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玫……”甘灵伸手把她从天台边上拖到安全的地方,舒了口气,“我看见你扔下我跑出去,就赶紧追,你跑得飞快,我找不到你了……后来想想,你可能又被……她,被她带到这里来了……”
“她……她为什么总要拉着我一起跳……”刘玫带着哭腔喊,“我什么也没做过!”
“我……我想帮你啊!”那个女生说话了。
甘灵“啊”一声,一下子坐倒在地上,刘玫整个人硬在那里。
那个女生很委屈地看着刘玫:“我知道,你一定和我一样无助,和我当时被退学时的心情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对吧?你相信我,我能帮你摆脱一切,不用面对家里,不用面对学校,不用面对自己……只要跳下去,就什么也不用害怕,什么也不用担心了!”
刘玫急了:“鬼才和你想的一样,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死?退学就退学,又不是天塌了,我干吗要跳楼?”
那个女生带着些许惊讶的眼光看着刘玫:“你宁可活着接受指责,看别人奇怪的眼光,每天不知所措地哭泣,也不愿意彻底地解脱?”
刘玫退到甘灵身边:“我宁可死……不,二我宁可生不如死,我也不要真的死!”
她忧郁地摇头:“不行……我要死了,我没有别的路了,我活不成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活,不知道能做什么了……我必须得死……你不愿意跟我一起跳吗?”
刘玫顶着一脸冷汗猛摇头。
“那我自己跳了……我一定要跳……”那个女生慢慢地走到天台边上,嘴里喃喃自语,“没有别的路了,退学通知已经到家了……我没有办法了……”
甘灵和刘玫对望了一眼,只见她纵身就扑出了天台。
“她……她……”说不出所以然的刘玫不知所措地看着甘灵,甘灵惊魂未定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是怎么了……”
刘玫是在被窝里被天漩拍醒的。
“你!……你可回来了!”一看清是天漩,刘玫第一反应是真想痛哭流涕,纪念自己昨夜大难不死。
“甘灵告诉我了……你简直活该,真是个小冒失鬼!”天漩一边责备一边从刘玫手里拿过耳环戴在耳朵上。
刘玫有点埋怨地看着她:“送给我防身得了,小器。”
“就是给你一本《金刚经》也保不住你!”天漩不甘示弱地回了一句,坐在刘玫床上叹气,“听起来那个跳楼的鬼似乎不是要强行弄死你,她的行为还真是古怪,按你说的做梦那天算起,她已经连续三天每天凌晨2∶00准时跳楼了……”
刘玫插了一句:“那她是凌晨2∶00死的了?”
“嗯。可是为什么她要不停地重演自己自杀的一幕呢?我得去查一查。”天漩自言自语。
“怎么查?到网络上搜索‘为什么自杀死亡的鬼要不停地重复自杀过程?’”刘玫嘟囔。
天漩瞪了她一眼。
刘玫边往嘴里塞饭边问看书的天漩:“查到什么了?”
天漩看着书,漫不经心:“好像是一种精神疾病……心理上的,我也不懂……看来今晚要去找罗衣,让她给我找一个刚死的,还没投胎的心理医生了……要不然,干脆绑了她直接去幽冥台算了!”
“刘玫!”舍友突然端了一盘子饭到了刘玫和天漩身边,紧张兮兮地坐下就问,“你知不知道,外语系的系花昨天晚上死了!”
刘玫一听“死”字就一个哆嗦,天漩愣了一下:“外语系系花?大二的那个方悦?”
舍友点点头,压低了声音说:“知道她怎么死的吗?”
刘玫头皮发麻,捅了舍友一下:“制造气氛啊?”
“吓死的!”舍友加重了语气,“昨天晚上她们宿舍说听见她直哭,然后就一直哼哼,后来乱叫了一阵,大家都说她,她也不理,其他人就懒得理她了,结果一大早就发现她没气了!还说整张脸都青了,验尸结果还不知道。”
“方悦……方悦……”天漩嘀咕了一阵,突然扔下手里的书,站起来就走,刘玫赶紧就追了上去。
“是她!”天漩不知是对刘玫说还是自言自语,“是她干的!”
“谁?谁啊?”刘玫小心地问。
“我知道她是谁了!”天漩一把拉着刘玫,“走,跟我上男生宿舍去一趟。”
“男生……宿舍?”刘玫瞪大了眼睛,“干吗?”
“找他,那天和甘灵说话的男生,体育部副部长,邵崇!”
天漩亮出了卫生部部长的牌子,很容易就用检查卫生的理由混上了男生宿舍,径直找到了邵崇的宿舍。
邵崇一个人坐在宿舍里看书,一看见天漩和刘玫,愣了一下。
天漩关上门,直接坐在了邵崇身边:“认识方悦吧?”
