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翻回第1回,再看整部《红楼梦》的开篇。作者开门见山第一句话就是:此开卷第一回也。
作者自云:因曾历过一番“梦幻”之后,故将真事隐去,而借“通灵”之说,撰此《石头记》一书也。
听清了吗?整部《红楼梦》,是用“如梦、如幻”这两个符号拉开的大幕。“如幻、如梦”也出现在般若十喻里了。
而且,作者还怕你不够重视这两个如此重要的隐喻,他又加了一句,摆明了说,“此回中凡用‘梦’用‘幻’等字,是提醒阅者眼目,亦是此书立意本旨。”
梦和幻所代表的空,就是十喻所代表的空,正是作者的立意本旨之一,是红楼证空、证情二元性主题里的一个。
这么说吧,读到“证空”的层面,《红楼梦》你就已经懂了50%。反过来说,读不到这一层,你是没有可能读懂《红楼梦》的。
作者在小说里唯一没用的,是“如犍达婆城”。
这是一个梵语的音译,意思是海市蜃楼,为什么单单舍弃了它呢?我猜,大概因为这个词是梵语音译,很难不露痕迹地化进故事里面。
停下来梳理一下,全部线索穿在一起,红楼的预言体系和佛经里的“般若十喻”重合度高达90%,如果还觉得“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那恐怕说不过去了。
贾家的故事,百年之间,从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到呼啦啦似大厦倾。
金陵十二钗从青春美好,到枯萎消亡。在这么庞大的故事里,作者举重若轻,甚至不露痕迹地埋进了“般若十喻”,把“证空”的主题化于无形。
拙劣的作家才会把主题拿大喇叭喊出来,伟大的作品,从来都是在用文学手段推动主题呈现。
小结
梦破才有《红楼梦》。只有已经从梦里醒来的人,才能写梦。
已经出梦的红楼作者,远远地站在人生边上,眺望着红尘深处的红楼女儿们,想到如梦、如幻、如焰、如响、如镜中花、如水中月,这就是小说名字《红楼梦》的含义所在了。
思考题
这一讲,关于《红楼梦》里的般若十喻,我其实只讲了八种,故意把“如影”落下了。我想请你在书里找找看,它藏在哪儿。稍微给个提示,它跟林黛玉的诗有关。下一讲,我们来看看,
《红楼梦》人名里藏着的各种谜题。
• 第十六讲、《红楼梦》人名里藏着的各种谜题
第四板块:象征符号
第十六讲、《红楼梦》人名里藏着的各种谜题
这一讲,咱们来说说红楼人物的名字。
对《红楼梦》有所了解的人,对书里人名的谐音多少会有点体会。
比如最简单的,小说一开头就出现了甄士隐和贾雨村这两个名字,作者明确说,他将“真事隐去,假语村言”,写出了这部《石头记》。
读过脂砚斋批评本的人大概还知道,贾家的四位小姐,元春、迎春、探春、惜春,名字的头一个字摘出来凑在一起,谐音“原应叹惜”,寄托着作者对红楼女儿命运的悲叹。
中国有悠久的语言游戏传统,比如外甥打灯笼——照旧,这类谐音歇后语。
不过,如果只是关注这些零散的名字谐音,就把《红楼梦》拉到了歇后语的水平。
其实,《红楼梦》里的一套命名体系,学问可深着呢。
从名字看长幼次第
比如,贾家各个辈分的成员,起名字是很有讲究的,讲究在名字的偏旁里。
第一代,创立基业的一辈,名字里都有三点水。
荣国公叫贾源,源头的源,宁国公叫贾演,演变的演。这一看,不用说就是始祖啊。
到宝玉父亲这一代,名字里都带反文儿。
贾政,政治的政,贾赦,赦免的赦,黛玉的母亲是他们的妹妹,叫贾敏,敏感的敏。为什么带反文儿?代表贾家不光是公卿贵族,更是书香门第。
到贾宝玉这一辈,男性都排玉字辈。
比如贾琏、贾珍等等;女性都排春字,比如元春、迎春。
最年轻的一代,就是官五代,名字里都带草字头。
比如贾兰、贾蓉、贾蔷。到这儿你是不是有种感觉,贾家的子弟,越往后名字越女性化了?这个问题,我们后面会专门讲。
《红楼梦》人物多,关系复杂,但即便是普通中国人,光看名字,也能轻松知道谁跟谁是一辈儿,读英译本小说的人,这层便利就没了。
当然听我刚才这么顺一遍,你连长幼次第也都很清楚了。
从名字看才艺职责
但是,这个层面只是《红楼梦》命名系统显性的表层,而在文学层面上,作者更是建造了一个名字的迷宫。
这个迷宫层峦叠嶂、峰回路转。
比如,就连贾家四位千金小姐的丫鬟们,名字也精心设计过。
元、迎、探、惜四姐妹,每一位身边都有十六七位丫鬟婆子服侍。
她们的大丫头分别叫抱琴、司棋、侍书和入画。
你看,琴、棋、书、画都全了,顺序都没错,还搭配了相应的动词,这是对你暗示各位小姐的才艺和这四位大丫鬟的主要职责。
你大概还有印象,我在讲探春房间的时候,讲过她收藏了大量的法帖,案上摆满各式砚台,笔筒里插的毛笔像树林一样。
这些文房足以说明,探春是热爱书法的。
果然,元春娘娘省亲之夜,众人作诗之后,元春命探春把大家作的诗抄录出来,为什么单单让探春抄不让别人呢?因为她写得好啊!
