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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大结局)

作者:神秘轩 当前章节:11748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3:28

这一年,好大的雪,秦河两岸的田地和茅屋上,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对绝大部分底层民众来说,一场雪就是一场雪,他们并不觉得雪景如何如何雅致,既不是【撒盐空中差可拟,未若柳絮因风起】,也不是【三千世界银成色,十二楼台玉作层】。

这只是一种严苛的季节变化,也就近些年地方父母官贤明,提前做了不少应对,换做以前,不知道要冻死多少人哩。

这一年是癸巳年,腊月初九,大寒;鸡始乳,鸷鸟厉疾,水泽腹坚。

在秦河岸边、南秦县县城外,有一家开了好几年的客栈,在这种大雪天里也依旧开着门。尽管路上几乎不见行人,但是客栈内却似乎热闹得紧。

这家客栈的招牌挂的是【如意客栈】,这是一个相当随处可见的、烂大街的名字,平凡又接地气。

不大的客栈厅堂里,摆着六七张桌椅,四处打扫得十分干净。

此时每一张桌子都有人坐着,靠近门口位置,一个身穿玄黑道袍,颔下短须有些发白的中年道士,正在给人算命看手相。

这正是天云子道长,他一直心心念念着要收苏澈为徒。坐在他对面的,是脸上有刀疤的刀客楚随风。

桌子两侧还有另外两名男子,一个是身穿青色道袍的十六七岁少年,他头扎道髻,相貌俊秀漠然。

另一个是少年的师父,或者也可以说是苏澈的师父;他身穿一袭深色长衫,容貌英俊沧桑,双目炯炯有光,顾盼磊然,光坐着都有凛然之威。

这两人正是清微道派的南生和紫一心。

当然,现在紫一心已经重返天墟了,自从十年前苏澈打破绝地天通之后,清微道派也终于舍得“放人”。

紫一心终于从闭死关中走出,回到了心心念念的出身门派;顺便他连一手培养起来的好弟子南生也给拐走了。

听天云子说,他家掌教气得很呢,说等紫一心飞升之后,清微就会去把人给要回来。

此次紫一心之所以带着弟子来这里,就是因为飞升在即,前来和另一个弟子道个别。

而且他们俩会和天云子坐一桌,只是因为其他桌都是女眷,就不去凑热闹了。

……

清微道派在绝地天通的那些年间,之所以要搜集一批大气运之人,苏澈飞升之后也逐渐弄明白原因。

归根结底,按照元始天尊的计划,仙界在两派互相厮杀之后,必定会进入一个短暂的虚弱期,需要有一批新鲜血液来加入。

虽说本来就定好要【优胜劣汰】,但是仙人死得太多的话,连天庭都无法正常运转也不好。

于是清微道派很早之前,就在寻找有机会成仙、同时又身具死劫之人。

前一个条件是为了为己所用;后一个条件也简单,清微帮他们推迟死劫,一直到成仙路打开,才让他们出来,在天劫下算总账。

这样一来,清微就算不欠他们因果了,同时也不会太过得罪其他门派,毕竟身具死劫之人,不入清微随时会走向死亡。

只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心甘心愿接受这种命运就是了,起码紫一心就一直特别抗拒。

苏澈飞升之后,在找到元始天尊谈话的时候,顺便提了一下这事;其实就算他不提,清微道派也会全部放人,任他们自由选择未来去路。

毕竟庇佑这些人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和元始一系的传承至宝有关。

苏澈解决了紫一心这件事,还得知了一个好消息:无缺的师父还活着!

这也很正常,按照无缺的设想,师父当年一飞升,就不得不奔赴两派厮杀的战场;然后因为是新生仙人,在混战中能活下来的概率很低。

可结果是,无缺师父确实奔赴战场了,但是刚开始动手,就不幸又幸运地、和仙界其他仙神一起,被凝固在了永恒的金光之中。

并且在三千年多的优胜劣汰过程中,他一来是心性坚固,熬过了时间这一关;二来,张君正在定点排除弱小之时,并不是简单粗暴的,仙人五境低于第几境就直接摁死。

真要那样做,整个仙界恐怕要死掉七成人才能结束,那太夸张了。实际上,张君正采用的方法是:同一境界中排除最弱的那一部分。

不仅仅只是考察仙人层次的战斗经验,而是从心性到感悟、到战力的全方位考量。

这也让无缺师父得以幸存下来,苏澈还顺利见到他一面。哦对了,他的道号叫【木成子】。

木成子得知自己宝贝徒弟做出的一切,简直人都傻掉了。回过神来之后,他向苏澈连声道歉,并且还答应苏澈,一定会好好教训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弟子。

