人住这样不通风的环境不好,你说是吗?”
房东这样讲的时候,让娜雅感动了一下。隔壁两栋同样是三层楼的公寓,但是都住到爆满,她也去看过房子。一到三楼每个房间都住着人,连顶楼都加盖起来租给学生,想洗个衣服都没地方。
这位房东先生却只招了一个房客,三楼是洗衣间和浴室,顶楼可以晒衣服。这年头,这么有良心的房东不多了。更让人感动的是,房租真是便宜得惊人。
“也不靠这个赚钱。”夫妻都在政府机关上班的房东先生温文地笑着,“房子大,就住我们一家三口,空着也是空着。多个人热闹些。”
娜雅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好奢求的了。所以,门口轻缓的脚步声虽然让自己感到诧异,但她也不是很放在心上。说不定只是房东先生的儿子出来走动。听房东先生说,他儿子身体不好,在家休养。她猜想,说不定他儿子是那种拒绝上课或上班的人,成天待在家里,只有半夜才出来走动。
如果我有这样一个儿子,我也会跟别人说,他身体不好。所以房东千叮嘱万交代,要她千万不要去他儿子的房间,她也很乖巧地点头。没事我去他房间干吗?娜雅嘀咕着,谁会那么不正常,跑去陌生男生的房间走动?她可是辛苦的上班族,回到家洗完澡,用仅剩的力气洗完衣服,就想要瘫在床上了,谁管他儿子是不是万年御宅族?
娜雅在一家中等规模的美术设计公司工作。打着网站设计的旗号,事实上还兼着网管。公司规模虽然不大,但好歹也有十几台电脑和数种不同的操作系统。公司真的懂电脑的人没几个,问题一大堆,她每天疲于奔命。
但因为她挂着理论上最清闲的“网络设计”的名号,所以她的薪水也很低。不是不想换工作,只是不敢,她一个三流大学毕业的女生,有个饭碗可以捧,已经让不少同学羡慕了,更不要说她还有两个弟弟在念书,哥哥正在准备结婚,家里很需要她这份薪水。
所以,房租的支出大为减少,让她原本非常窘迫的生活,稍微可以喘口气,至少可以吃好一点,不用担心营养不良的问题。所以,半夜的脚步声,根本不算什么。
只是午夜梦回,她可以听到轻轻的脚步声,在房外的甬道徘徊。慢慢地,一步一顿,沙沙地摩擦着地板,从这一头走到另一头,在她的门口,停顿。
她清醒过来,抓着被子,一动也不敢动。突然有点懊悔,跟一个男生对门而居真是个坏主意。这年头,变态和杀人狂多如过江之鲫,说什么也不该贪图便宜安静,将自己陷入这样的困境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轻轻地、轻轻地移动,走入对门的房间中,房门轻轻地打开又关上。
娜雅马上跳下床,检查自己是不是锁好了门,插上了门链。要不要跟房东说呢?还是干脆搬家?没多久,她又觉得自己小题大做。
这是人家的房子,人家高兴怎么走,就可以怎么走。何况房东很好心地在她房外装了饮水机,说不定房东儿子只是去打水或喝水。干吗怕成这样?她嘲笑着自己胆小,合上眼睛,继续睡。因为她睡熟了,所以不知道,她锁上的房门悄悄地被打开,碍于门链的阻拦,一双光灿的眼睛只能透过不大的门缝,贪婪地在黑暗中闪烁。
天一亮,娜雅就把昨晚受到的惊吓忘得干干净净。白天总是这么忙碌,她整天在公司跑来跑去,根本想不起脚步声的烦恼。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吃着便当,百无聊赖地看着办公室的男生说鬼故事吓唬其他女同事。
神经病,你要讲鬼故事,也选个好时辰,这种阳光灿烂的正中午,讲这个哪有半点气氛?但是公司的女同事很捧场地惊叫,抱成一团。或许这就是他们的乐趣所在。娜雅没好气地想着。
“娜雅,你住在×大附近吧?”小陈看她没反应,笑着坐在她身边,“小心噢,×大附近有吃人鬼噢。”
“噢。”娜雅低头吃着中饭。
“你不要不相信!×大附近失踪了很多女孩,都是像你这样的上班族!而且听说……”他压低声音,“听说×大附近的坟墓常常被挖开,许多尸体都被吃得破破烂烂嘞!”
