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伟嘴里不停地骂着:“你这变态狂,你这不要脸的东西,你杀了我吧!”
思伟的身上只剩下了内裤,他想:“彻底完了,死就死了,在死之前还被这老怪物如此污辱,自己却无反抗之力。这地方没人能救得了自己!那该死的大力,为了他的毕业设计不跟我来,更不会来救我了!”
就在这时,思伟又听到了脚步声,似乎四周都有脚步声。思伟想:“这时候谁会来呢,是他们一伙的,还是有人来救我?”
显然,那老怪物和尚和曲老师也听到了脚步声,曲老师看着老和尚问:“谁?”
老和尚答道:“不知道!”
就在这时,思伟已经看到了手电照进来的光,他拼命地喊:“救命啊!”
也许曲老师、老和尚已经看到了来人,老和尚轻蔑地说:“几个小警察,好对付。”说完,曲老师拿起了那根血染的棒子,两人席地一坐,嘴里“叽里咕噜”地不知念着什么,而曲老师还在不断舞着那棒子。只见那棒子不断地闪着绿光,最后成了一根通体透明的绿色光棒。绿光不断往外射着,射出了一支支箭。
但是,警察身上似乎有了盾牌,而绿色的光箭,在警察身上打了个弯又折了回来,向老和尚和曲老师射来,老和尚和曲老师脸上都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一个熟悉的女人声音传了进来:“黑老怪,别费力气了!警察身上都有《金刚经》,你的烂咒语不管用的,只能伤到你自己!”很多手电把山洞照得很亮。
思伟努力把头微微抬起了一点点,看到了韩母,大声喊着:“伯母救我!”
“思伟,我来救你!”大力的声音从另一侧传了过来。
“思伟,你没事吧?”这是韩嫣的声音。
“韩嫣,你的病好了!”韩嫣笑着没有回答。
警察们已经制伏了曲老师和老和尚。一名警察走了过来,解开了思伟的穴道,扶着思伟坐了起来,说:“小伙子,你胆真大。没吓坏吧?”
老和尚和曲老师辩解道:“我们什么都没做,只跟这小兄弟开个玩笑!”
警察指了指墙上的画像,问:“这是什么?”
曲老师辩解道:“那是闹着玩的,不犯法。”
警察说:“如果一个月前,你说是闹着玩的,我真的会相信。”警察停顿了一下又说,“你不会忘记一个女性从十七层楼坠楼身亡的事吧!曲先生,你聪明反被聪明误,你真不该利用移尸之术,用一个刚刚死去的人的尸身和魂魄去迷惑思伟。我们很快就发现那女性虽是从十七层楼坠下,但那不是她的死因,在坠楼之前她已经死了。这时我们真的明白有人在用邪术。后来又接到黄健力同学的报案,他说庙里有和尚很怪,就像机械人一样。所以我们特别注意到这寺院。”
曲老师和老和尚此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们低着头,被警察押出了山洞。
思伟愣愣地听着这些,也忘了要穿好自己的衣服。韩嫣碰了思伟一下,说:“愣什么神呀,还不赶快穿上衣服!”
思伟这才注意到自己仍只穿着内裤,慌忙拿起了自己的衣服,骂着:“这变态狂!”又是一阵头痛袭来,他用手擂着自己的头。
韩嫣对母亲说:“妈,你赶快破了那咒吧,你看思伟头痛的!”
韩母盘腿坐在了地上,双手合拢,嘴里念起了什么,只见那画像上的黄纸不用去撕,就纷纷落下,只有韩嫣的像上那张没有落下来。
韩母站了起来,说:“咱们走吧,还要去解救那些和尚!”
思伟穿好了衣服,忙问:“这是怎么回事啊?我怎么一点也不明白?”
“走吧,我跟你慢慢说!”韩嫣拉着思伟,“那天我险些坠楼,被你救了,我就知道,有人在施邪术来害我。我回到宿舍,找了一本《金刚经》来护住自己,那天一夜我都没睡着,我想起了表姐,她莫名其妙地怀了孕,遭到别人的指责。也一定是有人利用邪术迷惑了她,强暴了她,可怜的表姐,却丝毫不知。后来,我又看到《金刚经》发出了一道道亮光,知道是有人又在施邪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只有装疯,来了解更多的事情!那天早晨,宿舍同学把我送回了家,她们走后,我把我的计划告诉了母亲。好在母亲年轻时也学过一些法术,学得还不错,她同意了我的计划,就是这样。还有,那老和尚是母亲师父的对手,没想到他输给了母亲的师父以后,又跑到这里来作怪了。”
大力也插嘴说:“那天我和你一起到寺院,已经感到了这里气氛不对劲。如果再跟你一起来,咱俩必定会一起死的。实在对不起,只能让你受点委屈,我再来救你了!”
“该死的大力,你真狡猾!”思伟重重打了大力一拳。
韩母也回过头来说:“思伟,你真的很棒!发现那个树洞后,本来韩嫣准备自己进洞来看个究竟。但我真的怕她一个女孩遇到不测,才施计让你进了洞。”
说着话,他们已经走出了山洞,思伟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说:“我好惨,整个儿让你们给算计了!”说着躺到了草地上。
众人笑了起来,韩嫣拉起思伟,说:“没有你,怎么能破了这个案子啊!你真的很棒!”