对此苏澈只能是摇头笑了笑。

除了无缺的师父,苏澈还去见了太浩宗早年飞升的前辈们,包括开派祖师玄天道人。

玄天道人见到苏澈这位“门中后辈”十分惊讶,直接抓住他问了许多事情,他这些年来除了苦撑之外,最关切的就是在人间界开创的宗门了。

得知太浩宗欣欣向荣,隐隐有人间界第一修仙大派的气象,老人家还是十分欣慰的。

不过当他得知,当年那位剑仙好友【江生】,在仙界混战中受伤,下界后更是死在了仙池之中,还是感到十分怅然。

尤其是听到苏澈说,江生临死之前还不忘嘱托,将删繁就简后的《太浩经》留给了后来的太浩宗门人,玄天道人更是眼眶泛红。

总之两人长谈一番之后,玄天表示有机会的话,会去见一见江生的转世,也就是那位紫府的天才陈道衍,他现在都快当上掌教之职了。

之后苏澈没有在仙界停留太长时间,反正又不是第一次来。

期间苏澈还被元始拉过去,参与了一次圣人之间的高层会谈。在会谈上,他谢绝一切新的职务,包括对面的灵宝天尊,居然真的提议要让他当天庭之主。

苏澈也不知道这老头是不是记恨自己、故意在拱火,总之他婉言谢绝,并且在会谈结束之后,就跑回老巢地府去了……

※※※

说回现在,这边桌,楚随风在问天云子,自己是不是天煞孤星,又克死了一位老友。

天云子只是连连摇头,说他的福分还在后头呢。

这老友便是陈有德了,万事通他爷爷。不过这个倒真和楚随风无关,那位老爷子年岁早就到大限了,境界又上不去,能活到这些年也算不容易。

在苏澈还没回人间的时候,陈有德就撒手人寰了。

不过陈有德在阴间还得到了苏澈的承诺,说会好好照顾他孙子;这样一来,老爷子也算是心满意足地转世去了。

那边桌,一袭白金色宫装的白虎神君白素,正在和一袭火红色长裙的陵光神君拼酒。

自从苏澈把第二仙界从体内分离出去,这两位妖族大佬,在那个世界中奠定了妖族的优势之后,就天天不干事,跑来苏澈这边蹭酒喝了,说是今朝有酒今朝醉。

隔壁桌,将离和艳尸也在喝酒,吃些小菜,但是她们就优雅多了,只是小小地浅酌。

将离这些年间已经重证仙道,回过仙界天庭中,但是最终兜兜转转又下来了,对苏澈的说辞只是说另有要事在身。

至于今天她们俩会过来,只是顺路来参加苏澈孩子的满月酒,真的只是顺路,这是艳尸姽婳一再强调的。

虽然明晚才是满月酒,到时候苏澈在太浩宗的好友、同门,比如李守一、江娇、唐昇、陈天寅、张雪儿他们;比如残星师妹、飞月师姐、大师兄张天逸、采臣长老和师父雪天道人都会过来。

不过早一天就早一天吧,反正这大雪天的,也没几个客人过来。

客栈柜台后,苏澈身穿一袭浅青色长衫,打扮得和秀才似的,正在拨算盘。

他现在是身兼掌柜和小二两个职位,偶尔也让大白和小白两个干女儿帮忙,至于各位夫人们可不敢累着她们。

就在这时,后堂响起婴儿的啼哭声,然后银发金眼的软玉就瘪着小嘴,从门帘后走出,不过她手中并没有抱着女娃儿。

苏澈侧头看向她还没说话,就看到花蕊,世秀,优昙,楚沫四人鱼贯而出。她们的打扮和原先相比都朴素了不少,但是在这凡人间,依旧是让人惊为天人的绝美存在。

此刻那个裹在红色襁褓中的、稚嫩可爱的女娃儿,正被花蕊夫人抱在怀里哄着,世秀和优昙一左一右看着孩子,眼神中都有温柔之色。

倒是走在后面的楚沫,她双手负在身后,脸上微带笑意,似乎难得能轻松些,这照顾孩子比她想象中的磨人多了。

“苏澈,我也要孩子。”软玉拉着苏澈的手腕,一副都是苏澈不给力,才会导致她没有娃儿的样子。

苏澈苦笑了一下,“我不是说了吗?看天意。”

