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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作者:美-托尼·希勒曼 当前章节:8364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22:23

星期三,12月3日,下午12:15

一个皮肤晒黑,金黄头发打成发髻的年轻人正用一台手提焊枪在群居村的校车里工作,噪音掩盖了利普霍恩驶过来停下的货车声,当他看到这位警察时,他显然吃了一惊。

“她很忙,”他告诉利普霍恩,“我想她不在这里,你找她有什么事?”

“我们两人之间的私事,”利普霍恩柔和地说,“就是说假使你不是乔治·鲍莱格斯的朋友的话。我们在竭力查明鲍莱格斯那孩子到哪里去了。”在“发髻”青年后面,掩盖艾丽斯·马德曼鬼魂棚屋大门的毯子移开了,现出一个脸孔,盯了利普霍恩一眼,又消失了。一秒钟后,哈尔西撩开毯子走了出来。

“你是个警察。”“发髻”说。

“就象那上面说的,”利普霍恩说,向车门上纳瓦霍警徽方向挥挥手,“我是纳瓦霍毛警察。”哈尔西用过的词使他很开心,他高声重复这字眼以便让哈尔西听到。

“你好,”哈尔西说,“对不起,但你寻找的那个孩子还未回来。”

“好吧,那么,”利普霍恩说,“我只想和苏珊娜稍微谈谈,看她是否已想起些有用的东西。”

“她还未想起,”哈尔西说,“假使有什么,我们会告诉你的,不必浪费你的时间。”

“不必介意,”利普霍恩说,“那能搞好工作。你在那车上装什么?”这是问“发髻”的问题,那人盯着他看。

“松开座位。”

“见鬼,”利普霍恩说,“你们不是在拧下螺钉,而是在焊回去,让我看看你们是怎么搞的。”他走向车门。

“发髻”立到门前,把两手从工作服的围裙中抽出,垂在两边。利普霍恩立即停下来。

“我的思路单一难变,”他对哈尔西说,“我要做的事只是和苏珊娜谈谈,看我们能否想出办法找到那孩子。假使苏珊娜到什么地方去了,我就得到处转悠消磨时间。”他看着“发髻”,“开始上车干吧,”他说,口气仍很柔和。

“我想她在风车那边,”哈尔西说,“我来带你去。”

路弯弯曲曲往下约150码,来到一处狭窄的洼路,然后又沿着台地的沙石底部走向陡立的山坡,两夜前,利普霍恩曾从此观察过群居村。就在台地下面,一个间歇小泉渗水形成了一个洼塘,某一牧地出租人掘了个浅井,安装了一台风车,涓涓细流给羊群饮水槽库一些水。水槽旁的俄罗斯橄榄树上挂着要晾干的衬衫、裤子、工作服和内衣。苏珊娜坐在树荫下,看着他们走来。

“你找到他了吗?乔治回家了吗?”

“没有,我希望我们从头至尾再谈一遍,也许你会想起某些有用的东西。”

“我想我不会再想起什么了,”她摇摇头说,“我觉得除了我星期一能记起的之外,他再未告诉我任何事。”

“和我告诉你的一样。”哈尔西说。

利普霍恩不理睬他。“你说乔治问过你是否知道有关祖尼宗教的情况,”利普霍恩说,“那部分谈话你能记起什么吗?”

哈尔西在后面笑了起来。

“真的,真的,我想不起了,”她越过他看着哈尔西,“我只记得他问我是否知道什么,我则仅仅告诉了他小特德告诉过我的一些情况,如果我能够我是会帮助你们的。”

“好了,”哈尔西说,“来吧,纳瓦霍警察,走吧。”

利普霍恩转过身,哈尔西站在当路,双手放在他穿着的军用劳动茄克衫的口袋中,露出高兴和傲慢的神色。他是个大汉,个子高肩膀宽。利普霍恩让他的愤怒表现在他的话音里。

“我只说一次,这姑娘和我要谈一会儿,你别插嘴。我们可以在这里谈,也可以在盖洛普的司法办公室里谈。假使我们去盖洛普,你和你那非法的鹿尸得一起去,不是狩猎季节,拥有未加标记的雄鹿尸体要罚你300美元,外加在监狱中蹲一段时间。然后让你走到报话机前向部落民说明你未得允许在纳瓦霍地方干了些什么玩意儿。”

“那是公有土地,”哈尔西说,“他不在居留区内,是土地管理局的土地。”

“我们的地图上表明它在居留区上,”利普霍恩说,“但在你离开盖洛普的司法长以后,你可以跟地方法官争论这个问题。”

