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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画面回到第四章的结尾。.5

作者:沈醉天等 当前章节:14659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2:35

“我想她大概是要去夜游吧,凌晨三四点呢,大家早上还要上课,我可不想突然被当掉。”

凌晨三四点……这句话,让我心里头整个都毛了起来。

因为,晚上都难以成眠的我,清楚地听到姐姐的呼吸声与翻身的声音,如果她们看到的是我的姐姐,那在我身边的是什么东西?姐姐真的起来过的话,我会完全不知道吗?

那天晚上我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打开门走出房间。

房门外如我所料,没有半个人。

可是有脚步声,好像是有人在走路。

这种感觉十分诡异,即使没看到什么东西,我试着说服自己那是楼上的人在走路,准备关掉走廊上的灯,就在我关掉走廊的灯的瞬间,我听到脚步声朝我靠近,那个声音的确在头顶上,十分清楚。

我往头顶上看了一下,它清楚到不像是从楼上传来的。

那上面,有双惨白的腿在走着,脚上套着小红鞋,腿的上半部整个被截断,呈现出平整的切面,露出了森白的骨骸,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看到被切断的腿,可怕的是,它就在我的正上方,好像在“看”我一般。

“啊啊啊!”

我大声地尖叫起来。

这一叫把大家都轰了起来,当然,那双腿也不见了。

“怎么了?”

“那上面有一双腿……”

“腿?什么腿?”

“你是做噩梦了吗?”

后来我发现,除了我以外,没有人听见脚步声,更不用说是看见被切断的小腿了,只是我说的那幕景象实在太过吓人,把大家都搞毛了起来,茹和世玲不断安慰着快要哭出来的我,努力地说服我那只是噩梦,可能是梦还没完全醒来,所以才看到那样的幻觉。

“话说回来,你看到你姐姐了吗?”

好不容易安定下来,茹问了我这个问题。

“姐姐?她不是还在睡觉吗?”

“就是你在尖叫的时候吧,她还在我们房里,也是说着跟前几天同样的话,我和世玲被闹得不耐烦,真的有点想跟她出去了,你一叫起来,她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大概跟我们出来了,只是我没注意到……”

“我都在睡觉,也有听到你姐姐说话噢。”

世玲揉着眼睛,她看起来完全是被拖出来的。

“我姐姐……真的有到你们房间去吗?”

“有。”

“她在我旁边睡觉,一直都没起来过。”

“我和世玲都确定有,其他寝室的人也都有看到。”

那天晚上,我怀着怀疑回到了房间。

姐姐依然在床上沉睡着,红鞋和鬼脸也都只像是我的幻觉。

我决定明天跟姐姐把事情问清楚。

“有啊,你要去玩吗?”

当晚我问姐姐,晚上跑到其他人房间的那件事情,姐姐很明确地这样回答我。

“姐,那不是你梦里发生的事情?”

“那个男生,给了两张招待券,你也可以来看看。”

姐姐的表情很平常,只像是要去什么游乐园般。

“那不是你梦里头的地方?要怎么去?”

“时候到了,自然会有人帮你引路啊,小珊。”

姐姐神秘地笑着,摸了摸我的头,接着很满足地上床去睡了。

“她到底是怎么了……”

那阵子,我觉得姐姐很奇怪。

我并没有注意到,姐姐始终没摘下她手上的那只表,我生命中最可怕的经历即将要开始。

当晚我昏昏沉沉地起床。

起床的时间大概是凌晨三点左右,有种让我想哭的感觉,一种发自内心的感触,就好像看到了某种感人的电影或影片,这样的感觉驱使我走下床,换好衣服,走出房门。

睡在另一边床上的姐姐已经离开了,大概是先出发了,去了我准备前往的“那个地方”。

我离开家门,发动了机车,往市中心的方向开去,带着盥洗用具以及衣物,在出发之前,我很自然地就把这些东西塞进包包里头。

我有种即将要去那里长住的预感,这一切都是被牵引着的。

有人在引导我往前骑车,这就是姐姐所说的“招待”。

其实我对这种感觉感到害怕,却仍然往前不断地骑,我知道,如果我不往前进,便无法帮助我的姐姐,当时的感觉和意念驱策着我,使我有了莫名的勇气。

深夜的道路上果然没有什么车,很快地,我就到了火车站,这个时候正是夜班车来回的时候,车站自然灯火通明,然而我却不是要往车站的方向前进,我是往地下街的入口前进。

“没有人吗?”

