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12月3日,下午5:00
圣方济各会的英格尔斯神父是一个衣着整齐,身板结实,脸色严竣的瘦小个子,饱经风霜的脸上长着斑斑剥剥的麻点。利普霍恩见到他时,神父正坐在安东尼教区教堂后面公墓的矮围墙上,和一位年轻的祖尼人在谈话。“稍等一会。”英格尔斯神父说。他和这个祖尼人在核计天主教青年会女子蓝球队的名单。篮球队将乘汽车去盖洛普参加假日锦标赛,迎战纳瓦霍锯木厂的吉尔斯队和阿科马的布兰维茨队。名单搞好了,祖尼人走了。神父依然坐在墙上,缩在不知哪里搞来的旧的海军防风衣里,眼睛茫然地望着墓地的对面,轻声地对利普霍恩说,他认识肖蒂·鲍莱格斯家族。
利普霍恩知道英格尔斯的名气,他在温都·罗克附近的圣迈克尔教区工作已有好几年了。神父的大腿消瘦,被温都·罗克的纳瓦霍人称为小屁股。他讲一口白人很少能说的纳瓦霍话,对复杂的方言语调掌握得炉火纯青,可以故意发错一些词的声调,说一些纳瓦霍人娱乐消遣的双关语和荒唐话。眼下,他说话时的脸色阴沉。他曾经告诉过利普霍恩有关欧内斯特·卡泰一家的情况,现在又对他说肖蒂·鲍莱格斯的事,其中大部分是利普霍恩已经知道的。再过一会,等到谈话进行到轻松惬意时,利普霍恩会提他要提的问题。现在他只是听着,这方面,乔·利普霍恩很在行。
“这个乔治是个讨人厌的小魔鬼,”英格尔斯说,“我从未见过这样不可思议的脑袋瓜子,变得极快,天才和古怪的结合。你要是能使这种孩子成为天主教徒,那你真是圣人了。满脑子空想——大部分纯属荒诞,全都搅和在一起——但他有一种内在的性格,使他比一般人知道得更多。他到头来要么成为诗人,要么自杀,或者象他老子一样酗酒。也许我们能够使他归化,要那样,我们就会有一位祖尼族的圣鲍莱格斯了。”
“他上过区里的教堂吗?”
“有过一阵子。”英格尔斯说。他放声笑了。“我猜你是想说他研究我们,并和魔法巫术,祖尼宗教以及朴素的古老的饥饿幻觉、神秘主义作比较。”接着,神父皱了皱眉头,“你知道,我这样议论孩子,对他是不公平的。乔治很聪明,知道自己一无所有。他在寻找什么。他对母亲以前的事知道得一清二楚,这对孩子来说是残忍的。他也知道他父亲是个醉鬼,也许更糟。他离家出走,为纳瓦霍方式所摒弃,他又没有任何东西来填补失去的东西。”
“他母亲的情况如何?”
“我听到过两种说法,他们住在凯奥特峡谷附近的一个地方。一说她常搭车到盖洛普和男人在一起饮酒,要不就是她和鲍莱格斯一起搬出去。搬回来时和两个兄弟在一起——据说那两人是巫婆。你在两种说法中自己挑吧,或者两者合一,拣你喜欢的。不管怎么说,鲍莱格斯和他老婆面上的人处得不好,所以他后来回到了拉马的乡亲那里,并找到了一份工作,当上了祖尼族的牧羊人。”
“慢着。你刚才讲,据传他和两个其实是巫婆的兄弟一起搬回来,这方面,还记得些什么?这是谁说的?能具体一点吗?”
“我想曾在二三个地方听到过。你是知道流言蜚语的,传来传去,谁知道从何而起?”英格尔斯眯缝着眼,沉思地望着远处,半响没有说话。他曾在纳瓦霍人中住过很长时间,能很自然地沉默很长时间。他从衬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雪茄,默默无言地递过去。利普霍恩摇摇头,没有接。神父咬掉烟头,点上火,吐出一缕淡淡的青烟。“一些细节已经记不清楚了。”他说,“只记得有人告诉我这孩子的母亲和两个巫婆住在一起。你认为这重要吗?”
“不,”利普霍恩说,“我仅仅是强调不要忽视那样的传说。我仍在居留地没有许多麻烦,而大多数的麻烦往往是由巫婆的邪说开始的。”
“你信巫婆吗?”
“神父,你这话就像我问你是否相信罪孽,”利普霍恩说,“问题是你逐步知道巫婆邪说和麻烦往往是联在一起的。”
“我不明白。”
英格尔斯又吐了一口青烟。他们看着青烟冉冉顺着围墙往上飘。“那时,乔治的父亲很贪杯,因此乔治上教堂也许只是想躲开酗酒。总之,他上教堂的兴趣没有延续多久。”
“你没让他受洗礼?”