“好的。”哈尔西说,他越过利普霍恩看着苏珊娜——恶狠狠地盯了很久——转过脚跟,迅速朝群居村方向走去。

“但我仍想不起什么。”苏珊娜说,她望着哈尔西的背影,牙齿咬着下唇。

利普霍恩屁股靠着他后面陡峭的干河岸,看着哈尔西消失在视线之外,“人们怎样才能找到他呢?”苏珊娜补充道,“不管他是一去不返或者很快回家,都没有必要寻找他,我一直在想着你对我说的寒冷天气的问题,”她带着挑战的神情望着他,“我认为我确实不相信乔治会冻死,如果狐狸、狼等东西不会冻死,我打赌乔治也不会死,和那些动物一样,他在外面就象在家里一样。你对我说的那些话都只是废话,是不是?只是些想让我谈谈有关他的情况的东西?”

“我当时是想要你谈谈他的情况的,是的,”利普霍恩说,“据我所听说的看,乔治是机灵、强壮的,但去冬我们也确实冻死十一个人,他们中有些人老了,一个人有病,一个人是被马甩下来,但也有些人是强壮的成年汉子,仅仅是因为下了太多的雪、太冷、离庇护处太远。”

“我打赌他们是喝醉了。”苏珊娜说。

利普霍恩笑了,“好吧,假使你那样打赌,我想你是会赢的,他们中有三人是喝醉了,如果乔治有丰富的食物,我就不会为他担忧了,假使他不饿,也没遇上风暴,他可以让火燃着。”

“他会弄到食物的,”苏珊娜说,“你知道,他为我们宰了那头鹿,他想必是个出色的猎鹿手,从他还是个小孩子起,他就一直让他家庭有肉供应,他对鹿是无所不知。”

“知道哪些?”

“诸如……我不知道,他告诉我的是什么呢?”她用手做了个激动的姿势,回想着,“如鹿眼向头两边看能看得很远,它们看后面的东西比我们强得多,除了正后方的东西它们几乎能看到后面的一切。但他又说大多数鹿都是色盲的,还有……他说什么来着?……他不善于分辨它们两侧的物体形状,因为它们没有象我们这样的立体视觉。无论如何,他说它们比我们更善于看到运动和反射的闪光等东西……但那大多数是两向度的。他告诉我,有一天他在离两头公鹿大约75码处站得一动不动,但能被清楚地看到,为了试验它们,他张开嘴,不发出任何声音,也不作其它动作,只是张开嘴,两只鹿都跑了。”

“它们都看得很远。”利普霍恩说。

“我是这样想的,假使他饿了,他会杀鹿。”她说。

“用什么?”

“他没有回家带走他父亲的来福枪吗?”

“他说过他要带吗?”

苏珊娜的表情说明她原意并不是要告诉他这一点,“我猜想也许他带走了,”她说得很慢,“也许只是我假定他会带走。”

“关于打鹿他还告诉你什么另外的情况吗?”

“很多情况。他正在教欧内斯特怎样狩猎,欧内斯特则教他祖尼的狩猎方法。不管教什么,我想他当时是在教。无论如何,他们谈论了很多关于打猎的事,”苏珊娜歪歪脸说,“老实说,我也知道了比我需要知道的还要多的东西。”

“比方说还有什么呢?”利普霍恩问道:“假使鲍莱格斯住在远离平地的地方,知道他自己对猎鹿到底了解多少可能是有用的。”

“比如鹿不会向上着,所以假使你能登上悬崖或者高于它们的什么上面,它们就看不到你。”她竖起第二个手指说,“听觉也很好,”她笑了,“所以假使你在那块大岩石上,它们看不见你,但他们能够嗅到你并听到你的呼吸声。但它们在气候特别干燥时嗅觉就不那么好,在下雨、浓雾或刮大风时,就很难嗅到什么。但如果湿度正常及只有微风的话,它们能嗅到好几英里远。”又伸出第四个指头说,“再比方说它们不大注意自然界的声音,因此假使你要移动,你得沿着鹿的足迹走,那是他们认为自然能听到声音的方向,而且你要用走走停停的步伐走,”——她作了些动作退钝的手势,——“就象那些鹿自己在枝叶等东西众多的地方所走的那样,”她停顿了一下,皱眉回想道,“乔治说使它们害怕的唯一声音是陌生的声音,从不正常的地方来的不正常的噪声。”

利普霍恩觉得她看起来疲倦、憔悴。她和这一帮难处的家伙在这里到底干些什么呢?她太年轻,为什么白人不关心他们的子女?于是他又想起乔治·鲍莱格斯,为什么纳瓦霍人不关心他们的子女?