这样的念头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地下街应该是没有人会通过才对,捷运在这个时候已经停止营运了,甚至连入口有没有开我都不太清楚,我很自然地走进已经开启的四号出口,四号出口透露出明亮的灯光,像是在迎接我似的。

“欢迎来到夜世界。”

耳边响起这样的声音,然后,我听到了东西转动的声音。

地下街入口的铁门,就在我背后缓缓拉上。

这个景象让我吓了一跳,我急着冲出大门,铁门却不断地往下降,同时我听到四周都有铁门转动的声音,好像整个地下街的铁门就在我进来后瞬间关起。

我死命地跑上楼梯,当然,铁门在我之前关了起来。

明亮的灯光也在那时熄灭,地下街成了黑暗的围城。

在黑暗中,我看见了一个个的白影。

白色的人影在我面前走动,数量越来越多,如同白昼地下街逛街的人潮般,大门紧闭的商家也都打开了门。

“你是来逛街的吗?”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是我的姐姐。

姐姐的脸已经变成了扭曲的鬼脸,骇人的笑容正在对我笑着,我见过那张鬼脸,好几天晚上在我的梦境中,如诅咒般跟着我的脸,这时候那张脸不只是扭曲,还加上阴森的笑,她的脖子上套着条绳子或铁链般的东西,双手沾染了赤红的血。

“啊啊啊!”

我尖叫起来,开始往地下街的另一端没命地奔跑。

四号,五号,出口全部关了起来,我瞥了一眼附近的便利商店,商店看来好像在营业,其他的店家中都冒着股黑气,对了,那边应该有活人,便利商店不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吗?

这样的念头驱使着我逃进商店里头,即使商店两旁还是那些诡异的白影。

值夜班的店员整理着报纸,堆在桌上的报纸,标题是斗大的红色字体,我好奇地瞄过报纸的标题,竟是串我看不懂的古文字。

同时报纸上的照片也映入了我的眼帘,那是张血淋淋的照片,有个人的肚子被剖开,暗红色的肠胃流了一地,还长了许多蛆虫,尸体躺在雪白的地板上,有几个血脚印从旁边经过。

那张照片我不敢再多看一眼,我的视线却无法离开它,有双手从背后扣住了我的头部,硬是逼着我盯住那张报纸。

“谁?谁在后面!”

我大声喊叫着,报纸上的尸体照片开始逐渐清晰,标题也明显地呈现出来。

照片上的脸蛋,眼珠子已经不见了,眼睛的部位只剩下两个空洞,头发散落在地上,唇边流下暗黄色的液体,鼻梁歪曲,仅能由脸部的外形判断出是一张脸。

“大学女学生陈尸地下街!”

报上的内容明显地指出来,冷气穿透我的背部。

不要,我不要死在这里!

我心中默念着,恐惧淹没了我,而那股被扣住的感觉还在我的后脑,我本能地往身后一挥,浓浓的暗红色液体马上成堆地泼洒出来,飞溅在报纸堆上,整片晕染开来,顾不得撞到什么东西,我逃出了便利商店的大门。

地下街的店家铁门都是开着的,里头都没有半个人,也没有点灯,只有白影和暗蓝色的火焰在飘动,蓝色的光芒照亮了唱片行墙上的海报,原本帅帅的歌手团体照片,上面的人影居然变得四分五裂,彼此掐着对方的脖子,地狱似的喘息声从海报中传出来,地上还有咔啦咔啦的声音……我知道有东西在滚动,而且它正朝我逼近。

附近放MTV的电视开始发出吱吱的声响,电视屏幕的白光显得特别刺眼,照着地下街的墙面,我并没有看到电视上出现了什么样的画面,只听到死灵的凄惨叫声回荡在我的耳边。

那股叫声,就好像人的肢体突然被扯裂般哭号,惨白光线照耀的墙面上也沾上了一片红,脓血如同泼墨画般地滴下。

“四号、三号、二号……”

往捷运车站的方向没有出口,我拼命地在各个出口间逃窜,寻找着离开这座地底死城的路,还穿过几个白白的人影,每靠近一次那些人影,全身就好像坠入冰水般的寒冷,寒冷与电击似的酸麻感透遍全身。

在靠近二号出口的地方,我终于看见了姐姐。

她一个人在那里选购着衣物。

服饰店的架子上,每件都是苍白的寿衣,几件T恤上则绘制着骇人的尸体,车祸现场般的碎尸,以及自杀曝尸荒郊的残骸,我扭过头去不看那些衣服,用力抓起姐姐的手,将她拖离服饰店。

“珊,你看这件衣服好看吗?”

