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那行人围着那伤脚的女人,我和战车连忙闪入旁边的一条岔道,直奔林中那坟而去。
我惊讶地看着那棵柏树,不过短短七天,它便已经呈现出明显的败相,绿冠枯了一大半,而那个神似龙头的树结,原本颜色是白色略偏黄,现在竟已完全变成了黑褐色!
“怎么会这样!”我失声叫道。
战车似乎没有听见一般,全神贯注地在接近树根的位置用一把瑞士军刀刻着一个符箓式的字样。
“你这是做什么?”我蹲下来。
“护坟。”战车简明扼要地回答,“不知道那家伙要来做什么,先护着再说。”
“我总觉得现在我们这么做才是冒险。”我忧心忡忡地看着四周,这里离上次见到那条怪蟒的地方很近,如果这里的地理环境真的能让物种发生变异,那么我和战车所做的就是在刻意地培育一个怪物。我捉住战车的手:“还是算了吧,如果连一个心术不正的人都觉得它不该存在,那也许它是真的不该存在……”
“哼!”一声冷笑在背后响起,紧接着一道劲风冲了过来,我往旁边一闪,却见两道黑影旋风般相互纠缠着到了空地中央。
“又是你!”那个被战车称为“鬼算”的男子瞪着战车,“我就知道这件事绝不简单!”
战车亦在冷笑:“想不到,我们真是冤家路窄!”
与此同时,战车将一个纸团扔到了我面前:“还有最后两笔,你帮我刻完它!”
我连忙打开纸团,借着手电光一看,上面正是战车方才一直刻着的那个符箓,和树上的一比照,确实还差最后两笔。
鬼算的脸色变了:“不要!”
他一面说一面转身朝我扑来,战车飞出一脚,将鬼算拦住,两人激烈地打斗起来,战车焦急地大喊:“你傻愣着干吗?还不快刻!”
我拿起刚才战车遗落在地上的军刀,照着符箓刻下一横,笔画刚落,树身便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地下也发出了一声怪异的闷响,惊得我手里的刀子也落到了地上:“你这究竟是什么符啊!”
“刻完它!”战车嘶声大喊着,在拳脚上他显然不是鬼算的对手,已然落了下风,只剩下招架之力。
“看来你的下属并不是很听话啊!”鬼算冷笑着,一脚踢在战车的胸口,战车跌倒在地上,他却把头努力侧向我:“再不刻就晚了!”
确实如此!鬼算跨过瘫倒在地上的战车,朝我的方位奔了过来。
“砰!”
枪声响了。
“啊!”鬼算扑倒在了地上。
我诧然地看着他的身后,举枪的竟然是那个和他同路的女子,那个在半路崴伤了脚的女人!
我犹豫地拾起地上的军刀,鬼算费力地抬起眼,看着我一面不断地摇头,一面努力试图让自己站起来:“不要,不要刻!相信我,你会后悔的!”
那女子已经奔了过来,一脚踢在鬼算的身上。
“哼!到现在还想骗人!”女子厉声骂道,“你根本不是来帮那家人的,你是想把这墓里的东西据为己有!幸好我早识破了你!”
“快动手!”躺在地上的战车连忙提醒我。
我拿起军刀,在树身上刻了下去。
鬼算绝望地闭上了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女子奔到战车跟前,将后者扶了起来:“二哥,你没事吧?”
“二哥?”我疑惑地看着那紧靠在一起的两个人,是的,他们的五官确有几分相似之处,“原来你一直把自己的妹妹安排在鬼算身边!”
战车的表情比我更加疑惑,他看着柏树直发愣:“为什么还没有动静?”
此时地上的鬼算忽然翻过身,只听见一声脆响,一道银光从他的手里飞出,直接没入了树身。
紧接着,柏树忽然剧烈地抖动起来,我惊骇地看见眼前的土层像滚筒一般翻滚着,连树根也随着土浪浮了出来,然后又一根根地断裂开,树身轰然倒了下来,我立刻一个驴打滚滚到一边,避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地下冒了出来,那真是我在噩梦里都没有听到过也再也不愿意听到第二次的声音,估计全身的汗毛都被绷紧的肌肉给扯断了。
惨叫声足足持续了一分钟才停下来,但那一分钟简直就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接下来便是安静。
四周的所有活物似乎都被惊散了,连风都静止了下来,树叶也都不再晃动。
“哈哈哈哈!”鬼算难听地笑着,“鬼算,你千算万算都算不到这个结果吧?你的搭档,不,她不是你的人,我想她应该才是真正的木蝎子吧?木蝎子,你刚才没有刻下那最后一笔,是不是?”
我看着地上的人,忽然明白过来:“你才是战车!那他——”我转头看着一直以来被我当作同伴的男人,“你才是鬼算!”
