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很至于。”罗格·多恩严肃地说。
佩图拉博冷哼了一声:“仅此一次,我同意你的话。”
莫塔里安在长桌末尾幽幽地说:“我不知道我的记忆是否准确,但我敢肯定,这绝对不是你口中的‘仅此一次’了,佩图拉博.说真的,你还要继续下去吗?”
“关你什么事?!”钢铁之主拍着桌子大喊起来。
费鲁斯·马努斯头疼地闭上了眼睛,和他一样的人还有察合台,荷鲁斯,福格瑞姆,罗伯特·基利曼。至于阿尔法瑞斯与马格努斯.
前者正在偷笑,并用战甲里的自动录像功能摄影。后者则聚精会神地翻看着手里的一本书,那是他从罗伯特·基利曼的魔法书中借来的一本。
片刻之后,当喧闹逐渐停息之刻,荷鲁斯·卢佩卡尔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中枢,我希望你能为我们解释一二。这实在是说不通,父亲为何要让我们看这个?这录像是真是假,又是从哪里来的?还有,为何你要说,现在退出还来得及这种话?”
没有回答。
中枢罕见地沉默了。
直到好几分钟后,它才开口:“.我不愿意说谎,虽然我的底层逻辑里并无这种要求,但我的确不愿意说谎。”
“这份录像.来源于白塔议会,准确地说,是来源于其中的某些人。你们已经知道跨界法师们都是什么德行了,因此,他们中的某些人在得知船长要成为管理员后便做出了这件事。”
“他们动用了某些禁忌的法术,找到了船长去过的每一个世界,不仅如此,他们甚至还将船长在这些世界之中的经历录了下来.”
康拉德·科兹不笑了。
他坐直身体,严肃地问:“所以——从严格意义上来讲,我们接下来要看的的确就是他的过去?为什么?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有个推测。”中枢说。“但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莱昂·艾尔庄森嗤笑了一声:“你这个憎恶智能也有害怕的事?”
“我不是在害怕,而是在为你们的安全担忧。”
雄狮面上的笑容更大了,他很少笑得如此灿烂:“别开玩笑了,危险来自于何处?若是你无话可讲,那就闭嘴吧!完成帝皇交给你的任务。”
“.执迷不悟。”中枢如此说道。“好吧,我的猜测如下。”
“我的制造者在某种程度上拥有一种相当良好的记忆力,具体可表现为对仇恨的顽固。”
“白塔议会内部那些跨界法师们的行为触及到了他的底线,因此我的制造者已经开启了对它们的追杀。同时,这些录像也正在被收集并销毁。”
“但是,他是一个拥有高智力的人,因此他对这些录像的存在本身施放了一个法术。若是无尽星海内部有任何被白塔登记过的世界正在播放这些录像中的任何一份,他都会收到通知。”
“而你们的父亲之所以要让你们到场观看这份录像,恐怕是因为他想用这种方式委婉地让我的制造者回来一趟。至于他为什么自己不在场”
中枢的机械音在不知为何变得沉默的房间内继续响起,竟然有些震耳欲聋:“恐怕是因为他不想被我的制造者记仇。”
沉默。
可怕的沉默。
“但是.”科尔乌斯·科拉克斯缓慢地说。“我们只是看了一个片段而已,后果应当不会太严重吧?”
“对他来说,没有差别。”中枢如此回答。“我想,任何人都不会愿意自己的记忆被观看。”
“我同意。”
康拉德·科兹严肃地说。“而且我从一开始就对这件事毫无兴趣。所以,中枢,你是否能解开会议室的封锁阵法,让我离开?”
“我很想,但我不能。我的制造者正在赶来,他已经通过纹阵网络朝我发布了一条命令。”
“这下可有意思了。”阿尔法瑞斯咯咯地笑个不停,缩在椅子上,肩膀不停地颤抖。
罗伯特·基利曼叹了口气,很是忧郁地闭上了眼睛。
“我在魔法上的进度很缓慢。”他低沉地说。“我工作太忙了,所以基本没怎么学。”
“这就是你的遗言吗?”阿尔法瑞斯狂笑着问。
“够了!”
莱昂·艾尔庄森猛然站起身,朝着头顶旋转的蓝色光辉挥起了拳头:“你这个早有预谋的憎恶智能!你怎敢用这种阴谋诡计来挑拨我们和船长之间的关系?!”
