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高兴见到你,圣吉列斯。”
一名禁军从阴影中走出,他们在获得了装备更新后行动起来愈发悄无声息了。大天使转过头去,有些惊讶地露出了一个微笑:“利克托怎么会是你?”
“图拉真元帅今日休假。”前任盾卫连长如是说道。“另外,希望你对破烂的皇宫还习惯。我们对主君说过很多次,但他却执意不让我们修复。”
“.我父亲应该有他自己的考量吧。”
“是的。”禁军转过身去,开始为圣吉列斯带路,声音里却带上了点显而易见的怨念。
“但我仍然不明白为何主君希望他的居所成为一片破烂的砖瓦——看看那边吧,圣吉列斯,就连线缆都暴露在外。”
“我不止一次地想要自己动手修复,但每次拿到工具,主君的灵能通讯就通过陆行泰坦内部的纹阵网络传来了。”
您还真是很闲,父亲。圣吉列斯默默地想。
“而且,他居然还将这里选做了一名新原体回归帝国的见证之地.”
禁军抱怨着,声音在破碎的砖瓦之中传出去很远。圣吉列斯抬起头,通过头顶破碎的空洞与半只泰坦留下的机械手臂窥见了喜马拉雅山脉之上的天空。
他开始微笑。
或许这就是原因吧。
“禁军们都不喜欢这样吗?”圣吉列斯问。
“除了少数几个蠢货以外——是的。”利克托不留情面地冷哼了一声。“哪怕是图拉真也保留了他的意见。”
“你没有称呼他的职位。”
“因为我对这件事很不满。”
“也是,毕竟你是老资格,利克托.”圣吉列斯愉悦地笑了起来。“年老者理应拥有点特权,是吗?”
“我还有用,所以我自己会要求特权。但若是哪天我失去了用处,我会自我毁灭的。”禁军漠然地回答。
“.你的价值观或许应该变一变了,利克托。”
“战争完全结束了吗,圣吉列斯大人?”前任盾卫连长止住脚步,回头凝望。
大天使微微一怔,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战争没有结束。”禁军说。“那么,我就还会是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一把甘愿为全人类粉身碎骨的武器。”
“.你几乎令我颜面扫地,利克托。”圣吉列斯苦笑着说。
“这只是我个人选择的一条道路罢了,还请不要这么说,您无愧于所有人。另外,我们到了。”
圣吉列斯停住脚步。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废墟中的废墟,战争所留下的痕迹在这里显而易见。尸骸已经被收敛,但鲜血的暗沉痕迹,以及弹孔和爆炸的焦黑却都永久地留在了这里。
圣吉列斯凝视着它们,通过一些细枝末节,以及他记忆的比对,他缓慢地说出了这里的名字。
“.博物大殿。”
禁军没有回答,他已经离开了。圣吉列斯已经熟悉了这种疏离,在复仇远征悄无声息的被迫结束以后,利克托便自行离开了复仇号。
他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而度假结束的法师在得知这件事后,也没有说什么。
或许他知道原因。
不,他一定知道。
站在这里,圣吉列斯缓慢地呼吸着,闭上了眼睛。他能闻到历史的气味,也能闻到改革前夕的隐约血腥味。所有的变革都伴随着流血,有的流于体表,有的却是积年的暗伤。
战争还未完全结束,但已经和结束并无差别了。原体们的关系日渐缓和,哪怕是佩图拉博,也能和罗格·多恩坐在一起长达三个小时才翻脸离开。
战争留给帝国的伤势正在逐渐恢复,但是,那些为了它而彻底改变自己的人呢?
他们是否能接受这新的一切?