“不可能!”对方几乎是恼羞成怒地怒吼着,“我明明看见你刻了!”
“我刻歪了。”我冷冷地回答,“但我是故意的。”
“为什么!”
“因为秘录社的人不会做这样的事,”我咬着牙,“‘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以牺牲他人或者丧失人性为代价来换取真相’,这是我们当初发过的誓言,秘录社从没有这样做过,所以我相信秘录社。当你这样做的时候,我就已经不再打算服从你,但是我确实没有想到你并不是战车,原来你一直在骗我!怪不得我一直没办法和狼王联系,这也是你搞的鬼吧?你在我的电脑和手机上动了手脚!说,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的联络暗号的?”
“鬼算会读心术。”真正的战车咳嗽了一声,他伤得的确不轻,我连忙过去扶起他,他虚弱地问道,“在你和狼王联络的时候,身边有没有其他人?”
“废话!”鬼算身边的女子再次举起了枪,“我最讨厌你们这些秘录社的奴才,被洗了脑的白痴,去死吧!”
“阿冰,住手!”
一个男子突然从暗处走到我们中间,一把抓住了被其称为阿冰的女子的手腕,将枪夺了去。
“大哥!”阿冰见了来人,跺着脚叫道。
“不管怎么样,他毕竟救过我一命。”男子转过头来,与我面对面地对视着,赫然竟是那日我从怪蟒口里救下的那人!
“蛇魔?”战车苦笑,“你们兄妹到齐了。”
“原来是你!”我恍然大悟,那日我和狼王联系的时候只有他在场,他如果是鬼算的大哥,那么也必定精通读心术,他其实早已清醒过来,怪不得那一日他的笑容如此古怪。他一定在那时就破译了我和狼王的通信密码,之后他便通知他的弟弟冒充战车,而他的妹妹则冒充我去与真正的战车联络,就这样,我们完全成了对方的玩偶。
另外,他自然也不是偶然出现在此地的。他被怪蟒袭击的原因也绝不像鬼算所说的那么简单,其实从他的代号已经可以窥见一二。
蛇中之魔——他至少应该是研究蛇类的专家。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厉声问道。被人当傻瓜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你认为我会告诉你为什么吗?”蛇魔笑了笑,“现在已经失败了,再问为什么也没意思了。放心吧,我不会杀你们的,至少今天不会,一条命换两条,算是两清了。”
他走到那棵倒下的柏树跟前,暴露的树坑里已经露出部分棺材体。
“想不想看看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七
棺材被打开了。
数道手电光射入。
我捂住了嘴,以阻止自己忍不住地尖叫。
棺材里躺着一个怪物,确切地说,应该是一个仍保持了人形的怪物。自脖子以下全是黑色的鱼鳞片,手足的皮肤发青,布满了厚厚的角质物,就像蜥蜴腿一样,趾甲都已经长到卷曲,而在额头正中部位,还冒出了一小截分了叉的独角。
鬼算跌脚叹道:“天!这地方真的能养出龙来!可惜!就差十分钟,只需要再过十分钟它就可以成龙形了!”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狠狠地扫到我和战车身上,恨不得用眼光把我们烧焦。
“双角分叉为圣,无叉为畜;独角分叉为怪,无叉为兽!”我大声念出古籍中关于龙角的记录,“什么龙!根本就是怪兽!幸好没让它成形,要不然我们所有人都得死不说,还不知道会害多少人!”
“你!”
鬼算指着我的鼻子要发作,却被蛇魔阻止了:“算了,该着它无法成气候,我们也不算白来,至少证明了这地方有化龙的潜力。再说了,不是还有一个吗?”
我知道他指的是那条几乎让他丧命的怪蟒。
“你们收集这些怪物到底是什么居心!”
“你们秘录社建立这么多秘密档案又是什么居心?”蛇魔冷笑道,“这个世界有太多的秘密,谁占用的有效信息最多,谁就最占先机,如果你们秘录社真的像你们所标榜的那样冠冕堂皇,为什么不敢公开出来,为什么这么怕见光?”
见我语结,战车连忙说道:“不要听他挑拨离间!”
我点点头:“一个人是不是好人,不是看他说了什么,也不是听别人说他如何,而是看他做了什么,一个组织也是一样,至少秘录社到现在还没让我失望过,而你们兄妹的手段,我可不敢恭维。”
蛇魔继续冷笑,却不再开口,他拉着旁边两人离开,走到一半,他又回过头来:“记得把这里打扫干净,别在秘录社的强项上丢份。哦,对了,那丁家兄妹现在还在山腰的一个蓝色帐篷里,完事了就赶快去找他们吧,省得被什么野兽咬伤了,又怪到我们头上来。各位,后会有期了。”
“他们还会再搞事的,这次不成,他们一定还会用其他的尸体做实验!”我恨恨地看着那三人扬长而去的背影,但是敌我力量悬殊。战车已经没有任何战斗力,而跟他们中任何一个人比较,我的攻击力都可直接忽略掉。
“秘录社已经派援兵过来了,他们不敢留在这里的,更何况多行不义必自毙。”战车说道,“总有一天都会讨回来的。”
“那现在怎么办?”