“.严格意义上来说,莱昂·艾尔庄森,这个计划是由你们的父亲提出的。而我确信他的初衷绝非是你口中的那样。”
中枢停顿了一下,随后,竟然用雄狮本人的声音复述了一遍:“用这种阴谋诡计来挑拨我们和船长之间的关系。”
“.我要拆了你!”
“要完成这件事,你需要先抵达引擎室,但是,你连会议室都出不去,莱昂·艾尔庄森。我锁了门。”
“那我就先拆了门再去拆了你!”
“很抱歉,我有魔法的加持与帮助。若是没有马格努斯的帮助,你不太可能做到这件事。”
雄狮猛地转过头,看向已经停止读书的马格努斯,后者因为他的目光而浑身一颤,连忙举起双手:“我,我,我学艺不精,做不到这种事的!”
在四周的喧闹之中,福格瑞姆抬起手,缓缓地捂住了脸。
在诸多原体之中,他是第一个意识到这件事的。
他们的父亲.找回了人性,这比以前要好得多了,实际上,这件事简直好的不能再好。
但是,他的性格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小小的改变。
父亲你不会是故意这么做的吧?
在这个疑问于他心中诞生的下一个刹那,另一个声音便代替他自己给出了答案。
+你答对了,福格瑞姆。+
+实际上,我认为我的计划非常成功。他不会对你们做什么的,而这场小小的闹剧也能消除你们之间太久未见的疏离感。+
+啊,差点忘记告诉你了,我一直在看着你们。+
+但是,在这之后,就不要试图找到我了——我会出去旅游一阵子我也是需要度假的。+
+对了,记得告诉罗伯特,泰拉上的土豆需要多种一些了。+
+那么,再见。+
凤凰缓缓地抬起头,一个抽搐到让费鲁斯几乎以为他再度被色孽捕获的扭曲微笑缓缓诞生。
番外:亚戈赛维塔里昂的任务
我叫亚戈·赛维塔里昂。
如你所见,我是个.嗯,叛徒,还是个蠢货。
否则我绝对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将自己扔进一个正常人完全无法忍受,甚至无法存活的环境里。
常言道,吃一堑,长一智。而我似乎永远也吸取不了任何教训。或许这就是我的本性吧,我总是喜欢做些愚蠢的事来彰显我的自我不同。
+你在哪,亚戈?+
一个声音在我心中突兀地响起了,我知道这是谁的声音。
奥塔妮。
我想叹气,但我克制住了这种冲动,否则奥塔妮一定会听见。然后她就会问我为什么要叹气,我得花几分钟来向她解释原因,我现在没有这个空闲。
奥塔妮是个星语者,她现在已经不再是一缕孤魂了,而是拥有了自己的身体。尽管如此,她却还是习惯将话用灵能传过来与我沟通。
我猜,这应该是我们在那浑浑噩噩流浪的一万年间里形成的某种默契。
+我在执行任务,奥塔妮。你是怎么在复仇号上联系到我的?我可是远在银河的另一端。+
我一面砍杀面前的异形,一面在心底问着她。
+我拜托了一下中枢,它答应为我启用灵能增幅。+
这次,我货真价实地叹了一口气。
我面前的一只异形愤怒地朝我冲了过来,似乎是因为我刚才杀了它的亲人或爱人吧。
我想告诉你,我不怎么在乎这一点,银河系是很残酷的,资源也是有限的。
嗯。
如果人类想要崛起,那么.
我旋转了一下手腕,好让自己手里的剑能格挡到那只异形挥砍而来的武器。我的力量与武器的坚硬都让它吃了一惊,中枢制造出的武器总是很好用。
这超出想象的结果,让它的步伐出现了问题。
而我很擅长解决问题。
半秒钟后,我杀了它,再简单不过了。就这样,我总算能安静地听一听奥塔妮要对我说什么了。
+你为什么要叹气?+
果然。
+你可以不要问我这个问题吗,奥塔妮?+
+好吧,亚戈.但我希望你快点回来。+
+为什么?+
+船长好像想见你,他刚刚来找过我。+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四十秒后,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呼吸暂停了一瞬间。紧接着,是繁多且嘈杂的思绪,它们一个接一个的冲入了我的脑海。
首先到来的是猜疑。
为什么?
为什么复仇号的船长要这么做,他为什么要亲自去找奥塔妮?