“你恶不恶心啊?”娜雅不耐烦地推开他,“先生,我在吃饭。”
她压根不相信小陈的鬼话。她在×大附近住了好几年,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不过,她也承认,就算有这样的传说,她也不会知道。她的公司在市区,但你也知道市区的房租有多么贵,她这样一个贫穷小粉领,哪里住得起?所以才会住到×大附近去,每天通勤就已经耗掉她大半的精力了,住了这么多年,她一个邻居也不认识,倒是附近便利店的店长会跟她点头打招呼。
就算吃人鬼来敲她的门,恐怕她也不会知道,说不定还会客气地跟他寒暄,问他“先生贵姓,有什么事情”之类的。
这天,她筋疲力尽地回到住处,瘫在椅子上好一会儿都动弹不得。买回来的盒饭搁在桌子上,她也没有力气去打开。
揉了揉眼睛,她打开计算机。房东对她算是很照顾了,这么便宜的房租,还附带电视和网络。她很久不看电视,但网络还是不错的,可以收收邮件,看看网络笑话,或是找找有什么小说可以看,打发一个晚上的无聊。
她开始收邮件,有些厌烦地删除垃圾邮件,删到一半,看到了一个标题,停了下来。不知道是谁转寄的小说——《脚步声》。她心里微微一动,点开来看。
文笔不太好,像是写给某个人的私信。大意是说,一个离乡背井的孤独女孩,搬了新家。新家什么都好,但是半夜,总有脚步声在屋子里响,却看不到人影。她越来越害怕,终于有一天,她往上看……有个“人”在天花板散步。
就在这个时候,啪的一声,一个黑乎乎的影子摔在她键盘上面,把她吓得跳起来。她抚着几乎跳出胸腔的心,定睛一看——是只壁虎,很滑稽地四脚朝天,挣扎了一下,翻过身以后,惊慌地东张西望,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娜雅笑了出来,觉得整件事情都很有意思。死小陈,肯定是他转寄这种东西给我看。又恰巧,一只在天花板上的壁虎失足,惊吓效果达到百分之百。但她也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天花板。除了亮得有点惨白的日光灯管,哪有其他的东西?她对自己的神经过敏觉得很可笑。她拿起换洗的衣物,准备去洗澡、洗衣服。
打开门,对面的房间静悄悄的,连灯光也没有。人哪,还是作息正常最好。哪有这样白天睡觉,晚上才出来活动的?吓唬人,身体也不健康,真是何苦又何必?
她摇了摇头,正在摸索楼梯间的开关,还没按到,灯就亮了。愣了一会儿,她搔了搔脑袋。或许刚刚按到了,她没察觉?最近真的太累了。捧着衣服,她拾级而上,走入浴室。
就在她走入浴室的那瞬间,楼梯间的灯又熄灭了。她对着楼梯间发呆,她觉得房东真是大手笔,也没住几个人,日光灯还用感应开关哩。大约就像是自动门那样的原理,走过某个地方时就会开灯,走到某个地方后就会关灯。
科技真是日新月异。她怀着这种感叹,开始洗澡。在莲蓬头下淋浴,她默默站着,昏昏欲睡。这是个很简单的浴室,也就有一个莲蓬头、一个洗脸台和一个马桶而已。
不过想到跟陌生男人共享浴室实在很恶心,房东这样的安排也比较好。莲蓬头和洗脸台、马桶之间,隔着一个浴帘。洗澡的时候,她都会把浴帘拉上,省得把整个浴室弄得湿漉漉的。
在哗哗的水声中,她却听到水声以外的声音。她没把门锁上?不可能。跟外人住在一起,她有随时检查门锁的习惯。她进浴室以后,还刻意把门锁了几回,才放心去洗澡的。
她将还在滴水的头发往后拨,关上莲蓬头。一声低低的哭泣,在她的浴帘之外响了起来。
她全身汗毛倒竖,呆住了。但是除了那一声哭泣,她只听到自己狂野的心跳声。
“谁在外面?”她壮起胆子发问,却又被自己紧绷嘶哑的声音吓到了。
一片寂静。窒息的寂静。她不敢动,但是光着身子在浴室里不太好受。这几天冷得紧,这三楼又空落落的,风特别大。不一会儿,她发起抖来,不知道是冷还是怕,或者两者都有。
怕也不管用,对吧?若是强盗小偷,或是色狼,这薄薄的一层浴帘,什么也挡不住。还不如去把衣服穿上实在。硬着头皮,她将浴帘拉开……
拉到一半,莲蓬头突然“哗啦”地喷出冷水,把她冻得跳起来,在浴室结结实实地跌了一跤。她的脸差点撞到地板,快到地面时……一股寒意,托住了她的脸,让她打心底冷起来。