战车的眼神落到那个被挖掘开的坟墓上,咬了咬牙:“你身上有打火机吗?”
第八个故事 尸变
文/怪少
老七的故事刚刚讲完,老六说:“说到龙啊,我老家辽宁营口在上个世纪三十年代的时候也曾经发生过坠龙事件,那时候还上了报呢,《营口市志》里都还有文字记载呢,是挺玄乎的!”
“对,我看是真有龙呢,前阵子网上不是疯传说拍到龙的照片吗?好像是在西藏那儿!”老三何云附和道。
“那照片我也看到了,不过很多人都说是假的,这事还真不好说呢,好了,现在轮到我讲故事了……”老六周少动这时说:“接下来我跟大家说个尸变的故事吧,其实这个故事里也夹带了‘冥婚’,跟老二的《嫁衣》题材上有些重叠,但我自认比他那个故事更惊心动魄……故事发生在民国时候的大上海……”
一
你可曾听说过“阴婚”一词,是否清楚它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提起“尸变”,你又是否会马上联想起电影里面恐怖的僵尸形象?
到底为什么会有“阴婚”这种习俗,又为什么死去的人会突然“尸变”,甚至像活人一样拥有意识?关于以上的问题,民间各地流传着不同版本的传说。而以下的叙述,就是在讲一个关于“尸变”的故事。
故事发生在民国初年,繁华的上海,那个纸醉金迷的大都会。
二
梁家在上海,绝不属于有权有势的名门望族。在闹市开了一家酒楼,与普通人家比起来,日子也算过得宽裕。
这日,梁家的酒楼外面,一位长相十分清瘦斯文、略带书卷气的客人走了进来。
只见他刚刚入座,酒楼的伙计阿辉便走过去招呼:“这位客官吃点什么?”
“这里的位置真是不错,店内的装修也雅致,难怪生意这么好。”那位客人坐定后,便向四周仔细地打量,似乎完全没有听见阿辉的话,自顾自地答非所问。
见客人没有理会自己,却在称赞酒楼的经营,阿辉非但没有介意,反而附和道:“这位客官说得不错,自从梁少爷接管酒楼以后,生意确是一日比一日好,就连我们的待遇,也跟着提高了许多。”
“哦?这家酒楼的老板姓梁?”似乎是十分意外,更有些许惊喜,那位客人追问道,“这位大哥,刚才你口中提到的梁少爷可是叫梁中原?”
“正是,这位客官,听您的口气,您认得我们家少爷?”阿辉一时也来了兴趣。
“果真是中原,是这样子,我与你家老板是大学同学。这位大哥,麻烦你替我通报一声,我想顺道探望这位老同学。”客人十分客气地提出自己的请求。
“您稍等片刻。”说完阿辉便向楼上走去。
一间十分雅致的厢房内,那位客人口中的梁中原正在招呼他坐下来,同时,伙计阿辉也适时地奉上清香的雨前龙井。
“文清,真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面!你可记得,大学四年,我们可一直是同住一间寝室的舍友。”看着眼前的故友,梁中原不禁回想起他那结束不久的大学生涯。
“怎会不记得,虽然是十几个人同住一间的大宿舍,我始终把你当成我最知心的朋友。”方文清也是感慨无限。
“只可惜那段美好时光过得太快,你家在苏州,自从毕业以后,我以为今后很难再见到你。对了,为何你今次会来上海?”梁中原问道。
“你也知道,我家是做药材生意,今次就是我爹派我来上海进一批药材。其实,我在这里已经待了大半个月,只是一直忙于生意的事,根本没时间来探望你这个老同学。”方文清如是说。
“原来如此。文清,你这趟来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不如今晚就在我家落脚,明日我带你到处看看?”梁中原十分关心地追问。
“恐怕要等下次了,今天早上,我已经买好回去的船票。其实,这次能找到这里也是十分凑巧。”方文清说道。
“唉,说起来,本来我亦是打算这两天动身去苏州,顺道去拜访拜访世伯和伯母。只可惜家父近来身体不适,酒楼的生意又太过忙碌,实在分身乏术,否则,今次我一定会与你同行的。”梁中原说完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哦,世伯没什么大碍吧?”方文清十分关切地问道。
“不要紧,人老了,病痛也多了。这几天他的精神总算是好多了。”梁中原说道。
“替我问候世伯!”
“你有心!”
两人沉默一阵,方文清突然想起:“你本来计划要去苏州,莫非你在那里也有亲友?”