故事七 红咒·404宿舍
引子
古邺县土治镇,是河南省北部山区的一个小镇,小镇上工业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发达的,当地造水泥炼钢的厂家很多,虽然给为数不多的居民带来了相对富裕的生活。但副作用非常大,就是大量的空气污染,尘土丝丝渗透在空气中飘浮,小镇的天空整天都是灰蒙蒙的,几乎看不到一丝阳光。当地民风彪悍,治安相当差,白天各家各户都是大门紧闭,街道上静悄悄的,偶尔有一两声狗吠,还有一两群打架斗殴的人呼啸而过,才让人意识到小镇上生命的存在。
古邺县第四职业高中就位于这个镇上,以低劣的教学质量和录取差生而闻名古邺县,被该县的学生戏称为“差生乐园”。
很不幸,我被古邺县第四职业高中美术班录取。
学校为丁字形布局,进大门是一条长长的柏油路,直通教学主楼,两边一排排破旧的平房,是教师的家属宿舍和两个小卖部。时常会有几缕呛人的炊烟从空气中弥漫开来,伴着几声老人咳嗽声和小孩子的啼哭声,让人恍若隔世,仿佛到了20世纪70年代的乡下。只有走到柏油路的尽头,挺拔的教学楼才把人拉回现实中。
我们的宿舍就在最后一组的平房院内。院内为两排对门的平房组成,每个平房都很大,容下八九张双人床没有问题。院中最里面是一个小房间,只能容下两张双人床,也就是说只能住下四个人。条件很差,窗户很旧,玻璃也被毕业学生离校时砸破了好几块,一刮风,“哐当哐当”响。我们班上男生多,分到两个宿舍,其他的男生住到了隔壁的大房间里,而我和班上另外三个同学就住到了这个小间里。
这个小房间的编号为403宿舍。
对面上锁的小房间编号为404宿舍。
一
年少气盛,加上都是一些男生,而且基本上都是一些各地中学的捣蛋鬼,我们四个人不到半天就相互熟悉了。
我下铺的大个子叫秦小超,一米八零的个子,黑脸膛,看上去很是威猛。他是个留级生,听说上高二时大病了一场,回家休学一年,今年回来干脆从高一开始重新上起。他画素描很不错,又大我们两岁,被我们称为“老大”。
对面上下铺的分别叫陆涣和欧阳小可。
陆涣面色白净,说话声音细声细气,标准的文文弱弱的一个书生,我们总说他可以去客串京剧花旦;欧阳小可和我是同乡,小鼻子小眼睛,反应灵敏,总是有很多怪想法,十足的一个古灵精怪。
新学期开始了,一切都很平常,早操,上课,下课,吃饭,画素描,画水粉,谈论女生,睡觉。半年很快就过去,马上到了年末。
学校放寒假了,其他同学基本上都回去了,喧闹的校园一下寂静下来。
我们四个人中只有“老大”秦小超回家过年了,我、陆涣、欧阳小可都约定不回老家了,平常没有时间玩,寒假准备去附近的山上看看。来到一个新地方求学,大家都很兴奋。
第一天我们选择的是附近的十龙山,天虽然比较冷,但挡不住我们的游兴,我们站在山顶嶙峋的怪石上大呼小叫,足足玩了一整天,一直到天黑才回到学校。
冬日深夜,寒气逼人,校园像死一般的沉寂,放眼望去,路边熟悉的梧桐树以千奇百怪的姿势静静地伸展着,仿佛在黑暗中狞笑。只有凄厉的寒风掠过树梢,发出肆虐的尖叫。
我们在宿舍里已经钻进了被窝里,我和陆涣在烛光下兴奋地谈论今天的上山的趣事(注:在假期学校宿舍是不送电的)。烛光把我们影子投到墙上,忽大忽小地闪动,像一个精灵在诡异地跳动着。
我一转眼,看到欧阳小可正在被窝里呆呆地望着屋顶,就打趣道:“干吗呢?想哪个女孩,开学哥们给你介绍一下。”欧阳小可慢慢地把目光从屋顶移开,直直地看了我半天,突然说:“你们注意过对面的404吗?”
“当然注意过,怎么了?里面不就是一些破床吗?入学那天我就从窗户往里面偷看过。”我不经意地说。
欧阳小可面色惨白,眼里闪过一丝惊惧:“今天晚上,我,我从门口过的时候,好像门开了一些,感觉里面有人在看……看着我……”
我哈哈大笑:“我看你是恐怖片看多了吧,自己吓唬自己,我想里面有个……女鬼!”我忽地加大声音,把脸伸到欧阳小可面前。
陆涣也忍不住笑了:“噢,亲爱的女鬼,漂亮的女鬼,来吧,找我吧,我愿以身相许,慰藉你那孤寂的心灵!哈哈!”