邵崇不自觉地颤了一下:“什么事?”
“我不想和你兜圈子了。”天漩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方悦是被韩葭害死的。”
“啪”一声,邵崇手里的书掉在地上。
天漩一笑:“惊讶吗?是的,方悦就是被韩葭——你的前任女朋友,害死的……不,确切地说,是吓死的。韩葭的鬼魂,吓死了活着的方悦。”
邵崇脸色青白地躲闪天漩的目光:“胡……说……”
天漩不理会他:“甚至韩葭还想害死曾经和你说过话的女生,不,是你去找她说过话的女生,甘灵,但是没有成功。”
邵崇脸色更白了。
“如果你不相信我,没关系,但你以后就不要招惹别的女生了,免得害死人家。”
邵崇脸上的肌肉抖了一下:“韩葭她……”
“她可能就在你身边的某个地方,她可能舍不得离开你,所以不能容忍你有别的女朋友。但是她不应该害人,不应该害死了人……她自己是怎么死的?”
邵崇嘴角微微抽动:“我们……我们曾经去登黄山,就在……同心锁,那里,那里照相,她……摔下去了……”
“为爱杀人……”天漩无奈地耸了耸肩,“我希望你配合我,说服她去投胎转世……”
邵崇一哆嗦:“我不去!”
“你不去?你就不怕她始终缠着你?”天漩紧紧盯着他,“还是,你根本不想她去投胎?该不会是你让她去害人的吧?”
“你胡说!”邵崇激动得咆哮起来。
“不要激动……看你的神情也不像,否则知道她的存在你怎么会吓成那样……”天漩撇撇嘴,“今晚11∶30,我在大学生活动中心等着你。你要是不去……”
邵崇淡淡地问:“怎么样?”
“那你小心她会来哦!”丢下一句,天漩拉着刘玫转身就走,也不管邵崇的脸色多么难看。
“邵崇真的会来?”刘玫不大相信地看着坐在一旁稳如泰山的天漩,觉得一般人躲都躲不及,或者根本不会信。
甘灵不停地看四周。
天漩扬了扬眉毛:“他不来?他不来,我派小鬼把他抓来。”
“可是,这都快12点了……”刘玫往天漩身边靠了靠。
甘灵突然颤抖了一下,紧紧抓住天漩的胳膊。
“韩小姐,进来聊一聊吧?”天漩笑嘻嘻地招呼站在门口的韩葭的鬼魂。满脸是血,面目全非。
韩葭冷冷地看着天漩。天漩摊了下手:“你不愿意进来也没关系……从黄山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居然保持身材完好,难得难得。”
“你这个多管闲事的女人滚开!”看不清韩葭的脸,只是听声音知道她现在正在发火,甘灵不由得颤了一下。
“我没有多管闲事啊……防止灵异事件危害人间,是我的职责所在,就像你们的顶头上司罗衣,是负责管理魂魄的一样啊!”天漩依然笑嘻嘻地回答。
“就是你,给了那个臭女人不知道什么东西,她的身上烫得我无法接近!”韩葭怒吼着,伸出干枯的手指着甘灵。
“真是个没文化的鬼……那是火荼,你可别太接近了,否则会烧得魂飞魄散的……话说回来,你怎么不去投胎?你不会是找不到路吧?”
“投胎?”韩葭发出一连串冷笑,“投胎?我永远不会去投胎的,我要守着那个浑蛋,永远守着他,生生世世守着他,让他永远孤独,永远寂寞,所有接近他的女人,都得死!”
“那我可以把你正式划进‘恶鬼’的范围了,对付恶鬼,我可以使用幽冥台禁忌的‘幽冥鬼火’把你的魂魄烧散!不过我倒愿意给你个机会,你要是同意忘记从前去投胎的话,我可以放过你。”天漩站起身来,一改油腔滑调,严肃地说。
韩葭大声狂笑:“忘记从前?我宁可魂飞魄散,也绝对不离开这里,不离开他!你想让我魂飞魄散,那就试试吧!”
“你为什么那么固执?爱情那么重要吗?来世一样可以延续的!”天漩紧紧皱眉。
“爱情?世界上哪来的什么狗屁爱情!我要报仇,我要报仇才会留下来的!来啊,来让我魂飞魄散啊!”
天漩无奈地扬起右手,低声说:“你自找的,对不起了。”手腕一抖,地上燃起一道绿色的火焰,映照着韩葭有些颤抖的身体,如同一道电光,向着她直扑过去……
“等等!”