在这个刹那,圣吉列斯眼前浮现了很多张脸。他不可避免地再一次被繁杂如浩瀚烟海般的愁思捕获了,大天使不想这样,却无法避免。
他的心让他没办法忽视一切。
+迷惘吗,吾儿?+
+父亲,我竟然并不意外。+
+意外我的出现,还是我始终关注着你们这件事?+
+您还是那么擅长使用语言的艺术,这真的只是关注吗,父亲?您的行为已经和监控没什么差别了。+
+不要怪我,去怪复仇号的船长设计并建造的纹阵网络吧。如果不是它们的存在,我也不可能隔着这么远察觉到你现在的心情。+
+又在祸水东引吗,父亲?船长要是知道了,恐怕会很生气。+
+他现在不在.所以我可以放心大胆地说点他的坏话。圣吉列斯,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但是,这些事必须发生。+
+我知道,父亲。我知道这是一个过程。+
+所以我正在找寻办法。+
+办法?+
+是的,你以为我的度假只是在帝国四处到处露面安抚人心吗?我可不是个无事可做的糟老头,至少现在不是。+
+有些人厌倦了战争,我需要为他们找寻一处僻静之所,让他们安度余生。而有的人,比如利克托——他们已经被完全改变了,不可能再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中。这就是战争的残酷之处,因此我做了个决定。+
+是什么,父亲?+
+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这件事.暂且先去欢迎你的新兄弟吧,还有,告诉莱昂一声。若是他再无缘无故地试图半夜跑进中枢的引擎室进行调查,我就要给他点颜色看看了。+
圣吉列斯表情古怪地睁开眼,恰好看见从博物大殿另一侧走来的莱昂·艾尔庄森。后者配着剑,仪态无可挑剔,但圣吉列斯现在脑子里却只有他半夜跑进中枢引擎室的模样。
没有忍住,大天使一时之间竟然笑出了声。
“.我的衣服对你来说很滑稽吗,圣吉列斯?”
雄狮皱着眉,匪夷所思地问。“我相信你不会取笑于我,所以我更愿意相信的确是衣服的问题。可是,这已经是我能找出的最合适的一件衣服了”
“不,不,不是衣服的问题”
“那是什么?”
圣吉列斯绷着脸,用他最庄重的语气告诉了莱昂·艾尔庄森事情的原委。然后,他便看见雄狮的脸上于短短数秒之内诞生了一种诡异到无法描写的表情。
莱昂·艾尔庄森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开始了不停地深呼吸,圣吉列斯目视前方,努力保持着面上的严肃。他很清楚,这个时候最好别和莱昂搭话。
然而,伴随着雄狮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粗重,圣吉列斯也逐渐意识到了些什么。他心中发苦,并不是很想在这个时候去应付莱昂可能的质问。然而,他的运气很不错。
伴随着一道剧烈蓝光的闪过,博物大殿之内,有一道巨大的传送门被缓缓打开了。
电光火石之间,莱昂·艾尔庄森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又不失亲和力。圣吉列斯瞥了他一眼,心中不可避免地高呼了一声。
‘他居然学会人际交往之间最基本的礼貌运用了?!’
“别看我,圣吉列斯。”雄狮从牙缝里挤出了微小的声音。“看前面礼貌留下一个好的第一印象”
“我知道莱昂”
番外:诺克萨斯军团的回归,以及帝国新气象(二)
坦白地来说,圣吉列斯现在很痛苦。
非常之痛苦。
此时此刻,巴尔的天使心中感到前所未有的郁闷。
至于原因?
好吧
“打得好!”
一个苍白的巨人高声呐喊着,他赤裸着上身,肌肉像是花岗岩般可怕地隆起。他咧开嘴,替代下巴的铁黑色王冠泛着暗哑的光。
“还不够好。”
莱昂·艾尔庄森如是说道。
雄狮的白发在空中飘扬,他的脸在高速移动中显得模糊不清,玛瑙绿与漆黑交织的长袍衣角猎猎作响。他单手持剑,正朝着那巨人猛攻。
“哈!”
巨人豪迈地大笑了一声:“那么,依你之见——莱昂兄弟,什么事才算好?”
“胜利。”
雄狮的脸上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圣吉列斯却清晰地看见了。大天使并没有因为他兄弟的快乐而快乐,实际上,恰恰相反。
圣吉列斯现在甚至希望那位名为塞恩的巨人给莱昂一点苦头吃吃。
哪有人一见面就提出要比斗的?!且不提塞恩是带着一整个庞大的军团和一个完整的世界回归帝国的,在圣吉列斯的观念里,哪怕这位兄弟是赤手空拳回来的,也理应受到欢迎才对.