“快走!”

姐姐被我硬拉离开了服饰店,手上的寿衣坠落地面。

就在触到姐姐的手的时候,我的双腿突然软了下来,有个力量拉住了我的手,向我体内渗入冰冷的寒气,使得我几乎没力气走路。

这个时候我才注意到,那股力量的来源。

它来自姐姐的手表。

手表上出现一张男人的脸,男人的脸并没有多扭曲或恐怖,与鬼脸也完全不同,是无比的忧伤和痛苦,似乎人间的苦痛全部集合在那张脸上。

“滚开!”

我用力地将手指刺进那张男人的脸,指尖对准表面插下,手表发出一声哀号,脸缩进了表面,那张脸应该是受了伤,我的食指上也沾到了绿色的不明液体。

姐姐迷蒙的意识开始有点清醒,她迷惑地望了望四周。

而周围的白影也渐渐靠过来,它们大概发现了我们不是他们的同伙。

“珊……你在做什么?”

顾不得姐姐说些什么,我拉着她拼命地逃,逃到地下街的尽头,后面一堆白白的影子追着我们,中间我又再度穿过几个白影,它们的阴气,使得我的体力几乎透支。

一号出口到了,依然没有任何出路可以离开。

“难道,就要在这里完了吗?”

一号出口下面是个广场,附近有厕所,隔一段距离才是店家,广场的前方是作为舞台及活动之用,出口封闭的情况下,几乎无路可逃。

我想到了,还有厕所。

白天,厕所应该是最阴暗也最偏僻的角落,也许现在厕所会是个保护网。

虽然“那些东西”应该可以穿越墙壁,却也听说过很多把鬼魂关在门外的故事,门可能本身对它们而言就是种阻碍,不管是怎么样的门。

想着想着我便拉着姐姐逃进女厕里面,将门用力扣上。

“珊……你要不要……”

我又听到了姐姐的声音。

此时的我,根本顾不得她说些什么,关起门后就开始从心底祈求神明,无论是什么样的神都好,太上老君、妈祖、耶稣、孔子、关公、天上圣母,谁来降临保护我都可以。

我看不到时间,也不敢看姐姐的表。

只能祈求神明们,保护我一下就好,这个晚上就好。

果然,门外开始传来敲门以及撞门声,声音越来越大,同时伴随着尖叫与哭声,我甚至听到有爪子抓门的声音,这扇薄薄的厕所门,暂时挡住了地下街的这群厉鬼,不过门剧烈地晃动着,很可能等下他们就会破门而入。

“珊,你要吃吗?”

姐姐又再度问我这个问题,我才发现,她从购物袋中拿出了包饼干,津津有味地吃着,那是在地下街的饼干店买的。

可是,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卖饼干?

姐姐的嘴里咬的,是只小小的人手,娇小的手掌像婴儿手掌似的雪白肥厚,连着一截短短的手腕,手掌有些是活的,还在抖动,有些则被烤得焦黑,手指呈现弯曲的形态,也有些少了一只手指——残缺的手掌。

“天呀!”

“咔嚓!”

姐姐咬下了她口中的小手,手指像是在挣扎,不一会儿即被姐姐咬断,脆弱的软骨断裂,发出清脆的声音,血液沾染在挣扎的手掌上,小手的无名指和食指抓着姐姐的嘴唇,顽固地抵抗着。

“这饼干很好吃噢,你要不要?”

姐姐问着我,她用力折断了那只要反抗的手掌,将手掌与手臂分离后,又开始拉断它一根根的手指,每拉一次,就发出一阵断裂的声音。

“丢掉!把那东西丢掉!”

姐姐身上到底还有多少地下街买来的东西?

我刚才完全没想到这个问题,姐姐是不清醒的,她的口中还含着刚折断的手指,袋子里头还有成包的小手,我将她手上的东西抢过来,用力往地上丢,想也不想地踩了个粉碎,那些小手掌顿时化为一摊血污,辨不清形状,只剩下几根手指在里头爬行。

“恶心!”

我看着姐姐的购物袋,不管姐姐的反应,将它整包给抢过来,往马桶里头倒,里头大多都是食物,有三至四个人头串成的球,烤得焦黑的内脏,混合着血管的饮料,还有不知哪里来的细针穿成的饰品,上面绘制着咒文。

“砰砰砰!”