而且,这还不够,作者觉得不过瘾,又给这套符号作了一个加强版。
这一版也是几位贴身丫鬟的名字,这几位比那四位大丫鬟身份略低一等,就叫二丫鬟吧。
她们的名字分别是绣橘(jú)、翠墨、彩屏。
这有什么讲究呢?
你看,探春擅长书法,所以翠墨配侍书。
而惜春擅长绘画,所以彩屏配入画,点明了绘画。是不是一丝不乱?
而迎春呢?按说是擅长棋艺的,大丫环叫司棋没问题,但“绣橘”这名字,听起来跟下棋好像不沾边儿啊。
你可能有所不知,中国最著名的一部象棋古谱,叫作《橘中秘》,这个橘字,就是橘子的橘,也就是绣橘的橘。
怎么样?作者通过这种方式一再告诉你,迎春小姐是擅长下棋的。
果然不出所料,到第79回,迎春即将出嫁,已经事先从大观园搬走,宝玉内心牵挂不舍,写了一首诗以表思念,你听这两句:“不闻永昼敲棋声,燕泥点点污棋枰”。
宝玉说,你走了,就再也听不见棋子敲落在棋盘上的声音了,你曾经住的房子荒芜了,棋盘上落满了燕子窝里掉下来的泥点儿。
迎春擅长棋艺,这是实锤的。
至于惜春擅长画画,就更不需要多说,老太太亲口命她画出大观园风景和白雪红梅图,这在故事里是直接出现的,不需要破解暗语。
听到这里,就算你熟读红楼,是不是也长出一口气,这套符号太精密了!
但是,如果把《红楼梦》比作一幅美轮美奂的云锦,那这套丫鬟命名的符号,只不过是其中不起眼的小花纹。
所以不要在这里停留,否则你会失去窥见《红楼梦》这座宏伟大厦真正奥秘的机会。
特别符号:春
比如说,跟丫鬟们精致文雅的名字比起来,很多人觉得,四位小姐的名字倒有些俗气。
为什么贾家这么高贵又书香气的大族,竟然用春、红、香、玉这些艳字,给小姐们起名字?
作者很狡猾,你可别掉进他的坑里去。
其实,“春”这个字很不简单,作者在这里打了个大埋伏。
咱们稍微复习一下,我在上一个板块讲过,《红楼梦》的真正主旨,是一个二元结构,一是证空,二是证情。
四位小姐名字里这个共同的“春”字,可不是随随便便起的,而是为小说的主旨特别设置的符号。
现在,请你暂时离开《红楼梦》,跟我一起进入中国文化的大语境。
从上古时期,“春”这个字,对中国人来说,就有两层含义,一是自然季节之春,再有,就是青春之春。
也就是说,这个字早就是一个古老的象征,包含着中国人的生命观。
这样一来,贾府四姐妹的名字,从元春、迎春,再到探春、惜春,根本描述的就是春天的自然轨迹。
理解到这层意思,你就能体会到,这四个名字合起来,象征着由盛而衰的过程。
所以你看,单是贾府四位千金和她们身边丫鬟们的名字,就是一个相当立体的象征结构。
当每位小姐作为个体形象,她们是拆开的四股单线,而两位贴身丫鬟的名字,像两根辅线,围绕着小姐这根主线,定义着她们的修养。
她们青春美丽、多才多艺,这种生命的美好和温度,呼应着“证情”主题,证悟人间深情。
而当四位小姐的名字合在一起,她们是“原应叹息”的美好春天和青春,四个符号拧成一股绳,暗示着人物的总体命运,这是对“证空”主题的呼应。
符号虽多,不宜过度解读
不过,正是因为作者在名字里都埋了重重机关,过去的红学研究,也一度陷入过度解读的怪圈。
比如红学里的“索隐派”,索是探索的索,隐是隐秘的隐。
索隐,就是索历史之隐,挖掘小说故事背后的历史“本事”,为故事和人物寻找历史踪迹。
这一派的代表人物是蔡元培先生。蔡先生自己是一位反清斗士,加入过同盟会。
他把这部小说看成了政治寓言,认为书里藏着反清复明的思想,他说大观园里的金陵十二钗其实都是男人,影射一群归顺了清朝的明朝文人,各种捕风捉影牵强附会。