她摔了这一跤,全身上下无一不痛,脸蛋倒是幸免于难,只是脖子拧得疼痛。挣扎了好一会儿,她坐起来,发现除了手肘有些破皮,还有几处瘀青。
还以为会摔断脖子呢。她又羞又气地爬起来,所有的害怕都扔到九霄云外,一瘸一拐地把莲蓬头关起来,没好气地擦干身体,穿上衣服。
瞧瞧,自己吓自己,差点跌断自己的脖子。还会有什么人呢?房东他们是很少上来的,房东儿子又整天关在自己房里,只有半夜才会出来走动。
那一声哭泣,大概是谁家的电视开得太大声吧?摔得太疼,她胡乱地洗了衣服,就回房去睡觉。楼梯的灯又无人自开、无人自关。她已经认定是高科技开关,当然也就不再多想。
但是这一摔,真的很麻烦。她睡得很不安稳,疼痛隐隐约约地侵袭着。辗转反侧间,她在浅浅的睡眠中,听到了轻轻的脚步声,徘徊着、窥探着。一声一声若有若无的哭泣,一滴滴地跌落,无助的、恐惧的、绝望的哭泣。
她惊醒过来,寂静中,没有听到令她困扰的脚步声。另一种声音,稳定而单调的,在夜里回响着。眨了眨眼睛,她才听出来,那是水龙头滴水的声音。我没把水关好?她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出房门,爬上楼梯。日光灯自动亮了起来,她眯细了眼睛,想看清楚是哪个水龙头没关上。
她一直不懂,房东为什么要建这么大的洗衣间。一大排,五六个水龙头,颇有学校宿舍的规模。他们家也不过三口人,若加上她这个房客,也才四个。这么豪华的大洗衣间,房东又从来不用。他们在一楼有洗衣机,衣服都晾在后院。她很困倦地一瘸一拐地走近洗衣台。
洗衣台里,黑乎乎地横放着什么。我衣服洗了扔在这儿?她心里疑惑,走近一看——刚开始,她没意识到看到了什么,毕竟很凌乱,很触目惊心。她还迷迷糊糊的脑袋只觉得有点恶心,以为房东买了很多肉摆在洗衣台里清洗,还有排骨和内脏。等她看到了几根手指,和一颗放在水龙头底下、眼睛半开半闭的头颅,她才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
在极度惊吓中,她没有叫,只是倒退几步,贴在墙上低喘。她的眼光因为惊骇,居然无法移开。没有关紧的水龙头里流出的水一滴滴地落下来,流过头颅的脸孔,使面无表情的尸体像是在流泪。然后那双死鱼般的眼睛张开来,定定地望着她。一点血色也没有的嘴唇,吐出一个字:“滚。”
她几乎是用跌的,踉踉跄跄地跌下楼,冲进自己房间,将门用力锁起来,抖着手插上门链。躲在被窝里,她不断地发抖,颤着唇向所有知道的神明祈求庇佑。后来她不知道是睡着,还是昏了过去。
二
第二天,她恐惧无比地爬上三楼,整个洗衣台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是梦吧?她不过是做了个恐怖的噩梦……眼角瞥见洗衣台上有几根极长的头发。
房东太太和她,都是短发。这几根长发……到底是……她咽了几口口水,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脸色苍白地去上班。虽然她发起高烧,全身酸痛,她还是不想一个人在诡异的家中养病。凡事都有一个理由。但她还找不到那个合理的理由。
不知道是惊吓,还是着了凉,娜雅开始发烧,到了中午就烧到烫手了。一向嘻嘻哈哈的同事惊觉情形不对,赶紧把她送去看急诊。
花了五十分钟候诊,医生用五秒钟打发了她。“流行性感冒。按时吃药,多喝开水,多休息就会好了。”拿了大包的药,同事为难地看看几乎动弹不得、整个发虚的娜雅。这种样子真的不用住院?昨天还中气十足地骂人,今天已经瘫了大半个。
“娜雅,你要不要回家休息啊?”同事关心地问。
她微微地颤抖了一下,虚弱地说:“……我没事。”
说不定回家才有事。在她找到合理的解释之前,她实在不敢一个人待在家里……合理的解释?她呆了一下。
是,她和房东太太都是短发,房东先生更是五分头。但房东的儿子呢?她可从来没见过他。会在洗衣台留下头发的,不是她,当然是房东儿子罗?这种年代,男生留长发又不稀奇。
她不过是做了个太逼真的噩梦,然后跟现实搅缠在一起,把自己吓个半死罢了。
大大地松了口气,她重新露出笑容,虽然有些发软:“我想,下午我还是请假好了。”
“你连明天一起请了吧。”同事把她扶起来,“看你病成这样。昨天不是好好的吗?”