外面的敲门声更激烈了,而姐姐竟将手伸向门把。

“干什么?不要开!”

“叫我不要开?外面的人在排队,”姐姐突然瞪着我看,她的表情无比严厉,“小珊,这样不可以,我们把厕所门锁起来,人家要上的怎么办?”

“外面都不是人啊!”

“你在说什么?带你来地下街玩,还这样!这里的东西都是免费的,平常哪有这种优待?”姐姐骂着我,她一边看着自己的手表,“五点这里就要收了,我得快点买些东西回家。”

我无法告诉姐姐目前的情况,我只知道,手表上又出现了那张男人的脸。

“你以为你多了不起吗?我会怕你们吗?”

我对着那张鬼脸怒骂。

“贱鬼,你给我听好了!再骚扰我和我姐姐,我就让你永远不得超生!永远在地狱里头接受苦难,我和我姐姐做错了什么事情?为何要受到你们这些东西骚扰?”

其实,我也没办法做到让它永远不能超生。

姐姐又去试图转开门,手表上的鬼脸露出了阴阴的笑容。

我很讨厌这种感觉,这种自己什么也做不到的感觉。

“不要拉我!”

我拼命地拉住姐姐,能到这里,能看到这些恐怖的景象还清醒着,我已经很不容易了,已经做出我所能做的事情了。

难道这就是极限了吗?我们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我还有好多想做的事情,好多好多。

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金黄色的光芒,由门的另一端透了进来。

金色的光芒像是阳光似的温暖,千万道细丝般的金光,融解了我心里头的冰冷以及恐惧,姐姐手表上的鬼脸也瞬间消失,同时,地下街也在金光之中恢复了沉静和黑暗。

现在想想,金光亮起的瞬间,也许可以拆下姐姐手腕上的那只表,也许可以解脱与“那个世界”间的关联。

然而,我当时并没有这么做,或许注定是劫难的事物,怎样也逃不掉。

我和姐姐差点睡死在地下街,不知怎的,手机一直不通,到了五点还是无信号的状况,直到外面将近天亮的时候,手机才恢复了正常通信,顾不得身体上的疲累,我赶紧拨打电话给茹,要她们来接我和姐姐。

“你们怎么会跑到那里去的?”

“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醒来……”

为了避免怕鬼的茹开车撞到,我忍住了不说那些地下街发生过的事情,找了个完全无关的借口。

实际上,地下街应该是古城的城墙,这座都市的古城位置就刚好和地下街重叠,绝非什么荒烟蔓草的坟场,怎样也不清楚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就算盖城墙死过工人,城上也从未有过激烈的战争。

更何况附近就是车水马龙的道路,人气应该远远压过阴气才对。

我一直睡到中午,还是被姐姐叫醒的,姐姐原本认为那只是梦境,但是当我告诉她,去问茹地下街的事情的时候,姐姐才开始有点相信我的话。

“我和你昨晚,都是从地下街被载回来的,即使怎么解释都跟茹讲不清,我是怕吓到她,所以才省略了那些部分。”

为了这件事,我差点跟姐姐吵了起来。

“你每天晚上都做差不多的梦,即使都是美梦,你不会觉得奇怪吗?就算你不相信我,这也可能是个预兆,我们去请神明看看,不然……”

“我在梦里并没有害怕的感觉,也许是你多想了。”

“那我问你,你怎么会躺在地下街?怎么会每晚做那样的梦?”

最后,姐姐还是说不过我,我们背着室友们,去找了一名法师。

法师姓庄,是家小神坛的主掌人,之所以找到他,是姐姐听收音机广播的关系,她以前无聊晚上会听些广播,这法师还在广播里头开了灵异的节目,专门讲因缘及轮回那些东西。

既然是姐姐信赖的法师,我也没有意见,就在星期日约了时间,去见法师。

一见到法师,我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并把姐姐的手表给他看。

有件事情,从那个晚上开始就很诡异,就是姐姐怎样都无法摘下那只手表,洗澡睡觉时也一样,手表就戴在姐姐的手上,长达三天。

姐姐摘不下手表的原因只有一个:她每次要摘下手表的时候,脑中都会有股强烈的意识,制止她的动作,也因为这件事情,让姐姐开始感到恐惧,那只手表正在企图控制她的想法,使她无法摆脱它。

“先来说说这只手表,这只手表上,有很强大的怨气,之前拥有这只表的人,由于银行逼债,已经上吊自杀,死前还诅咒着这个世界上的一切。”