“没有。欧内斯特告诉我,乔治转而对祖尼族感兴趣了,把他们起源的神话和纳瓦霍相比,和我们的《创世纪》相比,等等。欧内斯特以前常把他带来和我谈话,他问我诸如祖尼神和我们的圣人有何区别之类的事。”
神父又停下,抽了几口烟。
“在某些方面很相似。一个天主教徒结束了他虔诚的一生,他的灵魂加入圣人的行列,当祖尼人走完了他人生的旅途,他的灵魂步入祖尼神的村社,成为他们的一员。”
“我对祖尼宗教的了解有的是从人类学书上读到的,有的是道听途说,有的是和从前住在同室的人那里知道的。了解得不多,有些可能还是错误的。”
“也许是吧。”英格尔斯说,“祖尼人在很久以前就知道,一些局外人把他们的宗教视同杂耍。从那以后,大多数祖尼人不愿意和人类学家谈论他们的宗教。即使有人谈起,也是故意不说实话。”
“我要能更多地了解一点就好了。”利普霍恩说,“乔治对他的小弟弟说他要去找一个精灵,可能是找几个。看起来他并不知道确切的地点。但他心中一定有一点数,因为他说要外出好几天。”
英格尔斯皱了皱眉头,“找几个精灵,我想他可能是指找祖尼精灵的玩偶吧?”
“我想不是。我想,他,或者是他和欧内斯特干了什么事,惹恼了祖尼精灵——也许以为是惹上了,也许是那种该死的事——于是乔治想挽回一下。”
英格尔斯笑了,“听起来像乔治那个样子。”他说,“太像乔治了。”他摇了摇头,“但他会上哪儿呢?他还说了些什么吗?”
“他说如果事情办不成,只能回到祖尼去找沙拉柯神。他带走了鲍莱格斯的一匹马,如果带马能帮上什么忙的话,还有他们的来福枪,我猜想,为的是必要时杀一头鹿充饥。认识他的一位姑娘告诉我,乔治曾说过他要去一个舞厅。所有这些有什么内在的联系吗?”
英格尔斯用舌头在牙齿上砸了一声,“你猜那可能是什么?”他说,“可能是他想找到考丝鲁瓦拉瓦。”神父笑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那是否合乎情理,但对乔治来说,情理不情理并不重要。”
“考丝鲁瓦拉瓦?”利普霍恩问,“那是什么地方?”他对神父的风趣感到恼火。“他要上你骑着马可以到的地方去。”
英格尔斯感到他在生气了,“事情并不象听起来那样不可能。我们往往认为天堂在天空中,祖尼人生来相信神话,对天堂在何处他们有自己的地理概念。你知道那个神话吗?”
“即使以前知道,现在也已淡忘了。”
“是移民神话的一部分。祖尼族经历了4个地下世界而得以产生,并开始了他们寻找‘字宙中心’的伟大旅程。一些森林会的儿童由大人们背着涉水过祖尼河,途中出现险情,孩子们掉入水中。他们在水中顺流直下时,没有淹死,而是变成了水兽,如青蛙、蛇、蝌蚪等等。他们一直游到我们现在讲的地方,据神话说,那是一个湖泊。孩子们一到那里,由水兽变为祖尼精灵,组成了众神会——北方雨神,南方雨神,小火神,以及其它什么神。我想最初有100个左右。”
“有点像纳瓦霍族的圣人。”利普霍恩说。
“不尽相同。你们所说的圣人——妖怪杀手,变化的女人,天生的水,如此之类——他们更像希腊英雄的概念和希腊小神的混合,更接近于人性而不是神话。祖尼精灵和纳瓦霍或是白人文化毫无相同之处。我们没有一个词来描绘这种概念,你们也没有。他们不是众神,祖尼人只有一个上帝,那就是创世主阿沃那威鲁纳。然后,他们有一组神创造的配好对的男女希瓦尼和欣瓦诺凯厄,用来创造太阳和大地母亲,以及所有有生命的东西。但是,祖尼亡灵则不同,你也许可以称之为祖先的灵魂,他们对待人类的态度是友好的,父爱一般的。他们像雨云一样出现,给人们带来祝福。”
“这我听说过,”利普霍恩说,“所以,鲍莱格斯所说的他要去的叫作考丝鲁瓦拉瓦的地方是位于祖尼干河床那边的湖泊?”
