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前边在讲钗黛之争的时候,就提到过,它出自小说第2回贾雨村之口。
这一讲,我要从哲学的角度,对“正邪两赋”再给你做一个深入的分析。它实际是由阴阳、善恶、正邪三组概念,完成了作者人性论的层层递进。
《红楼梦》里的“正邪两赋”
正邪两赋的哲学根基,是道家的阴阳二元论。你大概还记得我们前面讲史湘云和小丫鬟翠缕讨论阴阳。正因为宇宙是阴阳二气构成,往下推就有了善恶。
属阳的正气形成清明灵秀的善,属阴的邪气形成荒谬乖僻的恶。
你大概也知道,在儒家那里,人之初到底是“性本善”还是“性本恶”,孟子一派和荀子一派有激烈的争论。
但曹雪芹接续的,是另外一条思想脉络,两千多年前战国时期的思想家师硕就提出过,人性有善有恶,这是生命的自然属性。
在红楼作者的观念里,人既然生于天地之间,所以正邪二气“亦必赋人”,会作为先天禀赋参与到人性和人格之中,因而每个人的生命都有正气和邪气的同时参与,兼有正邪两面。
以这种“正邪两赋”的概念,曹雪芹把人性从大善大恶之中解放了出来,用现代的语言来表达,荒谬怪癖基本相当于“个性”,“正邪两赋”的基本特点,就是尊重人性的复杂,尊重个性,原谅人性的弱点。
你看,曹雪芹从宇宙生成论开始,建构了系统性的人性论。
正因为“正邪两赋”为《红楼梦》提供了坚实的人性论基石,《红楼梦》人物的言行,就有了可以理解的人格动机。
我们就拿金陵十二钗中的妙玉来分析。妙玉,就是在栊翠庵带发修行的一位女尼。
表面上看,连宝玉都惊叹说:“她为人孤癖,不合时宜,万人不入她目。”在她嘴里,林黛玉都是“大俗人”!更别提大家在她那里喝茶,因为嫌弃刘姥姥喝过茶的杯子,她竟然吩咐人直接扔掉。连外号“大菩萨”的李纨也说:“可厌妙玉的为人,我不理她!”
但仔细分析妙玉出家的原因,原来她出身官宦之家,只因为自小多病,按当时的习俗,买了多少替身替她出家都不管用,直到她亲自出家入了空门,身体才好了。所以,妙玉出家是迫于健康原因,并不是出于自愿。
对这种被动的出家,她究竟是什么态度?中秋节跟黛玉、湘云推敲作诗的时候,她无意中说出了心里话,她说:作诗不能一味求奇求怪,那样反倒“失了咱们的闺阁面目”。
你看,在妙玉自己的心里,闺阁女儿,才是她的本来面目,她并没把自己认定为出家人。这就是为什么她带发修行,始终不肯剪去一头青丝。
青春美貌的妙玉,“气质美如兰,才华阜比仙”,她非常自然地有着自己的红尘向往,甚至有着青春情欲,这样你才能理解,为什么宝玉来了,她会把自己平日喝茶专用的那只绿玉斗拿给宝玉用。
但是,在当时的社会环境和时代环境之下,妙玉没有任何返回世俗生活的可能。
现实处境和内心的欲望之间的矛盾,让她的内心充满挣扎和痛苦,这就是妙玉的荒谬怪癖的来源,她用极端的孤傲对抗着外部世界的不公,也对抗着自己内心的欲望。
如果按照传统的善恶观念,你是没法定义妙玉的,但是“正邪两赋”让这个人物不但成立,而且带有独特的魅力。这就是宝玉说:他原不在这些人中算,他原是世人意外之人。
这的确是因为描写真实的人性,而给读者带来了审美的意外。
可以说,在《红楼梦》诞生之前,中国的小说里基本只有扁平人物,好就好上天,坏就坏下地,直到《红楼梦》,中国的小说里才有了既不纯善,也不纯恶,而是“正邪两赋”的“真实的人”。这样的人物,自然是丰满而立体的。
而且曹雪芹解释说:“天地生人,除大仁大恶,馀者皆无大异。”也就是说,普天之下的人,都有共同的、相通的人性基础,没有什么本质性的差异。你看,这已经是在人类范围内,探讨普遍人性了。
作者能够理解每个生命的局限性,所以他也能看到每个生命困于自己的局限之中,无奈又痛苦。就像妙玉那样,每个人物的荒谬怪癖,都来自她的生命之痛。回到书的哲学源泉,在佛家语,这是慈悲。在儒家语,这是忠恕。其实都是一回事。
小结
传统的人性论是善恶截然对立的,人们处在这种认知惰性之中,不质疑善,更不原谅恶。
但是,正是因为既有对人性的洞见,又有对生命的尊重,《红楼梦》推出了“正邪两赋”的人性论,曹雪芹对自己笔下的人物,不作简单粗暴的道德评判,甚至不提供标准,而是想用多棱镜照见更完整的人性。
思考题
你熟悉的文学形象里,还有谁有“正邪两赋”的特征?能不能请你做个分析?