“病来如山倒嘛……”娜雅软绵绵地说,她决心奢侈一次,搭出租车回家了。她最近真的累坏了,吃没好好吃,睡没好好睡。身体不健康,就会疑心生暗鬼,没事也搞到有事了。往床上一扑,只剩下盖被子的力气,她合上眼睛。蒙胧中,她听到窗外传来一阵阵凄惨的哭声。
拜托,是谁在看电视开得这么大声?她太困,用被子蒙住头,一点也没把这声音放在心上。
正因为她蒙着头,所以没有看到,在她的窗外,有几颗头颅在窥探,凄楚地哭着。她们都有极长的头发、惨白的唇,连容貌都和娜雅有几分相似。或许是午后的太阳,或许是轻轻开门的声音,她们只出现了一下子,就消失无踪。只是细细地啜泣声,若有若无地,在风里飘荡着。
睡醒以后,她的烧退了。只是那种虚弱的感觉依然存在。她爬了起来,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七点多了,难怪她饿得几乎受不了。她有些吃力地穿上外套,正找钱包的时候……
她听到了脚步声。拖着脚,一步一顿,缓缓地绕着房外的走道,最后停在她的门口。抓着钱包,她不知道该出去,还是该等他走开。干吗这样?她暗暗骂着自己的胆怯。就因为是从来没有见过的邻居,才会这样自己吓自己。打开门,说声“哈罗”,证明对方是个正常人(就算行为模式不是那么正常),什么噩梦啦,恐怖的想象啦,都会烟消云散。
鼓起勇气,她正准备开门,却听到轻轻开门又关门的声音,她的邻居又回房去了。或许只是个害羞的宅男而已,她耸耸肩。现在最重要的不是邻居的散步嗜好,而是她饿到胃都痛了。她按着肚子,吃力地走下楼梯,却被站在楼梯口的房东吓了一大跳。
“我吓到你了?”房东和蔼地笑笑,“怎么今天这么早回来?”
定了定神,娜雅虚弱地笑着:“我有点发烧,请了病假。”
“哎呀,一个人出门在外,这样不行呢。”房东关怀地看着她,“饿了吧?一起吃饭吧?”
“不了,这样太打扰……”娜雅想拒绝,却被房东拉着走。
“说什么打扰?都在一个屋檐下,本来就该互相照顾。老婆,添双碗筷。瞧,哪有什么费事的!不过是添双碗筷。”
房东太太温和地笑着:“是呀,生病就该吃好点。感觉怎么样?好些没有?”她心疼地在娜雅身上一摸,“你太瘦了。现在女孩子也奇怪,老喜欢把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多吃点,把身体养好,嗯?”
她看着碗里堆积如小山的菜,有点哭笑不得:“我自己来就好了,谢谢。”不过,这真是她吃得最好的一餐。说不定只是长期营养不良,把身体搞坏了。她心里暗暗叹息。
“呃……我还不知道我的邻居叫什么。”她有点歉意,“他不一起吃吗?”
房东和房东太太安静下来,娜雅尴尬了,她像是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他叫汉生。”房东太太开口了,眼中隐隐泛着泪光。
房东紧接着开口:“别担心。他身体不好,都在房里吃的。”
“身体不好,就该作息正常一点。”娜雅也觉得自己鸡婆,没办法,这是个性,“白天睡觉,晚上才出来散步,不太好吧?”