说起来,苏澈在这一年,能和楚沫诞下这个女儿,真的是实属不易。

前面说过了,父母双方的修为越高,相应的生育率就越低。哪怕双方刻意生下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胎儿,也需要赌,只是怀上的几率有所提升而已,并不是百分之百。

在苏澈的所有女人中,只有楚沫的修为最低,到现在还是第六境。所以她能第一个和苏澈诞下孩子,也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至于其他女人,苏澈也想雨露均沾,一人生一个,人人有娃抱;但是这个真的不是说有就能有的,所以还是那句话,以后看天意吧。

在苏澈和几女交谈,顺便逗逗孩子的时候,身穿粗布衣的许婶坐在一张空桌旁,正手拿着小刻刀,雕刻着一个未完工的泥偶。

这位母亲看向儿子、儿媳,以及孙女那边时,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笑容,真好,这种感觉。

这几年的生活,让无缺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充实。

就在客栈中洋溢着欢乐氛围的时候,客栈门口处,忽然传来两声清脆的叩门声,“笃笃~”

苏澈一抬头,他的脸色就僵住了。

只见来者,是两位身穿血红色长裙的女子,她们一人年长些,妩媚些;一人年幼些,稚嫩些;两人身后还跟着个身穿绿衣的丫鬟。

见苏澈表情僵硬,走在前面的程灵素漠然道:“怎么,今天不做生意?”

苏澈举手猛咳了咳,“咳咳,做,当然做,几位来请这边这张空桌坐下。”

说着他上前引路。

花蕊几人见到血海幽莲血衣,和一个比她年长的姐姐过来,一时也猜到了程灵素的身份。

此时她们倒是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吃醋神情,都是用揶揄和看戏的目光、看向苏澈,仿佛苏澈越尴尬,她们就越开心。

倒是化身许婶的无缺有些担忧,这也是儿媳,那也是儿媳,后面得找机会开解一下她才行。

在客栈内交谈声、喝酒声、雕刻声、窃窃私语声响起时,客栈门外不远处,时不时传来一些类似刀剑交击的声音。

苏澈一边应付好不容易、终于肯来到人间界的地府老婆,一边朝外面喊:“你们消停一点!还有莲娥,不要带坏孩子。”

“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么这么啰嗦。”

莲娥也是为了参与孩子的满月酒,才从极北冰宫过来的。现在无缺把自己的宫主之位、连同天庭面具都给她继承了,连带让两只白熊也认她为主。

莲娥今天一大早就过来了,她也是玩心重,不仅让大宝二宝两只白熊一起过来,还整了把白中透着红色的光剑,顺便把苏澈那把白中透着幽蓝的道初劫剑,也给借了过去。

所以他们现在玩的是……两头白熊在雪地里拿着光剑对打,苏澈怎么看怎么有种赛博朋克的味道,喂喂,你们是在搞星球大战吗??

这么有趣的一幕,自然把苏澈的两个干女儿吸引过去,苏澈几年前就给大白、小白捏好肉身了,而且还和自己一样,都是取仙界青石做成。

顺便连小白虎淑和,她本来是对苏澈的小女儿很感兴趣的,还想和婴儿一起玩、牵她的小手。

但是后来见白熊都开始精彩的光剑对打了,她自然是快速跑了过去,现在和大白小白一起,看得如痴如醉呢。

二宝郁闷,刀疤熊大宝倒是一本正经。

莲娥只是兴高采烈地挥手,“努力!奋斗!谁赢了谁有小鱼干吃!”