你看,“索隐派”就这么一厢情愿地绑架了《红楼梦》。
于是,胡适先生看不过去了,振臂一呼,说《红楼梦》明明是清朝雍正乾隆年间的历史纪录,结果,他又把《红楼梦》绑架到历史学领域去了。
这就是红楼研究中的“考证派”。说到底,各位学术大家,谁都看不起小说,谁也没把《红楼梦》当成文学作品来尊重。
而我带你探秘这座隐喻花园,走的既不是“考证派”,也不是“索隐派”一路,不会去生拉硬拽,把清朝政治跟《红楼梦》搅在一块儿。我的宗旨是,尊重文本。
我的方法论是:在庞大的文本内部寻找内在逻辑,遵循逻辑一个一个地发现和提取符号,最终还原出整个符号系统。
我希望通过这种方式,一步步接近作者的意图,一步步还原出作品的真正含义来。
这要求你有福尔摩斯那样敏锐的嗅觉和严谨的系统思维,但是,杜绝牵强附会的历史八卦和猎奇。
小结
《红楼梦》里的象征,是一种系统性的、结构性的象征手法,既有细节层面上的修辞性象征,就像我们前面讲到的人物命名上的种种机巧,更重要的是宏观层面的主题性象征。
在这个意义上来说,人名的象征意义,其实,只是《红楼梦》整个象征系统的冰山一角。
接下来两讲,我会继续跟你分析,作者是如何在更大的范围内运用象征手法,立体地完成了对主题的烘托和塑造。
思考题
《红楼梦》里的地名,很多也是大有象征深意的,你都知道哪些?
• 第十七讲、《红楼梦》中草木植物深含的寓意
第四板块:象征符号
第十七讲、《红楼梦》中草木植物深含的寓意
说完了《红楼梦》人名里藏着的谜题,这一讲,我要带你看看大观园里另一个重要的象征体系:草木植物。
毫无疑问,《红楼梦》特别爱写花花草草。
有植物学家统计过,大观园里的植物,有二百四十多种。但这可不仅仅是为了营造优美的环境。
在《红楼梦》里,草木植物是有谱系的,有精神象征的作用。
具体来说,作者为大观园里的重要处所安排的花草植物,不仅暗示着主人的命运,也跟“证情”和“证空”两大主题相呼应。
现在,我就带你进入大观园最重要的几个私人处所,来分析一下院子里的植物和主人之间的关系。
你大概也知道,黛玉的潇湘馆种着竹子,竹子的气质不用说,跟黛玉相当匹配。
但你可能没留意到,其实,竹子可不是潇湘馆唯一的植物,作者在第17回告诉你,后院里还种着两种植物:芭蕉和大株的梨花。
那再看看,探春的秋爽斋种的是什么?前院种芭蕉,后院种梧桐。
至于宝玉的怡红院,院里有两种植物:东边种着几棵芭蕉,西边是一棵西府海棠。
你不觉得奇怪吗?偌大的大观园,怎么种来种去都离不开芭蕉呢?你再想想,这几处空间的主人,可都是《红楼梦》里的重量级人物啊。
其实,芭蕉作为高频词在这几个重要处所出现,都是作者刻意安排的,其中大有深意。
芭蕉:象征着空
在红楼词库里,芭蕉是一个来自佛学的符号,涵义是“空”。
芭蕉和空有什么关系?
你想象一下芭蕉的样子,高大壮茂,但是如果你一片一片把它剥开,最终会剩下什么?其实,什么也不剩,它的中心是空的。
这层寓意,能在很多佛学经典里找到证据。
我仅举一例,被称为“第二位释迦”的龙树菩萨,写过一部《大智度论》,里面有一篇佛偈是这么写的:
诸法如芭蕉,一切从心生。
若知法无实,是心亦复空。
芭蕉之所以高频出现在这几个处所,是为你标亮“证空”这个主题,也就是每个人物都逃不出“归空”这个总结局。
但作者可不光是给人物院子里种上芭蕉就完事了,他就像织云锦一样,把经线纬线一重一重地铺了上去。
比如,上一讲说了迎春探春她们的丫鬟名字,黛玉的丫鬟们名字也不简单。
黛玉自幼的丫鬟,唯一一位随她从南方来的,就是雪雁,雪是白雪的雪,雁是大雁的雁,这是什么意思呢?