“这……是这样的……其实……”梁中原突然变得吞吞吐吐。
“中原,你一向不是这种婆婆妈妈的人。到底因为什么事情?但如果是不方便说出来的,也无须勉强。”方文清的话说得十分中肯,倒教梁中原不好意思不说了。
“不,文清,你误会了,没有什么不方便让你知道的事。”梁中原急忙解释,“其实这次去苏州,是去向宛如提亲。”
梁中原口中的宛如,亦是他的大学同窗。
而就在梁中原把话说开之后,有那么一瞬间,方文清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情绪,不过很快的,这种表情就被他的笑容所代替,梁中原是一点也没有看出来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原来是去办喜事,中原,这次我真是要恭喜你了!”方文清笑容满面地说。
“谢谢文清,希望我和宛如成亲那天你也能来喝我们的喜酒。可惜,现如今我确是太忙,暂时无法抽身去苏州,无奈只好把提亲的事情延后了。”梁中原说完这些客套话之后,忍不住试探着问道:“文清,你没什么事吧?”
对别人来说,突然而来的这么一问,实在是突兀地教人无法理解,不过,对方文清而言,他心里是十分清楚梁中原的意思。
“中原,你不会以为我在吃醋吧?那都是过去的事,我又怎么还会记在心上?你就放心吧,我是真心祝福你们。”方文清话中所指,是大学时候他也曾经疯狂喜欢过宛如,只不过,宛如最后选择的是梁中原。
“那就好!”听方文清如此一说,梁中原就像放下了一块心头巨石,“对了文清,你这趟回苏州,不知道可否帮我个忙?”梁中原说着,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个信封,上面写着宛如的名字和地址,“帮我把这封信交给宛如。”
方文清接过信件,看了看后说道:“当然没问题,我一定帮你转交给宛如,你就放心吧。”
就在此时,那个叫阿辉的伙计走进来,通知他们饭菜已经准备好,于是他们就一起去了隔壁厢房用饭。
三
自从和方文清别离后,转眼便过去了一个月。
照理来说,宛如给梁中原的回信,应该早就收到。偏偏,苏州那边,一直杳无音信。
似乎是预感到出了问题,梁中原终于决定,无论如何,他要亲自去苏州一趟。
就在一切打点妥当之后,十分意外的,梁中原却在这个时候收到宛如的回信。迫不及待地,他便拆开了黄色的信封,出乎意料,里面的信纸,竟只有寥寥几行字迹。
像是怎样也看不够,又似根本看不懂信中所言一般,梁中原对着那几行字,反反复复地看了又看。直到最后,把他的心彻底看碎了。
“不可能的,宛如,我的宛如,她怎么会嫁给了方文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些字,明明是宛如的笔迹,她为什么说是我负了她?为什么?为什么……”原来,在宛如的那封信中,那几行字迹写的是——如你所愿,已与方文清结为夫妇,最终你还是负了我。
在一声十分悲痛的呐喊之后,从梁中原的口中,竟喷出一大口鲜血,随即他的双腿瘫软下来,整个身躯也跟着摔倒在地。这一幕情景,实在来得太过突然,着实惊呆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杨大夫,中原他怎样?”才刚替昏迷中的梁中原把完脉,梁中原的母亲温氏便迫不及待地向杨大夫询问。
“梁老爷梁夫人,恕在下无能。”杨大夫摇了摇头,似乎在告诉梁孟德夫妇,他们的儿子,情况不容乐观。
“怎么会这样?中原他不过是看了一封信,又怎会这么严重?你会不会看错?”一直在房内不停踱步的梁孟德,闻言亦不禁停下了脚步,他根本不敢相信杨大夫会说出这样的话,“杨大夫,你是全上海最好的郎中,无论如何,这次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救我的儿子。”
“梁老爷,令郎的病是因为遭受了巨大的打击,一时想不开,急火攻心所致。刚才我替他把脉,脉象显示,他的心跳非常微弱,求生的意志也很薄弱,只怕……”杨大夫根本不需再往下说,所有人都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中原,我的苦命儿,求求你赶快醒过来!娘不能没有你!”温氏爱子心切,听见杨大夫竟说出这么一番话,哪里还忍得住,当下便扑到儿子的身上,号哭起来。
四