……

客栈内,天云子那边,还在朝应付妻子的苏澈打招呼,“苏澈,说好了啊!你那女儿一定要给我当徒弟,这个弟子已经预定好了,太浩宗的人也不许和我抢。”

苏澈无语,“道长,你也太执着了,算上这一世,你追了我两世了。”

天云子连连摇头,“凡人就是这样,执念未消,比不得你这种仙人。”

苏澈摆摆手,“真要有心,到时候满月酒你来参与孩子的抓阄,最后孩子抓到谁的就拜谁为师。”

雪天道人和采臣长老可是都相当看好苏澈这个孩子,紫一心要不是飞升在即,恐怕也要争一争。

对此天云子只是颇有信心地点点头。

好不容易让程灵素的情绪缓和了一点下来,苏澈先给这一桌上了几个好菜,然后才坐下来陪她们说话。

血衣抿着酒,看着自己这位多情的姐夫,略有偷笑之意。

程灵素则是用审视的眼神,盯着苏澈的眸子,“你对自己这个人,有什么评判?”

苏澈摇摇头,他随口吟道:“少为纨绔子弟,极爱繁华,好精舍,好美婢,好鲜衣,好美食,好骏马,好华灯,好烟火,好梨园,好鼓吹,好古董,好花鸟,兼以茶淫橘虐,书蠹诗魔,劳碌半生,皆成梦幻。”

“现在嘛,算是梦醒了,以一词总结: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说着他给妻子满上一杯酒。

程灵素不是很满意,“我怎么感觉你在逃避话题?”

苏澈还没回答,厅堂角落一张桌子旁,一个早早来到、却一直没说过话,只在闷头睡觉的神秘客人,忽然坐起身。

这身形娇小,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下的客人举手喊道:“掌柜的,拿酒来。”声音听上去清纯无邪。

“好嘞,来了!”苏澈面带笑意,起身从柜台上拿起一坛女儿红,朝那边走去……这人生啊,就是如此有趣。

番外 另一个结局

这一日是晴天,如意客栈难得歇业了,因为苏掌柜带着老婆孩子,去往三十里外的曲羊谷泡温泉去了。

听说那是处天然温泉,是小花妖软玉闲得没事,带着两个小女娃儿到处乱跑时发现的。

不过许婶,或者说无缺没去,今天她倒是没有给孙女儿刻泥偶,只是在做一副刺绣,绣的是百鸟朝凤图。

无缺现在倒是悠闲得很,师父让她飞升去仙界她也不去。反正寿命多得很,她除了待在人间,只是偶尔会和苏澈去一趟地府,帮他处理处理公务之类的。

兴许是由于前世的缘故吧,那些乱七八糟的工作,什么生魂引判、孽魂往生之类的,无缺处理起来倒是十分得心应手。

客栈后院,院落边角处栽种着几盆兰花,左边是青苔斑驳的水井,右边是八角凉亭和石桌石椅。

无缺仍旧是许婶的模样,她穿着灰色粗布衣,容貌平凡,不施脂粉,正坐在一张石椅上,专心绣着刺绣。

值得一提的是,在她面前的石桌上,安然放着一座通体淡青色的悬天道宫。这既不是无缺自己的【天地浮游】,也不是苏澈的【魂】或者【紫府】。

而是太浩宗的【在人间】。

绣完最后一针,无缺收起手中的针线等物,看向微缩形态的道宫。

说起来,昨天去太浩宗借的时候,那边的人还不太情愿,哪怕她愿意将自己的道宫留下来抵押。1

最后还是那位掌教,看在苏澈的面子上,让无缺三天内无论如何都必须带回来,然后才借给了她。这事儿苏澈并不知道,因为无缺也只是突发奇想,才会跑去太浩宗借道宫的。

之所以兴起这个念头,是因为无缺前几日,听苏澈提起过一件事,他说在人间的特殊之处在于:它可以让初次进入的修士,反复推演各种未来轨迹,假定各种人生可能,让修士的心境得到升华。

苏澈还提及,自己当年推演时,甚至凭空出现了一个没有来历的、脸戴面具的神秘女子,那是在他反复多次推演后,莫名其妙出现的人物。

无缺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件事:如果当年,叶无道在大荒仙池中惊醒她的时候,她没有选择追杀对方、和对方成为死敌,那么后续会怎么发展呢?

他们俩会因为其他缘由结仇吗?等苏澈第三世投胎之后,他们之间还会变为“母子”关系吗?