法师摇了摇头,我想到在表上看到的,那张男人的鬼脸。

“很遗憾,这是个被恶灵缠上的表,我能做的,只是替你摘下它,剩下的就要看看劫数何时过去,许多事情乃属因果天律,本人亦难以置喙。”

姐姐和我都点了点头,然后,法师看看我。

“此事若我无法排解,你将会遇到贵人,地下街的事情,若非天兵护法搭救,就是贵人相助,或许因果不只如此,他将会厘清真正的因缘,以求解脱。”

语毕,法师将手掌放在表面上,念了几句请神咒。

“恭请南山圣人、北斗星君、天岳圣神,天君钦奉,众圣仙佛,恳请降临。”

神咒之后,紧接着是串长长的经文,法师念完后,合起双掌默祷。

就在他开始默祷的同时,姐姐手上的手表哐当一声,掉了下来。

并没有任何人解开它,而是它自己掉下来的,手表的时刻也停住了。

我听到空气中有阵长长的叹息,是男人的声音。

“暂时没事了。”法师拾起手表,将它放在手中,“此邪灵附身之物暂时寄放在我这里,我看看能否使其度化转世,不再来干扰他人。”

“那就谢谢庄清云师父了。”

我和姐姐离开了神坛,原本以为之后就没事了。

更可怕的事情却还在等着我们,这只手表所带来的劫难,并未能完全化解。

过了几天,姐姐的情况已经恢复了不少,晚上她还是睡得十分安稳,跟前几天比起来差不多。

反而是我的问题比较多,经常从噩梦中醒来的情况还是没有改变,想到那天晚上在地下街见到的景象,任谁也很难睡得安适。

“我说过,我在梦里面看过的景象不让我觉得恐怖,只是那只手表让我觉得怪怪的而已。”

我不止一次询问过姐姐这件事,姐姐的表情,似乎已经相信了对方是“那个”,但她始终不认为它是恶灵,反而觉得我想多了。

“你和那位老师一样,担心太多了,地下街的事情也曾发生过,不可能像你看到的那样。”

姐姐基本上相信“他”是善意的,当时我因此觉得我很受挫,后来想想,那个时候的姐姐,也许是被他的虚像所迷惑了。

后来,姐姐又得到了另一只手表。

那只被姐姐当作宝物的手表,是社团的同学送给她的,手表的外观很普通,与之前的金表完全不同,也不是什么被视为至宝的名牌货。

“那位新人长得很帅,也很听学姐的话。”

“学姐?你们不是同学吗?”

“可是,说是学姐也没错吧。”

姐姐在我面前,晃着那只毫不起眼的手表。

好个“说是学姐也没错”,这位新人很会讨人欢心,据说他还是姐姐的初中同学。

“照他初中毕业时的那种蠢样,怎样也想不到他现在会变得这么帅。”

姐姐那种花痴的模样,连我这个做妹妹的都感到丢脸了。

更让人感到丢脸的是,居然连那两个家伙,我们可爱的邻居,也想插上一脚。

“帅哥噢,介绍一下吧!”

“听说是初中同学呢,是不是你早就包下来了?”

“你们够了噢,我姐花痴就算了,你们也跟她一样呆噢。”

“不是啊,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没听过?”茹搂着我姐姐的肩膀,“虽然你已经是人家的内定人选了,好歹带回来让我们评鉴一下呗。”

“好啦好啦,也要等人家承认我才行啊。”

姐姐在那段时间里,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姐姐的事情发生过后,我常常去法师那里,除了知道修持的方法之外,也想知道手表的事情到底解决了没有,我知道,那件事若没有完全安定下来,我的心里头也无法完全平静。

“这手表上的怨灵,结下的因缘很复杂,我想只能请上师处理。”

想到地下街蜂拥而上的大批怨灵,我也知道这件事情并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就在姐姐收到手表之后没多久,我就在法师的神坛那里,碰到了这位“上师”。

上师的长相让我觉得颇为意外,并不是一位年高德劭的老者,而是位黑色长发的女生,甚至看起来年纪比我还小,她穿着中学生的制服,就跪在祭坛的前面祷告。她是圣德上师。

“你一定感到很惊讶,因为与佛有着特殊的缘分,我才得以坐在这里。”

女孩结束了祈祷,开口对我说了这些话。

我注意到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闪亮,瞳孔竟不是黑色的,而呈现一种特殊的银白色,嘴唇鲜红,有着娇小的鼻子,样子像个鬼娃娃。

“我不妨单刀直入地说,这次的事情,有个地方你要配合。”

“哪件事情?”