在这疑问诞生的后一秒,我的理智用刀捅了我一下,非常刺痛,但我非常需要这疼痛来使我自己清醒。
我的理智说:如果他真的想杀你,就不必给你第二次机会。如果他不点头,哪怕是康拉德·科兹也不可能让你进行赎罪。
嗯.我认为我的理智是对的。
+我知道了,奥塔妮。请告诉船长一声,我在任务结束后会第一时间去见他的,好吗?+
+好的,亚戈。再见。+
+再见,另外,晚上睡觉以前记得刷牙,不准多吃冰淇淋,要多喝牛奶。+
+奥塔妮?+
没有回应,一如我的预料之中。
她变了,变得狡猾了很多,我有很多证据来证明这件事。
比如,她已经开始知道冰淇淋的供应是全天候了。我抓到过很多次她半夜偷偷地用灵能从军团驻地的厨房里偷冰淇淋吃.
不,等等,军团。
这个词让我的理智下线了片刻,然后,我的情感与记忆再次捅了我一刀。
妈的,好痛。
第八军团已经没了,重建甚至都还没开始。而康拉德·科兹现在显然不想做这件事。
军团驻地那里面只有我一个人算得上是个午夜领主。不,或许只是半个吧。
我没有让思索打断我的工作,我收回剑,从腰带上拔出了一个小小的黑色方块,将它扔在了地上。
一个小时后,它会和其他的十二个黑色方块一起被启动,彻底净化这个被异形居住的星球。它们的文化与其他所有一切东西都将消融,最后,这颗星球就能被人类帝国的探险队发现了。
是的你大概猜出来了,我对奥塔妮说谎了,我并不是在银河的另一端。
我在银河系之外。
不过,这并不是另外一场大远征。我只是个斥候罢了,和其他的斥候一起,来这里执行任务。我们的任务,就是为探险队清理这些星球,让它们成为没有任何智慧生物生存的模样。
在那之后,这些曾经属于其他种族的星球,就能被人类发现了。
我很难去怜悯这些异形,因为它们太丑了。
你或许会觉得这个理由太过荒谬,但是,这是真的,我不想说谎,我的确觉得它们丑得让我很难去怜悯它们。
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好吧,我只是把刀,握刀的人并不是我。我杀戮,染血,被涂满罪孽——这些我都承认,但我可不知道原因。
我甚至不知道其他的斥候长什么样子。
我们被严格的规则束缚着,无人可以违反。我们之间不知道其他人的名字、模样,身高、年轻。我们对彼此一无所知,甚至没有见过面。
我也是如此,除去猫头鹰法庭这个名字以外.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噢,不,不对。我还知道一件事。
我转过身,毫不意外地看见了一个伴随着寒意出现的高大身影。我已经见过很多黑暗里的怪物了,我自己其实就是它们中的一员。但是,这个站在我面前的人.
他从心底让我感到不适。
“亚戈·赛维塔里昂。”
“嗯老大。”
我敷衍地摆了摆手,而且用了一个很不合适的词语来称呼他,为了这么做,我甚至连口音都变得很像巢都底层的流氓。
是的,我在试图激怒他。
没有原因,我就是想这么干。你瞧,我早在开始就说过,我很蠢。我甚至蠢到在康拉德·科兹疯着的时候还拼了命地维护他.虽然我并不后悔,但我的确很蠢。
“不要那样称呼我,你有两个官方称呼。一是长官,二是代号。”
“我觉得蝙蝠侠这个代号不太合适。”我这样告诉他。“而且我也不习惯叫别人长官。”
“你没有选择,亚戈·赛维塔里昂。”
我的长官用冰冷的语气如此对我说道。自我认识他以来,这已经是第六年了。
我很少和他见面,基本只在猫头鹰法庭需要我的时候,我才会见到他。而且,我从来没有听到过他使用别的语气和我交谈。
我有时候甚至会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人。
“真的吗,老大?”
我问他,这个时候,我就知道,我多半会被惩罚,但我不在乎。“那么,这些异形有选择吗?”
“你在问什么,亚戈·赛维塔里昂?”