邵崇!是邵崇从门外奔了进来,大汗淋漓。
天漩一怔,赶紧从头上扯下一根红丝线,卷住韩葭的腰向旁边一甩,韩葭整个人,不,整个鬼都被甩到了旁边,那道火焰在地上微微燃烧着。
“是你……”韩葭恶狠狠地盯着邵崇,天漩觉得事情不大对劲了。
“葭葭,是我害死你的,不要去报复别人吧。”邵崇语出惊人,天漩、刘玫面面相觑。
韩葭冷冷地盯着邵崇,突然狂叫一声:“为什么要害死我?为什么要把我推下去?为什么?”
是邵崇把她推下去的?天漩吃了一惊,刘玫大吃一惊。
邵崇默默地看了韩葭好一会儿,双手擦了擦惨白的脸:“对不起……其实我并不想对你说对不起,不过……算了,我还是直说吧。并不是我花心,才要杀你的……葭葭,我承认我不爱你,但我曾经试图爱你。可是……可是你太高傲了。我说什么、做什么,只要不合你的意,我就是错;在同学面前,你是我的女神,我必须一切围绕着你……我不是大男子主义,但我毕竟有自己的面子,有自己的尊严……我希望我的女朋友能跟我分担,而不是一味地指责和控制。”
刘玫忍不住插嘴:“那你也不该杀了她……”
天漩拉了刘玫一把。
邵崇没有理会刘玫:“你站在同心锁那里挂锁的时候,我知道如果不推你下去,我自己就会沉到一个无底的悬崖下面……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有这个念头的,总之我是把你推下去了……我会对你说对不起,是因为我害死了你,这是个事实……但是,我不觉得我有错!如果要我给你抵命,我明天就去自首!下一辈子,我们就不要再重复悲剧了吧!”
邵崇说完就走了,也许他是向宿舍的方向去了,也许他是向公安局的方向去了,也许他会去一趟黄山……
韩葭久久沉默着,看不清楚表情的脸颤动着。
“去投胎吧……”天漩忽然说,“没有必要赔了一辈子,又赔一辈子。”
韩葭不出声,突然哭了起来,越哭越厉害,越哭越凄厉,刘玫忍不住堵住了耳朵。
蓦地一个影子向着地上没有燃尽的火焰扑了过去,刘玫和甘灵惊叫一声,天漩来不及阻止,已经看见韩葭的身上,扬起一片荧荧的绿光。
三个人思绪茫茫,带着莫名的失落感坐在椅子上。刘玫先叹了口气:“算了,不要想了,总算是解决了。”
“韩葭也是住在1D的,算上她,五个鬼已经解决了四个了……”天漩话没说完,就听见了呜呜的哭声,远远地从7号公寓的楼顶上飘过来。
“说曹操,曹操就要跳了。”天漩无奈地叹了口气,“走,看跳楼去。”
刘玫的心乱跳。
“你是来和我一起跳下去的吧?”第一句话就让刘玫几乎心肌梗死。
“为什么一定要跳楼?”天漩问。
“问这个有用吗?”刘玫小声地问。
天漩摇了下头:“不知道,鬼心理医生教的。”
“跳楼?跳楼……因为……因为只有跳楼,我才可以没有烦恼啊……”那个女生迷茫地看着天漩。
“老调重弹。”刘玫又插了一句。
天漩皱了皱眉头,突然冒出一句:“今天几月几日了?”
刘玫和女鬼同时脱口而出:“9月7日。”
“6月23日。”
三个人同时一愣。
刘玫突然脱口而出:“她是6月23日跳楼的!”
女鬼愣了一下:“是啊,今天我必须跳下去了,明天我的退学通知书就会寄到家里去了……我没有路可走了,跳下去就没事儿了……”
天漩咧了一下嘴:“看样子她是跳楼前就精神失常了的,她的记忆始终停留在跳楼的一刻,难怪她每天凌晨2∶00整都会跳一次楼。这简直是习惯成自然啊!”
刘玫苦着脸问:“她为什么要拉着我一起跳?”
天漩瞪了她一眼:“谁叫你红灯笼挂太多,她以为你和她同病相怜,想帮你一起解脱!”