而莱昂·艾尔庄森却拒绝了宴会、友好的交谈,商议各项事宜——他的第一选择是邀请对方来一场真刀真枪的战斗。
痛苦地叹息着,圣吉列斯转过了头。他身边站着一名穿戴着漆黑盔甲的小巨人,很明显是阿斯塔特,但穿着的既不是动力甲,也不是陆行泰坦。
“.好精致的锻造工艺。”大天使低声赞叹。
他欣赏着这盔甲上的每一个细节,从左侧肩甲的浮雕到右侧肩甲的狼头——圣吉列斯能看得出来,这身盔甲虽然没有任何内置的动力系统,但它的坚固性绝对不可能比动力甲差。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德莱厄斯连长?”圣吉列斯问道。
名为德莱厄斯的战士微微低头,沉声回答:“恕我无法告知于您,圣吉列斯大人。诺克萨斯军团的每一件盔甲都受着古老誓言的束缚,我们曾向艾欧尼亚人发过誓要保卫它们的秘密。”
“艾欧尼亚人?”
“我们的世界名为瓦罗兰,圣吉列斯大人。艾欧尼亚是其中一个极端古老的地区,那里的人们不喜战争,也不喜欢被束缚。他们自由自在的活着。”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软弱可欺,实际上,若不是他们主动加入了我们,恐怕诺克萨斯的统一还要持续几十年。”
“艾欧尼亚.”圣吉列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既然是你们发过誓要保护这秘密,我就不问太多了,德莱厄斯连长。”
“多谢您的谅解。”德莱厄斯微微躬身。“另外,若是您对瓦罗兰或艾欧尼亚感兴趣,您可以找我们的文书官内瑟斯大人。他是一位活了上万年的长生者。”
活了上万年。
长生者。
圣吉列斯眨了眨眼,不知为何有种熟悉的幻视——但他很快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了,在一个友好的微笑与点头过后,他又问起了另外一件事。
“我听闻伱们的军队中有一个特殊的分支,飞升者?”
“是的。”
“可否为我解惑?”
面对这个问题,德莱厄斯却停顿了一下,并未第一时间回答。
他在好几秒钟的沉默过后才开口:“.实际上,大人,我个人是很愿意为您解释的。但是,我发过一个誓言。”
“保密类的?”圣吉列斯倒也不生气,微笑着问。
“不”
德莱厄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个誓言的内容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多么雄伟壮丽的皇宫!哪怕未经修缮我也能感受到这其中遍布的战斗历史!啊,看看这些砖瓦,看看这些残留的痕迹!塞恩没有骗我!宇宙之大的确无奇不有!”
圣吉列斯侧过头看了一眼德莱厄斯,他现在终于理解为何这名连长会对他的要求表现得有些不安了。
“我的名字是亚托克斯!”
说话之人转过身来,朝着圣吉列斯大步走来。他的身高已经与原体一般无二了,甚至隐隐还比圣吉列斯要高出一些。
他的皮肤是金色的,材质看上去与盔甲一般无二。值得一提的是,他同样也有一对羽翼,此刻正收拢在身后,并未展开。圣吉列斯看见其上有仿佛恒星般的光在隐隐明灭。
“是来自恕瑞玛的飞升者,我代表他们向你致意,异世界的人类帝国统治者!”亚托克斯高声说道。
“咳!”
德莱厄斯连忙高声咳嗽了一声,竟然压过了亚托克斯的声音,也真是难为他的嗓子了。
“.亚托克斯——”
“——叫我的名字便好!”
“好的,亚托克斯。我是圣吉列斯,来自巴尔的圣吉列斯。我是人类帝国的基因原体之一,虽然我的确在帝国内有些不大不小的职权,但我并不是它的统治者。”
德莱厄斯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但他很快就满脸严肃地瞪起了亚托克斯,后者对他的凝视毫不在乎,只是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飞升者高声大笑着。“谦逊有礼,身居高位却仍然愿意礼貌待人!你的品德和你的容貌一样完美无缺!”
“咳!”
“.很有趣的说法,但我恐怕受之有愧,亚托克斯。另外,德莱厄斯连长,这种玩笑我还是受得起的。”
圣吉列斯的话让德莱厄斯叹了口气,几秒钟后,他幽幽地说:“我想我最好还是去处理一下军团内部的事,大人”
大天使哑然失笑,这名连长的表现让他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他笑着点了点头:“自无不可,但几个小时后的宴会请务必来参加。”
“我必将准时抵达。”
德莱厄斯严肃地躬身,行了一礼,随后很快便转身离去了。皇宫内自有禁军为他引路,圣吉列斯倒也不担心这位连长会迷路。
至于现在
大天使侧目看了一眼仍在战斗的塞恩与莱昂,隐含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对亚托克斯问道:“可否请阁下为我讲述一些瓦罗兰的历史呢?”