《红楼梦》里塑造了大批钟灵毓秀的女儿形象,而且男主人公贾宝玉还动不动就夸赞女儿尊贵,那么红楼作者是个女性崇拜者吗?
• 第二十二讲、《红楼梦》中“女儿性”是指人性中“真、善、美”的人格
第五板块:哲学大观
第二十二讲、《红楼梦》中“女儿性”是指人性中“真、善、美”的人格
对《红楼梦》稍微有所了解的人,一定知道一句话:“女儿是水作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这话出自贾宝玉。
有些人据此判断,曹雪芹极度崇拜女性。而他对男性的贬低,也的确让不少男性读者不怎么舒服。
的确,除了刚才那一句,贾宝玉还说:“原来老天生人为万物之灵,凡山川日月之精秀,只钟于女儿,须眉男子们不过是些渣滓浊沫而已。”
甚至脂砚斋在《红楼梦》开篇第1回的评点中说,作者的主旨,是要记下见识行止胜过自己的所有女子,不让她们泯灭。仿佛,这是纯然要为闺阁女子立传的宣告。
“女儿”的另一层意思
但你如果因此把《红楼梦》看作一部女性小说,把曹雪芹定义为一个打算跟男性阵营决裂的女性崇拜者,首先就解释不通,小说里有北静王水溶、秦钟、柳湘莲、蒋玉菡这些被宝玉欣赏的男子,也有夏金桂(也就是薛蟠之妻,宝钗的嫂子)那样的悍妇,更有云儿那样的风尘女子。
其实,要真正读懂宝玉这些话,你得注意作者用词的精细之处。
构成和“男人”对比的是“女儿”,而不是“女人”或者“女子”。
这不是我咬文嚼字,作者明确借宝玉的口说过:“这女儿两个字,极尊贵,极清净的。”
什么是“女儿”?通常指的是尚未出嫁的、闺阁中的女孩子,所以,她们并不是女性的全体。
你听宝玉怎么说——“女孩儿未出嫁,是颗无价之宝珠;出了嫁,不知怎么就变出许多的不好的毛病来,虽是颗珠子,却没有光彩宝色,是颗死珠了;再老了,更变的不是珠子,竟是鱼眼睛了。”
在《红楼梦》里,女儿一派天然,风流灵秀;结了婚的婆子,只知功利计较,昏聩糊涂。就像是两个物种。
但如果你轻易地下结论,说作者偏爱未婚的年轻姑娘,歧视已婚和年长的女性,就又落了俗套。
宝玉真正区分的,其实并不是有没有出嫁,更不是有没有变老。
在宝玉眼里,女儿之所以是人上人,是因为她们代表着天地间的精华灵秀,她们代表着没有被世俗功利污染的天真和天然。
在红楼作者眼里,女儿是理想人格的化身。而其他所有人,都是女儿的对立面,代表世俗和污浊。
这种对比,也存在于功能化的空间安排上。女儿们聚集的大观园,是一个理想国,大观园之外的世界,则是作为对照的世俗污浊的现实社会,包围着大观园。
我们在前面的课程里也讲过,“女儿”这个词在《红楼梦》里,可不是一个现实性的表达性别的名词,它不完全等同于女性,它其实是一个象征性的符号。
与其说,曹雪芹崇拜女儿,不如说,曹雪芹崇拜“女儿性”,也就是推崇女儿所代表的一种理想化的人格属性,它的本质是人性之美和善。
所以,在小说里,曹雪芹真正在讨论的,根本不是男性跟女性的高下。
女儿性与自然性