“再过几天,夜世界的大门会再开启一次,那个邪灵只是暂时沉寂下来而已,它并不会善罢甘休,需要你去。”

“没办法把他消灭吗?”

“无法消灭,只能度化。”

女孩的语气沉重,她的那对银色瞳孔看着我。

上师的眼光,虽然特殊,却给人平和的感觉。

“由于你的命格特殊,正如清云所言,你的命中无灾难,若加以修持,可度过劫难,相对的,他也看上了这点,要取得你姐姐的灵魂,必须要先消灭你。”

“消灭……”

“那次的事件之后,你每天都有来到这里,清云就为你做了许多加持以及保护,加上你的本命,以及那个灵的凭依扣在我身边,无法发挥全力,才能使你免过劫祸,现在你不只要保护姐姐,更要保护你自己。”

我想到晚上不断骚扰我的噩梦,这些噩梦都重复着地下街的景象,梦中的景象有时候也会改变,偶尔我感觉有只手紧紧地扣住我的脖子,那只手漆黑而带着利爪,几乎要使我窒息,扯裂我的咽喉。

我也曾经醒来的时候,发现腰间以及胸口有不明的瘀伤,却想不出在哪里跌的,这些我都跟法师说过,他都只要我清心祝祷,默念佛号。

没想到,在我的身边,也许已经进行过无数场激战。

“佩珊小姐,戴着这枚白玉。”

上师交给我一枚白色的玉佩,玉佩发着透明晶莹的光。

“再过不久,你受到邀约的时候,请记住我的话,使用这枚白玉。”

那天从神坛回来,手中握着那枚白玉的我,晚上又做了个梦。

梦中,我照样被鬼怪掐着脖子,有双男人的手紧紧地扣着我的脖子,越扣越紧,我的双腿也无法移动,手也像是软掉没力气似的,房间的窗外有无数凶恶的鬼脸在看着我,脸剩下一半的、没有头的、胸部裂开看得到内脏的……那些让人作呕的景象,我看了无数次,这种真实而疼痛的感觉扣在我的咽喉间,压迫我的肉体,我觉得整个身体像是要被撕裂般,动也动不了。

突然间,温暖的光开始包围着我。

那是白玉发出的柔和光芒,在这道光中,我看到了抓着我的那只手的主人。

“啊啊啊啊!”

我大叫起来,扣住我咽喉的手一下子松了开来,白光像牛奶似的流泻而出,照亮了整个卧室。

同时我也醒了过来,身上一片冷汗。

月光中,时钟指着凌晨三点。

对了,我才想起一件事,今晚姐姐说她不在,说去住朋友家了。

朋友,该不会是……一股可怕的念头涌上我的心头,我赶紧打开灯,开始在房间的床底下找东西,记得我在搬家的时候,有把这个也带过来,我并没有把它放在老家,没想到它会派上用场。

那是姐姐初中时代的毕业纪念册。

在床底下翻了好久,就在这个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姐姐的电话号码。

“呼……呼……”

电话里,竟然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我……要……死……了。”

姐姐痛苦的、宛如喘息般的声音,从电话的那头传了过来。

“怎么了?姐!”

“……天花板上……”

就在我紧张的时候,手往床边一碰,那本毕业纪念册居然滑了出来,电话也在那时切断,我赶紧回拨电话给姐姐。

“刚刚你有没有打电话来?”

姐姐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和之前电话中的气如游丝竟完全不同。

“没有啊。”

“你说天花板上有什么?”

“我没打电话来,我还在朋友这里,晚点会回来。”

“你没有跟男人去过夜吧?”

“没有啦,你怎么比老妈还操心啊。”

姐姐的语气中带着点戏弄的味道。

我知道,我难以告诉姐姐梦中的景象,而且跟她说她搞不好还会骂我,至于刚才的电话,更难以跟她说出口了。

问题完全出在我的身上,姐姐人好好的,根本不可能打那样的电话给我。

可是,那通电话又是怎么回事……寒意压迫着我,我赶紧握着上师给的那枚白玉,白玉发出的柔和光芒以及微温,让我混乱的情绪稍稍地安定了下来。

“我只是想要证明,证明我所看到的事物。”

我在心中默念了一次佛号,同时让自己的意志更加坚定。

翻开姐姐的初中毕业纪念册,我努力地找到她的班级,前前后后地翻了毕业纪念册的内容,就是找不到那个叫作张羽扬的男生。

我也从不记得,姐姐班上有这个人。

难不成,梦中的景象是真的?