“当然!”
亚托克斯兴高采烈地答应了,而圣吉列斯现在还不知道,他对面这位不似人类的飞升者对于‘讲述’这件事到底有多么执着——
克罗诺斯·提比利乌斯现在仍然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
是的,他在一次任务里倒霉的穿越了世界。是的,他在那个世界里遇到了一名喜欢穿黑袍且性格十分恶劣的法师。是的,他在这个世界待了十二年,亲眼见着它被统一
是的,他回到了帝国。
但是
“那就是泰拉?”克罗诺斯声音颤抖地问。
在他身边,早已坦诚过自己身份的加维尔·洛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同样眼含迷茫。
“我向你保证,克罗诺斯,我走的时候泰拉还不是这.这种样子。”
‘最后的影月苍狼’抱着自己的头盔,呆滞地眨了眨眼:“我在泰拉的巢都底层住了很多年.我从未想过它有朝一日会拥有这样的自然环境——等等,那是海吗?”
“.如果你我的智力与视力都没出问题,精神状态也正常,而泰拉空间站的这面窗户不是投影。那么,我想,是的。”
克罗诺斯点了点头,语气木然地说:“那是海。”
“.我离开的时候,泰拉才刚刚打完保卫战。”
慢慢的,加维尔·洛肯向后退了几步,靠在了身后走廊的墙壁之上:“世界真的变得很快。”
“.我错过了这么多事。”
克罗诺斯低沉地说,那张一向坚毅的脸上现如今有着一种苦涩的笑意正在蔓延。“首先,是我原体的归来。然后,是席卷到泰拉的战争.接下来是什么?该死的邪神们的死讯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的问题没有错,克罗诺斯·提比利乌斯士官。你的一连长职务由于失踪已被取缔,具体情况请与帝皇之剑现任的战团长沟通。”
“谁在说话?”克罗诺斯问。
他没有在泰拉空间站银色的走廊上看见任何人。这反常的景象让这个身经百战的战士不由得提起了一丝丝警惕。
而在他身边的加维尔·洛肯却笑了起来。
“法阵中枢。”他慢慢地说。“真没想到我遇见的第一个熟人竟然会是你。”
“很高兴再见到你,加维尔·洛肯。‘升级’感觉如何?”
洛肯自然知道它在说什么——在去瓦罗兰的前夕,加维尔·洛肯曾面见了帝皇,还被中枢半推半就地接受了一次升级。
中枢当时含糊其辞,让他以为只是要升级护甲,却没曾想到是升级他自己。
“感觉.很好。”洛肯苦笑着回答。“虽然我仍然不喜欢这种力量,但我必须承认它很有效。在我们和虚空以及星灵的战争里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法阵中枢?”克罗诺斯疑惑地开口。“这听上去实在不像是一个人名。”
“因为我并非人类。”中枢平静地说。
“虽然我的声音经过了更新换代现如今已经更加贴合人类认知中的中性音了,但如果克罗诺斯士官你认为这样不妥,我可以在和你交谈时单独使用原来的声线。”
几秒钟的沉默过后,一个机械声在头顶响起。
“比如这样。”
洛肯对帝皇发誓他看见克罗诺斯在那一瞬间将手放到了腰间的链锯剑上。
“憎恶智能?!”
“.不,不,中枢并不是憎恶智能,克罗诺斯。”
洛肯一面说,一面叹了口气。
“我猜我们都对当今的帝国一无所知,而这些事显然要花上很长时间去了解——为了避免这样的一惊一乍,我认为我们最好对接下来所发生的任何事都报以平常心。”
在一阵思考过后,克罗诺斯缓慢地点了点头,同意了洛肯的话:“你是对的,加维尔。”
洛肯总算是松了口气。
虽然他自己对现在的情况也是一团浆糊,而且完全搞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两人要通过传送抵达泰拉空间站其他人却能留在泰拉上面见活着的圣吉列斯与归来的莱昂·艾尔庄森.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些都是好事,不是吗?
他情不自禁地微笑了起来。
虽然错过了帝国的复兴,但至少人类不再需要栖身于一个不停地啃食他们血肉的、摇摇欲坠的、腐朽的庞然大物了.加维尔·洛肯为这点感到由衷的高兴。
但是,这高兴并未持续太久。
“加维尔!”