欧阳小可却没有反应,还是面色惨白,呆呆地看着我。见他直勾勾地看着我,我的心里也开始毛了,连忙说:“别想了,赶紧睡吧,明天早点起来,去附近的水库溜冰去。”
睡到半夜,我被一泡尿憋醒了,但厕所还在院子的最外面,懒得去。本想撑到天明,后来实在忍不住了,穿上秋裤冻得哆哆嗦嗦地跑到门外空地上解决。
闭着眼,撒完了,一阵寒风吹来,冻得我打了一个寒战,我把眼睛勉强睁开一个小缝,准备马上回宿舍。就在无意中目光从对面404扫过时,突然发现404的锁不见了,门是虚掩的,开了个缝!
我一下清醒了,一种无以名状的恐惧从脊椎骨向上蔓延开来,直冲我的头顶,渗透到全身的每个毛细血管,而且,我感觉门缝里还有一双眼睛在冷冷地、恶狠狠地注视着我——一个哆哆嗦嗦撒尿的家伙。第六感真实地告诉我,这不是错觉!一种更加寒冷的感觉笼罩了我的全身,浑身像置于冰窖中,那是一种濒临死亡的感觉,甚至空气中还弥漫一种腐烂的味道。
我头皮一阵发麻,下巴也僵在那里,喊不出声也移不动步。这是梦吗?我希望是。但是这种感觉如此清醒,让我挥之不去。
好半天,我才逃也似的回宿舍里,把头钻进被窝里瑟瑟发抖,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个漆黑的门缝和门后那双冷冷的眼睛。我怎么了?我告诫自己:肯定是假的,这是一种心理暗示,因为欧阳小可的话在前,我才会有这种错觉,赶紧睡吧,睡吧。
夜里我做了个梦,梦见在灰蒙蒙的世界,分不清什么是天什么是地,几个披头散发的人背对着我,一语不发。我想让他们转过来,却又不敢,害怕他们转过来是一张狰狞的脸,或者还是头发。我想拼命地跑,却始终好像在原地。
二
早晨醒来时,我大汗淋漓。
冬日的暖阳已经柔柔地从窗户照进来,顺着我被子爬到我的身上,软软的温暖笼罩着我,我坐起来,点燃一根烟,袅袅的烟在温暖的阳光中裹着灰尘旋转着快乐地上升,陆涣戴着耳机在听歌,头随着节奏拼命地晃动,嘴里还“呜啦呜啦”地唱着、陶醉着。看着眼前的和谐一切,我哑然失笑,昨晚太胆小了,也许是眼花了吧,呵呵。
早上出去吃饭锁门时,我特意看了一眼对面的404,门是锁着的,一把锈迹斑斑的锁挂在上面。我释然。但当我转身向外走时,似乎又听见了“吱呀”声,似乎有一扇门慢慢被推开了。一种冰冷的感觉又笼罩了我的全身。我浑身发软,没有向后望一眼的勇气,慌忙跑了出去。
一天的游玩总是欢乐的,压抑被冲淡了很多,但当我们游玩回来经过404时,一缕恐惧立刻又如细线一样,密密麻麻的,毫无头绪,把我缠得严严实实,透不过气来。
男生聊天,从女生开始,到女生结束。这次也不例外,一直聊到深夜。
陆涣开始抱怨了:“下午只顾玩了,晚饭没有吃饱,我要去买‘康师傅’了,你们谁要?我负责给你们捎来,不过每人加一元钱的辛苦费,嘻嘻。”我和欧阳小可痛斥他这种卑鄙的、趁火打劫的行为后,无可奈何地把钱给了他。他拿了钱就笑嘻嘻地出去了。
半晌,欧阳小可面色凝重地说:“其实不是我胆小,昨天晚上我真的看见404的门……”我猛地打了个寒噤,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往下说了,然后凝视了他半晌,说:“昨晚我也看见404的门开了。”欧阳小可一听,面若死灰,跌坐在床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是谁搞的恶作剧吧?”欧阳小可小心翼翼地说。
“不可能,院里只剩下咱们三个了,院门也锁了,再说大冬天天寒地冻的,谁这么受罪只为搞恶作剧呢!莫非真的有……”我突然想到了什么,戛然而止。
屋里顿时静下来,死寂。那种寒冷压抑的气氛似乎又回来了,包围了我们,压迫得我们喘不过气来。烛光呼呼地往上蹿着,时不时“啪啪”爆出一点点火花,把挂在梁上的衣服在白墙上投下了长长的影子,晃动着,像随时都会扑下来的恶魔。
一缕细细的恐惧缠绕着慢慢爬上了心头。
为了避免睡到半夜出去上厕所再碰到那件压抑的事情,我就对欧阳小可说:“咱们一块去厕所吧。”欧阳小可会心地慌忙点了点头,估计他也正有这个想法。
两个大男人要结伴上厕所,这传出去还不让同学笑掉大牙?整个学期估计班级都有话题议论了。但是在当时的情况下,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从厕所回来,我们往宿舍走。快到宿舍时,看见一个黑影提着一些东西在404门口,仿佛正要推门进去。我一惊,止住了脚步,仔细一认,正是陆涣,我大喊:“陆涣!”他似乎浑身一抖,抬头看了看404的门,又转头看了看我们宿舍,犹豫了一下,转身往我们宿舍走去,掏出钥匙开了门,我和欧阳小可随后进到宿舍,看他正在床上坐着,一脸的惊疑不定,几盒“康师傅”散落在桌上。
我小心翼翼地问陆涣:“刚才,你,你想去404干什么?”陆涣喘了一口粗气:“我买方便面回来,就直奔宿舍,我看宿舍开了一道门缝,里面却黑糊糊的,我还想你们真不够意思,不等我回来就睡了。我刚要推门进去,好像有人喊了我一声,我一惊,才发现是在,在404的门前站着。太邪了,住这么长时间还能看错宿舍门!”