梁家上下,完全被一股悲伤的气氛所笼罩。
白色的对联、白色的灯笼、白色的蜡烛、白色的衣服、白色的鲜花,一时间,梁家上下似乎只剩一种颜色——那是一种不祥的颜色。
灵堂已经布置好,梁中原的遗像被挂在灵堂正中的墙上,冷冷地望着每一个走进来的人。痛失独子的梁孟德夫妇仿佛在一夜之间白了头,两个人看上去都比过去苍老了许多。
梁中原的棺木,端端正正地摆放在灵堂正中位置,无数的亲朋好友,纷纷前来送别这位英年早逝的梁家少爷最后一程。
灵堂内,哀乐声、叹息声、哭泣声此起彼伏,一幅十分悲凉的景况。
而在灵堂外面,突然闯入一队人马。与整个丧礼十分不协调的,那些不速之客,竟然穿红挂彩,敲锣打鼓地走进来。如果不是队伍中根本没有花轿,真要怀疑是哪家新人举行婚礼,冒失地走错别人的家门。
人群中,为首的是一个与梁孟德年纪相当的男人,此人竟是大名鼎鼎的上海富商,人称何员外,作风颇为霸道的一个人。
当何员外带领着那群披红挂彩的人进入梁家之时,几乎所有的人,都是十分好奇,甚至是有点愤怒的心情。虽说大家都是经商之人,平日里,梁孟德与何员外这样的大商人却根本没有任何私交,这次是因为什么突然来到梁家?更让人想不明白的是,他们的打扮完全不似来参加丧礼的样子。
“这里就是梁家吗?”这个何员外,也不管人家正在办理丧事,半句客套话也没有,开口便大声问道。
“原来是何员外来了,在下梁孟德,不知道何员外这一趟来有何赐教?”梁孟德忙从灵堂内走出来应付。
“好说好说,我这趟来,是想打听府上是否有一位叫梁中原的后生?”何员外说道。
“犬儿正是梁中原,不知道何员外找他有什么事?”梁孟德顿感好奇。
“哦!原来你便是亲家老爷,真是失礼失礼!不知令公子人在哪里?”何员外的话是十分突然,同时也是莫明其妙。
“何员外,你刚才叫我亲家老爷?是否是我听错,我们什么时候结为亲家了?为何我一点印象也没有?”果然,梁孟德对何员外的话是一点也听不明白。
“此事说来话长,请你先叫令郎出来,我自然会详细与你们说明。”何员外显得有些不耐烦道。
突然的来客,竟是来找自己死去的儿子,很自然的,梁孟德的心中又被勾起那股肝肠寸断的感觉,只听他哽咽地说道:“员外你来晚一步,犬儿已于昨夜病亡,他再也无法与你见面。”
“哦?令郎昨夜死了?”何员外一副十分惊奇的表情,他继而说道,“啧啧啧,世上竟有这么凑巧的事?亲家老爷,你节哀顺变,说起来,我这次突然登门,也是因为我那死去的女儿托梦给我……”
当下,梁孟德将何员外请入灵堂内入座,何员外便把事情的原委一一向他说明。
原来,一个月前,何员外做了一个梦,竟是他死去两年的女儿突然托梦给他。梦中,她的女儿含羞地对他说道,自己想找一位丈夫,只因她是女儿家,年纪又小,不方便主动向别人求爱,所以在阴间也一直不曾婚嫁。就在不久前,她突然收到一封从阳间烧给她的信,信中所写竟全是向她表白求婚的话语,落款则是一个叫梁中原的名字。
“你是说,因为一个梦,你便找到了这里?何员外,恕我直言,这不是十分荒谬吗?”梁孟德觉得这一切根本是天方夜谭。
“不错!起初,我也以为那只是我一厢情愿地担心我那死去的女儿在下面过得清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才会梦见她托梦与我。”何员外回想起当初的梦境,继续说道,“可是,自从做了那个梦,几乎是每天晚上,小女都会在我梦中出现,叫我无论如何要帮她找到那个写信给她的人。当我想问清楚在哪里可以找到时,她却说他的信中并没有写明地址,她唯一知道的,便只有梁中原这个名字。”
“可是,犬儿与令千金一向没有来往,甚至互相都不认识,又怎会写信向令千金求爱?况且,上海这个地方人多地广,叫梁中原这个名字的年轻人何止犬儿一个?”梁孟德的分析是十分有道理的。
“亲家老爷,你有所不知,为了帮我女儿完成心愿,半个月前我便开始寻找令郎。这个世界,有许多事情,说出来你都未必相信。上海宝地,人多地广是不错,可偏偏,叫梁中原这个名字的,还真是只有令郎一个。你说,我又怎么会找错人?至于令郎为何会无端写信向我那死去的女儿求婚,我也不知道,也许根本就是命中注定他们要在一起,如今他们二人都死了,我们为人父母的为何不去成全他们?让他们在下面彼此也有个伴。”何员外的解释未免牵强,却又不是毫无道理。
“这……你的意思是,给他们举行一场冥婚?”梁孟德思来想去,根本不知应该如何决定,而就在此时,一个念头突然在梁孟德脑中闪过,“且慢,不知令千金叫什么名字?”