抱着这个想法,无缺决定亲自推演一下,于是就跑去太浩宗借来了此物。

刚好今天苏澈他们都出去了,无缺便趁这个清净的空档,做一番尝试......

幽暗的道宫内部,无缺恢复成白衣胜雪模样的美人儿姿态,一踏进门来,就发觉周围的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苏澈”也出现在了她的身前,但眼前所处的环境,并不是在那个寒气森森的地下溶洞中。

而是在一处荒郊野外,时间是深夜时分,天空无光,正在下着蒙蒙细雨。

无缺毫不在意地让雨水落在自己身上,打湿自己的衣服,她的右手握着【霜雪千年】,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那个身受重伤的年轻男子。

这男子准确来说并不是苏澈,连相貌都不一样。他身穿一袭黑色劲装,腰缠玉带,面容在温文尔雅及英俊洒然之外,眉宇间还有一丝凛然的邪气和自负。

哪怕此刻他身受重伤,身上被刺出十几个血洞,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湿透了全身;哪怕此刻他右手的断剑,已然握得不再那么稳当;哪怕此刻濒临死亡,他依然不带有半点绝望之色,只是保持着自己的傲然,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看向无缺。

“在这即将取得胜利的最后一刻停了下来,你以为我会向你求饶吗?”叶无道用一种力竭之后的沙哑语气说道。14MW“想都别想!”

“这一次是我栽了,我有太多的不甘,但是我不怨什么,胜者生,败者亡,这就是世间真理。”

“来吧!给个痛快,别让我看不起你。”

看着对面那个强自支撑着身躯,哪怕筋疲力尽,也不让自己倒下去的男人,无缺的目光不禁有些迷离。

这是当年她费尽心思,终于即将把仇敌枭首于剑下的那一幕。

当时的无缺完全没想到,两人的恩怨了结之后,居然还会在这人世间有所交集......

那时的他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在自己的高压追杀下,离第七境已是不远,但最终仍旧死在她手中,被她所扼杀。

想定之后,无缺没有犹疑不定,也没有尝试和叶无道对话,她只是轻叹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就是这简单的一步,眼前的一切全部静止下来,颜色也同时褪去,仿佛眼前一切都变成了黑白色的水墨画。

然后周围的环境再次变化,无缺终于来到真正的道宫大殿之中,天井上有光洒落,她的身前则是出现了一个散发着微光的球体。

球体里有一幕影像,正是叶无道战败,即将死在无缺剑下的那一幕。

这和苏澈曾经提及的描述一致,因此无缺稍微上手熟悉了一下之后,就再次进入光球之中。

这一次,就没有其他冲击她心神的场景了,而是按照她所设想的那样,直接来到了一个神秘山洞中,这里到处都是丛生的冰晶,从上面散发出寒冷的雾气。

在冰雾中央,摆放着一张洁白素雅的白玉床,无缺一出现就躺在这玉床上。

无缺想了想就闭上眼眸,不多时后,那个黑衣男子又出现了,没错,这依旧是叶无道。

他右手持着一根,仿佛有漫天星斗在内里缓缓运行的尺子,小心而谨慎地从远处行来。

当发现玉床,以及躺在其上的,美得惊心动魄、仿佛不应该在人间出现的白衣女子之后,叶无道怔住了数个呼吸,然后还是小心翼翼上前。

他反复在玉床周边试探了一圈,确认没有陷阱才走到玉床边。

仔细观察了一下睡着的白衣美人之后,叶无道不禁摇摇头,面上多有不可思议之色,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先是犹豫了一下,然后叶无道伸出空着的左手,他动作极为缓慢、极为轻微地,用食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女子的嘴唇。

她的唇是冰凉而柔软的,粉红中又带着些苍白。

就在叶无道的手指轻轻下移,从嘴唇一直延伸到无缺下巴的时候,她忽然就醒了!