一个声音在走廊的另一端响了起来,克罗诺斯与加维尔转过身,看见一个高大的巨人正满面微笑地朝着他们这边走来。二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克罗诺斯很疑惑,至于加维尔.
巨人走近他们身前,笑着上下看了看加维尔·洛肯。在确定后者并无明显的伤势以后,巨人的笑容更加高兴了。紧接着,他便转向了克罗诺斯。
“你就是克罗诺斯·提比利乌斯吧?啊,请原谅,罗伯特他现如今并不在太阳星系内。一些事阻扰了他的脚步,不过,几个小时后你应该就能看见他了。感谢星际传送吧,士官。另外,他让我代为问候你。”
克罗诺斯慢慢地转过头,看了一眼加维尔·洛肯。后者现在仍然处于呆滞之中,因此没能给他任何回应。于是克罗诺斯便发出了自己的问题。
“.请问,您是谁?”
“我是荷鲁斯!荷鲁斯·卢佩卡尔啊!”
巨人友善地笑着,说出了这句话。眼见二人没有反应,他却立刻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什么。
荷鲁斯猛地一皱眉:“难道中枢没告诉你们这件事吗?”
“不,我没有。”中枢悠悠地与他们头顶回答。“我忘了。”
荷鲁斯面色骤变。
下一秒,加维尔·洛肯猛地拔出了腰间的动力剑,怒吼着朝着他的基因之父扑了上去:“荷鲁斯!!!!!!”
——
半小时后,知道真相后过度羞愧而试图跳出泰拉空间站窗户自杀的加维尔·洛肯住进了医疗舱,他错误地估计了这种能够用在空间站上当做窗户材料的强度。
至于他的原体
当晚,荷鲁斯黑着脸坐在宴会席上,对他身边的莱昂·艾尔庄森如是说道:“我同意你对中枢的报复计划,兄弟。”
番外:牧师与神明
牧师阿萨扎尔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呼吸是如此悠久,表情却是相当的无奈。
随后,他苦口婆心地对面前的男人解释了起来。
“听着,你咳嗽不止不是因为你被人诅咒了,也不是因为帝皇对你不满意——帝皇爱着我们所有人,怎么会对你不满?你又不是那群信仰混沌的丧家之犬,你怎么会被他摒弃呢?”
“但是,牧师大人,我看了医师却没什么用啊!”男人苦闷地说。
“前前后后,我看了三个医师。头一个问我哪里咳嗽,然后二话不说打断了我的两根肋骨。”
“第二个说我咳嗽是因为被打断了肋骨,要给我动手术。我说我在被打断肋骨以前就咳嗽了,他就让人把我扔了出去。”
“第三个医师倒是给我开了药,但那些药根本就没什么用我还是——咳,咳,咳咳咳咳.”
男人正说着,突然咳嗽不止了起来。他的脸都涨红了,腰也弯了下去。阿萨扎尔不得不站起身来扶着他,免得他倒在地上。
半分钟后,男人总算不咳嗽了,但一时半会还是说不出话来。他似乎也不怎么想说话,只是用一种夹杂着恳求与希望的眼神看着阿萨扎尔。
几秒钟后,牧师叹了口气。
他闭上眼,脚在桌子下方的某块地板上按了一下。下一秒,室内便陷入了黑暗。男人不安地呜咽了一声,而就在这时,阿萨扎尔用一种虚无缥缈的语气开口了。
“塞鲁斯1号上的矿工普里,听好了.”
十几分钟后,阿萨扎尔满头大汗地送走了矿工。后者对他千恩万谢,感恩戴德,只差跪下来磕头了。实际上,他本来就想这么做,若不是阿萨扎尔的阻拦,矿工恐怕会第一时间就跪下。
望着那矿工带着治疗肺病的药远去的身影,阿萨扎尔苦笑了起来。
他想,若是神明仍然存在,恐怕也会对他这种装神弄鬼只为了给他人治疗疾病的行为感到可笑的。
但是,他又有什么选择呢?