“你说欧内斯特在教他祖尼狩猎方法,”利普霍恩说,“那是怎么回事呢?”

“也许他们只是开开玩笑,”她说,“可我想那也许是宗教,有一首诗,一曲小歌,当他追逐公鹿时,大概要唱的,乔治想记住它的祖尼文,但很因难,因为他才刚学说祖尼话,我让他们翻译过来,写在我的笔记本里。”

“我想看看。”利普霍恩说。他想他是很希望着看那笔记本。贝克也是想看的,她在那里面摘录了些什么?

“我只记住了那诗歌的一部分,”她踌躇了一下:

“鹿啊鹿,强壮的公鹿,

我是你听到的照你脚印奔跑的声音,

我跟随奔跑声来了。

给你带来圣洁的恩惠。

我的箭给你带来新的生命。”

她的低而柔和清澈的嗓音突然停住了。她斜眼看了一下利普霍恩,脸红了。“它还有很多,我想也许我唱得有错误。然后,当鹿倒下时,就要做祷告,你要抓住它的嘴,把脸贴在它的鼻子上,吸进它的呼吸气息,说:‘谢谢你,我的父亲。今天我吸了你生命的圣洁的气息。’我觉得那很美,”她说,“我觉得祖尼人有一种美的……”她的声音逐渐减弱,她低下了头,用手蒙住脸,“欧内斯特很愉快,”她说,声音被她的手捂着,“愉快的人们是不应该死掉的。”

“我不知道,”利普霍恩说,“也许死只适于老年人,感到疲倦的人需要一些休息。”苏珊娜默不作声,她低垂下头坐着,脸埋在手中。利普霍恩安静地说着,他告诉她纳瓦霍神话对这是怎么说的,以及杀人魔王和水娃(生于水中的孩子)怎样拿起从太阳那里偷来的武器,怎样杀掉给人民带来死亡的那些恶魔,以及他们如何决定宽容一种死亡,“我们把它叫做‘煞’,”利普霍恩说,“我祖父给我讲的故事就是这样的,这对孪生英雄发现煞睡在地下的一个洞中,水娃正打算用棍子把他杀死,但煞醒了。煞对这对孪生英雄说他们应该饶恕他,以便那些因年老而筋疲力尽的人们能够死去,为其它新生的人腾出地方。”只要她需要他讲,他就打算一直讲下去,这样可以让她毫不窘迫地哭出来。她并不是真的在哭欧内斯特·卡泰,而是在哭自己,哭乔治·鲍莱格斯,还有所有失踪的儿童,所有失踪的无辜者。她一会儿用手背、一会儿又用过大的衬衫袖子抹抹她的脸。

她多大了?利普霍恩很想知道。大概快到二十了吧。可她的年龄似乎被疯狂地搅乱了,既象春天那样年轻,又象冬天那样衰老。她是怎样到这里来的呢?是从哪儿来的呢?为什么那个人不照顾他的女儿呢?是不是他也象肖蒂·鲍莱格斯一样,把自己藏在酒瓶里躲开他的孩子们?

“我希望关于打猎的一切情况能对你有所帮助,但我看不出它能怎么样帮助你,”她说,“我想你得等他再回家。”

“我还没告诉你那一点,”利普霍恩说,“乔治再也没有家了。我想你知道他父亲是个酒鬼吧,唉,现在他爹已死了。”

“我的天,”苏珊娜说,“可怜的乔治,他还不知道吧?”

“还没有,除非——”利普霍恩控制住自己,“不,”他说,“他还没有回来。”

“他为自己的爹感到羞愧,”苏珊娜说,“为他整天喝得醉醺醺而羞愧,但他也喜欢他,你能看出这一点来,他事实上是爱他的。”

“塞西尔也这样。”利普霍恩说。

“我想,当他们是醉汉时,那是不一样的,”苏珊娜说,“就象你父亲病了,他自己也确实没法子啊。那时你仍可爱他们,那样也不错。”她停了停,眼晴又湿润了,但她顾不上这,“现在他一无所有了,先是他失去了欧内斯特,现在又失去了他爹。”

“他有个弟弟,”利普霍恩说,“一个叫塞西尔的11岁的弟弟。他有个塞西尔,但在我们找到乔治之前,塞西尔却没有他。”

“我不知道他还有个弟弟,”苏珊娜说,“在你提起他之前,我一直不知道,他从未谈到过他,”她说这一点似乎感到这有些不可思议,好象突然变得不太了解乔治·鲍莱格斯了。她站起来,把双手插进裤袋,又焦躁不安地抽了出来。它们是双小手,虚弱、肮脏、指甲破裂。“我有个妹妹,”她说,“正月里是14岁,我将来有一天要回家找她,”苏珊娜瞧着洼地,“当我有了些钱,我要回去,在午饭时间到学校去把她带走。”

“把她带到这里?”