刘玫吐了吐舌头:“那怎么办啊?我可不想每天被她拉着跳一次。”
天漩无奈地看了刘玫一眼:“看她可怜兮兮的,算了,骗吧,骗‘死人’不犯法。”
“骗?骗她什么?怎么骗?”刘玫莫名其妙地问。
天漩露出一个阴阴的笑:“骗她喝了‘忘魂水’,乖乖地去投胎啊……骗人我可以,骗鬼嘛,就得她来了……”她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白纸,三两下折成一只纸鹤,向着空中放飞了。
“啊,生命多么美好!前途多么光明!”刘玫一副陶醉的模样,天漩微笑着喝她杯子里的饮料。
“1D一共死过五个学生,现在五个鬼,一个不少,全部解决……”刘玫放松地伸了伸懒腰,“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看你熊猫眼都出来了,”天漩一笑,“回去睡觉吧,今天你已经兴奋一整天了……”
“走了!”刘玫笑嘻嘻地和天漩告别。
天漩一个人慢慢往宿舍溜达。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地闪过她的脑海,天漩突然一怔:“不对!1D的五个鬼都是在宿舍住过的学生,葛苹不是!她是在7号楼建成之前就死了的,也就是说,她一定不是在1D住过的五个学生之一……也就是说,仍然有一个鬼,还没有找到……”
静夜里,在床上睡得正香的刘玫,突然被一阵脚步声惊醒了。朦胧中,她感觉到,脚步声正在慢慢地移近自己的床边……
“还有一个?”刘玫整个人都蒙了,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一个从来没照过面的鬼?害得她这深更半夜的,还得跟着天漩满校园找鬼。
“如果这个鬼不害人的话,也许我们可以不找了……”天漩实在懒得继续游荡下去了。
刘玫赶紧打起精神:“免了,别让她打我个措手不及,万一我变鬼了,你还得多忙活一阵。”
“你变鬼了就自己去投胎啊,我才懒得理你。”天漩失望地叹了口气,“找不到了,算了,明天再找吧。”
刘玫摇摇头:“我不敢回去睡觉了。”
天漩苦笑:“那要是一个月找不到,你就一个月失眠啊?”
天漩说准了,虽然不到一个月,却也是两天没有音讯。刘玫算了算,自己搬过来至少一个星期了,这一个星期都没有消停过,整天都绷紧着一根弦。前几天还好,至少知道有鬼,知道她会冒出来,可是这两天她快要发疯了,每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鬼会钻出来,不知道出来的会是什么样的鬼,每天晚上都同样沉浸在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恐惧中,这种恐惧是折磨。刘玫终于知道了,“不确定”才是最可怕的东西。就像一个人,她不知道身边是不是有人,好像有,又似乎是幻觉,那才是最难忍受的。如果真的看到眼前站着一个人,即使真的知道那是鬼,也比似是而非、不知道的好。
“我真的快要疯了……”刘玫失神地望着桌面。
“我给你一个火荼好了……”天漩无奈地看着瘦了一圈的刘玫,早知道不告诉她了。
刘玫攥着火荼发愣:“我宁可她赶紧出来吓我,也不想每天都在想她到底在哪儿啊!”
天漩晃动着手里的饮料,眼睛一闪一闪的不说话。
甘灵看了看眼神涣散的刘玫,忍不住安慰她:“刘玫,你别总去想了……”
“不行啊……我满脑子都是……她到底在哪儿,或者她根本就不在?”刘玫直直地盯着床角,床角上放着天漩给她的火荼。
“反正她也伤害不了你,有火荼啊……”甘灵实在不会安慰人。
“可是……可是……这不是伤害问题,这是精神折磨……”刘玫仰天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甘灵无奈地说:“睡吧。”
刘玫大睁着眼睛,耳朵里听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突然地,一个人影在刘玫脑海里划过。是路遥。路遥的一言一行,每一句话突然都出现在脑子里了。
“天漩?”
“我不能和你多说了,总之别拿她的东西,别打她给你的电话。你不要问为什么,我只能告诉你,她对1D了如指掌,她知道1D的一切……只不过她还没有行动罢了……记住,千万别拿她的东西,别去找她,也别和她再说话了!”
刘玫的心里突然“咯噔”一声。
天漩?……
为什么路遥一直不让自己接近她?她应该知道天漩是会帮助自己的人啊!为什么路遥却那样地告诫她不要接近天漩?她对1D了如指掌……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天漩给你名片,就像给你打上了记号,表示你是她的了,别的……别的鬼就不敢和她争了。她,她是很恐怖的,你千万不要再和她说话了……”
为什么路遥告诫自己的时候,语气那样的惊恐,言语那样的急切?只不过她还没有行动……又是什么……意思?
“千万别拿她的东西,也别打她的电话……”一句一句,都好像重重地打在刘玫的心上,她想起了一件事,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难道最不可能的,往往也成为可能?
“刘玫!跟我来,我想到去问谁了……”
是天漩的声音……刘玫整颗心,突然沉了下去。
“什么事?”刘玫尽量平静自己的语音。
“我知道去问谁可以找到那个第五只鬼了!”天漩笑容笑了一半,发觉刘玫的眼神不对,那种眼神里,有着深深的戒备,甚至有……恐惧!