我听了后,和欧阳小可对望了一眼,浑身冰凉,本来想开个玩笑调节一下气氛,却发现自己嘴唇哆嗦着什么也说不出来。难道404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事情已经不能用巧合来解释了。这一夜,我们都是在沉默失眠中过去的,辗转反侧,只有外面的风偶尔呜呜地吹过,像一个幽怨的女人在向我们哭诉。
这样的情形一直持续了几天。白天依然出去玩,但明显情绪很低落。而且晚上变成三个大男人结伴上厕所了,经过404时,谁都不敢望上一眼。睡到半夜尿憋醒都是就地找个瓶子解决,哆哆嗦嗦地尿到了瓶子外面。原谅我们吧,高中生,严格意义上说还是个孩子。
就在我们讨论是不是该回家的时候,陆涣脖子一拧,把手中的烟头狠狠地扔到了地上,狠狠地踩了几下:“妈的,朗朗乾坤,我还不信邪了!老子就是要死抗到底!”看到平时文绉绉的他激动的样子,我的血仿佛也“呼”一声冲上了头顶,勇气仿佛又回到了我的身上,我把目光转向欧阳小可,他也坚定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挤挤眼说:“我还是童子身,邪气肯定是侵害不到我的,你们嘛……我就不敢保证了。”
陆涣做出一脸痛苦状:“那我肯定性命不保了……哈哈!”
我们相视而笑,快乐的气氛又回到了我们中间。
三
魔由心生,一点也不错。当你驱除心中恐惧的魔魇,勇敢面对阳光时,你会发现自己真正成熟起来了。
这样过了大约一周,每次经过404门口时,虽然心中还是有那么一点悸动,但有坚强勇敢的心态来面对,那种悸动也是如微风吹过水面,激起一层小小的涟漪,转瞬即逝。生活很平静,直到周日那天晚上。
周日那天晚上,陆涣的女朋友李灵灵来看他了,李灵灵身材娇小,弯眉毛,眼睛不大却很清澈,几个小雀斑点缀在面颊上显得很调皮,颇有些南方女孩的灵气,性格大方,豪放热情,不拘小节,甚至还能喝上几口白酒。她在古邺县师范中专上学,寒假了,她趁机会在学校幼师班实习。师范学校管理严格,平时学校封闭式管理,只有周六日才有机会和陆涣牛郎织女般相会一番。
李灵灵来了,我们都很高兴,陆涣更是,高兴得嘴差点咧到后脑勺上。
为了表示欢迎,我们在外面买了点炒菜,从小卖部提了瓶“二锅头”,聚到一块边神侃边喝酒,从下午一直喝到夕阳西下,喝得个个面红耳赤,舌头都直了。我和欧阳小可称呼李灵灵也由“李灵灵同学”变成了“大嫂”、“陆涣掌柜的”,李灵灵也不拘束也不恼怒,只是看着我们嘻嘻地笑。酒兴正酣间,我无意间看了一下窗户外,夜幕降临,已是华灯初上了。已经很晚了,我抬头看了看陆涣和李灵灵,他们正含情脉脉地对视,眼中的电波杀伤着对方,做干柴烈火状,仿佛我们两人早已不存在于这个房间。
天这么晚了,肯定没有公交车了,今天李灵灵看来晚上回不去了——或许她根本就没有打算回去。
我暗笑一下,和欧阳小可使了个眼色,一块出了宿舍。
欧阳小可问:“去哪里?”
我挤了挤眼:“老规矩,去镇上看通宵录像。”
“那个录像厅的片子我都能背下来了!”欧阳小可抱怨道,“今天又得窝在录像厅睡觉了,不过,嘿嘿,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什么救人一命?”我疑惑地说。
欧阳小可一脸坏笑:“小侄子的命啊,说不定明年就有人叫咱们叔叔了,嘿嘿。”
我听了差点晕倒,一拳打过去:“你小子学习成绩不怎么样,这方面倒挺早熟的啊!”他笑得嘎嘎地跑开了。
我们嬉闹着去镇上录像厅度过了一个乏味的夜晚,陆涣和李灵灵却在宿舍度过了一个惊心动魄的晚上……
我们出去后很久,李灵灵才发现宿舍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她转头问陆涣:“他们两个呢?”
“他们哪,不知道,估计有急事出去了吧,晚上不会回来了。”
李灵灵说:“你把人家支出去吧?”
陆涣惊呼:“天地良心,我可不干这种事,再说,我能支走这两个小子吗?不骗你,不然你摸摸我的心跳是否加快?”
李灵灵站起来笑着来摸陆涣的心跳。
陆涣拉过女友的手,轻轻地放在自己的胸脯上,一脸坏笑:“怎么样?听见我对你深情的呼唤了吧?”