苏东坡有一首富于禅意的诗: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
大雁飞来,偶然停留在厚厚的积雪上,留下了爪印,然后,大雁飞走了,积雪融化了,最后剩下了什么呢?了无痕迹,空无一物。
有个成语叫:雪泥鸿爪,也是同样的含义。
所以,潇湘馆里的符号,芭蕉和雪雁,是同一个意义,都代表空。
这是全书的证空主题在黛玉身边的出现。
至于探春,后边的情节里,也有对梦幻成空的暗示,只不过写得非常隐蔽。
第37回,建诗社的时候,探春因为院子里种芭蕉,自己又最喜欢芭蕉,所以就以“蕉下客”作为诗号,黛玉打趣她说:“你们快牵了他去,炖了脯子吃酒。”
很多人不懂黛玉这话的意思,这是因为不知道有一个典故叫“蕉叶覆鹿”。
故事出自战国时期的《列子》,据说有一位郑国人猎到一头鹿,怕别人看见,就用芭蕉的叶子把鹿盖上,可是后来他忘了藏鹿的地方,再后来,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打到过鹿,觉得或许只是做了个梦而已。
所以,“蕉叶覆鹿”,跟黄粱一梦差不多,表示不过是一场梦幻,最终成空。
你看,芭蕉作为一个共性的植物符号,频繁出现,呼应《红楼梦》的“证空”主题。
其他植物的象征意义
但你别忘了,我刚才提到各人院子里的植物,除了大家共有的芭蕉,还各人有个人的专属。它们也都有自己的象征意义。
咱们再去一趟黛玉的潇湘馆。进后院,你会看到,在芭蕉的旁边,种着大株的梨花。
梨花是什么呢?
《长恨歌》里这么形容带泪的杨贵妃,“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
梨花带雨,在传统诗歌里,就是眼泪的象征。
咱们说过,《红楼梦》第一回的神话故事里,绛珠仙子此生是来作什么的?是来还泪的。你听“黛玉”这个名字,很可能就是“带雨”的谐音。
为了把梨花象征眼泪的推测砸得更瓷实,我索性再给你一个证据。
黛玉的身边,比雪雁地位更重要的丫鬟,是紫鹃。
紫鹃是什么意思?
“杜鹃啼血”的成语你应该知道,辛弃疾的词里也说“啼鸟若知如许恨,料不啼清泪长啼血”。所以紫鹃象征的是,眼泪,而且是血泪。
你看,梨花和紫鹃是同义词,都象征着泪。泪的符号,是黛玉独有的,是她的情感和生命属性,绛珠仙子到人间,就是还泪证情而来的。
至于探春的秋爽斋,她的后院为什么种梧桐呢?
你知道所谓“梧桐引凤”的说法吧?梧桐正是在告诉你,探春未来的身份不凡,很可能作为和番的王妃远嫁。
这位“蕉下客”,只是大观园的一位过客,当她远在天涯的时候,回首大观园的繁华,应该觉得恍如梦幻吧!
最后,咱们回到大观园第一处所,怡红院。看看那棵跟芭蕉并立在庭院里的海棠,作者说,这个品种叫女儿棠。
真像书里说的,因为它是从女儿国进贡来的品种,或者有女儿的神韵姿态吗?
都不是。真正的奥秘在:“女儿”这两个字。
注意,女儿,在红楼是一个重要的符号,我在前边文学版块分析贾宝玉的时候已经说过,其在《红楼梦》里,是理想和美好的象征,也就是得日月精华、保持了天地灵气,保留了天然属性的人。
他们在大观园得到保护,得以尽其天性。
那贾宝玉是什么人?
警幻仙子给他的评价是:“天分中生成一段痴情”,他是美好的欣赏者和保护者。
所以他有一个号,叫“绛洞花主”,他是“女儿”的护卫者,这是他的使命。
提醒你一定要注意宝玉说的一句话:此处蕉棠两植,故有蕉无棠不可,有棠无蕉更不可。
为什么宝玉一定要强调蕉棠两植呢?