“我的意思是——老大,你甚至没问问它们到底要不要归顺帝国,就让我们将它们清理了。”
“继续说。”我的老大、长官、仇人用冰冷的语气命令我。
他还是站在黑暗里,胸口猩红的蝙蝠图案刺痛了我的眼睛。一阵怒火上涌了,我不知道这愤怒来自何方,但我现在的确有点生气。
人一生气,就容易做出点不太理智的事。
“看看它们。”
我说着,蹲下了身。我用手抓住了那个被我杀死的女异形的手,将她提了起来。我穿着陆行泰坦,有两米七的高度。而这个异形在已经死去,弯曲膝盖的情况下,已经不比我矮多少了。
心念一动,我解除了头盔。它化作淡蓝色的光点消散了,我闻到了空气的味道,以及浓重到可怕的血腥味。
我用右手指了指她手臂上的肌肉,我知道,我这个时候八成正在嘲讽的笑。
“你看见了吗,老大?”
“不要用问句来回答我的问题,也不要用隐喻或掩饰。直接告诉我你的真实意图,亚戈·赛维塔里昂。”
妈的。
我真是恨死了他这种语气。
他以为他是谁啊?
康拉德·科兹都没有这么和我说过话。
但是
“老大,她很强壮。而这个星球上的异形们显然是以雄性为主要劳动力的。”
我又指了指那倒在一旁死不瞑目的男异形,后者手里握着的矿石棍棒上沾着它自己的血。那棍棒是透明的,我的视力让我看见了自己的脸。
我在笑,是的。
我恨我自己。
我说:“它们对人类什么事都没做,所以,老大,就算你也和那些宗教疯子一样都认为异形天生就对人类怀有原罪.你也至少应该将这些异形变成我们的奴隶,它们可还有用呢。”
“难道这种惩罚不比杀了它们更好吗?”
“而且,它们的文化基本和原始人无异,老大。它们甚至还是部族文化,就连武器都只是原始的棍棒,如果不是材料特殊,它们的武器甚至不足以和我们稍微抗衡一二。”
“这意味它们很容易被驯化。”我咽下喉咙里涌起的不适,继续说。“我的意思是帝国需要新的星球,但也需要奴隶和劳动力,不是吗?”
黑暗中的怪物安静地看着我,没有回答。他胸口处的猩红蝙蝠标志发着光,我能察觉到他的目光。那目光里什么都没有,简直就像是一片虚无的集合体。
我察觉不到感情,察觉不到人性,察觉不到他妈的任何东西。哪怕是康拉德·科兹,也会在某些时刻给我一些讯息,但他没有。
他妈的。
我恨他。
“你在愤怒。”
怪物终于开口,我嘲讽地笑了,我想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愤怒于正义的消失,是吗?”
怪物的声音里无悲也无喜,我更加恼怒了,我不明白他怎么能这么平静。
“我了解你,亚戈·赛维塔里昂。我知道你的过去,我可以坦白地告诉你,你的过去对我来说只是一张随时都可以被翻阅的白纸。”
“所以,你不必试着掩饰。我知道你现在正在愤怒于这场大屠杀,愤怒于这些原始人不分青红皂白地被我们屠杀实际上,我甚至能看见你现在心中的想法。”
他缓慢地朝前方走了一步,我感到肌肉紧绷,右手不受控制地按在了剑柄上。
“你觉得自己又在被迫做不义之举了是吗?你甚至开始怀疑康拉德·科兹是否也知晓这些事,你担忧他。”
“在你眼中,他已经改变了,不再是从前的模样。你既害怕他对这件事一无所知,又害怕他对这件事一清二楚,而你却不敢去问他。”
我不需要转头看那个原始人手里反光的棍棒,也能知道我现在的表情。我的表情绝对很难看。
怪物继续向前,庞大的压迫感随之而来。我几乎要被压倒——这反倒证实了我的某些猜测,这个怪物,在某种程度上果然和我的原体是一样的。
他就算不是原体,恐怕也差不了多少了。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我面前,在血腥的空气中,我的视线开始模糊。我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但我已经按捺不住逃跑或攻击的冲动了。
人也是动物,也有求生的本能。
“恭喜你。”怪物低沉地开口。“你正式通过了我的测验,欢迎加入猫头鹰法庭。”
下一秒,天旋地转。
——
“花六年来考察我的一连长”
康拉德·科兹若有所思地张开右手,尖锐的指甲在头顶白光的照耀下显得闪耀。他端详着它们,缓慢地说:“你这算是挑衅吗?”