李灵灵脸一红,甩开陆涣的手,转过头羞红了脸,半天才说:“谁稀罕你的深情……”声音到最后已若蚊蚋,几不可闻。
陆涣哈哈大笑:“我一向大方的姑娘也会有羞涩的时候,想不到啊,想不到!”
李灵灵转过头来辩解:“什么嘛,我……”
话没说完,陆涣的嘴唇已经贴了上来,滚烫的嘴唇已经交织在一起,如一朵绽放争艳的红玫瑰。李灵灵心头一热,不由得开始热烈回应,身子也软绵绵地贴了上去,陆涣紧紧地揽住了女友纤细的腰肢,在她微微的娇喘中给予她最热烈爱意的表达。
此刻,时间仿佛凝固了,一切声音都静止了,天地万物也不复存在了,天高云淡,月朗星疏。有的只是意乱情迷的喘息声在相互交会,两颗滚烫的心在自由地翱翔。窗外的星星也不再眨眼睛,羞涩地躲到了云层的纱幔后面,偷偷地看着。
好久。
热恋中的人啊!
激情的热吻中,李灵灵忽然惊醒,整理了一下衣衫说:“很晚了,我得回去了。”
陆涣抓过来呼机一看时间(注:当时不像现在手机普及,呼机已经是很不错了)说:“现在都9点半了,早没有公交车了。你愿意走就走吧,路上如果遇上了流氓、恶魔、白衣服白眼球、红舌头半尺长的长发女人什么的,本公子可概不负责。”
李灵灵惊叫一声,涨红了脸,闭着眼睛攥紧粉拳对着陆涣又捶又打,陆涣一边喊痛躲避着,一边暗笑。
打累了,李灵灵坐在床上喘着粗气,回去是没有希望了,即使能回去,被男友那几句话也吓得不敢回去了。
陆涣轻轻地坐到了她的身边,轻轻抚摸着女友的长发,痴痴地看着她,默不做声。李灵灵也把头轻轻地靠在陆涣的肩上,两个人默默感受着对方深深的爱。
但是他们都没有注意,一阵阴冷的寒风,夹着些许枯黄的残枝败叶,“簌簌”扑来,轻轻打到玻璃上,发出刺刺的声音,就像一个恶魔,狞笑着张牙舞爪拼命想抓破玻璃冲进来;又像一个冷漠失意的女人,撇着红红的嘴唇在冷冷地嘲讽着他们。
四
夜深了。
李灵灵早已靠在陆涣的胸膛睡熟了,长长的睫毛,眼睛微闭,调皮的嘴角还微微翘着,似乎梦到了什么好玩的事。陆涣低头看了看女友那熟睡可爱的脸蛋,禁不住低下头在女友额头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把女友放好,盖好被子,起身吹灭了蜡烛。
宿舍内又陷入了昏黄的黑暗中,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把宿舍内高高低低的物品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浅浅的灰白色,好像没有血色的女人皮肤颜色一样。
陆涣睡到半夜,口渴得难受,咽喉中像被撒了一把盐一样,涩涩的咸咸的,非常不舒服,可能是下午白酒喝得有点多吧。
朦朦胧胧间,他下了床,趿拉着鞋,点燃了蜡烛,从暖瓶中倒了点水,一仰脖“咕咚咕咚”就灌了进去,感觉舒服多了。脱鞋上床后,陆涣吹灭蜡烛钻进被窝,突然,他感到一丝恐惧从心底直升上来,冰冷的感觉像一条细线一样从尾椎骨慢慢升上来,遍布全身,让他有些微微发抖。
他的直觉告诉他,似乎有些地方不对劲。
是哪里不对劲呢?哪里呢?他拼命地想,每次快触摸到一点答案时,就无力地败下阵来,就像离结果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虽然一捅就破,却无从下手,似乎有几条蚯蚓在记忆的土壤里急躁地拱来拱去,就是拱不破土层表面。这种猜谜的感觉让陆涣很不愉快,他狠狠地吐了一口口水,气恼地想:“妈的,大不了把事情从头到脚想一遍。”
从头到脚想一遍……
脚!一个电光火花的念头从陆涣脑中闪过,恐惧开始扩大,诡异的气氛开始在屋中慢慢弥漫开来。
陆涣咬着嘴唇,抑制着心怦怦的狂跳,把头慢慢地伸到床下看去。
借着惨白的月光,视线所至,一双红色的女式拖鞋静静地整齐地摆在床下,血红血红的颜色。鞋带上还有个小小的青蛙图案,绿绿的,在凄冷的月光下,伸着惨白的舌头,张着宽阔红红的嘴巴,恶狠狠地面对他笑着,像随时都有可能扑过来吞噬他一样。
血红血红的女式拖鞋。
宿舍里从来就没有过女式拖鞋!
