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吴威局长身边后，只见这个平日里习惯耀武扬威的中年男人，此刻眉头紧锁着，丝毫没有了身为警察局长的威风与架子。
似乎他正在进行一场一个人的鏖战，那悲壮的样子，竟然有几分霸王项羽当年被逼至乌江时的感觉，叫人又有些同情，又觉得十分可笑：毕竟这个人是通过收黑钱的方式来赌石的，也就比那些借高利贷赌石的人聪明一点。
不管怎么说吧，这吴威越是栽在赌石上，对陆明而言就越有利。这一点不难实现，地下档口里鱼龙混杂，十块翡翠原石里有八块是赔钱货，那吴威局长又毫无眼光，怎么可能不赔钱？
果然，只见吴威局长研究了半天，终于从一批石头中选中了一块。
那块石头标价两万三千美元，若是熟人还可以讲讲价，但吴威是什么身份？他可是本地的警察局长，整个缅南明面上他说了算！他能和区区一个小摊贩讲价？不过是几千美元罢了，这次宋志给了他十万美元，作为诬陷查灿的报酬，这笔钱吴威拿去换了此前欠的债，还剩下三万美元呢。
他是个面子大过钱的人，明明可以讲讲价，把价格压到两万美元整的，但他偏不。
周围的人一瞧，纷纷竖起了大拇指吹捧道：“嘿！真不愧是吴威局长！”
吴威一听更来劲了，他这人就是喜欢听这些漂亮话，站姿都比刚才挺拔了不少，脸上更是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殊不知摊位老板见他如此，心里早就偷乐得不行了。摊位老板心想，你个傻冒，能讲价不讲，别人给你戴高帽子你就信，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啊，行，面子你挣去吧，钱可就归我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吴威拿出信用卡，别说，这小小的摊位竟然还备着pos机呢，钱货两清后，周围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就怂恿着吴威当场切石。
吴威这种人哪里听得了这种话？如果他长尾巴，这会儿估计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只见他大手一挥，装出一副豪爽的样子说道：“听你们的！切石！”
在这地下档口，不仅有那种固定一个地方摆摊的切石师傅，也有随叫随到的，这些师傅交不起摊位费，于是背着便携式切割机在地下档口里四处游荡，就等着有上头的赌石客要求当场切石的。
这不，吴威前脚刚说切石，后脚立马就有师傅靠过来接了这门生意，仔细一瞧，原来是个熟面孔，帮吴威切过不少石头了，刚才他看见吴威在这边挑石头，知道马上就要来生意了，便提前等在这里，结果确实不出所料，吴威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容易受人怂恿。
“吴威局长，您要切石头啊？”
吴威说话的时候官味儿十足，指着那石头道：“不错，这块石头是老子刚买的，你给我好好切，切坏了唯你是问。”
那师傅赔着笑脸，忙道：“不会的不会的，小的的手艺局长您是知道的，小的这就给您切石了？”
吴威点点头，同时点了一根烟道：“动作麻利点儿啊，老子这根烟抽完之前你必须把石头给我切好咯。”
那师傅忙道一定，然后就开始准备工具。他用的便携式切割机是连电瓶的，功率略有不足，不过也够用了，且像这种流动师傅一般也是身经百战的，切石也不是特别难的技术活，除了极少数高手，剩下的师傅们手艺大差不差，连陆明自己也能上去比划两下，只要线画得好，机器不是山寨货，想切坏一块翡翠原石是很难的。
但这也说明了一件事，即，一块石头若是切出来发现不值钱，和切石师傅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有些脾气暴躁的赌石客不承认是自己眼光差，反倒把责任都推给切石师傅，这可不公平，传到切石师傅的圈子里，是要师傅们耻笑的。
就好比这个吴威局长，他就是那种拉不出屎怪茅坑的人，石头切跌了，他偏要说是师傅手艺差。
今天也是如此，只见那位不到三十岁的“小师傅”尽心尽力地帮吴威切了石头，切的位置是吴威指的，一刀切到底也是吴威要求的，可等石头切完了，刚才还沉浸在周围人吹捧之中的吴威瞬间变了脸色。
“这是什么情况！”
原来是石头切开后，吴威预想中的绿并没有出现，不是没有绿，只是不够绿，也不够透，也就是种水不好。
周围刚才还吹捧不已的人们一瞧，全都沉默了。这份沉默异常尴尬，就好比一个备受瞩目的球星，在最关键的一场比赛上罚丢了点球，而此前所有人都认为他一定没问题的。
刚才众人有多么吹捧吴威，此刻他们的沉默打在吴威脸上就有多难受。吴威慌了，仔细确认了那块石头确实只是一块最不值钱的“豆种”后，一脚踹翻了半跪在地上切石的年轻师傅。
“妈的！你怎么切石的？老子是让你从这个地方切了吗？老子是让你从另一边切！听不懂缅乌话是吗？”
切石师傅很委屈，但对方是警察局长，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市民有再多委屈也只能咽进肚子里。
“是小的错了，小的这就重切……”
“你可太错了！他妈的，赶紧重新切石！别坏了老子的兴致！”
切石师傅连滚带爬地回到切割机旁边，开始按照吴威的要求重新切石。但懂行的人都知道，这块石头既然切出来是豆种了，怎么可能另一边会变成玻璃种？这吴威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还不如勇于承认自己的错误，那样别人还会夸他一句大丈夫顶天立地，不像现在，人们只觉得他小肚鸡肠，像个骂街泼妇。
但吴威就是这样小肚鸡肠的人啊，再加上他此前已经七赌七跌了，今天这块石头如果真是豆种，那么最多也就值五千美元了，倒不是钱的问题，没钱了再想办法收黑钱就是了，吴威真正招架不住的是自己的面子问题，前面也说过，他一向是要面子不要钱的，甚至脸面比命都重要，要他堂堂警察局长被这地下档口里的臭虫蚂蚁们嘲笑不懂赌石？若真是如此，只怕他随时掏出枪来，把这伙人灭了口都是有可能的。
当然了，吴威越是气急败坏，对陆明来说就越是利好。陆明一直在旁边看着，心里则盘算着接下来的对策。根据他的推算，应该马上就轮到自己出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