“他晚上出来散步吗?”房东诧异了。
“是呀。”娜雅感到一种奇特的气氛,她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却点燃了房东夫妻的希望,让他们两个的脸上焕发出光芒。
从那天起,房东就坚持要她在家里吃饭,而且连便当都帮她准备好,菜色更是惊人地丰盛。她很感激他们的好心,能够省下一大笔伙食费更让她开心不已。
但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对吧?她提议要付伙食费,但房东不收。在她的坚持之下,房东太太收了她两千块意思意思。
这大概是她独自生活以来,过得最好、最安稳的日子了。吃得好,又有人嘘寒问暖。她原本干瘦的身材丰盈起来,因为房东太太的希望,她也开始把头发留长。公司的同事也常跟她开玩笑,说她肥起来反而更好看。
“健康最重要,什么肥不肥?”娜雅瞪了他们一眼。
一直让她困扰的脚步声,习惯以后也没有什么。甚至曾经让她恐惧得叫不出来的噩梦,也不再做了。
就在她几乎淡忘那些恐怖的时候,她又收到一封信。标题还是——《脚步声》。娜雅不想看。她想删掉这封信,却迟疑了许久。最后还是打开来看了。依旧是私信,文笔还是很粗糙:房东对她太好,让她不好意思说要搬家。他们这样照顾她,无微不至。“我肥了三公斤!你相信吗?我想那些事情只是我的幻觉,我开始把头发留长了,因为房东太太喜欢长头发的女生,她说一直想要一个女儿……”
娜雅愣住了。她在房中四处张望,有种被窥视的感觉。是谁在监视着她?是谁?虽然不完全相像,但是和她的经历是多么相似。她的房间被装了针孔摄影头吗?鼓起勇气,她回了一封信。但这封质问的信却被退了回来。
或许她该考虑搬家。当她半夜莫名地醒过来,听着房外轻缓的脚步声,她想着。但她舍不得押金,而且困窘的经济状况也让她弄不出一笔钱可以搬家。她只能在黑暗中睁大眼睛,毛骨悚然地听着。脚步声,和远远的、一滴一滴水珠坠落的声音。但她再也没有勇气推门出去看了。
这次感冒很快就痊愈了,但是她怀疑自己有神经衰弱的毛病。她发现,原本只在半夜响起的脚步声,时间似乎越来越早。从半夜,提早到十二点,然后在她回家没多久,就开始在走廊徘徊。
她已经听得很熟,能够清晰地分辨出来。拖着脚,一步一顿,在长长的甬道走过来,走过去。然后在她房门口停留,不动。好几次,她鼓足勇气开门,但房门外却什么也没有。动作再快也有个限度吧?住在这里快两个月了,她还是没见过房东的儿子。不行,再这样下去,她会发疯的。向来犹豫不决的她,终于跑去敲对面的门。
静悄悄的,没有人响应。
“你在做什么?”身后冷冷的声音让她惊跳起来,猛回头,看到房东愠怒的脸孔。
“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去打扰他吗?”房东吼叫起来,“就这么一点小事,你也不能够做到!”
房东是说过。娜雅自觉理亏,低了头:“对……对不起。我只是想,当这么久的邻居,总是要打声招呼的吧……”
“没有必要。”房东非常严厉地回绝,“他不需要什么招呼。他病得很重,需要静养,不准你再去打扰他!”
但是,他已经打扰到我了!娜雅心里隐隐滚着怒气,冲动得几乎想要马上搬家。房东太太走上楼:“是怎么啦?娜雅不知道,你需要这么大声音?吓着了娜雅怎么办?”
房东紧闭双唇,走下楼去。房东太太温柔地安慰娜雅:“他最疼汉生了。我们也就他一个孩子……就算溺爱了点,又怎么样呢?这孩子从小身体就弱,却非常贴心。请你不要生气……”房东太太悲从中来,忍不住哭泣。
看房东太太哭了,娜雅反而慌了手脚。她孤身一人在外工作,家里孩子多,母亲终年劳苦,很少对她温柔。这位慈祥的房东太太完全就像她梦想中的妈妈,无论如何,都不希望她伤心的。
“是我不好。房东先生一开始就说了,我不该压抑不住我的好奇心……”她拼命道歉,“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房东太太哭了一会儿,拉她去房里看照片,从汉生刚出生的婴儿照,一直到二十岁的照片。她爱惜地抚着照片,“医生都说是奇迹呢。这孩子出生就有心脏病,医生说活不过三岁了。你瞧,哪有这种事情,他还不是长大了?就是身体弱了点,哪像医生说的那样!”她唠唠叨叨地说着汉生这样汉生那样,细枝末节都记得清清楚楚。被这样疼爱,其实算是相当幸福的吧。
娜雅仔细端详着照片,照片里的少年,有清秀的轮廓,却带着深深的病容。看起来,也不像变态。或许只是寂寞吧。她搔了搔头,也不好意思提起想搬家的事情。
她放弃跟邻居打交道,但是她的邻居却不这么想。每天她一回家,回到房里不久,就可以听到轻缓的脚步声开始在甬道走动。然后停在她的房门口。虽然她一直没搞懂,为什么一个病人动作可以如此迅速,从来没让她看到过,那种被监视、窥探的感觉,却总是挥之不去。
不管她在房里,还是去洗澡。甚至就在洗衣间洗衣服,都可以感觉到,在阴暗的角落投射过来某种视线,紧紧地盯着她。她知道,不管她回头几次,都看不到什么。但这种奇怪的尾随和窥探,真的要让她神经衰弱了。
多少次,她都想干脆搬家算了。但是房东夫妻的热情让她话到舌尖都咽了下去。硬着头皮,她跟妈妈说,想搬回家住。疲劳的母亲只看了她一眼:“你知道我们家只有二十四平方米,三个房间。你哥娶老婆也住家里,两个弟弟也住家里。你想睡哪儿?还是我跟你爸去客厅睡,房间让给你?”