陆涣像被电击过一样,动弹不得,蓦地脑子顿时一片空白,豆大的汗珠从蜡黄变形的脸上滚落下来。
他明白自己感觉不对劲的地方了:刚才他下床喝水时,趿拉的鞋就是这双冰凉冰凉的女式红拖鞋,而不是他自己那双臭烘烘潮湿的运动鞋。
毛烘烘的感觉爬上了陆涣的后背,所有寒气都直侵自己的肌肤,两行冷汗顺着他的后背沟慢慢流下来,凉凉的,感觉就像一个幽怨的女人在咧着涂得红红的嘴唇,站在他的背后,轻轻地抚摸着他。
陆涣用手撑着床帮,用了很大力气才把视线慢慢移开,他甚至能听见自己脖子慢慢扭动时关节“咯吱咯吱”的声音。
是不是酒喝多了,有了错觉?陆涣一咬牙,做了几个深呼吸,把蹦到嗓子的心脏使劲往回咽了咽,闭着眼伸手朝红拖鞋摸去。
没错,是真的。实实在在存在,冰冷冰冷的!
死亡的气息在逼近……
陆涣心里一激灵,豁出去了!他“呼”一声坐了起来,紧闭着眼,伸手摸起红拖鞋,摸索着打开窗户,使出浑身的力气,把红拖鞋扔到了外面的草丛里。
陆涣全身都被冷汗浸湿了,他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七魂六魄已经飞了一半,委屈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他多么希望刚才的事只是那两个同伴的恶作剧啊!但他知道,那两个小子这会正裹着大衣在录像厅窝着津津有味地看录像呢,才没心情理自己呢。门上锁了,睡时他明明检查过的。红拖鞋从哪里来的?不偏不倚地跑到了自己的床下?
一双女人的手伸向了陆涣,掀开了他的被子,伸向了陆涣的头……
陆涣大叫一声,坐了起来,直愣愣地看着前方。正伸手来摸他额头的李灵灵吓得也大叫一声,浑身一激灵,跌坐在床上。陆涣看到是女友,一颗心才慢慢平定下来,浑身瘫软,倚在了床头,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灵灵睁着还有些惺忪的眼,拍着胸口,嗔道:“怎么了?吓死人家了!”
她摸着陆涣的额头:“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刚才你说梦话把我都惊醒了。”
陆涣是不会说原因的,他不想让女友就这样小看他。他脸上挤出几丝笑容:“我……我,我刚做了个噩梦,没事,睡吧。”李灵灵调皮地刮了他的鼻子一下,转身又打了个哈欠,躺下开始进入了梦乡。
浑浑噩噩中,陆涣的心慢慢平静下来,眼皮也开始睁不开了,慢慢地,进入了灰蒙蒙的半睡眠状态。
“吱呀”,仿佛一扇封闭了几个世纪的木门被缓慢地推开了,清晰的声音如一把尖刀,撕开了陆涣灰蒙蒙的睡眠状态,再次把陆涣拉回了黑漆漆的夜。陆涣一惊,听声音的位置,应该是院里对面的门开了。
对门!
404室!
接着,一阵轻微缓慢的脚步声从门中传出来,缓慢得让人心跳几乎都要停止,像一个涂着浓妆花脸的京剧戏子,在昏暗的舞台灯光下认真地排练,有板有眼地走着台步,沉重缓慢但又轻盈婆娑。脚步声从对面由远及近慢慢传来,最后走到宿舍门前,脚步声音戛然而止,好久好久。
虽然隔着一层厚厚的木门,陆涣还是能感觉到门后细细的呼吸声——他也不敢肯定自己的感官是不是已经吓出毛病了。
陆涣此时感觉自己汗毛都竖起来了,毛烘烘的恐惧感包围着自己,意识也凝固了,听觉已经无目的地随着声音飘游。外面这时静了下来,只有“沙沙”的声音,也许是寒风在卷着一些残枝败叶在玩着一个无聊的游戏,或者是老鼠拖着几个米粒在寒冷空旷的门口仓皇而逃,陆涣的心好像也随着“沙沙”的声音在风中飘上飘下,迂回翻转……
突然,“砰……砰砰……”几声缓慢而清晰的叩门声,像几记重捶一样,狠狠地捶在陆涣的心上,把陆涣从风中推向了万丈深渊!陆涣有种失重的感觉,如一只高飞的风筝忽然断了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宁愿马上逃离这个地球,随便跑到哪个火星土星什么都行,或者变成一只卑微的老鼠,钻进地洞中——起码那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砰……砰砰……”叩门的声音在顽强地持续着,似乎还夹杂着一个女人的声音,她似乎在唱着一出独角戏,偶尔失意,偶尔争吵,偶尔低低地哭泣,偶尔又发出几声瘆人的笑声……
李灵灵不知什么时候也惊醒了,用被子蒙着头,浑身发抖,低低地抽泣着。