在文学版块里讲过,《红楼梦》的主题是二元共在的,“证情”和“证空”双线并行。
隐喻着空性的芭蕉和隐喻着女儿人性之美的海棠,一起种在怡红院,在我看来不是巧合,正是红楼二元主题的视觉显现。
而且,蕉棠并列的细节,在《红楼梦》里还不止这一处。
第38回,大观园创建了诗社,黛玉忽然来了兴致要喝酒,于是,她亲手挑选了一个酒杯,那是一个小小的海棠冻石蕉叶杯。
又是海棠和芭蕉并在,这组符号,是红楼作者最花心思的一个固定组合。
怡红院里蕉棠两植,是作者种下的《红楼梦》主题树。
中国人与植物的关系
这么一分析,你是不是也觉得,潇湘馆、怡红院和秋爽斋里的植物,都不是随随便便种的,不但跟人物命运有明显的象征关系,还有对主题的不断加强和呼应。
当然,红楼作者已逝,这种解读也仍然是推测。不过,这不是漫无目的的瞎猜,而是有中国文化这个更大的语汇库作依据。
考古学大家苏秉琦先生曾经说,我们这个族群,有着上万年的农耕传统。
接着前辈的话说一句,在这上万年的农耕生活里,中国人和植物之间的关系,在族群生活史里一层层叠加、沉淀,已经远远不只是人吃五谷杂粮这层物质关系了。
杜甫说“感时花溅泪”,花草可以跟人同悲共喜,植物和人之间,还有感情关系,这是第二层。
而孔夫子说,“岁寒而知松柏之后凋”,植物和人,还有精神上的连接。这是第三层。
在这个源远流长的传统之下,《红楼梦》的作者,让大观园里的一草一木,替他说出心里话,这是非常中国的表达。
宝玉说:不但草木,凡天下之物,也和人一样,皆是有情有理的。其实,这是作者的心里话。
所以,还是那句话,要想真正读懂《红楼梦》里的中国式象征体系,你不但要敏感于作者布置的一草一木,而且,你不能局限在《红楼梦》里,要到中国深厚的文化根源里去找它们的象征意义。
小结
大观园里的芭蕉,可不是随便种的。它的存在,提示了我们,《红楼梦》作者来自佛学思想的宇宙观。
同时,海棠、梨花、梧桐不但分别暗示着三位主人公的个人命运,也回应着“证情”的主题。
有情有理的草木,在《红楼梦》里,是一套完整的符号语言。
思考题
假如,你有一个院子,你会在里面种什么特别的植物呢?说说你种它的道理。
下一讲,我们会一起学习全书最庞大也是最让人炫目的一个象征,也就是整部书的结构构成的象征意义。
• 第十八讲、《红楼梦》中的多重二元对照关系
第四板块:象征符号
第十八讲、《红楼梦》中的多重二元对照关系
这是我们整个红楼象征单元的最后一讲,《红楼梦》整部书,随时随地呈现出一种结构上的镜像关系,它是一个更大空间上的象征系统。
你记不记得《红楼梦》里有一面风月宝鉴?
鉴是借鉴的鉴,所谓宝鉴,是一面神奇的镜子,它出现在贾瑞孽恋王熙凤的环节。
这面青铜镜有一个奇特之处,就是正面反面都能照,但是照反面,可以救命;反之,如果照了正面,就会要命!
贾瑞就是因为不听渺渺真人的话,偏要照正面,结果,丢了一条小命儿。
不光是这面镜子一正一反,再比如,小说开头出场的人物里,有个甄士隐,就有个贾雨村。京城里有个贾府,金陵就有个甄府。
镜花水月式对称
这么频繁地制造一种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二元对称,倒不是作者故弄玄虚。
其实,《红楼梦》里无处不在的镜像式对称,既是作者的世界观,又是《红楼梦》的写作方法论。
那现在,我们就绕不开“对称”这种基本的艺术形式了。
先说通常意义上的对称,在人类艺术里,从源头时期,它就是一种经典的结构,广泛地存在于从古典建筑、到古典诗歌、再到古典音乐等各个艺术领域。
对称的构成,代表着平衡、匀齐、优美的理性。毕竟,连人体都是一种高度完美的对称嘛!
但是,《红楼梦》里的对称,却是一个特别的品种:镜像式对称,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借用作者的词儿,叫镜花水月式。
直观地说,镜花水月,就是一种镜像式的、二元对照式的对称。
我这儿要提到一个人,雍正皇帝,他写过一部禅宗语录《圆明百问》,其中有一条:“水中月镜中花,较天上月、槛边花,孰真孰幻?”
挂在天上的月和倒映在水中的月,照在镜里的花和开在栏杆里的花,哪个是真哪个是幻呢?——有真有幻,亦真亦幻。
这种亦真亦幻的效果,在小说里是层层实现的。
先看具体的,从道具来说。
《红楼梦》里,凡是具有强烈象征性的空间,都有镜子的出现。
比如秦可卿的卧室里,有武则天的宝镜;贾宝玉的卧室门,本身就是正反两面的落地大穿衣镜。最突出的,当然是前面说的风月宝鉴。
那面风月宝鉴,为什么要写它反照能救命、正照却能要命呢?