苏珊娜看着他,“不,不把她带到这里来,要给她找个地方带去。”

“她和双亲在一起境况是否能好些?”

“不是双亲,只是父亲。”苏珊娜心不在焉地校正道。“不,我不知道,我认为好不了。”声音低了下去。“如果你不是真的认为乔治会冻死,那你是因为你认为他杀了欧内斯特才要找到他?是这样的吗?或者是有人认为他杀了欧内斯特?”

“我猜想是有人认为他可能杀了,或者认为他非常靠近出事地点,有可能看到是谁杀的,至于我,我认为他能告诉我们足够的情况,这样我们就会知道发生的是什么事,以及它是为什么发生的。”

“我再想不起其它事了,”苏珊娜说,她看了他一眼,然后看着她的双手,她把袖口放下到手指关节处,看着指甲,然后把它们藏在拳头中,又把拳头塞进口袋。利普霍恩看着她,让这沉默延续下去。她太瘦弱了,他想,皮肤在脆弱的骨架上绷得太紧了点。

“可是,要是我找不到他,就有个问题,或者说是可能有个问题。肖蒂·鲍莱格斯的死是昨夜有人在棚屋内袭击了他的头部。干那事的人在寻找一些东西,他翻检了棚屋中的每样东西。对,稍微想想吧。有人杀害了男孩卡泰,两天后又有人杀了乔治他爹并搜索了乔治的棚屋,”他看着她说,“你怎么想?我为乔治感到紧张不安,两桩凶杀,非常相象,而乔治是与他们两人有关的唯一的人。”

“你意思是说,乔治的父亲被杀害了,你就认为有人可能是……”

利普霍恩耸耸肩膀说,“不吗?他的朋友被杀,乔治失踪,他爹被杀,下一个是谁?这使我很不安。”

“我不知道他爹是被杀死的,以为他只是过世了。”

“乔治星期一和你谈话之后,回到他们的棚屋。当塞西尔星期一晚上到家后,发觉他们的一匹马不见了,还有30-30来福枪和乔治的一些衣服也不见了。乔治曾留下一张字条,他告诉塞西尔他要跟一个精灵(或精灵们)料理些事,他就是去照料这事的,为此他要离开几天。现在,那使你想起了什么吗?他在这里说过有关那事的任何话吗?”

苏珊娜皱着眉,“他当时很匆忙,我记得的,流着汗,就好象他奔跑过似的,”她眯起眼睛,集中思想考虑,“他说他要些鹿肉,当哈尔西说不行时,乔治跟我就走出棚屋,那时他开始向我问关于祖尼宗教的事,我记得他说了些什么,和我说了些什么。”

她张开眼睛看着利普霍恩,“我已经告诉过你,有关告诉他的事,我只知道特德告诉我的一丁点儿。然后他问我诸神会能不能宽恕破坏过禁律的人,我说关于那事我什么也不知道。然后他又说了些要到一个舞厅去的事。就前面所说的那些,可那似乎没什么意义。”

“舞厅?我似乎没……”

“那是关于一个舞厅的一些话,我记得,因为我觉得这话那时听起来让人莫明其妙。”

“我会在周围打听到的,”利普霍恩说,“还有,我觉得你不应该再留在这里,我觉得那样不安全。”

“为什么不安全?”

“那仅仅只是一种感觉,”利普霍恩说,“但乔治并没有很多和他亲近的朋友,现在他们中间两个已死了,这样就留下你了,也可能是特德·艾萨克斯,据大家所知,大概就这几个。”

其实远不止是那种感觉,存在着哈尔西和“发髻”的敌意,还有在风中嗅到海洛因味道的贝克先生在幕后的露齿笑容,以及奥马利绝非偶然提到的低空飞行的飞机。不管哈尔西的群居村是不是飞越索诺兰沙漠运送墨西哥麻醉品的掩蔽所,周围确有麻醉品存在。叫做奥蒂斯的那男子的病况就是明证。贝克的插手只是个时间问题。

“顺便问一下,”利普霍恩说,“奥蒂斯好吗?”