“你怎么了?”天漩疑惑地问。
刘玫不答话。
天漩盯着她的眼睛。
“为什么一开始,路遥怎么也不肯让我接近你?”冷冷地问了一句,刘玫扫了一眼床角的火荼。那是她给的,她当然不怕了。
天漩的脸色突然变了,变得很难看。
刘玫仍然用冷冷的眼光看着她。
转过身,天漩叹了口气:“我走了……我在这里,已经没什么要做的了。或者,路遥只是怕我告诉你她的真相……”
“但是,”天漩慢慢地走到门口,轻轻地加了一句,“无论我能为你做什么,都需要你的……信任……”
天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刘玫突然觉得心被掏空了一样,缓缓地倒了下去。
黑夜是如此的静,静得似乎要有什么从黑暗的角落里慢慢地出现。
刘玫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也在慢慢地,发生着什么变化……
刘玫猛地惊觉,一回头,突然发现自己床上的另一个自己……
那是……我自己的身体吗?
好热啊……床角的火荼,为什么突然燃烧起来?
刘玫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也突然一下,燃烧起来……
警察把年轻少女的尸体从宿舍楼里搬出去,同学们议论纷纷。
“她就是那个刚刚搬到1D去一个星期的女生啊?”
“好惨,法医验尸说至少死了一个星期了!而且死因不祥!”
“好恐怖,算上她,1D已经死了五个了!真是个邪地方……”
幽冥台的罗衣轻轻放飞了一只纸鹤:“去通知灵异的守护使天漩,丢失的鬼找到了,已经被她的火荼燃烧,幽冥台秩序正常……”
“这是我的转学手续,校长……”话没说完的天漩看到窗外的纸鹤,突然一股莫名的思绪,让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故事三 整蛊惊魂
一
月黑风高的晚8点,学校南墙外小树林,有情况。
四条黑影正挥舞着铁锹挖坑,挖得嘁嘁喳喳。这个坑从5点多就开挖了,三个钟头,成绩斐然,现在的大小足够放进一口棺材了。
可坑边放着的,不是棺材。
细长,虽有几分像棺材,但确实不是棺材,比棺材要小得多,那只是个长条形的箱子,一米二三长,七八十公分宽,倒退十年,东北农村几乎家家都有一对,用来装衣裳。
这箱子外边包了层灰不拉叽的塑料布,用尼龙绳捆得像个粽子。奇怪的是,一头上方居然插了根白色的塑料管子,约有成人手臂粗细,穿透上盖,直插箱内,直直竖起,活像躺着的人叼着根香烟。
孟西京率先跳了上来,比量了一下这坑的长短深浅,一挥手,像导演似的喊了声“停!”
另外三个人丢掉手里的铁锹先后爬了上来,孟西京示意他们抬箱子,下坑。
离孟西京最近的莫小康显得有些犹豫,小声问他:“老大,咱不会搞出人命吧?”
孟西京走到箱子前,趴到管子上听一会,又“噗噗”冲里面吹了几口气,胸有成竹地说:“放心,保证没事。”
赵长天也把耳朵贴在管口听了听,“嘿嘿”一笑:“睡得跟猪似的,还打呼噜呢!”
梁佩赶紧说:“我听听,我听听。”听了一听,就哈哈笑了起来。
孟西京看他们几个情绪不错,越发得意起来,吹了声口哨,下了命令:“下坑,填土!”
八条胳膊绷紧,箱子缓缓地沉入坑内,随即被一锹锹泥土覆盖,它像一具真的棺材一样被埋进地下,只剩下那根管子昂扬地挺立在浮土上,仿佛一只潜到海平面以下的潜水艇。
四个人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倒拖着铁锹,“嘻嘻哈哈”地走远了。
谋杀?
葬礼?
NO,说来你可能不大信。
——这只是个玩笑!