诡异的气氛伴着惨淡的月光在屋中弥漫,冰冷的感觉压迫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腐烂的气味充斥着整个宿舍……
陆涣没有勇气问门外是谁,也喊不出来,嗓子已经被“怦怦”跳的心脏堵了个严严实实。
他不知道外面是什么人,或者说——不知道外面的是不是人。
五
天灰蒙蒙亮了,整个天地都好像笼罩在一团压抑的灰色雾团中。
通宵录像散场了,迷迷糊糊中已经睡着的我们被录像厅老板赶了出来。欧阳小可一路上嘟嘟囔囔,大骂那个打扰他好梦的录像厅老板。
灰蒙蒙的校园空旷寂寥,没有一个人。校园的大路尽头被灰色的雾团掩盖,好像不知道会通向何方。前排的破旧的学生宿舍像一个步入暮年的老人,在风中冷冷伫立着,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双双幽怨的眼睛,狠狠地瞪着我们,感觉很不舒服。我和欧阳小可迎着瑟瑟的寒风,缩着脖子哆嗦着往宿舍走去。
我们缩着脖子站在宿舍门前,打着哈欠慵懒地敲着宿舍门,想争取再钻回被窝,睡个舒服的回笼觉。
敲了几下,没人回应,宿舍中一阵女孩的抽泣声传来,我和欧阳小可吃了一惊,对望一眼,大声喊道:“陆涣!陆涣!开门!”并开始大力地捶门。
捶了好一阵,还是没有人开门。一种不祥的意识涌上我的心头,难道是……
我心头一紧,后退几步,冲上去开始大力踹门,妈的,宿舍的破木门平常上锁时不容易,踹开倒容易。没用几下,我们就踹开门,冲了进去。
还好,没有我想的盗窃、入室抢劫或凶杀案,陆涣的女友也没有衣衫不整。
我紧绷的心松弛了下来,环顾宿舍四周,一切正常。李灵灵在床边坐着,低着头,肩膀一动一动的,浅浅地抽泣着。陆涣在床上斜斜地靠着,人像老了十岁一样面容憔悴,双目无神,呆呆地向前看着。
地上扔满了烟头。
我踱到陆涣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道:“怎么,又吵架了?”接着偷偷看了看李灵灵,故意提高声音道,“你小子还不去给你最最亲爱的姑娘赔礼道歉?小心把你流放到草原上放羊……快,非要我们两个亲自押送才行?你……”
正要再贫上几句,还没说完,陆涣“呼”的一声站起来,冰冷的双手紧紧攥住我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大喊:“滚!滚!都他妈的给我滚!”正在刷牙的欧阳小可被吓了一跳,嘴里的牙膏沫差点咽下去噎着。陆涣苍白的脸有些发青,血红血红的眼睛瞪着我,我张口结舌,不知所措。
陆涣大喊过以后,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蹲到地上,双手抱头,“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开始意识到事情不妙,赶紧和欧阳小可使个眼色,把李灵灵叫到门外,询问情况。
听完李灵灵抽抽噎噎说完后,一股凉气从我心底慢慢升了上来,冰冷布满了全身的毛细血管。
欧阳小可听了大怒,转身走到404门前,猛地朝门踹去,口里大喊:“来呀,偷偷躲在里面吓人算什么玩意!什么东西!你出来呀!你出来呀!”踹完了似乎还不解气,拾起一块砖头,朝404的窗户猛地砸去。
“哐啷”,玻璃的碎裂声在灰蒙蒙的冬日早晨显得特别刺耳,像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我不由得吓得倒退几步,拉住了欧阳小可。
我们转过身去,又回到了宿舍,安慰了半天陆涣。
把李灵灵送走后,我们躺在自己的床上,默不做声。想来他们也是和我一样心乱如麻。
中午,我们随便各自吃了些泡面,继续发呆。陆涣看来并不想跟我们描述和讨论昨晚的事情。我想讲些笑话调节一下气氛,讲了几句,发现大家都心不在焉,只好作罢。
夜幕降临了,黑漆漆的夜再次来临。
我们早早吃过晚饭,把门插得死死的,陆涣还是保持老姿势,欧阳小可在床上翻看着杂志,我呆呆地望着窗外的黑暗,陷入了沉思。
黑夜像一个无底的大洞,这个黑漆漆的大洞里有什么呢?有我们白日里司空见惯的事物,是不是还有一些未知的、不可预测的、我们白天见不着的东西呢?或者窗外“呼呼”的尖哨声并不是冬日凛冽的寒风掠过树梢,而是它们借着黑暗的笼罩,肆意挥舞着青白色的爪子,在磔磔地狞笑?