她默默地回来,打消了念头。回家之前,母亲还交代她,记得去交房贷。她只能对着干扁的存折发呆。
她还是要继续下去。她精神萎靡地到了公司,看到小陈,心里一动。
“小陈,你有没有转寄鬼故事给我?”她问,“一篇叫作《脚步声》的小说?”
“转寄?我会干那种事情吗?”小陈耸耸肩,“转寄多麻烦,用讲的比较有气氛吧?”
“噢。”她无精打采地坐下。如果是小陈的恶作剧就好了,她可以将一切都视为偶然。
“怎样?你遇到什么怪事了吗?”小陈精神为之一振,“说来听听。”这家伙最喜欢这种灵异的事情。娜雅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但是,她的确需要倾诉一下。
小陈却听得兴味索然:“什么啊,就做做噩梦,对门住个变态?搬家就好了,还要考虑这么多?”
“……我没钱。”她有些气馁。
“搬次家要多少钱?几千块而已吧。对面住着变态,当然搬家了事啊,不然还能怎么样?”小陈很不能理解,觉得这是很容易解决的小问题,干吗拖拖拉拉的。
娜雅看了他一眼,百无聊赖地打开计算机。轻叹了一口气,有些后悔找他谈自己的困境。现在的男生都害怕担责任,对于女生的困扰,都认为是“女生自寻烦恼”“想太多”。
几千块而已?她存折里头只有几百块,让她去哪里找搬家的钱?难道要她去街头卖皮肉?也对啦,小陈开着法拉利,薪水都是自己的,爱怎么花就怎么花……她会找个“何不食肉糜”的纨绔子弟谈穷困,真是笨到极点。
“嗯,对啊,我想我还是搬家好了。”她敷衍着,准备开始工作,若是继续讨论她很穷困这个话题,小陈搞不好会以为自己要跟他借钱。娜雅穷归穷,这点骨气还是有的。
小陈看她接纳了自己意见,完全没有发现她的敷衍,还颇为开心。他是个轻浮的、及时行乐的人。他一直半真半假地追求着娜雅,当然也半真半假地追求其他女生。
“哎呀,别发闷嘛。”他拉张椅子坐在娜雅身边,“娜雅,咱们去看电影吧?听说有部片子很好看!出来散散心嘛,成天闷在家里胡思乱想,不如出来走动走动,你说对不对?”
“你要请我?”娜雅似笑不笑地看着他。
“你们女生不是都说男女平等吗?”小陈拉长了脸,“怎么一遇到吃饭啦,看电影啦,就都要男生请客啦?你们这不是双重标准吗……”
娜雅苦笑了一下:“那好,我不去。谢谢你的邀请。”
“啊?我没说不请你啊,娜雅!哎,你别走啊,不考虑一下?娜雅……”
她摆了摆手,躲到洗手间去。
洗了把脸,看看镜子里深深的黑眼圈。她一个人住在这个城市里,几乎没有什么朋友。每天来来去去,就是上班、下班,从家里到公司,然后从公司到家里。
因为经济上的窘迫,所以她几乎没有社交生活,同事之间的友谊其实是建立在频繁的吃吃喝喝、美容时尚之类的话题上。这些对她来说,都是遥不可及的事情。
在没遇到这些怪事之前,她觉得孤独不是什么坏事。而现在,她想找个认真听她说话的人都没有。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一双手,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她还是得用自己这双手去挨、去拼吧。
“下个月就搬家吧。”她望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自言自语着,“这个月的房租刚交过,再撑一个月,就搬家吧……”
一阵冷风突然刮过去,像是带着焦急的哭泣声,刮乱了她的头发。她瞪大眼睛,望着空无一人的洗手间。他们公司位于市区的大楼。洗手间当然没有对外窗,都是中央空调。这股冷风是……她惨白着脸孔,匆匆地离开洗手间。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