为什么作者偏爱“女儿”,会被我放到哲学版块来讨论呢?这是因为作者以这个群体定义的“理想人格”,它是自然灵性和清洁人格的统一。
说到自然性,你也许已经想起前面道家思想的那讲里,中国文化的原命题就是“天地人”,人在天地间,得天地灵气,与万物相通。
所以,听到贾宝玉一而再、再而三地说,女儿得山川日月的精华,钟灵毓秀。你就可以知道,“女儿性”在红楼里,高于普遍人性而更接近“天性”,也就是天然性灵。
那什么是清净人格呢?在红楼语系里,清净就是“未染”,就是还没有受到社会性、功利性的沾染。
所以太虚幻境,这个哲学性的真境界,被作者称为未经污染的“清净女儿之境。”
曹雪芹把女儿性和天然性连接起来,创造了“女儿”这个富于诗意的象征意象。这个符号里其实包含了一个哲学命题,人在自然性和社会性两者间的归属性,究竟归于哪里。
你当然知道,社会性是人的重要属性,但是在明清的时代环境中,过于严密的社会性已经构成了对自然人性的桎梏,所以曹雪芹走向了它的反面。
再加上前面讲过的真儒家精神,从而形成了《红楼梦》独特的价值选择,跟当时的正统价值观正面冲撞。
所以,《红楼梦》这部书貌似女性至上,其实是理想至上。“女儿”的象征意义,远大于性别意义。
女儿与草木花朵的隐喻
既然“女儿”是一个象征符号,那么,跟它关联的“男子”只是不那么走运地成为了意义相对的另一个符号,象征着污浊、功利,代表作者的人格批判。
这只是他使用的一种艺术手段,如果有男性读者因为介意而错过欣赏这部小说,实在是很大的遗憾。
但小说家不是哲学家,他不能只摆出抽象的理念,真正高明的是要把理念融化进人物和情节里去。那曹雪芹是怎么做的呢?
对于我们这个农耕族群而言,最灵动的想象,就是把美好的形象和赖以生存的植物连结为一体,所以,作者的入手点,是把女儿比喻为花朵。
但这可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比喻,而是一整套的象征符号,精心布局,让自己关于理想人格的哲学理念落地。
这个落地的重点,首推林黛玉。
从黛玉的前世前身,作者就开始布局了。注意绛珠仙草这个意象,它是一株生长在灵河岸边的草,然后,这株仙草修成了一位仙子。这位绛珠仙子下世为林黛玉,自然和女儿就连通起来了。
而且,仙草生长在灵河岸边,得天地精华雨露滋养,对应于女儿的灵性源出于自然。
所以,曹雪芹让黛玉姓林,这位林姑娘也称自己是“草木之人”。林姑娘惜花、葬花,用诗写着菊花、梅花、桃花,写着自己的命运。
女儿性和自然性相通的命题,女儿与草木花朵的隐喻,在红楼第一女主角黛玉身上体现得最集中、最典型。
所以,不管你喜不喜欢林黛玉的性格,反正作者自己最钟爱的红楼女儿,就是这位“草木之人”林姑娘,他把她看成女儿中的女儿,花朵中的花朵。
当然,女儿跟自然的对应关系,不光是林姑娘这个个案,作者还把它延伸到了红楼女儿整个群体。
还记得我们前面说过的贾家四位小姐名字里“春”字的寓意吗?