当你望向窗外的黑暗时,是不是它们也潜伏在黑暗中,瞪着血红的或白森森的眼睛偷偷窥视你的一举一动呢?当你感觉后背凉凉的时候,你敢保证不是它们站在你后面,轻轻地用冰冷的手——或者叫做爪子抚摸着你吗?你肯定能感觉到它的呼吸。不过千万不要贸然猛地转头,那样会吓着它,更会吓着你的。
胡思乱想中,慢慢地,我进入了梦乡。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迷迷糊糊地听见悉悉率率的声音,我费尽力气把眼睁开一条缝,借着月光一看,原来是欧阳小可在穿衣服。我闭上了眼睛,隐约又听见了开门的声音,这小子,晚上水喝多了,上厕所去了吧。
一觉睡到天亮的感觉真好,浑身充满了力量。望着窗外薄薄的鱼肚白,我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往旁边床上一看,陆涣还在酣睡,鼾声震天,我拿了点卫生纸,卷成一个小棍形状,慢慢地伸到他的鼻子里面。陆涣鼻翼开始忽闪,嘴边的肌肉也来回抽动,终于忍不住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睁开眼一看是我的恶作剧,懊恼地挥了挥手,翻身又呼呼大睡。
我拼命忍住笑,想再戏弄一下欧阳小可,抬眼望去,他的床上却没有人。今天这小子起得真早,可能又去外面吃他喜爱的豆腐脑和小笼包了吧。
我穿好衣服,打着哈欠,慢慢打开门,眼前的一切却让我惊呆了。
404的门虚掩着,欧阳小可在404门前地上趴着,一动不动。身子在门槛上伏着,头朝着我们宿舍的方向,小腿和脚却还在404宿舍内,似乎想从404屋内拼命往外跑,但还是最终没有逃脱一样。
我心头一阵恐慌,大喊陆涣,他出来后也吓呆了。我们跑过去手忙脚乱地背起欧阳小可,直奔校医室。
捶开校医的门后,校医从梦中惊醒,检查了一下,告诉我们并无大碍,摔了一跤后在外面时间有点长,手脚有点麻木冻僵了,搽了点药水,就让我们扶欧阳小可回宿舍休息。
欧阳小可醒来后,已是将近中午。显然受了很大刺激的他慢慢睁开眼睛,木然地看着我们,并不说话,眼泪却从眼角滑落了下来。等他确定自己真的是在熟悉的宿舍,边上坐的是我们时,忍不住号啕大哭了起来,我们的眼睛也不由得湿润了。
等他情绪稳定下来后,陆涣给他买回来热气腾腾的粥,喝完后,他点了一根烟,狠狠地抽了几口后,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恐惧,慢慢地给我们讲述了昨天晚上他终生难忘的极度恐怖惊魂的经历。
六
时间拉回昨天晚上。
欧阳小可翻看着杂志,慢慢眼皮开始沉重,意识也开始朦胧起来,就把杂志扔到一边,拉过来被子,打了个哈欠,倒头就睡,慢慢进入了梦乡。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朦朦胧胧间,一个细细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轻轻的,柔柔的,像飘浮在冬日和煦暖风中的羽毛,随风舞动,暖洋洋的,让人慵懒。欧阳小可的意识不由得被声音吸引,注意力开始放大,思维逐渐也更加朦胧起来。隐约感觉像一个哀怨的女人在矜持地吟唱,音符从红红的嘴唇中流动出来,摄人心魄,令人无法抗拒。一种哀怨、愤恨的情绪开始在欧阳小可的体内像毒草一样滋生、疯长,占据了他的整个心灵。
窗外,夜更黑,风更大了。狂风卷着残枝败叶恶狠狠地呼啸着,在落叶的哀叹中不知疲倦地一遍遍拍打着窗户,似乎想冲进来把我们吞噬掉。
冰冷的吟唱在欧阳小可的听觉世界里仍在继续。天地灰蒙蒙的,像一张大网罩住了心头,压抑得让人想发疯。似乎只有吟唱的地方出现一点光明,让人无限向往。欧阳小可摸索着穿好衣服,下了床,朝光明走去。
咆哮的狂风更加猖獗了,呼啸着掠过树梢,兴奋地吹着怪异尖锐的口哨,因为它看见,欧阳小可正慢慢走近对面的404门口。
404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里面黑糊糊的。如同一个人的黑眼球,冷冷地、恶狠狠地瞪着门外的一切。
地平线上的光亮在欧阳小可灰蒙蒙的天地中越来越近、越来越亮。他甚至都有想快步跑上前去,跪倒在地,让光亮抚慰他压抑了许久的心灵。低低的吟唱声也越来越清晰,如一缕冰冷的水线,直入骨髓,冰冷遍布了全身。
欧阳小可“吱呀”一声推开了404的门,走了进去。
谁也没有注意到,当他走进去时,门悄悄地关上了。
仍旧是灰蒙蒙的天,像是在梦中。低低的吟唱很近,仿佛就在背后,甚至能感觉它在脖子上呼出的气息,冰冷冰冷的,带着一股腐烂的味道,让人几乎窒息。
欧阳小可打量着屋内,灰蒙蒙的,物体的颜色却很清晰。摆设很简单,窗户边桌子上摆了几本书和笔记,桌子上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小红花,在一个破旧的瓶子里正鲜艳地怒放着。屋内最里面是一张床,床单是红色的,很干净。床边坐着一个红衣服的女孩,长发低垂,脚上穿着一双漂亮的红色女式拖鞋,正向他招手。虽然看不到她的脸,但欧阳小可觉得她是在对自己微笑,她笑起来一定很好看吧。欧阳小可想着,慢慢走了过去。
应该是女生的宿舍,欧阳小可想。他帮女生搬家时去过女生宿舍,布局大致相同。但似乎没有女孩喜欢穿这么鲜艳的红衣服和鲜艳的红拖鞋。
红拖鞋!一个恐怖的念头像一个炸雷般惊醒了欧阳小可,他猛地清醒过来。一缕寒气劈开了他灰蒙蒙的混沌世界,瞬间,灰色变成了无边的黑暗,腐烂的味道开始浓烈地包围上来。冷汗,悄无声息地顺着额头流了下来。他想逃离这里,但是手脚似乎已经麻木,移动不得半步。当欧阳小可的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时,他发现,屋中空荡荡的,墙角堆着几张废旧的床,废旧的板凳以各种姿势被扔在上面,在黑暗中,像一个面目狰狞的怪物匍匐在墙角,一动不动。诡异的感觉开始笼罩了欧阳小可的全身,毛烘烘的感觉开始从背上慢慢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