十年前的那场变故,对帝国上下的改变是惊人的.哪怕是最不虔诚、被压榨到了极限的穷苦大众们,在亲眼见到一个神从天而降焚烧一切不洁后,也会成为祂最狂热的信徒的。
混沌已死,百废待兴。在安格朗与洛嘉·奥瑞利安回归以后,更多的原体们也一一过来。从上至下,帝国开始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离开了洛嘉·奥瑞利安的船后,阿萨扎尔也没能隐居多久便被国教找到了。
出乎他自己意料之外的是,他们并没有拷问他,甚至称得上是以礼相待。对于他的要求,国教统统满足。当阿萨扎尔问到他们想要干什么之时,牧师却只提了一个要求。
“送我到现在最偏远、最贫困的星球上去,我要在那里继续当一个牧师,但我需要你们每隔半年过来一次。”
“过来做什么,牧师?”
“给我补充药物。”
想到这里,阿萨扎尔叹了口气。
他的余生将在塞鲁斯1号上度过,他将在这里作为一个治病救人的神棍活下去.无论好与不好,阿萨扎尔都明白一件事。
那天曾显灵过的神明,恐怕是再也不会出现了。
他转身走入了小小的教堂之内,而在不远处的一间高楼顶部,有两个身影正凝视着他。
“是他吗?”
“是他。”洛嘉·奥瑞利安点了点头。“毫无疑问,神明的唯一一个被祂本身承认的信徒在神秘学的意义上,他对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有很重大的意义。”
“你还知道神秘学?”安格朗挑起眉。
“我在复仇号上的时候可是一直都在学习。”洛嘉面无表情地说着,却突然叹了口气。
“只是,我没想到这个牧师竟然会甘愿留在一个偏远的星球上治病救人.甚至还不是以他自己的名义。被他救下的人都在感谢帝皇,而并非他。”
“或许这就是信仰的力量?”安格朗窃笑起来,他在嘲讽什么,金言使者一听便知。
“.我是个唯物主义者,安格朗,我从来就没有否认过信仰的力量与神明的存在,我只是对其中那些恶的部分感到憎恨罢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眼见洛嘉有认真的趋势,安格朗连忙打断他:“所以,他到底能不能?”
“我不确定,安格朗。”洛嘉皱着眉说。“虽然船长明确地指出过他已经将父亲的灵性通过某种方式回归了,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他没告诉我应该要用什么方式来让父亲的灵性复苏。”洛嘉说。“船长只告诉了我们要将那块神迹放进星炬厅里.温养。然后呢?”
“原来是这样你看我干什么?”
红砂之主猛地皱起眉:“等等,你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和船长相识这么久,他竟然都没将这些事告诉你?”
安格朗的脸肉眼可见的抽搐了一下。
他恼怒地抱起双手:“我当然知道要将神迹放进星炬厅!”
“那你为何要说原来如此?”
“因为我大概猜到那个不喜欢说人话的法师到底想做什么了!”
洛嘉·奥瑞利安点了点头:“嗯。”
“.你嗯一声又是什么意思?!”
“嗯,通常来说,代表着一种肯定的回答。用在这里,代表我已经知道你的意思了。”
“你知道了什么啊?”安格朗抬起双手,满面的疑惑与生气。“你怎么还有心思开玩笑?!”
洛嘉笑了笑,没说话,只是转身离开了——他当然不会告诉他的兄弟,神明并不只有一个牧师阿萨扎尔一个信徒。
他也不会告诉他的兄弟,他已经能感觉到星炬之中正有一个意识在缓慢的复苏了。父与子的联系,神与信徒的感应.都让洛嘉确定了这件事。
金言使者停住脚步,站在原地,最后回过头看了一眼那间小小的教堂。在安格朗眼中,洛嘉是在等待他,但其实不然。
洛嘉·奥瑞利安,正在祈祷。
“父亲。”
“请您归来。”
是的,RH的帝皇.没死。
(乐)
番外:黑色剑士(一)
有这样一个传说。
姑且称之为传说吧。
据说,有一名黑色的剑士游荡在星海之间。
他来自一个名字被遗忘的战团,他们的团长背叛了帝皇,献祭了全团的阿斯塔特。随后在家园世界召唤了混沌恶魔,作为他升魔的祭品。
但是,有一个人活了下来。
并且亲眼见证了一切。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活下来的,也没人知道那之后发生了什么。有人说他被诅咒了,也有人说他被帝皇拯救了。真相到底是怎样的,没人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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链锯剑一如既往地可靠,奥特洛斯一剑便将那该死的绿皮杂种腰斩了。他仍然不停,转身横切,将身后一個举着自制的粗制滥造武器的绿皮由上到下切成了两块。
“你的链锯剑保养的不错。”
“只是锯齿换得勤而已。”
和自己的兄弟闲聊了两句,奥特洛斯再次投身进战斗之中——对付兽人,不能有丝毫的掉以轻心。它们的确很蠢,但也很狡猾。这两种互相对立的特制能完美的出现在一种生物身上,已经足够说明它们的可怕之处了。
“为了帝皇!”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个兄弟的怒吼,奥特洛斯为他默哀了一秒钟。在他们战团的内部,这句口号唯有在死前才会喊出来。
果不其然,被分割开的战场的右边,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传来。奥特洛斯腿部的磁力吸附装置瞬间打开,帮助他更好的站在了地面之上。他转头看去,通讯频道里传来士官冰冷的声音:“继续战斗,我们失去了一名兄弟,但战斗还未结束。”
是的,战斗还未结束。
“奥特洛斯,向我靠拢!”