“你的措辞有问题。”
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人如此回答道:“准确地说,这六年都是他考核的一部分,这场幻境也是。如果他通不过,那么,我不会让他加入猫头鹰法庭。”
“原因呢?”康拉德·科兹漫不经心地问。
“猫头鹰法庭内的成员,拥有法官、陪审团与刽子手的职权。亚戈·赛维塔里昂或许已经迷途知返了,但这还不够。我必须知道他心中的正义之火是否还在燃烧。”
夜之主勾起嘴角,前倾身体,凝视着坐在他面对那个头戴蝙蝠状头盔的人,用一种轻柔的声音说道:“你倒是让我火很大,克兰·桑普斯。”
“如果你有不满,可以通过合理的投诉来解决。”克兰平静地回答。“猫头鹰法庭虽然神秘,但并不是隐身。我们同样受到监管,你可以通过中枢举报我行使职权过当。”
康拉德·科兹笑呵呵地骂了一句诺斯特拉莫脏话,随后便直接转身离去了。在他身后,坐在光亮之中的蝙蝠眯起了眼睛,沉默地凝视着科兹的背影。
良久之后,他摇了摇头。
“真是见鬼的巧合。”他低声说道。
番外:小心眼
罗伯特·基利曼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右手,尽力地维持着手中法阵的稳定性。他已经满头大汗了,原体的生理结构本来不必让他这样出汗,但他没办法。
他没得选。
至于原因?
何慎言正坐在他对面,双手搭在一起,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继续。”法师平静地说。“你还有三次机会,罗伯特,只要你能释放出这个法术,我就让你通过测试。”
基利曼咬着牙点了点头,右手猛地握紧,同时用精神力勾动了早就准备好的另一个法阵。魔力在这一瞬间狂躁地交汇了,下一秒,刺目的闪光与剧烈的爆炸瞬间诞生。
“……”
四散的烟尘之中,罗伯特·基利曼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已经失败了三次,算上这次,已经是第四次了。前三次倒还好,没有发生爆炸,但这次
如果他再失败
“不错,真不错,我的学徒。”
法师的声音轻飘飘地从烟雾那头传来。“你成功地让一个结界法术转变了性质,让它变成了一个低等级的塑能系法术真是天赋过人啊。”
“老师,我”
“行了,不必多说了,罗伯特。”
“但是,老师——”基利曼涨红了脸。
此时此刻,坐在这里的人不是基因原体罗伯特·基利曼,也不是奥特拉玛之主。坐在这里的人,是一个学生。
而这个学生正在试图向他的老师解释为何他的学习进度会如此缓慢。
政客的波澜不惊消逝了,只剩下一个学生对于知识的诚挚,以及对自己学习进度缓慢的心虚。
“——我,我没有时间学习!”
基利曼沮丧地靠在了椅背上。“我要处理太多政务了,我没办法在处理它们的同时学习魔法.”
“我知道。”
何慎言微微一笑:“所以我才让你不必多说。”
基利曼愕然地抬起头。
“我当然知道你在我离开的这六年里一直在忙着进行帝国上下的统筹规划,纹阵网络记录下了所有事,而这些事我都是清楚的。之所以让你来接受这个测试,只是我的小小报复。”
法师的笑容逐渐转变成了一个非常恶劣的表情:“.谁让你要看那份录像的?”
“但是我只看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片段啊!您没必要对我说‘测验不通过就逐出师门’这种话吧!”
基利曼大喊起来。“而且还有其他人啊!”
“一个片段也算!”法师也大喊起来。“看了就是看了!看了的人都要接受惩罚!”
“那,那——是父亲让我们看的!”
基利曼急中生智,立刻决定为法师揭露真凶。“您想,我们怎么可能搞到这份录像呢?如果不是父亲,我们怎么看得见呢?”
“我当然知道是他。”何慎言点点头。“但是他没看啊。”
?!
还能这样的吗?!
基利曼楞了好一会才继续回答,而声音已经不如此前有力了:“.可是,您怎么知道他没看呢?”
“因为他没有被标记。”
法师恶劣地笑着,打了个响指,基利曼身上便立刻飘出了一个猩红色的印记。魔法学徒立刻以自己并不能算多的符文学知识分辨出了这个符文的意思。
“追杀?”
罗伯特·基利曼沉默半响,眨着眼,小声地问道:“有这个必要吗,老师?”
“什么叫,有这个必要?”