贾瑞照反面看见的是一副骷髅,代表死亡,这是所有生命都逃不开的结局,它是真相;
而他照正面,看见的是美貌的王熙凤,那是转瞬即逝的青春,所以这是幻相。
作者用这面镜子警告世人,要见真相,但是真相不在你通常所见的正面,也就是表面,而是在你看不见的反面。
所以,你看,小小一面镜子,作者集合了生死、真假双重二元性,交叉反复,呈现出世界的纷乱。
除了镜子这种具体的道具,其实《红楼梦》里最重要的镜像效果,是小说里的六个空间之间,形成了三组互相对应的镜像效果,所以有正有反,虚虚实实。
三组镜像效果
第一组,荣国府和宁国府,一东一西,这是方位的对照。
但荣国府代表的是现实性的、正常意义上的百年大族;而宁国府代表非正常的、骄奢淫逸的风月之地。
荣宁二府的结构设置,是第一层镜花水月:一正一反。
再看第二组,大观园和太虚幻境的对照。
大观园是人间的太虚幻境,太虚幻境则是天上的大观园。作者对这两处环境的描写,相似度非常高,这是一组天上人间的镜花水月。
而且,作者在这里故意设置了一组称谓上的悖论,明明是太虚幻境,但作者说它是“幽微真境界”。
这个“真”字,让我想起来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的观点,柏拉图认为神所在的空间是真理层,而人的世界,只是对神的真理层的折射,所以所谓现实世界,只是一种幻像。
《红楼梦》也是如此,太虚幻境,别看有个“幻”字,却是作者心目中的“真境界”。
如果你真的把这里当作空幻,而把红尘当成真实的,那你就是以假为真,以真为假了。你看,作者不是说了,“假作真时真亦假”。
在太虚幻境这个真境界里,一切人和事都呈现出真相。
比如贾宝玉,在世人眼里,他是“似傻如狂”的呆子,遭人讥讽嘲弄。
但是,在太虚幻境里,警幻仙子对他的评价恰恰是“性情颖慧、天分高明”,倍加赞赏,这才是真境界里的真面目。
说完天上,现在把镜头摇下来,来看人间。
我在前面已经说了,大观园是太虚幻境在人间的镜像,是作者把真理层移植到人间,成为一个保护清净女儿的理想国。
这只是我的猜测吗?不是,我可以告诉你,作者分三步给你实锤了这个信息。
第一步,宝玉在第5回梦游太虚幻境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什么?一座白色的玉石牌坊,上书“太虚幻境”四个大字。
到了第17回,宝玉陪着父亲贾政视察大观园工程,当他走到正殿,特别是,当他看到一座白色的玉石牌坊的时候,“心中忽有所动……倒像在那里曾见过的一般……”你肯定已经猜出来了,他是在太虚幻境见过。
第二步,还是这座正殿,还是这座牌坊,当元春娘娘终于回来省亲的时候,她看到牌坊上现出四个大字——“天仙宝镜”,注意,这个字是镜子的镜,不是境界的境。作者明明白白对你说,大观园是太虚幻境在人间的镜像。
不是还有第三步吗?是的,这最后一步,作者再借用元春娘娘的诗,一锤定音:“天上人间诸景备,芳园应赐大观名”。太虚幻境和大观园,就是这样一组人间天上的镜像对照。
而且,我一定要特别提示一下,暗藏玄机的“天仙宝镜”这四个字,只出现了一瞬间,就迅速被换成了朴实的“省亲别墅”。
谁换的?元春娘娘。为什么要换?表面上,是元春娘娘的低调,其实,这正是作者的狡猾,他只让神谕一样的真相对你闪现了一刹那,然后就隐没了,灵光乍现之后,只剩下红尘幻像。
关于太虚幻境和大观园,我说了这么多,正因为这两个空间的构成,是耗费了作者大量心血的第二组镜像。
如果说第一组镜像——荣国府和宁国府,是一正一反的对照,那么这第二组镜像,就是一真一幻的对照。
说完了宁荣二府,以及太虚幻境和大观园的镜像关系,我们别忘了小说里还有第三组的空间镜像,
那就是京城里轰轰烈烈的贾家,和遥遥千里之外的江南甄家。
这个甄家,不是甄士隐家,而是和荣宁二府一样显贵的一个金陵大家族,而且跟贾家关系非常深厚。
在小说第2回,这个江南甄家就露出过神龙首尾,到第56回,又是宝玉做梦,来到了一座花园之内,跟大观园一模一样;而且里面生活的人,也都跟大观园里一模一样。
所以宝玉诧异道:除了我们大观园,竟又有这一个园子?也竟还有这一干人?