它来自一组象征符号——春、红、香、玉,这其实一个完整的女儿—花朵的象征体系,作者在对太虚幻境的描写中,完整展示了这组符号的含义:
太虚幻境坐落在哪里?
——放春山,遣香洞。
宝玉在那儿喝的什么茶?
——千红一窟。“窟”谐音“哭”,为众女儿的命运而哭泣。
那里的酒叫什么名字?
——万艳同杯。“杯”谐音“悲”,是说所有红楼女儿最终都不免悲伤的命运。
她们闻的香又叫什么名字?
——群芳髓。群芳,点明了这香是全体女儿的精髓。
千红、万艳、群芳,这都是在说万紫千红的花朵,在春天开放。
你看,哲学性和象征性在太虚幻境交汇,这里正是《红楼梦》的哲学话语和象征符号的策源地。
如果你关注一下太虚幻境正殿的名字,会在第12回从渺渺真人口中知道它叫“空灵殿”,来自道家思想、代表着自然之清明灵秀的“灵”字,跟来自佛家思想的“空”字,同时被置于这个哲学天地的最高地位。
小结
《红楼梦》抑男扬女,并不是一般人所误会的男女之争,更大程度是人性的高扬,是对超越了性别界限的理想人格的探讨。
为了实现这个哲学设定,作者把女儿和草木花朵连结,把女儿性和自然灵性连结,红楼女儿,是天地的灵气,自然的女儿。
思考题
你是怎么看待《红楼梦》的这种性别观的?欢迎在微信群里分享你的精彩观点。
下一讲,我们讨论一个问题,贾府的男人是一代不如一代吗?
• 第二十三讲、《红楼梦》中的男性风流人物
第五板块:哲学大观
第二十三讲、《红楼梦》中的男性风流人物
说完了《红楼梦》里女儿所代表的人格理想,这一讲,我们聊聊贾府里的男人们。
《红楼梦》第2回,古董商冷子兴,就对贾府有个整体评价,说这个钟鸣鼎食、翰墨诗书的家庭,“儿孙一代不如一代了”。他指的,当然是贾府的男人们。
这话,直到今天都有很多人赞同,但我又要唱反调了。
接下来,我就给你把贾家每一代的主要人物捋一遍,看看他们的行事人品,是不是真的符合冷子兴的论断,顺便也让你对小说中的男性角色有个整体把握。
贾家的四代男人们
贾家第一代,宁国公贾演,荣国公贾源,都是打江山的开国元勋。
当年功劳榜上最高的八位,都被封为“公爵”,并称为“八公”,贾演和贾源兄弟俩就在这八位里占了两席。的确,这样的创基立业者,毫无疑问是雄狮的一代。
第二代,也就是贾母的丈夫贾代善这一代,也仍然不改家门风范,出过兵、放过马,也是真刀真枪,死人堆里逃出过命来的。
老管家婆回忆当年,提到贾珍的爷爷:“东府里你珍哥儿的爷爷,那才是火上浇油的性子,说声恼了,什么儿子,竟是审贼!”