法师的声音陡然变得轻柔了起来:“你是认为被其他人观看自己的过去这种事无足轻重,无伤大雅吗?那么,我可以将你的过去复现出来,播放给你的兄弟们看一看吗?”
“……”
基利曼决定不回答这个问题,他不需要思考,单凭本能就能知道这个问题其实和陷阱无异。
“好了,我的学徒你可以先走了。”
眼见他不回答,法师便眨了眨眼,瞬间变了张脸。
他微笑着靠在椅子上:“至于你学习进度缓慢的问题.我希望你明白,我是个因材施教的老师。而你不适合那些按部就班的教学方式,一是因为你的工作。”
“二呢,老师?”
“二哈。”何慎言笑着摇了摇头。“你自己迟早有一天会明白的,只有你自己明白,这件事才有意义。否则,哪怕我说出来也毫无用处。”
“您至少得告诉我一下吧?老师不该给学生指点迷津吗?”基利曼不甘心地追问。“您非得将话只说一半吗?!”
法师不说话了,只是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脸上挂起了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
在一阵沉默后,罗伯特·基利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说:“下一个,您打算找谁?”
法师微微地挑了挑眉。
——
康拉德·科兹滑进了船长室。他刻意将脚步放得很轻,而他进来以后所问出的第一个问题,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所以,船长只有罗伯特被惩罚了?”
正在翻阅手上书籍的何慎言抬起头,朝他露出了个较为微妙的表情:“怎么?”
“我觉得这样有些不太公平。”
夜之主摊开双手,以一个相当诡异的语气继续说道:“无论对罗伯特·基利曼来说,还是我们来说.都不太公平。”
“你的道德水平没这么高吧,康拉德?”法师放下书,眯着眼看他。“你可不是那种做了错事后会主动道歉的人.”
“您这么说,就实在有点有失偏颇了。”科兹一本正经地抚着前胸,微微鞠了一躬。“我可是一个乌托邦的国王。”
“如果不是你和DOOM的存在,那地方是不可能成为一个乌托邦的。那是另一个世界里的地球,你知道人类的德性的。”
“那么,它是乌托邦吗,船长?”
法师叹息了一声,有点头疼。
他开始后悔结束度假跑回来了——实际上,在罗伯特·基利曼最后离开问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就隐约意识到了一点不对劲。
下一个.
罗伯特·基利曼这么问,是因为他不想只有自己一个人倒霉。但是,对于法师来说,他可不想一个接一个地找基因原体们的麻烦.
而且,这真的算得上找麻烦吗?
“算。”何慎言面无表情地回答。“一个没有压迫,人人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世界.这不是乌托邦,又是什么呢?”
“所以我的道德水平还算不错。”
康拉德·科兹咧嘴一笑,苍白的脸上有种诡异的情绪正在缓慢的酝酿。法师眯起眼,心中暗自警惕了起来。
在不读心的情况下,他自然是不可能知道康拉德·科兹到底在想些什么的。而他也不想对他使用读心——但是,这并不妨碍法师猜出来科兹没安好心这件事。
“因此,我希望您相信一件事。”科兹礼貌地说。“我来此只是为了向您道歉,以及赎罪的。我希望您能给我这个机会。”
“嗯我在听。”
“您看——混沌诸神已经覆灭了六年了,但祂们的死却没办法将所有事一笔勾销。至少,怀言者科尔法伦就还在和一群余孽处于逃亡之中”
科兹的声音很轻柔,他越说,语气就越平静:“他的存在令帝国蒙羞,不是吗?”
“我不觉得一只虫子能让帝国颜面扫地,何况帝国本来就没什么面子。”法师耸了耸肩。“你知道罗伯特的灵族同盟是怎么形容帝国的吗?”
“呃”科兹顿住了,就这么一下的停顿,对话的主动权便再次被法师拿了回去。
“她们说帝国境内全是压迫,而罗伯特对此毫无反驳的能力。除非他把他的五百世界搬出来,但那样的话就失去了辩论的意义了。”
“所以,帝国其实根本就没什么所谓的‘颜面’——一个科尔法伦又算得上什么呢?”
“.至少还是有许多人希望他死的吧?”科兹问。
“那得看是谁了.混沌阿斯塔特们现如今连散沙都不如,他们甚至没办法通过纹阵网络的身份验证,进入帝国的星域。”
“在没办法抢劫获得补给的情况下,他们很快就会沦落到互相啃食尸体的地步。我的结论是,科尔法伦毫无价值可言。”
“所以,康拉德——你不如直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吧?”