除了怡红院,也更还有这么一个院落!这个院落里生活着一位少年,也叫宝玉,也在为妹妹生病发愁。
这一重镜像关系,跟太虚幻境不一样,它不是作为哲学性理想的映照,而是贾府兴亡命运的映照。
到第76回,贾府的内部矛盾发展到内讧,邢夫人的爪牙在大观园抄家的第二天,就传来了江南甄家被朝廷抄家的消息,而且,跟贾家一模一样,甄家在此前也曾经窝里斗,自己家里闹抄家。
江南甄家,就像贾家的一个镜像,而且,预先给贾家发出了衰败的信号。
小结
这三组镜像,荣宁二府是一正一反;
太虚幻境和大观园,是一真一幻;
第三组江南甄家和京城贾家,是一虚一实。
三重镜花水月的效果,一层一层地叠加上去,让《红楼梦》成了一个一层套一层的水晶玻璃盒。
你看完了外层,还有内层;看完了左边,一扭头,右边也是神光离合。
前面讲过,镜花水月,象征着黛玉的命运和宝黛木石姻缘的悲剧,但这一点儿也不耽误它同时成为小说的写作方法。
照我的想法,正是因为镜花水月四个字太有魅力了,本身就暗含着二元对照的结构,所以它极大地激发了作者的想象力。
这种独特的艺术手法,其实是一个统领全书的、强大的结构性象征。
从二元性来看,它说明了作者对世界的观察方法,是多维、多元的,而不是固定的、单一的。
而且,在真假正反虚实的对照之中,作者植入了他的最高理想。
多重的二元对照,让《红楼梦》成为一部独特的、具有镜花水月一样魅力的小说。一正一反的风月宝鉴,其实只是这个庞大象征系统的一个小道具。
思考题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你是怎么理解这句话的?
能不能结合你自己的文学阅读和人生经验谈谈感受?期待你的精彩分享。
• 第十九讲、《红楼梦》中的儒家思想
第五板块:哲学大观
第十九讲、《红楼梦》中的儒家思想
从这一讲开始,我们进入了一个新的版块,《红楼梦》里的哲学版块。
如果一部小说不包括诗性、不包括哲学,它一定谈不上是一部伟大的小说。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一位伟大的小说家,也必然是一位卓越的思想家。
《红楼梦》之所以能够成为一部代表中国人心灵史的小说,同样因为这座宏大殿堂的支柱,是儒道释三足鼎立的中国哲学体系。
关于《红楼梦》,鲁迅先生曾经这样评价: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
今天这里我要说:儒家为《红楼梦》提供了深情,道家提供了灵性,佛家提供了悲悯。
但哲学是抽象思考,怎么把它完全融进作品里,还要不生硬、不说教,这却是小说家的功力所在。
从前面我们讲佛学思想是怎么以般若十喻的形式嵌入到全书的骨架里,你就能体会出来了。
这一讲,我来重点跟你讲讲《红楼梦》里的儒家思想。
贾宝玉的儒家精神
如果我说,贾宝玉是《红楼梦》里最有儒家精神的人,你会不会意外?
在一般人心目中,小说里受儒家文化影响的人,最有可能的是贾宝玉他爹贾政。
而贾宝玉根本就是贾政眼里的逆子,贾府众人眼里的“混世魔王”,他怎么可能跟儒家沾边呢?
要是读过《红楼梦》,你大概也有印象,宝玉最讨厌人家劝他走经济仕途,宝钗、湘云就因为触碰了这个价值底线,宝玉又气愤又痛惜:“好好的一个清净洁白女子,也学的钓名沽誉,入了国贼禄鬼之流……真真有负天地钟灵毓(yù)秀之德了!”
听起来,这不完全是跟儒家对着干吗?但是注意,这番话后面的一句非常重要,那就是宝玉气恼之下——
“因此祸延古人,除四书外,竟将别的书焚了”。
的确,宝玉是一把火烧了书,但是你要看清楚,他独独没有烧四书。
什么是四书?就是《论语》《孟子》《大学》《中庸》这四部书的合称,它们是儒家的核心经典,是儒家思想的根本所在。那为什么宝玉不烧它们呢?
这就是关键,宝玉看上去离经叛道,但他离的是假经,叛的是假道,儒学的真精神,在他心里是尊贵的。
你还记得前面象征符号版块里,作者观察世界的真假正反的二元方法论吗?
真儒与假儒
其实,儒道释三种哲学思想,在这部小说里的呈现,也都有真有假。
比如,茫茫大士和渺渺真人是真佛真道,而行走于贾府之中骗钱骗物的静虚师太、马道婆等等,不过是假佛假道。
同理,打着儒学旗号却争名逐利、胡作非为的贾雨村,或者那些溜须拍马混饭吃的清客相公,在宝玉眼里,不过都是假儒。
所以他刻薄地管他们叫禄蠹(dù),也就是利欲熏心的蛀虫。
那么,宝玉心里,或者说,作者心里的真儒是谁呢?