梦中紧紧掐着我的脖子的那双手,在白玉的光芒照耀之下,现出了它真正的面目,它就是那个不存在的初中同学,姐姐现在喜欢着的男生,也是那个送她手表的男生。

“不可能,这只是我的噩梦而已!”

他和之前缠着姐姐的恶灵有关系,或者是说他可能是恶灵本身,无论怎么想都太奇怪了,其他人为何都能看到他的存在?为何他能在光天化日下前往学校?

也许是已经转走的同学,所以毕业纪念册上没有他的照片,对,一定是这样的,我翻到毕业纪念册后面的照片,寻找着合照,想证明我的想法。

后来我在照片页上,看到全班在校舍前面的合照,在我仔细地看着那些照片上的同学时,后面校舍的玻璃窗上,有个影子在我眼前慢慢晕开。

影子是个鲜红色的鬼脸,就像是活生生地在照片上一般瞪着我看,那张鬼脸有种深刻的绝望和痛苦的感觉,唇边却是夸张而扭曲的笑,我的耳边好像也传来了阴沉的笑声。

“找到了吗?”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同时,我的身边冒出一只青色的手,指着那张鬼脸。

“我在……这里。”

“呀!”

我疯狂地合上毕业纪念册,手脚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天花板上突然滴下黏黏的液体,透明的液体像水滴般由我头顶上滑落,我抬头望着天花板,绝望的鬼脸正在往天花板中慢慢消失,唇边滴着浓浓的唾液。

“滚开!快滚!”

我用力地将白玉丢向空中,虽然没打到鬼脸,它却因此没入了天花板中。

“上师救我!救救我和姐姐!”

那晚我哭了好久,在疲累中睡去,地下街的事情还没让我精神崩溃,但是这件事真的吓到了我,即使后来事情已经结束,我仍然不敢在午夜抬头望着天花板。

因为我始终不知道,那张脸还会不会在那里看着我。

“你要不要来参加校庆?”

“校庆?”

几天后,姐姐在学校碰到我,那个时候她正要去上体育课。

“我们以前初中的校庆。”

我想到那个“初中同学”,很想对姐姐喊出他根本就不存在,即使,我知道根本不会有人相信我这件事。

“姐,你还记得以前那位师父吗?”

我试着诱导姐姐的想法,我很想知道真相,事情绝不是那么简单,如果能够带他前往神坛,与上师见面,也许结果就会出来了。

“怎么了?”

“因为我最近常常去师父那里,也跟他说了你的事情,师父就说,可以帮你们看看因缘,看看你们适不适合在一起。”

“不用喽。”

我发现,姐姐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神色。

那就好像刚刚想到什么事情似的,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姐姐身上有股淡淡的,像是黑烟般的雾气包围着她。

明明是阳光普照的白天,这种感觉竟然如此强烈。

“姐……”

“要去参加校庆的话,记得跟我讲一声噢,我们约明天下午去。”

说完,姐姐就往运动场的方向过去了,她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表情。

我想这个时候,我的表情应该是很难过而且沉重的,我从姐姐的身上看到了阴沉的气息,即使是白天,死亡的阴气依然如同浓雾般,重重地遮掩着她的笑容。

“上师,请你千万要帮我!”

“先定下心,切勿操之过急。”

上师拨了拨她的长发,她的表情相当温柔。

“姐姐已经完全被他掌控了,而她完全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说,她现在已经不会相信我,毕业纪念册的事情我也无法跟她解释……”

我的心里越来越复杂,有了白玉的保护,反而让我看到更不想看的事物。

“既然,你是他的目标,他就不可能让你靠近姐姐,甚至会想办法拆散你跟姐姐间的关联,你只要在姐姐的身边一天,他就没有办法夺走你姐姐的灵魂。”

上师缓缓地说着,她把手放在我的胸口。

我感觉到有股暖流注入我的心底,如同春日的暖阳,慢慢地透过阴暗,上师的气使得我的恐惧及慌乱都暂时平静了下来,我变得不再害怕,前几天恐怖的鬼脸、幻象,在上师的祝祷之下,都从我心中慢慢地退去。

“那是异象魔障,无法真正伤害到你的身体,不用感到害怕。”

上师银白色的瞳孔,散发出如月光般透明的白光。

“以下有几件事情需要你配合,明天的事情,我和清云会在这里念咒,保护你的安全,同时,希望你联络你的父母,请他们抄录经文。”

“经文?可是我该怎么说才好?”