二
全是孟西京的主意。
孟西京十九岁,考上了本市的一所大学,刚刚完成由中学生向大学生的转变。
大多数人一填表格就喜欢写自己“爱好广泛”,但孟西京不这样,他的爱好很专一,他不爱泡MM,不爱K歌,不爱世界杯,唯一的爱好就是“整人玩”。
整人,在香港电影里叫“整蛊”,周星驰拍过一部电影叫《整蛊专家》,就是这个“整蛊”,我们内地也叫“开玩笑”,都是一个意思。
本学期是孟西京大学生涯的“处女学期”,正因如此,才差点没把他憋死。初来乍到,为了表现得低调,他只好压抑自己的爱好,只是在开学不久“小试身手”,挂了两块小黑板。
教学楼一块:傍晚5∶00停电,晚自习暂停。
宿舍楼厕所一块:厕所已坏,暂停使用。
同学们都很单纯,毫不犹豫地就信以为真。两块牌子、两个“暂停”给同学们的学习和生活造成了恶劣的影响,结果孟西京“恶有恶报”,在写检查中度过了国庆节后的第一个星期。
经过这次打击,孟西京有所收敛,他潜伏着爪牙忍耐着,直到学期快结束之际,他终于憋不住了,他要在放假前搞个大节目,好好地过过干瘾。
他想出了个不折不扣的大创意,相信除了他没人能想得出来!
活埋刘壮!
这个创意,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相当的绝!
这是孟西京从一部好莱坞二流电影里学到的桥段。埋了,再挖出来,毫发无损,但吓他个半死,多有意思。
孟西京把实施日期定在本学期的最后一天,这个日期选得也很科学:刚考完试,大家都闲着没事,搞完了,大家哈哈一乐,就放假回家,你说多好!
下一步就是找人,找帮手,作准备。
孟西京早就盘算好了,寝室七个人,除去总导演的自己,再除去做主角的刘壮,剩下的五个人,都要邀请到他的活动中来,可不能冷落了个别同学。
他先找莫小康、梁佩、赵长天,开诚布公地把计划说了,三个人都很吃惊,也很兴奋,都产生了试一试的想法。只是莫小康生性胆小,他推了推眼镜,提了一些技术性的问题,比如,怎么埋?埋多深?埋多久?还有,怎么保证刘壮平安返回地面?
最后一条莫小康尤为关注,他很谨慎,怕不小心把刘壮搞死了。
他的顾虑很有道理,他们都满十八岁了,真把刘壮搞死了,都得陪着他一起“上路”。
孟西京给他们宽心,说:“我给他插根管子,保证没事儿,再说,就埋几个钟头。”
看莫小康还有些不放心,孟西京猛地一拍瘦巴巴的胸脯,打了包票:“你们就放心吧,搞死了算我的!”
三
考完了试,这一天终于来到了,没有下雨,晴空万里,天气好极了。
箱子、绳子、管子、板车,孟西京早就一一搞定,当日下午就把一应道具运至小树林。
然后,就是请刘壮吃饭了,定在学校门口的“天水冷面馆”,工薪消费,经济实惠。
刘壮高兴地来赴“鸿门宴”了,有人请吃饭,谁不高兴?没想到他酒量竟如此不济,两瓶啤酒就放倒了,他一头扎在菜盘子上,不知不觉间就用菜汤焗了个油。
孟西京一声令下,动手。
一切顺利,没用三小时,刘壮就躺在小树林的地底下跟蚯蚓为伴了。
按孟西京的方案,到半夜12点时再把刘壮刨出来。
孟西京返回寝室,不到9点钟,就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走了两趟,仍旧兴奋,不过他也有点担心,最担心的是刘壮酒醒了,会不会吓得尿裤子,真要尿了裤子可就有点过了,传出去,身败名裂,保不齐那小子会翻脸的。可转念又一想,也不至于,刘壮平时嘻嘻哈哈的,胆子大,脾气也不错,他的性格是经得起开玩笑的。两个人还对床,关系最铁,应该没什么问题,这也正是孟西京选择埋他而非别人的根本原因。
孟西京躺在床上继续思考计划的下面步骤,突然抻长脖子问上铺的莫小康:“大宝小宝呢?怎么还没回来?”
莫小康挠挠脑袋,困惑地摇摇头,看了看梁佩。
梁佩正手握两块黑糊糊的哑铃,一上一下地锻炼肱二头肌,“呼哧呼哧”地说:“不会是回家了吧?他们家把这对双胞胎当宝似的,尤其是他奶奶那老太太,隔三差五就往这打电话叫他们回家吃饭。我离电话最近,最倒霉。”
赵长天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孟西京一听,觉得有点不妙,按他的打算,这件事全寝室七个人都得参与,尤其是大宝小宝,是作为观众出场的,到时候,要当着他们的面挖出箱子,放出刘壮,叫他们目瞪口呆、双双傻眼。孟西京就是这样设计的,这样才好玩儿,才有戏剧效果。可这两个家伙早不回家,晚不回家,要是偏赶上今天回家,活动效果可就难免要打折了,那多扫兴。
他暗自后悔,怎么忘了提前跟两个人打声招呼。
亡羊补牢,他赶紧给大宝打电话。
“大宝,干吗呢?”
“上网呢。”
“在哪儿上网呢?”