是孔夫子。第58回,你听宝玉怎么嘱咐藕官的:“以后断不可烧纸钱。这纸钱原是后人异端,不是孔子的遗训。”
这话你听起来可能没头没脑,需要交代一下缘起。
一位叫藕官的小丫鬟,在大观园偷偷烧纸钱,祭奠自己亡故的密友药官。但烧纸钱这种行为在大观园是禁止的,所以被一位婆子抓住了把柄,要去告发她。
宝玉正巧目睹了事情原委,出手援救,刚才那段话,就是他救下藕官后,私下里叮嘱她的话。
这几句话值得仔细分析,请你注意两条信息:第一,孔子遗训,第二,后人异端。
孔子遗训是什么呢?是以仁爱为核心的儒家真精神。那异端是什么呢?是那些置儒家真精神于不顾,只强调形式主义礼仪的人。
很明显,在宝玉的心里是认同孔子的,这位“混世魔王”并不是孔子的背叛者,他没有烧掉“圣人遗训”。至于那些异端邪说,他既不认可,也坚决拒绝合作。
就拿藕官烧纸钱这事来说,要理解宝玉,了解真孔子,就必须去《论语》里找答案。
比如,《论语》里有这么一条,是专门谈到对死者的哀悼的:
“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
怎么讲呢?跟一场礼仪周到的丧礼比起来,凭吊者发自内心的哀伤,才是丧礼真正的意义所在。
再扩展到对整个礼仪形式的看法,《论语》里还有一句——
子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
孔子推崇礼乐治国,可是究竟什么是礼乐治国的真正含义?
孔子抛出了一个反问句,他说:所谓礼啊乐啊,难道只是财货和钟鼓这些形式吗?
隆重的国家大典上,祭神、祭祖,都要奉献财货和演奏音乐,这当然很重要,但是,它们是最重要的根本所在吗?不是!为什么?因为它们只是外在形式,不是精神内核。
那精神内核是什么呢?
孔子又给出了回答:“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
原来礼和乐的内核都是一个:仁。
如果只能用一个字概括儒家,那必定是这个字:仁。
仁者,爱人,是泛爱众。是发自内心对他人、对众人的善与爱。跟这份真诚正大的信念比起来,那些外化的形式,就都不重要了。
如果藕官不是真诚地怀念自己的密友,她也不会冒险在大观园里烧纸。
在宝玉看来,她“心诚意洁”,有真情,这是最根本的。即便只供一钟茶,一盏净水,就足够了,只在敬,不在虚名。
至于烧纸钱那些形式,宝玉说,完全是后人附会出来的,不在孔子精神之内,不必理睬。
通常很多人觉得,儒家思想主要是让人守规矩,是维护伦理秩序的。但在我的理解里,伦理秩序是儒家的外在,爱和深情才是儒家的内在。
还是那句话:仁者爱人,没有一片正心诚意,你拿什么去爱,拿什么去担当责任?
接下来,我要把宝玉的真儒,再往前推一步。
真儒者都是“情圣”
在小说里,警幻仙子对宝玉的人格定义,用了一个惊世骇俗的词:意淫!
这个词今天听完全是个贬义词,很多人都不能理解,为什么它在小说里会是一个对贾宝玉的正面评价。
其实,这个词不是你今天理解的意思,在《红楼梦》的语汇里,它是“天分中生成一段痴情”,说到底,就是真儒者的内心深情。
宝玉就是这样一位道学家眼中的叛逆,但在作者看来,他才是一个真儒者,一个对他人、对世界、对人间满怀深情的人。这才是宝玉作为情痴情种的意义。
近代大学者梁启超,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真儒者都是“情圣”!
他说的情圣,不是今天的恋爱高手。这个情,不是卿卿我我的小情小爱。而是“社会的热恋者”,是人间大爱,是苍生的担当者。
中国文学史上,杜甫写出了:“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范仲淹写出了:“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照梁启超所说,杜甫和范仲淹这样的儒者,才不愧为情圣。他们爱自己、爱亲人,进而爱他人、爱人类,爱自然万物。
同样,据脂砚斋说,作者对宝玉这位痴情人,下过三个字的评语,叫“情不情”,这是什么意思?
前一个“情”是动词,是说宝玉非但对有情之人有情,对无情之物,同样有情。
在宝玉心里,连星星月亮、草木万物都是有情有理的,是要以情相待的,何况人!
你可能会奇怪,既然宝玉的身上带着儒学的真精神,为什么作者却一定要把他写得离经叛道呢?
其实,以离经叛道的形式,回归孔子的真精神,在明清两代,一点也不稀奇。
开头我们说过,宝玉把除了四书以外的书都烧了。
我们也说了,四书是儒家的原典,是中国人的精神原乡。作者的潜台词是,后人的歪曲之说,该烧;但是四书作为精神原典,不容动摇。
其实,宝玉怪诞的焚书行为,也是有历史原型的。
明代的哲学家李贽,受王阳明心学的影响,后来又自己创立了童心说。
他就写过一本惊世骇俗的书,因为公开反对程朱理学,干脆把书名就叫《焚书》,意思是自己的书不会被社会所容。
宝玉的焚书,干脆就是付诸行动了。
小结
王阳明说过,他创立的“致良知”学说,跟孔子的真精神之间,通着“千载相传的一点滴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