“宛如!何宛如!”何员外当即脱口而出。
“真有这么凑巧的事?”梁孟德若有所思道。
“你说什么?”何员外好奇地追问。
“中原生前确曾说过,要向一位叫宛如的姑娘提亲,没想到,令千金的名字也叫宛如,也许真是天意。”梁孟德无限感慨地说道。
五
所谓“冥婚”,便是生人办死人与死人结婚的“喜事”。虽说阴婚也算作喜事,但不免红白两事的礼仪混杂交错,当中许多细节十分怪异,甚至整个过程也是相当恐怖,但至今民间依旧保留着这个习俗。
已经是午夜时分,梁家上下,依然十分忙碌,每一个人的手上,似乎都有忙不完的事情。就在前两天,梁家上下还是贴满了白对联,挂满了白灯笼,如今却又全部换成了喜色。
由厅堂改造而成的灵堂,此时已完全变了模样。正对大门的墙上,苍白的遗照已经被取下,无数的挽联也被移走,取而代之的是两个血红的喜字。
良久,终于从门外传来怪里怪气吹唢呐的声音,紧随其后的,一顶纸轿子便由四个轿夫抬着出现在梁家的大门之外。迎亲的喜娘一直跟在纸轿边上,直到轿子停下她才绕到轿前,恭恭敬敬地垂手等候。
而在花轿后面,也是四个壮汉,抬着一口上等的棺木,停了下来。棺木上面,已被缀上喜庆的红花与缎带。里面装着的,是何宛如的尸骨。
待棺木落地,喜娘这才小心翼翼地掀起轿前的帘子,仿佛轿子里面真的坐着一位新娘子一般。喜娘双手伸进纸轿里面,像是要去搀扶轿内的新娘出来,可是,轿里根本没有新娘,她是在把一块盖着红色喜帕的灵牌请出来。
零点时分,两位新人准时出现在喜堂之内。站在左边的,是新郎官梁中原,他的尸身已被换上红色的马褂,青白的脸上抹了一层红色的脂粉,看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阴寒。他的双目紧闭着,由喜倌背着缓缓步入喜堂。
喜倌的身边,正是迎亲的那位喜娘,她的手上端着那块盖着喜帕的灵牌,与喜倌并行走进喜堂。
喜堂里静得可怕,堂上只点着一对白蜡烛,发出昏黄的光。梁孟德夫妇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脸上是悲喜交加的神情。
喜倌走到梁孟德夫妇面前,将梁中原从背上放下来,用手搀扶着他的尸身,不让他倒下去。喜娘也已端着新娘的灵牌到位。“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随着喜倌阴阳怪气的声音在喜堂内响起来,这对鬼夫妻正式开始行礼。
礼成之后,梁中原的尸体和何宛如的灵牌被送入洞房。按照习俗,他们必须同床共枕一个晚上,第二天再将他们的尸骨合葬,婚礼才算完成。
折腾了一个晚上,所有人都以为,一切进行得十分顺利,恐怖的事情却在第二天早上发生了。
“老爷,不好了,少爷的尸体不见了,少奶奶的灵牌也不知怎么从床上掉了下来。”一切都准备妥当,正打算安葬这对新人的时候,一名下人首先发现不妥,便惊慌失措地喊叫起来。
“什么?你说少爷的尸体不见了?这怎可能?你不要在此胡说八道。”乍听这一消息,梁孟德根本无法相信,只觉得是下人不懂事,大清早胡言乱语。
“老爷,是真的,少爷的尸体真的不见了,你快去房间看看吧!”那名下人早已吓得脸色苍白,面无血色。
虽说根本不相信会发生这种事情,梁孟德夫妇还是急忙赶到儿子的新房。那名下人没有说谎,那张喜庆的红床上,梁中原的尸体根本不在上面,搜遍整个房间,亦不见他的尸体,而何宛如的灵牌,也不知怎么竟躺在地上。
“不可能,中原明明已经死了,他的尸体,怎么会自己消失了?”这样的情景,完全超出了梁孟德的想象,他甚至忘记了丢失爱子尸体的悲痛,只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流遍全身。
“中原他复活啦!一定是中原复活了,老天有眼,他一定是活过来了!”自从梁中原死后,温氏就变得有些神经质。
“不!中原的尸体一定是被什么人给半夜掳走了,死掉的人,又怎可能再活过来?”虽然心中也是抱着相同的希望,但梁孟德却比温氏理智得多,当即,他便调遣家中的下人去外面寻尸。
奇怪的是,几乎找遍上海的每一个角落,始终不见梁中原尸体的踪影。
六
江南的三月,正是暮春时节,大地回春,万物充满生机。黄梅雨季仍未过,天气说变就变,洒起毛毛雨来,可以洒上整天整夜,仿佛不会停似的。
尤其是在船上,江风伴着梅雨,是十分寒冷的。
顶着浓浓的寒意,一位身形消瘦、打扮斯文的船客却独自站立在船头,他的衣襟随风飘动,目光冷冷地望着江面。
他是不惧寒冷,抑或是归心似箭,才会每天来到船头,极目远眺?没有人知道,亦没有人会关心。
自上海回苏州,所走的是一条水路,在这条船上,每天都会有形形色色的人物上来又下去,除非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否则谁也不会特别在意另一个人。
方文清就是其中一位极为普通的船客。