当无缺睁眼的那一刹那,叶无道吓得转身就逃,一方面看起来是心虚;另一方面似乎是为了小命起见,这时的叶无道可只有第四境的修为。

忽然,世界静止了,包括猛然逃出去一大截距离的叶无道,身影也凝固在半空中。

无缺坐起身,刚才发生的那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但是接下来的就不是了。

一旦无缺做出改变,那么之后的发展,将基于无缺的潜意识、基于无缺的逻辑方式、基于无缺的记忆,并且勾连天地间的大道法则,模拟出来一个尽量接近真实发展的世界。

无缺最终下定决心之后,就让时间重新流动,她没有冷冰冰地去追逐那个“陌生男子”,哪怕此刻她的内心应该是愤怒的。

“叶无道。”

本来快要逃出这个地下溶洞的黑衣男子,听到声音猛然刹住了脚!他一边御使各种法宝防身,一边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非常不可思议。

其实无缺本可以喊出【苏澈】这个名字的,但这个名字是对方的最大秘密之一,现在这个时间节点,应该还没有任何人知道才对。所以方便后续发展,无缺没有贸然喊出,只是喊出了对方这一世的名字。

但这也足够让叶无道惊讶了,并且让他硬生生停下了逃跑的步伐。

见到叶无道站定,无缺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这让对方再次怔住了。

接下来的发展就很正常了,以【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为开始,两人开始了“第一次”交谈。

初步熟络之后,叶无道开始道歉,毕竟他的动作实在称不上什么君子。

当知晓无缺因为他这一碰,断失了在当前这个年代成仙的希望之后,叶无道的表情更是复杂,他看起来似乎非常过意不去,并提出自己有什么可以弥补的地方吗?

进行到这一步,反倒是无缺怔住了,她真的没想到,只是一个态度的改变,最终想化解两人的恩怨如此轻而易举。

当然,这些都是马后炮了,她当年醒来时,虽然表面看不出异常,但是内心可谈不上平静,一心只想着干掉这个家伙,让他付出代价。

内心一番思索后,刚醒来、身体仍有些虚弱的无缺,继续与叶无道交谈,直至最终两人一起离开了这个地下溶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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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九百载过去,太浩宗,【在人间】道宫门前。

“剑,最要远离的就是感情,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苏澈进入道宫之前,如此冷漠地说道。

是的,是苏澈。哪怕是在无缺用道宫模拟出来的这个世界中,叶无道最终依旧身死,最终依旧转世成为了苏澈。

但是这一次,他的死因就不是被无缺杀死了,而是叶无道自己作死。

这个世界中的叶无道,后续虽然成功晋入了第七境,并且被视为散修中的代表人物,在修行界中的声望一时无两,许多前辈人物都认为,他有可能在百年内再上一层楼。

但是就在这个风头正盛的时期,叶无道独自一人跑去探索了血神窟,没人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时期的九子鬼葫芦和九叶坤元精,都还没到成熟的时候,自然也不会出现阴葫芦和阳葫芦融合,变成【阴阳离合两仪神葫】的情况。

虽然没有这宝贝护身,但是叶无道依旧凭借自己过硬的实力,摸进了中心血池,并一路冒险深入、来到血莲池旁。

说来也是巧妙,叶无道和真实世界的苏澈一样,都找到了勾魂殿前任殿主江天德的尸骨,包括无名黑袍和魍魉面具。

但是就在叶无道捡起面具的那一刻,他就立刻死在了血神窟本身的危险之下!死因和江天德一模一样,上丹?被毁,元神被灭,死于一瞬之间。

准确来说,这是被血神窟的意志所抹杀的,美人头将离当初就说过,那意志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活化】。

究其根本,苏澈当年没被抹杀,还是因为他带着两仪葫芦,那是将离亲手栽种下的天地灵根,带有她的一丝气息,所以血神窟意志,对当年那个弱小无比的苏澈视而不见。

既然叶无道和江天德死在了一起,那么他自然也没机会见到美人头,直接魂归地府去了。

叶无道这次血神窟之旅,无缺并没有跟着一起去;她更是万万没料到,叶无道会死在血神窟,所以并没能救到他。

当然,无缺知道叶无道的一切动向,甚至能“看到”叶无道是怎么死的,毕竟她是这个虚拟世界的主宰。

只是无缺并没有动用任何权限,自从那一年在地下溶洞中改变选择之后,无缺就让一切顺其自然进行下去,因为她想得到一个最接近真实发展的结果。

因此在叶无道死后,无缺还是挺感叹的,她原以为叶无道这次不用转世,就能集齐一切、打通成仙路。

结果没想到,这三世轮回仿佛是命中注定的。

一直到叶无道死之前,无缺和他的关系倒是一直还不错,多少也算是个知己。

等到苏澈再次转世到人间时,无缺依旧为他捏了一个石胎。但是这次,无缺可没有当他的娘亲了,只是按照师父当初的吩咐,让苏澈在四下无人的荒野中诞生。为了防止刚出生的苏澈饿死,无缺还给他找了个狼妈,让那孩子被一头母狼叼走,和几只幼狼一同吃狼奶长大。