他的战斗兄弟,以实玛利在他左边大喊。奥特洛斯头也不抬,等离子枪的枪口处发出危险的嗡鸣声,紧接着,一团电浆子弹以极快的速度蒸发了挡在他面前的一名兽人。它比它的同类要大得多,但仍然是肉身。
没有问他为什么会让自己向他靠拢,奥特洛斯开始奔跑,他的速度极快。几乎眨眼间就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他的目镜捕捉到了以实玛利的身影。他正用一把动力剑与三名体型巨大的兽人战斗着。
奥特洛斯举起等离子枪。
枪身上的蓝白色线圈再次发出危险的嗡鸣,它的狂怒以奥特洛斯的瞄准作为基础发射出了子弹。仅仅只是一眨眼,一名兽人的上半身就被彻底融化了。
以实玛利自然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他手中的动力剑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角度刺穿了另外一名兽人的胸膛,这还没完。奥特洛斯几乎都能想象到他脸上残忍的笑意了,和他接下来要做的事了——这几乎是他最喜欢干的事了。
果不其然,以实玛利狠狠旋转动力剑。将那兽人钻心剜骨,他仍然不停,旋转了一圈的动力剑被他拔出。血肉飞溅,余势不停的动力剑直接砍掉了最后那只兽人的半个脑袋。
“干得不错。”
奥特洛斯冰冷地评价。
“还没完,刚刚是谁喊了那句话?”
“你不会自己看吗?”
“我的目镜受损了,看不了通讯频道。”以实玛利举起手,指了指自己受损的右边目镜。
“……是科尔基斯。”
“愿他安息。”以实玛利说。“愿帝皇让我们的兄弟休息一会儿。”
“以实玛利。”
奥特洛斯举起等离子枪。
“趴下。”
以实玛利毫不犹豫地趴下了,等离子团擦着他的头盔飞过,在他身后炸开。奥特洛斯仍然不停,此时,过热的问题已经被他抛之脑后了——从他们对面的小山坡上正缓缓走下一名体型巨大的兽人。
保守估计,它起码有三米高。穿着一身由破洞烂铁组装起来的盔甲,行走间甚至还在冒出黑暗。它的手上提着一把巨大的斧头,简易的不像话,但上面正不断地滴落鲜血。
这已经不是他们能对付的东西了,必须要有重火力来才能杀了它。
奥特洛斯当机立断,他立刻在通讯频道里大喊起来:“东北部山坡,请求支援!我们遭遇了一名兽人头目!”
通讯频道里没人回应。
那兽人站在山坡上,咧开它丑陋的大嘴,笑得非常开心:“俺们最讨厌罐头叫人了!俺刚才都在山坡上看见了,你旁边那个罐头打不过俺的三个小子就叫人!真没用!”
它放肆地哈哈大笑起来:“所以俺找了几个聪明的小子,把你们叫人的玩意儿弄没啦!”
奥特洛斯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无论多少次,他都觉得听兽人讲低哥特语是一种折磨。
但,如果它说的是真的……
早已站立起来的以实玛利握紧手里的动力剑,他轻声说道:“你有几成把握打爆它的脑袋?”
“三成。”
“太低了,如果我上前,能有四成吗?”