方文清这次是去上海办了一批药材,准备运回苏州售卖。上海一带的水路交通发达,由上海至苏州,不过是两三天的时间。如此来往两地,对方文清来说,早已不是第一次。
不过这次比较特殊,除了用来出售的药材,他还特意为妻子买了许多上等的安胎补药。是在这次临出门前,方文清才知道宛如有了身孕。
提起宛如,方文清不禁回想起数月之前,自己在梁中原的酒楼中做客。当时,他曾口口声声答应会将梁中原的信件转交给宛如,可是,只有他心里知道,宛如永远不会收到那封信。
也是在回苏州的船上,船才刚刚起碇不久,前来送别的梁中原,身影在码头依稀还能看见,方文清却独自走到船头,将信封拆去,信纸摊开,里面的情话绵绵,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刺入他的心头。
直到看完信中的最后一个字,方文清缓缓从衣袋中拿出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香烟点燃,深吸一口之后,才把信纸无情地放在烟头上点燃,只一瞬间,情话便化为乌有。
回到苏州老家后,方文清将另一封自己捏造的信件交到宛如的手上,结果可想而知,信中的每一个字都深深地刺痛着宛如的心。她对梁中原的情,对梁中原的爱,都在那一瞬间死去。梁中原在信中写得非常明确,当初两人的感情只是因为年幼无知犯下的一个错误,现在的他,早已成家立室,是为了不愿耽误了她的青春与幸福,所以才写下这封信,叫她不用再等。
心如死灰的宛如最终还是嫁给了方文清。
本来,对于眼下的生活,方文清应该十分满足才是。毕竟他已得到他心爱的女人,家中的生意也经营得不错。
可是,只要一想到梁中原,他的内心总是感觉不安与恐惧。其实没什么好担心的,虽然他和梁中原相隔甚远,但他还是听说了梁中原过世的消息。
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梁中原还在世的时候,他怕他找上门来,揭穿他的把戏,夺走他的爱人。现在梁中原已经死去,他仍是非常害怕,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害怕什么。也许一切只是他内心深处对梁中原的愧疚。
雨越下越密,夹杂着寒风,方文清早已冻得瑟瑟发抖。
然而,他却迟迟不肯回到他的舱房,虽然那里温暖许多,亦没有风雨的侵袭,但,与他同住一间舱房的客人却十分古怪,尤其是那位船客身上散发出来的怪味,每一次方文清走进那间狭小的舱房,都忍不住想要呕吐出来。
最奇怪的,那位船客全身上下都被包裹得紧紧的,几乎没有一寸肌肤裸露在外面,就连他的脸,亦是戴着一张铁皮面具。那副面具,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不曾取下来过。
不是不想更换舱房,只是方文清与船家交涉过几次都没有结果,尽管他愿出高价换房,可船上的舱房早已住满了客人,又没有人愿意与他换舱,他唯有继续忍耐。
船已经行驶了两天两夜,明天中午,等船一靠岸,一切都将结束。想到此处,方文清的心情才略微好过一些。
不经意间,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即使再不愿意,方文清也不得不拖着疲倦与寒冷的身躯回到舱房睡觉。
刚刚推开舱房的房门,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再次扑鼻而来,在那一刻,方文清几乎呕吐出来,不过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像前两天一样,方文清屏住呼吸快步走回到自己的床位上躺下来,立即用被子把自己蒙头盖住,这样做会令他感觉舒服许多。
对面的床位上,那个古怪的船客像往常一样,一动不动地如同一具死尸躺在床上。在方文清的印象中,除了每天深夜都能隐隐听见从对面床上传来细碎的声音,还有第一天上船的时候曾看到他怪模怪样地走上船来的情景,其余的时间,那个古怪的船客,几乎都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没有任何动作,甚至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这一夜,舱房内的腐臭味比前两天更浓了,虽然方文清不停地告诉自己快点入睡,但强烈的气味根本使他力不从心。一直到深夜,他仍然十分清醒。
大概是凌晨三点的时候,方文清听到,那阵悉悉率率的声音又在舱内响起。他知道,这是对面的怪人起来了。
虽然是整个人闷在被子里,方文清还是听见,从对面传来一种金属薄片撞击地板的声音,他可以想象到,一定是那面具怪人趁他睡着的时候偷偷取下面具。方文清的心里亦十分好奇,究竟对面的怪人长着一副什么模样,为何一直戴着面具?