你看,收拾儿子都是这阵仗,起码到第二代,还是气势强悍,不失为猛虎的一代。
到了第三代,的确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名字就可以看出来,大家都有个反文旁,不再强调勇力,而是突出诗香传家,可惜真正读书的人凤毛麟角。
荣国府的大老爷贾赦,一副王孙贵胄的派头。他有两好:好货、好色,而且都不择手段。
为了谋取平民石呆子的古董扇子,不惜让贾雨村拿石呆子下狱;他本来已经妻妾成群,但是还觉得不足,看上了自己母亲的心腹大丫头鸳鸯,而且让自己的夫人亲自出马去说媒。
至于宁国府第三代贾敬,又是另外一种路数,他沉迷于炼丹,一心要成仙,常年在道观里跟道士们混在一块儿,曹雪芹用了一个词叫“胡羼”,就是瞎混。
很多人觉得,第三代也就是宝玉的父亲贾政还比较靠谱。要不是有他在,贾家的门面都没人撑了。
贾政确实是踏踏实实做官,中规中矩做人。当然,这个人完全谈不上个人趣味和个性魅力,他给人的印象就是刻板乏味。
其实,这个强扭着宝玉要追求仕途经济的老爹,却有另一面真性情。作者在第78回提到,贾政起初天性也是个诗酒放诞之人,只不过后来,要为在子侄辈中为表率,“少不得规以正路”。所以,贾政是为了家族利益,刻意掩盖了自己的本来性情。
到了宝玉他们这第四代,就完全任由一己个性,不再遮遮掩掩了。
唯一知道上进的,是宝玉的哥哥贾珠,十四岁进学,也就是考中了秀才,不到二十岁就娶了妻生了子,可惜一病死了。
其余的子弟,荣国府这边,贾赦的儿子贾琏,和妻子王熙凤一起总管荣国府家务,虽然常常被凤姐儿抢风头,但也还算干练。除了好色,贾琏算是个很生活化的富贵公子,偶尔还显露出几分正直。
比如贾雨村为了讨好贾赦,不惜制造冤狱,谋夺了石呆子的古董扇子来孝敬,贾琏对这事就非常不以为然,说:“为这点子小事,弄得人坑家败业,也不算什么能为!”
宝玉还有位同父异母的弟弟贾环,性情猥琐,心术不正,因为嫉妒宝玉,几次暗中加害。
第四代里宁国府那边就更不堪些,贾珍前有跟秦可卿的乱伦,后有跟尤二姐尤三姐的丑行,荒淫败坏,老仆人焦大都痛心不已,说:“我要往祠堂里哭太爷去。那里承望到如今生下这些畜生来!”
再推得远一点儿,贾府远房玉子辈的子弟贾瑞,因为对王熙凤有不伦之想,所以被凤姐儿毒设相思局送了性命。
听到这里,一般人很容易赞同冷子兴的看法,贾府真好像一代不如一代了。甚至还常常有人说,贾家的败落,就是因为没有教育好子弟,骄奢放纵。
不一样的第四代
在我看来,这几代人,的确有明显的代际差异。你会在一代代贾氏子弟身上看到,雄性荷尔蒙基本呈现出垂直递减的态势。
从第三代开始,就不再那么豪横,也没那么有血性了。
但这真的就是一代不如一代吗?作者未必同意这个观点。
你看,他着力塑造贾家的第四代、红楼第一人贾宝玉,就是一个刻意削弱了雄性特征和社会欲望的人。在宝玉这里,或者说在作者眼里,品评人的标准变了。
宝玉最讨厌见的男人是谁?是那个相貌魁伟、言语不俗的贾雨村。
他寒窗苦读,抱负非凡,但是,他的人生只有一个指向,飞黄腾达,为此可以不择手段,甚至可以伤天害理草菅人命。
宝玉跟史湘云翻脸下逐客令,就是因为湘云劝他多跟贾雨村这类为官做宰、知仕途经济的人来往。
宝玉虽然更亲近女儿,但是也有他乐于结交的一帮男子,他们又是谁呢?
比如有勇力、有担当、有深情的柳湘莲,他仗剑江湖,斗得了拦路的强盗,收拾得了呆霸王薛蟠;再加上风流倜傥,会唱戏,爱客串风流小生,有一次在戏台上,被尤三姐一眼看中,在心里一放就放了五年,立誓非此人不嫁。
还有出身底层、隶属王府的戏子蒋玉菡,虽然名闻天下,但是地位卑贱。他向往着尊严和自由,明摆着王府势力逼人,可他竟然有勇气秘密地积攒钱财,在郊外偷偷购置田庄房舍,并设法悄悄从王府逃脱。
还有出身清寒,但跟宝玉一样藐视世俗的秦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