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求他有人性,他有了,且从很早以前就开始改变。没人会预料到这种事的发生.也没人想让这种事发生。如果我们此刻因为这件事怪罪于他,岂不是在要求他再度回归到那没有人性的冰冷模样?”
拥有星辰之躯的牧狼神声音轻柔,却字字震耳发聩。
“所以,不要再讨论对错,不要再彼此因为此事争吵不休,动了真怒。我们应当珍惜他所留下的东西,并悉心照料.在他回归之时,给他一个惊喜。当然.多恩,你虽然讲话不讨人喜欢,但你有一件事还是说的很对。”
荷鲁斯无奈地笑了起来,将凝滞的气氛尽数消解:“佩图拉博那已经被治愈的,遗传得来的精神病的确是来自我们的父亲。”
“所以,现在是要开始讨论他是否有精神病这件事了?”康拉德·科兹感兴趣地笑了起来。“那我先来——他的确有,而且有极其严重的人格分裂。”
“同意。”科拉克斯紧随其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还有躁郁症。”
“嗯”罗伯特·基利曼沉思了一会。“我对精神方面的疾病没什么研究,但他肯定很不负责任。”
说这话时,他摸着自己已经快变成灰白色的头发若有所思。
“我们的父亲深谋远虑。”圣吉列斯歪了歪头。“但是,深谋远虑者往往不善言辞,他对士兵们能发表演说,对我们或其他人却始终保持神秘,半句真相都不愿意交代。”
“我不太清楚这算不算精神疾病,兄弟。”莫塔里安问道。他的发言很少见,一时间吸引到了许多人的注视,这也让他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好在康拉德·科兹与荷鲁斯不动声色地支持给了他说下去的力量。
他改变的实在有些太多,以至于让人觉得有点陌生,不过,无论如何,他还在继续发言。
“不过,据我了解他其实能洞悉人们心中的想法。他活得太久了,以至于不需要灵能也能做到这件事,但他却从来没向我们解释过那些造成误会的细节,而是任由其发展。”
莫塔里安摇了摇头:“有点像是自闭症?”
莱昂·艾尔庄森撇了撇嘴,他本来不想参与这种讨论,此刻却忍不住开始纠正起自己的兄弟来:“不是像,他就是。”
鲁斯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莱昂?”
“怎么了?”
“你怎么能——”鲁斯结结巴巴地说。“那可是父亲啊,听就听,你好歹别参与进去啊.”
他越说声音越小。
“父亲做了错事就不能说了?”莱昂不爽地问。“错误必须得到纠正,任何错误都是如此,任何人也是如此。他是我们的父亲又如何?难不成你要让我偏袒他吗?”
“别难为鲁斯了。”费鲁斯罕见地插入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嗓音沙哑。“他信任你.所以觉得你会和他站在一条战线上。”
莱昂冷哼了一声,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但终究还是闭上了嘴,保持沉默。鲁斯一直宣扬他与莱昂·艾尔庄森之间的关系很不错,后者始终未曾承认,但也没有否认过。至于到底好不好,或许能从这里窥见一斑。
“那么,他到底有多少种呢?”
阿尔法瑞斯感兴趣地问——又或者是欧米伽——不,可能还是阿尔法瑞斯——等等,到底是哪个宇宙的阿尔法瑞斯.
算了,就叫他阿尔法瑞斯吧。
“你不能用凡人的标准去要求一个已经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月的人。”
察合台可汗慢悠悠地说:“有又怎样,没有又如何呢?过往之事不可追,我们已经被各自的经历塑造成了如今的模样他犯过的错,已经被另一人弥补了,真是好运啊。”
他的话引来一阵附和,安格朗慢慢地点了点头,举起酒杯朝可汗敬了一杯,后者坦然受之。
“那么.”
话题的挑起者,荷鲁斯又开口了:“最后的结论是,我们的父亲的确有精神病。有人要反驳这个结论吗?”
没人表示反对,哪怕鲁斯都没有。他心虚地低下头去,一言不发地给自己灌了杯酒。
“我倒是很好奇,为什么他会有精神方面的疾病。”一直没有开口的金言使者突兀地提起了这件事。
从表情上来看,他是真的相当好奇。
“你们也都知道,我来自另一个宇宙.我所认识的那个父亲可没有这么严重的精神问题。他有时的确会表现出疏离,但大多数时候还是非常通情达理的。”
“那只能说明你们运气太好了。”
佩图拉博愤慨地来了这么一句:“我们就摊上个这样的父亲。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看着我们一个个痛苦的沉沦。要我说,他坐上那把椅子完全是自己作的!”
奥林匹亚之主越说越起劲:“哪个正常人会这么干?活了这么久,老谋深算,智慧超群,结果连最简单的问题都处理不好!什么样的父亲才能干出这种事?”
说这话时,他选择性地忽略了自己犯下的那些错。这虽然很正常,但也让一旁的罗格·多恩冷笑了起来。
“你就算了吧,佩图拉博。你也没比他好到哪去,你是我们中最像他的。”
“好了!”
荷鲁斯立马很有先见之明地打断了佩图拉博的施法前摇,随后瞪了多恩一眼。他咳嗽了一声,站起身来,说道:“那么,今天谁洗碗?”
尊贵的基因原体们彼此对视了一眼,尽管他们拥有超群的力量,出众的智慧与已经被治疗的七七八八的超级心理创伤.但是,这些超人此刻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站起来拔腿就跑。
荷鲁斯是跑得最快的那个,因为他是最先站起来的。
他们离开了房屋,在庭院内散步、游泳或交谈了起来。彼此能聚会的时间不多,他们珍惜这短短的一天时间。今天不过只是常年战争中的一个宝贵时刻,当这二十四个小时过去,他们便会再次投身于这场看不到头的远征之中。
但是,这一次,没人有怨言。
这一次,他们是心甘情愿地为了人类这么做的。
他们有了改变,有了不同。有的变得更好,有的成为自己本该成为的模样,有的还在另一个宇宙弥补自己的遗憾只可惜,那个造就这一切的人不在此处。
空荡荡的宴会厅里,一道金光闪现。一个老人从中缓缓走出,没有人发现他的到来。他笑了笑,没有选择坐在那把多出的椅子上,而是拍了拍椅背。
“很快了”他低语着,随后再次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