是因为起了好奇心,方文清才悄悄地把头从被窝里伸出来一些,使他的眼睛能看清楚对面的情形。
和方文清想象的一样,船舱的地板上,果然放着一个金属面具,毫无疑问是从对面那位古怪的客人的脸上摘下来的。
一种难以言表的心情突然涌入方文清的胸中,连他自己也说不准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因为马上他就将看清那人的长相。
微弱的灯光下,方文清终于看清了那张脸,而那张脸,恰恰是他永远也不想,或者说永远也不可能见到的脸,那是梁中原的脸。
“啊!怎么会是他?他不是已经死了吗?”几乎要惊叫出声,方文清的后背一阵发寒,他对眼前的一切感到无比恐惧,同时亦感到难以置信。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那张曾经无比熟悉的脸,他希望一切都是幻觉,或者,一切都是梦。
然而,更可怖的一幕随即发生了,对面的梁中原,那原本非常熟悉、此刻是非常青白的一张脸,竟像是用面粉捏造出来的一般,突然一块一块地脱落下来,最后那张脸竟生生地露出里面的白骨。
最不可思议的,梁中原似乎意识到,自己脸上的肌肉正在脱落,竟然万分紧张地说道:“不,我这副样子会吓坏你的,宛如你等等,我马上把面具带回去。”
方文清对眼前的一切,看得目瞪口呆,汗毛直立,恨不得立即冲出舱房,逃离这个人间地狱。可是,在这个狭小的房间内,他竟然听见梁中原喊出了宛如的名字,却又叫他更为吃惊和好奇。
对面的床上,梁中原把脱落一地的“腐肉”捡起来,胡乱地塞回到自己那坑坑洼洼的脸上,接着重新戴上面具。他那戴着手套的双手,把随身携带的一个铁皮箱子轻轻打开来。与此同时,一股更为恶心的腐臭味随之散发出来。
不过,此时的方文清已经完全忘记了呕吐,因为在那铁皮箱子打开的一瞬间,他已看清,里面装着的,是被肢解成一块一块的宛如的尸体,堆在最上面的,正是宛如的头颅。
梁中原深情地抚摸着宛如干枯凌乱的头发,口中自言自语道:“宛如,你的头发还和我们当初认识的时候一样好看,你的脸,也和当初一样美,真希望爹娘能快点看见你,他们一定会非常喜欢你。”说着又去亲吻宛如的脸,可是,她的脸也像梁中原的一般,轻轻一碰,脸上的肉便纷纷开始脱落,梁中原紧张地叫起来:“都怪我不好,宛如,我没有弄疼你吧?来,我帮你补回去。”
亲眼所见这样的恐怖场景,换作是谁,恐怕都会当场尖叫出声,抑或马上昏死过去。偏偏,此刻方文清的内心,却完全没有了恐惧。
如果,当初不是他设计拆散这对恋人,他们也不至于走到如此悲惨的境地。
如果,当初宛如爱的人是他,他对她的爱也会像梁中原那般至死不渝吗?
如果,宛如是在他的手中腐烂成泥,他也会像梁中原一般对她讲出如此动人的情话吗?
……
方文清自问,自己根本做不到这些。他的爱只有虚伪的外壳,一击即破,经不住任何考验,梁中原的爱才是真挚的、纯洁的、至死不渝的。与眼前的腐尸相比,他觉得自己才是真正的丑陋、真正的魔鬼。
翌日中午,船终于靠岸,方文清并没有急着下船。他躲在一个角落,亲眼看着梁中原的尸体提着一个铁皮箱子一步步地走下船去,回到岸上,直到最后消失在表情各异的人群之中。十分自然地,方文清的脸上,淌下泪水,因为他知道,这对苦命鸳鸯终于可以永远厮守在一起。
自此以后,无论是在上海,抑或是在苏州,再没有人见到过方文清与宛如的踪影。有人说,方文清疑妻偷人,丧心病狂地杀死妻子后畏罪潜逃;也有人说,方文清和妻子宛如是被仇家杀害,双双被人毁尸灭迹。
然而,只有方文清本人知道,事情的真相是如此离奇。
第九个故事 永恒之伤
文/大袖遮天
老七的故事说完后,我迫不及待地想讲我的故事,但是老大这时突然说:“现在几点了?是不是该散会了?”
老二回答说:“才凌晨一点半呢,还早着呢。”
老大说:“那我们再讲讲吧,谁来呢。”
老五张顺这时说:“那个啥,要不今晚就到这里了,不晓得为什么,总感觉身边凉飕飕的,今晚有点不对劲……”
老四笑道说:“你是怕了吧。嘿嘿,正好我还有一个故事,这是一个非常离奇的故事,不恐怖,但是很诡异!说的是有个人困在时间里,这么说,大家估计不大了解吧,我从头开始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