法师咧开嘴,缓慢地笑了。
真是恶劣科兹想。他打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想说什么,却还是和我说了这么多,就为了掌握对话的主动权
这人的性格真糟糕。
康拉德·科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您在度假以前,曾经说过,猫头鹰法庭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亚戈·赛维塔里昂。”
“嗯。”
“我已经问过那个蝙蝠异装癖了他说,任务是猎杀科尔法伦。”
“对。”
“已经过去六年了——您的度假也结束了,而这个任务却还没有开始。因为那个见鬼的异装癖花了六年来考察我的第一连长。”
“嗯很有他的风格。”
“那么,在任务没有被下达,而科尔法伦的确应该死的情况下我希望您能向第八军团发布一条命令。”
康拉德·科兹缓慢地说:“派遣第八军团午夜领主的亚戈·赛维塔里昂连长前去猎杀科尔法伦与怀言者的余孽这样,可以吗?”
“当然可以。”何慎言笑着点了点头。“但你想要什么呢,康拉德?”
康拉德·科兹无可奈何地望着他,没说话,头一次感到这样的无奈。
“嗯?你怎么不说话呢,康拉德?”
“我”
“你?”
“我我想重建第八军团。”科兹低声说道,眼神飘忽,在船长室里到处乱看,就是不看何慎言。
“说出来也不难嘛。”法师笑着说。“你干嘛非得绕这么大的一个圈子呢,康拉德?还用道德感来起手.”
康拉德·科兹没说话,只是努力地保持呼吸平静。
“那么,我同意。”法师说。“实际上,这件事你根本就不必来问我——我目前只是复仇号的船长而已,又没有在帝国内身居高位。”
他扳起手指:“你看啊,我既不管后勤,也不管政务,军事方面就更别提了。我就只是有一条船而已,这船现在甚至也不需要我手动开,它自己就能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一面说,法师一面耸了耸肩:“换句话来说,我退休了,你能懂吗?下次想做什么,你们之间互相商量就行实在不行,你还可以去问他嘛。”
无需多言,康拉德·科兹也能明白法师嘴里的他是谁。
但是
“我们找不到他在哪。”科兹低声说道。“父亲消失了。”
“天呐,这可真让人惊讶。”法师浮夸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人类帝国唯一的皇帝消失了?这可不行啊,康拉德。”
“你们得做点什么来找到他——我看,就用纹阵网络发布一条新闻吧。从今日开始每隔一个小时就将这条新闻在任何纹阵网络内的星球上播报一次。”
“至于内容.寻人启事,你觉得怎么样?也不需要明说身份,只需要将他的脸印上去就行。至于这份启示到底要怎么写,那就是你们的事了。”
法师笑眯眯地摊开手:“如何啊?”
“我——”科兹眨了眨眼。“船长,有人说过您真的很小心眼吗?”
“有啊。”法师点点头。“上个这么说的人是我师弟,他现在被我扔进了一所学校里每天上二十个小时的班。”
“.我明白了。”
科兹迅速地化作黑暗离开了。
+我没有看那份录像。+
一个声音在法师心中响起。
+我知道啊。+
+那你为何还要——?+
+因为我小心眼,陛下。+
+你这么做会让我难得的假期变成一场灾难的。+
+是吗,陛下?那我还真是深表遗憾。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都不同情您呢。+
+说真的,你没必要这么做吧?+
+我只是提了个建议而已至于采不采纳,那就是您儿子的事了,不是吗?他们如今才是这个帝国的未来。+
+你.+
+我建议您谨慎发言哦,否则我就不得不走出房间问问莱昂·艾尔庄森他觉得帝皇退休以后谁会继承皇帝的位置了。+
银河系的另一端,一个穿着打扮很平常的男人痛苦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番外:诺克萨斯军团的回归,以及帝国新气象(一)
圣吉列斯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入睡,一整夜都是如此。
实际上,睡眠这件事在他起死回生之后就已经无关紧要了。他可以很久不休息也能保持旺盛的精力,然而,圣吉列斯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你甚至可以说,他厌恶这种感觉。睡眠是人类的必需品,他却失去了它。
坐起身,叹息了一声。巴尔的天使开始慢吞吞地穿起他预先就准备好的衣服,如果不是有工作,他不会想在这个时候离开他的房间
半个小时后,他穿戴整齐且庄重地和他的一个兄弟在泰拉附近的一座纪念碑下见面了。
他的兄弟名叫莱昂·艾尔庄森,满头白发,容貌苍老。圣吉列斯有些羡慕。
当然,他不会告诉他的兄弟这件事。
“你准备的如何?”圣吉列斯问。
“不太好。”
莱昂·艾尔庄森摇了摇头,严肃的表情有了细微的松动,显得有些忧虑。这点倒是很少见。
圣吉列斯没有说话,他知道,莱昂此刻的停顿并不代表他已经结束了他的发言。
“虽然我很早就知道了他的存在,但是,不管怎么说,一个和我们毫无血缘关系的‘兄弟’.”