“就跟他们说清楚事情原委。”

“妈妈也信佛,如果给她知道姐姐身上发生的事情,她一定会逼姐姐回家住,问题是姐姐现在……”

“这件事情,需要家人帮忙做功德,积福报,以解灾厄,不能光靠你一个人。”

即使听了上师这么说,我还不知道,怎么对我母亲说这件事。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上师说的是正确的,就在姐姐受到恶灵骚扰的时候,它也同样地准备干扰我的家人,每个家庭,都是缘分结合起来的共同体。

当天晚上,也就是“校庆”的前一天晚上,我出门买东西,看见了留言板上我自己的留言。

我们住的地方,有块小留言板,供大家留话之用,有些人就注明今天该带哪些东西,忘了带要别人帮忙提醒,或者是提醒大家,哪门课教授会点名。

甚至之前茹在热恋中的时候,还会把她和男友的约会日期写在那上面,一副甜蜜无比又闪亮的样子,让人非常想去破坏他们的好事。

“明天记得要带:微积分课本、原文书、讲义、头。”

我看到我自己记在留言板上的备忘事项中,多了一个“头”。

“这是谁写上去的?”

笔迹跟我的很像,问题是,我不记得我这样写过。

我把那个字涂掉,却不知道有好几个人也看过这个备忘事项。

其中,也包括我的姐姐。

校庆那天晚上,姐姐在半夜起床。

“要准备去参加校庆了。”

姐姐说着,然后开始换衣服。

“现在凌晨一点半,你要去哪里?”

姐姐似乎没有听到我在说些什么,只是自顾自地穿上衣服,然后问我:“佩珊,你要不要也去?”

“等一下。”

地下街是白天啊。在姐姐忙着套上衣服的时候,我突然想到她之前说的话。

地下街的怪事之后,我不止一次跟姐姐提过那件事情,然而姐姐跟我说的,除了她不会对那个梦感到害怕之外,还有个和我所见差别很大的地方。

那就是,她眼中所见的世界是白天。

“不可以去!”

我紧紧拉住姐姐的手,想要阻止她离开,姐姐却把头转过来,用可怕的眼神看着我,同时,她的脸也在我面前扭曲,眼睛弯曲成细长的线条,嘴唇呈现深深的青紫色,牙齿也变得长长的,像是獠牙般的长牙。

“姐姐……”

姐姐用力地甩开我的手,像一阵风似的冲出房门。

“茹!你们快醒来!我姐姐不知道要去哪里了!”

姐姐走后,我也紧跟在姐姐的背后,在我们租的小公寓里大喊着,希望茹能够起床,希望其他人也能够起来帮我。

但是,所有的人都睡得死沉,没有人因此而醒来。

“只能靠自己了。”

我握着上师给的白玉,温暖的白光包围着我,我知道,除了那一点白光之外,围绕我和姐姐的,是无尽的黑暗。

夜世界的大门早就已经开启,正吞噬着我们的幸福。

我骑着摩托车,往初中的方向前进。

之前好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到地下街,之后陷入黑暗中,这次并没有上次的那种感觉,而是心中充满了焦躁和不安。

凌晨一点半的街道,几乎没有什么人。

从大学的租屋到我以前所念的初中,应该有段很长的距离,但当我转弯进入小巷,准备抄小路进入主要干道的时候,赫然发现小巷的另一边,就是前往学校的道路。

道路很宽,很广,是我小时候曾经走过的路,附近便利商店的灯发着光,就好像它本来就在那条小路的尽头。

我没想到路竟然变了方向,这就好像要开车北上,车窗外明明是台中的景色,一瞬间转个弯就到了台北。

我可以很确定的,我没有认错路。

“怎么会?”

道路的尽头,学校正在那里,初中校舍的操场,铁栅栏,熟悉的景象在我的眼中,有股白茫茫的雾气笼罩着它,连前方的路也不太清楚,我看到了草地,通往学校的道路两边长了长长的蔓草,比人还高的蔓草淹没了道路的两旁。

我记得,学校在市中心,为何两边长满了荒草……眼前的景象似乎不是我能理解的,我拼命地骑着车,感觉车子里的油都快没了,学校的距离却没有改变,周围还是蔓草淹没着的大地。

“哈哈哈!哈哈哈!”

草地的附近传来笑声,有两个初中生背着书包经过,她们穿着粉红色的运动服,是我以前母校的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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