“海赢。”
孟西京松了口气,“海赢网吧”就在学校南门外边,一墙之隔,虚惊一场。
“小宝呢?”
“也在啊,老大,你有事儿啊?”
“没什么事,早点回寝室,一会儿领你们看个节目,保准你们没见过。”孟西京现在还不打算透露风声,他要把悬念保留到12点的“现场直播”。
那边“哦”了一声,挂了。
四
11点半了,大宝和小宝一个宝也没回来,孟西京被欺骗了,十分生气。
再打电话。
大宝懒洋洋地在电话里说,包夜了,今晚上有帮战,胜者的奖品是一柄天魔战刀,他还说,今天就是他奶奶亲自打电话来叫,都不好使了。
说完就挂了。
帮战、天魔战刀,他说的是一款网络游戏。
孟西京肺都要气炸了:“出尔反尔,一对小人,难怪托生到一家了!早知道就埋这两个东西了,埋他们两天两夜,吓死两个兔崽子!”孟西京恶狠狠地骂了一通。无奈,只好临时改变计划,带着在场的莫、梁、赵去挖刘壮。
“解铃还须系铃人,也挺好,不他妈要什么观众了。”孟西京安慰自己。
虽然就要放假了,但管寝室的大爷很敬业,宿舍楼早熄了灯,大门也锁了,不过这难不倒孟西京,他们有自己的绿色通道——
窗户。
他们住一楼,107,得天独厚。
窗户上虽然安有铁栏杆,但经过他们的处理,早在一年前就不防盗了。
11点50分,他们翻墙而出,赶往小树林。
天很黑,伸手不见五指。
忘了带手电筒,只能磕磕绊绊地走过去,几把铁锹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噪声。
快到了。
远远的,一团漆黑里,孟西京似乎觉得有些不对劲,究竟是哪里不对劲,还说不上来。
又过了两分钟,走近了,他终于意识到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了。
管子没了!
那根竖在浮土上的白色管子没了!
那根连接刘壮嘴巴与氧气的管子没了!
那根作为维持刘壮生命唯一通道的管子没了!
也就意味着,刘壮的小命也没了。
莫小康一语成谶,真把刘壮给玩死了。
孟西京脑袋里一声炸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随即他跳起来,抄起铁锹,疯了似的扑上去开始挖,嘴里还不住地“呜呜”叫着,听不清念叨些什么。
其他三个人都没动,只是傻傻地看着孟西京,看样子是吓呆了。
手忙脚乱地挖了一阵,孟西京突然停下了,他回过头,竟然一脸白痴的表情。
“没了,没了。”他语无伦次。
三个人慢吞吞地围上来。
的确没了,孟西京指的是箱子,箱子没了。
埋的时候,他们只是在箱子上薄薄地敷了层浮土,箱子上盖距地表顶多也就是20厘米厚,现在孟西京挖了足有半米深,连个箱子毛都没有了。
又挖了几锹,还是。
箱子,连同生死不明的刘壮同学,一起不翼而飞了。
相对于挖出箱子,看到里边横陈着满脸青紫、双目暴突,胸口在临死前被挠得血痕道道的刘壮尸体,什么都没有,倒是个稍微好一些的结果。
不过,所谓稍微好一些是相对的,绝对来讲,仍然是严重的。
搞不好,刘壮已经死翘翘了!
大脑暂停了,时间暂停了。
枪声!“砰!”子弹穿过脑子,炸飞半边脸,脑浆迸溅,眼珠子甩出几米远……孟西京仿佛看到自己已经躺在刑场上,成了被正法的杀人犯。
他魂飞魄散。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五
孟西京软软地接起电话,忽然,他像被打了兴奋剂,暗淡的双眼一下子明亮起来。
他听到大宝在电话里哈哈大笑,旁边似乎小宝也在哈哈大笑,边笑边骂他是一种可爱的动物——猪。
孟西京脑子里电光一闪,恍然大悟,一阵愉悦感传遍全身。这种大难不死、绝处逢生的感觉太美妙了,他又活了!
孟西京猜对了,正是大宝干的。
大宝在电话里说,箱子是被他跟小宝挖出来的,他说早在十天前就偷听到孟西京的计划,他决定将计就计,好好玩一玩孟西京,“上阵亲兄弟”,这种好事他当然忘不了弟弟小宝了。
他们花20块钱跟收破烂的租了辆板车,搞了两把铁锹。
埋箱子时他们就埋伏在小树林外边。
孟西京他们前脚走,哥俩后脚就把刘壮的箱子挖出来,抬上板车转移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孟西京心服口服。
“那刘壮现在在哪?你们把他放出来没?”他在电话里问大宝。
大宝嘿嘿一乐:“放出来多没劲,要玩就玩到底嘛,我们换了个地儿,又把他照原样儿埋啦,咱继续玩,你要能找着给挖出来,我们请大伙吃饭,否则你请。难度是有点大,不过我会提供线索的。”
孟西京哪还有兴趣继续玩?刚才差一点把苦胆吓破了,他赶紧说:“算了算了,不玩了,算你俩狠,赶紧把刘壮弄出来吧!”