圣吉列斯笑了一下,这微笑让他的兄弟恼怒地看了过来。“好吧,莱昂,你又要用针对血缘关系这一点来长篇大论了吗?”
“什么叫又?”
“你已经这样做过很多次了莱昂。你不止一次地向我和鲁斯提到过基因原体这一称呼不应该被放在史蒂夫、弗兰克和克兰身上。”
“难道应该吗?”
雄狮抱起双手,脸上有种显而易见的不满。“我承认他们为帝国与人类作出的贡献,我也愿意尊敬他们,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可以被称为基因原体。”
“你不会是想说,只有在父亲的实验室里诞生的二十个试管婴儿才能被称作基因原体吧?”
“难道不是吗?”
圣吉列斯叹了口气,过了一会,他慢慢地开口了。
“.是这样,莱昂。我现在比较同意你关于我们之间的血缘关系的另一个观点了。比如你的固执,有些时候,你的固执比多恩还要令人感到可怕。”
雄狮眉头一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大天使慢吞吞地说。“多恩在多数时候都是可以被用逻辑说服的,而你,你哪怕知道自己错了,也不会当场低头。”
“我错了吗?!”
圣吉列斯没说话,只是耸了耸肩,脸上挂起了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
莱昂·艾尔庄森不说话了。
一段时间后,圣吉列斯再次开口:“不管怎么说,他都已经完成了对自己所在世界的征服,而现在,他要回归帝国了,难不成你要拒绝他吗?”
“战争都已经接近尾声了,他来干什么?”
“.莱昂,中枢在上个星期召开的那场会议,我记得你在场。”
“我的确在场。”
“那么,你听了吗?”
“那个憎恶智能所说的每一句话我都牢记在心,我迟早会找到证据证明它心怀不轨的。”
“……”
圣吉列斯眨了眨眼,没有让自己叹息。
“总之,世界之间的时间流速并不相等。他只花费了十二年的时间就征服了一个拥有货真价实神明存在的庞大世界,所以,莱昂,你真的不考虑给他一点尊重吗?”
“眼见为实。”雄狮缓慢地回答。“在我没有亲眼见到他以前,我对所有相关的描述都持保守态度。”
“而且。”
雄狮猛地皱起眉头。这个表情一出来,圣吉列斯就知道他八成就要开始抱怨了——至于抱怨的对象,有九成九点九的可能性是法阵中枢。
“那个该死的憎恶智能已经用语言作弄过我很多次了,你还记得它上次是如何描述我的军团爆发了‘内乱’的吗?我从银河边缘使用紧急传送回到驻地,才发现只是一场不大不小的斗殴。”
圣吉列斯总算叹了口气。
斗殴你真的只是这么想吗,莱昂?
“好吧,好吧。”大天使摇动羽翼,无可奈何地飘离了地面。“我先行一步,去皇宫了”
“我稍后便到。”
“随你吧,兄弟,但我得提醒你一句,你最好别在这儿待上太久。”
“为何?”
飘在空中的圣吉列斯委婉地说:“我在空中,因此视野比较好——你可别指望帝国之拳们拦住平民们太长时间。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但你在当今帝国的人民中.很受欢迎。”
“.我明白了。”雄狮顿了顿,如此说道。
——
飞行持续了一段时间。
这不是圣吉列斯第一次在泰拉上飞行了,但他更宁愿这是第一次。望着下方的景象,大天使眼中充满了感慨。但是,他没有容许自己的感伤持续太久。
当他的脚触及皇宫地面的那一个瞬间,帝国的基因原体,巴尔天使,圣吉列斯,便再次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