在苏澈九岁那年,他外出觅食之时,依旧机缘巧合和行一老道撞上了。而且刚好还是行一被血道人夺舍附身,正打算赶回老巢的时候。

其后的发展,就和真实世界中的苏澈大差不差了,虽然细节上不尽相同,但是总体的大势不变;苏澈依旧拜入太浩宗,依旧是辗转在渡化形天劫之前,来到了【在人间】道宫门前。

这一世,无缺一直在暗中默默观察苏澈,虽然苏澈得葫芦中的美人头提醒,知道有人在暗中窥视自己,但也一直不知道是谁。

......

此刻苏澈之所以冷着脸,看向对面那个脸戴没有任何特色面具、身穿白衣的女子,还说了一番“拔剑论”,完全是怀疑这个神秘女子,就是多年以来一直跟踪自己的变态。

所以他的意思很简单,拜托,我是个剑痴,不近女色的,你能不能不要一直尾随我??

苏澈旁边,那位看守宫门的老道人也很警惕,他完全不知道,这个女子是怎么无声无息潜进太浩宗重地的。

见苏澈这副表态,脸戴面具的无缺笑了笑,“你在说谎,你拔剑的时候,可从来不在乎对面是不是女人。”

苏澈盘算了一下,便说道:“那我不对你动手,你可以告诉我你的来历吗?”

无缺点头,“当然。”

“那行。”苏澈先和旁边的道人说声抱歉,然后郑重对神秘女子说道:“把面具揭开吧,最好直接说出你的目的是什么?”

无缺微笑着揭开面具,“我想陪你走到最后,仅此而已。”

当看到那面具下的绝美容颜时,苏澈整个人都怔住了,“是,是你?!”他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

无缺嘴角微弯,“怎么,你认识我?”

按道理,此时的苏澈可不认识无缺才对,她早就在叶无道死后,就往外放出消息,说自己走火入魔早已身死,这也是苏澈之前没能猜中的原因。

听到对面这个问题,苏澈卡壳了一下,还是咳了咳,“不认识,只是有点面熟。”

无缺一拍手掌,笑了起来,笑得极为明媚,如同二月天解冻的河水。

这反倒让苏澈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

两百年后,苏澈和无缺一起,并肩漫步在极北冰宫的后花园中。

此刻北地的魔灾已经被解决了,接下来只要打破绝地天通,苏澈的使命就算是完成了。

“能陪我走到最后吗?”他问。

“我陪你走到最后。”她答。

苏澈笑了笑,他随手折下一支凌寒傲雪的梅花,“我唱支歌儿给你听好么?不严格遵循宫商角徵羽,也不讲究平仄押韵,只是我故乡的一首民谣。”

无缺侧头看向他,“给其他女人唱过这支歌吗?”

苏澈摇头。

于是无缺点点头,“唱吧,我听着呢。”

苏澈笑了笑,他一边将手上的红色梅花,插在无缺的发髻上,一边唱道:

“让我把这枝梅

放在你的头上

在风来之前

看一看

能否将你留下让我把这四季的花啊

都烧个干净

你说好不好

这样

你就是最后一朵~”

无缺一边听着,一边微笑着。

这就是选择不同,所带来的另一个结局吗?

不过无缺倒是不后悔,自己在真实世界所作出的选择,只是觉得按现在这样发展的话,也是一个十分有趣的结局,难怪念儿老是念叨着【人生有趣】之类的话。

苏澈唱着,无缺走着,两人并行的脚印在雪地上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PS:这篇番外五千多字,探索了一下另外一种可能性,算是给这本书画个句号吧。

另外文末的歌,是何大河唱的一首民谣,名字很特别,叫《猪老三》,歌本身还是很好听的,有兴趣的可以搜来听下试试。

最后,新书依旧没有那么快,我仍然在脑海构思和知识补充的阶段,等过几个月发了再通知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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