“他已走了,哈尔西昨天把他送到盖洛普的公共汽车站。”

“他好一点了吗?”

“可能稍有一点好转,”苏珊娜说,“我觉得没好。”她停了停,“瞧,”她说:“你认为特德可能会有危险吗?”

“我不知道,”利普霍恩说,”’我当时没想到肖蒂·鲍莱格斯有任何危险,既没想到某人有我们所不知道的理由要杀他,也没想到有人要找乔治而他是个挡道的。说实话,在那之后我为任何与乔治有关系的人感到不安,那里面包括有你。”

“你警告特德了吗?你应该给他警告,要他回阿尔伯克基去,要他离开这里。”她看起来有些心神错乱。

“我会的,”利普霍恩说,“我也要对你说:离开这里。”

“我不能走,”苏珊娜说,“但他能,他没有理由不能走。”

“你也能的,”利普霍恩说,“走吧,什么东西使你留在这里呢?”

她拱拱肩膀,伸开两手,做了个无能为力的姿势,“我没有任何地方可去。”

“回到你家庭里去。”

“不,没有什么家庭。”

“每个人都有个家庭,你说过你有一个父亲,那就必然有祖父、祖母、伯父、叔父,”利普霍恩的纳瓦霍见解在和一个孩子没有家庭的观念作斗争,发现那是不可思议的,否定了它。

“没有家庭,”苏珊娜说,“我父亲不要我回去,”她竟毫无感情地说了这一点,对人类心胸状况毫无评论,“而我所知道的唯一的祖母则远远的住在东部,她和父亲从不说话,我也未见过她。如果我有叔伯的话,我也不知道他们。”

利普霍恩在静默中领悟着这些话的意恩。

“我认为这里就是我的家,”她勉强笑着说,“哈尔西、格雷斯、坏杜德·阿内特,洛德·本、波茨,当奥蒂斯没有离开前,还有奥蒂斯,这些人和其余的人,他们就是我的家庭。”

“你和哈尔西一起睡?”

“当然,”她挑战地说,“人们得自谋衣食,我洗洗衣服,做做饭,还有和哈尔西睡觉。”

“我想他有本钱,和弗兰克·鲍勃·马德曼做生意分成,开办了这地方,并买下了那些食品杂货店。”

“我想是的,我知道得不准,可我没有任何钱,我只有我身上穿着的衣服,一件下摆上有污点的外衣,另一条工装裤,一些内衣和一支圆珠笔。但我没有任何钱。”

“一点也没有?连买一张到什么地方去的公共汽车票钱也不够?”

“我一分钱也没有。”

利普霍恩撑起身子,离开干河岸,朝下游望去,看不到有任何人。

“特德·艾萨克斯怎么样?”他说,“你喜欢他,他喜欢你,你们好像可以成为互相照顾的一对,直到我找到乔治。”

“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样和你谈话,”苏珊娜说,“我从没有这样跟其它人谈过话。不行,因为特德将来有一天要跟我结婚。”

“为什么不是现在?”

“他现在不能和我结婚,”苏珊娜说,“他要完成那项科研项目,当他完成后,他就会出名,他会得到很好的职位任命,他会有以前从未有过的一切。再不会一贫如洗,再不会是任何人都听说过的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了。”

“那好,那你为什么不到他的野营车去住呢?我敢打赌你吃得不多,而且你能够帮他挖掘。”

“雷诺兹博士不让他这样做,”她停了停,“我以前常在那里干许多活,但雷诺兹博士对特德那样说了,”她的表情在说她希望利普霍恩能理解这一点,“我不是专业人员,我也真的不懂任何考古挖掘。那工作看似简单,实际却极其复杂,并且这个发掘即将变得非常重要,它要使他们把所有有关石器时代先民的书都重新改写,而我可能会把事情搅乱的,作为一个一无所知的业余人员,可能会使人们怀疑那挖掘到底有多好。同时权威机构也正在找问题进行批评。真的,在那项目完成之前,我还是避开为好。”这绝话听起来使人觉得似乎已曾发生过一些记忆犹新的事。

“艾萨克斯跟你谈话是在发生两件谋杀案之前,”利普霍恩说,“那事件已使情况有几分变化了。我们一起去拿上你的东西,我们什么也不需告诉哈尔西,只说我要把你带走就行了。”

“哈尔西不会喜欢那样干的。”苏珊娜说,但她还是跟着他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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