电话里大宝似乎有些扫兴,怏怏地说:“你这人真没劲,我们蹬那么长时间板车,还有挖坑,挖了两个多钟头,胳膊都要掉了,白玩了呀?”
“别废话,赶紧把刘壮弄出来!”
“我们俩没劲儿了,要弄你自己过来弄吧。”
“远不?”
“不是一般的远。”
“那你俩先回来,领我们过去。”
“太远了,我们走不动。”
“打车,我给你们报销还不行吗?”孟西京几乎喊了。
“等的就是这句话。”电话里大宝得意地笑了。
孟西京挂断电话,长出了一口气。莫小康他们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恨恨地说:“再他妈也不陪你玩儿了,差点吓尿裤子了!”
可一直坐等到凌晨3点,“两宝”也没有出现,孟西京一拍大腿:上当了!他估计大宝他们早就把刘壮放出来了,合伙耍他们玩呢,现在三个家伙没准在寝室睡得正香呢,他又被摆了一道。
他想起范伟的那句台词:“相信你,我就是第二次上当!”
回去的路上经过“海赢网吧”,卷帘门没拉下,里面灯火通明,正在“非法营业”中,他们临时决定不回寝室了,一人找了台机器,杀CS一直杀到天亮。
孟西京在电脑里摇身一变成了美国种的反恐精英,长枪短枪交替使用,残忍地击毙了两百多个恐怖分子,杀得血光四溅,才不那么郁闷了。
回到寝室已经是上午8点半了,这次走的是门。
出乎意料,寝室里没人。孟西京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一夜没睡,大脑都硬了,倒头就睡,刚要入梦,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陌生男人,声音冰冷:“你是孟西京吗?”
“嗯!”
“林大宝、林小宝都是你的同学吧?”
“你谁呀?”
“我是市交警队的,找你了解点情况。今天凌晨1时30分左右,你的同学林大宝、林小宝乘坐一辆出租车,在潇湘南路与一辆迎面开来的卡车相撞,车上包括司机在内的三人当场身亡,我们检查林大宝的手机时,发现事故发生不久前,你们曾经通过电话,我们想了解一下他们深夜外出的原因。”
六
放下电话,孟西京彻底傻眼了。
大宝和小宝都死了?就这么死了?
可刘壮还在地里埋着呢。
埋在哪儿,只有他俩知道,可他们却齐刷刷地死掉了,把刘壮丢在地底下。
全世界有五十几亿人,却没有一个知道刘壮被埋在哪儿,听大宝电话里的口气,他还故意找了个连鬼都找不到的犄角旮旯。
这回玩大了。
刘壮,他正躺在狭小的黑漆漆的箱子里,只能躺着,不能翻身,不能坐起,腿勉强伸直,前后左右都是板壁,像被挤压在一个模子里。他喊破喉咙,可冲破泥土的只是蚊子大小的声音,他手脚乱蹬乱挠,除了把手指搞得鲜血淋漓,毫无作用。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箱子结实得很,捆着尼龙绳,还压着沉甸甸的泥土,他必死无疑。必死无疑,却不等于马上死,那还有根管子,源源不断地送来充足的氧气保证他不能痛快地死掉,他将活生生地被一点点饿死,一点点渴死,一点点绝望死,漫长的死。
这种死法简直太可怕了!
这是天下第一的死法!
七
孟西京真的害怕了,从来没这么怕过。
一夜之间,三条人命!
两条已然,是他间接造成的;一条必然,是他直接造成的。
他成了不折不扣的“杀人犯”!
屋子里陷入了死寂。
突然,孟西京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话了:“你们听着,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刘壮在哪儿,我们不知道,大宝小宝怎么死的,不知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一点都不知道。”
莫小康、梁佩、赵长天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好像被他的话吓了一跳,一齐抬起头,看着他,表情惊愕。
孟西京有自己的逻辑和理由。
最重要的一点:他不想脑袋被子弹打得像个掉在地上的西瓜。
这似乎是一种求生的本能,5分钟前他本能地对那个交警撒了谎,说大宝只是告诉他晚上不回寝室住了,他是寝室长,这是规矩,别的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