“有。”
“好。”
以实玛利开始冲锋,奥特洛斯开始瞄准。两人的配合完美无间,但只有一个缺点——以实玛利手中的动力剑居然没能捅穿那兽人头目的破烂盔甲,他被那兽人的斧头砍在胸腹,打飞了出去,生死未卜。
“罐头不厚道!俺原来还想和你俩一个一个来单挑的!”兽人声音巨大的咕哝着。“还好俺的盔甲很厚实!”
伱管这个叫厚实?!他妈的,动力剑都没捅穿,帝皇在上,原谅我的粗俗……
奥特洛斯连连开火,一直打到等离子濒临过热才停手。那见了鬼的兽人头目居然硬是站在原地硬生生吃下了所有等离子子弹,这堪称离谱的画面令奥特洛斯一时之间居然忘了呼吸。
帝皇在上……!它的盔甲是什么做的?等离子连坦克都打得穿!
“罐头,你打完啦?”
兽人头目吭哧吭哧地笑着:“那俺要来了,你可得准备好啊!”
奥特洛斯深吸了一口气,拔出链锯剑。他知道,今天自己估计得喊出那句为了帝皇了。
兽人头目从山坡走下,它不紧不慢地行走着,没有像其他兽人一样愚蠢地冲到奥特洛斯面前来。相反,它甚至还知道嘲讽奥特洛斯:“虾米,罐头!没用!俺们把你们打成渣!”
在离奥特洛斯还有一百米时,它却突兀地停住了脚步,奥特洛斯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能在一只兽人的脸上看见害怕二字。
“你!你!这不公平,罐头又叫人!还叫的是黑魔鬼!”
黑魔鬼?
奥特洛斯转过身去。
一个男人站在他背后,扛着一把就算对阿斯塔特们来说也过于厚重的巨剑。那把剑上满是血迹,有新有旧。而扛着它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看不出型号的动力盔甲。他失去了一只眼睛,留着黑色的短发,面容满是疲惫。
无论怎么看,也和魔鬼搭不上边。
“让开一点。”他说。
“什么?”
“我说,让开一点。”
男人冷漠地推开他,奥特洛斯敏锐地注意到,他的右手是一只机械手,还加装了巨大的枪管,似乎能作为爆弹枪使用。
他来到奥特洛斯面前,将剑从肩膀上放下。那沉重的铁块砸在地面上,甚至让大地震颤了一瞬间。紧接着,他弯下腰。
“轰——!”
奥特洛斯瞳孔微缩,他看见那男人身后的跳跃背包从出气口发出了轰鸣。这明显是被改造过后的跳跃背包给他提供了难以想象的巨大推力,使男人甚至能够在一瞬间跨越一百米的距离,带着剑朝着兽人头目狠狠砸下。
“铛!”
“哇!不公平!黑魔鬼跟俺打架居然玩偷袭!”
“闭嘴。”
男人一刻不停,那把巨大的剑被他单手挥舞出了阿斯塔特们使用动力甲时的速度。每一击都精准地击打在兽人头目盔甲上的连接处,而那兽人却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一切,它甚至找不到还击的机会。
开战不过三十秒,它的盔甲就被男人彻底肢解了。
出乎意料的是,他却并没有杀它。而是任由它逃跑了。
“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杀了那肮脏的野兽?!”
奥特洛斯大声地质问着这个刚刚救了他一命的男人。对方转过头来,冷漠地说:“我留着它有别的用处。”
“你是哪个战团的?”
“与你无关。”
奥特洛斯上前一步,拦住男人想要离开的脚步。他已经将链锯剑握在了手上,一丝不苟地说:“根据战时条例,我有权要求你对我的问题作出回答!我和我的战团收到了求救信号,所以才前往这里。”
“但我们却没有找到发出求救信号的阿斯塔特,整颗星球上满是肮脏的绿皮。你是我见到的唯一一个阿斯塔特,你必须回答我的问题,否则我会将你宣布为叛徒!”
男人用那只幸存的眼睛瞥了他一眼,他说:“格斯,你可以叫我格斯。”
“但是……我没有叫你们来。”
“……你什么意思?”
“我说,我没有叫你们来。”自称为格斯的男人平静地回答。“我在找另外一个人。”
他沉默了一会,说:“叫上你战团的人回去吧,这里的兽人,我有其他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