“并非如此简单。”英格尔斯说,“我办公室里有四本关于祖尼族的书——都是权威的人种学家或人类学家写的。各自阐述的地点不同,其中之一是亚里桑那州内,距圣约翰斯不远的祖尼干河床和小科罗拉多河的汇合处。另一位说是在南方古老的奥吉·卡连特村庄。还有一位则认为是位于这里向东南方向的纽特里亚湖地区。我还听说过其它几个地方,大多是亚里桑那州边界上的天然小湖泊。我也知道一些祖尼人认为它存在于没有时间和空间的虚无飘渺之中。”
利普霍恩没有作声。
“由考丝鲁瓦拉瓦使我想到那个舞厅。如果译成英语,意思是‘亡灵舞厅’,或者是‘灵魂的舞场’等等。”英格尔斯微笑着说,“是一个富有诗意的名词。在生活中,祭礼舞对祖尼人来说是一种完美的表示……”他顿了一下,想找一个确切的词,“称为狂欢或喜悦、或生活、或社团联合。因此,当人们离开人世间,不用再干活了,你会干些什么呢?你就把时间化在跳舞上。”
神父又吐出了一团雪茄青烟。他们坐在那里,一位是纳瓦霍警察,一位是天主教方济各会的神父,看着青烟在祖尼墓地上空淡化,消散。落日把西方的天际染成血红。利普霍恩想,乔治·鲍莱格斯寻找的是一种概念。他们的人民对这种概念是如此陌生,他们的语言里没有一个适当的词来表达它。在纳瓦霍人的世界里,没有天堂,没有友好的祖尼精灵精神,人在百年之后没有愉快的生活。如果走运,他也许可以得到赦免,但对大多数人来说,等待他们的只是沮丧的恶鬼,在黑暗中长久地呜咽,游荡,传播疾病和罪恶。他思考着英格尔斯的话,这个考丝鲁瓦拉瓦也许是塞西尔记得的那个以“K”开头的词。
“我想,祖尼的天堂在何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乔治认为它在何处。”利普霍恩说。
“是啊,”英格尔斯说,“我也这么想。”
“他会认为在何处呢?”
英格尔斯考虑了一下,“我想我知道了。那就是在边界上的小湖,曾多次用作宗教目的。信徒们把祈祷地改成圣祠,他们每年到那里去好几次,捕捉青蛙等等。这是我的第一个推测。如果乔治在四处打听,人们就会对他说在那里。现在,我要问一个问题。为什么要追捕那孩子?你认为是他杀害了欧内斯特以及他自己的父亲吗?如果你是这样想的,那我认为你错了。”
利普霍恩想了一下,回答说:“他本来可能杀死卡泰,事情发生时,他一定就在附近,然后他逃跑了。他也可能杀了肖特,但没有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问题就在这里,谁也没有杀人的动机。”利普霍恩的话里有话,他看着神父。
“杀害欧内斯特?我对此一无所知。”英格尔斯说,“他是个好孩子,帮我做弥撒。他有很多朋友,就我所知没有敌人。才这么点年纪,谁会有敌人?他们是孩子,不会树敌。”
“塞西尔·鲍莱格斯曾告诉我说欧内斯特和乔治偷了什么东西。”利普霍恩一字一顿地说,这是个敏感的问题,所以他说时斟字酌句,“据认为那是科恩山北麓人类学考古挖掘出来的什么东西。欧内斯特是天主教徒,他是管祭坛的孩子,要是他偷了什么,他知道必须先物归原主,才能使忏悔奏效,对吗?”
英格尔斯咧嘴笑了,“你是说,‘你是他的忏悔神父,他在忏悔中是否提到过任何能解释他为什么被杀的原因?’那就是你想问的。但是你知道,我得为别人的忏悔保密。”
“但是,卡泰已经死了。你对我讲的任何事都不会伤害他了。也许还能帮助乔治·鲍莱格斯。”
“我再想想。”英格尔斯说,“你知道我当神父已经有40年了,从没有碰到过这种事,也许我什么也不会告诉你,不过先得考虑一下神学,我们卷进神学去了。”
“反面的情况也许会有帮助。反正他没有偷什么重要的东西,塞西尔·鲍莱格斯告诉我仅是些从挖掘地找到的矛头,其实不然,他们查验后告诉我,并没有失落任何古代人工制品。事实上,一样东西也没有少。”
英格尔斯静静地坐着,咬着下嘴唇,费力地考虑着这个问题。“冒犯一定得很严重才能成为不可饶恕的罪孽。”他说:“你所说的只是一种非常小的欠缺。这种事只有孩子才会做。欧内斯特处事拘谨、审慎,要是换了别人,甚至觉得没有必要忏悔。”
“他已经死了,难道还不能告诉我吗?”利普霍恩说,“是一件工具?一张纸?不能告诉我是什么吗?”
“我觉得我不能,”英格尔斯说,“也许甚至不该说那是无关紧要的东西。没有什么价值,不会说明什么问题。”
“那他为什么要对此忏悔?他是否觉得重要?”
“不然,那是星期六的下午,当时我正在听忏悔,欧内斯特非常想单独跟我讲一件事,后来因为他已经进了忏悔室,我就听了他的忏悔,然后宽恕了他。忏悔是件神圣的事。”英格尔斯解释道,“即使没有罪恶可以宽恕,那也是上帝的恩赐。”
“是上星期六?他被杀的前一天?”
“是的,”英格尔斯神父说,“上星期六,在做弥撒时,他当我的助祭人,但我没有和他交谈,欧内斯特和我最不愿意在那种场合交谈。”
英格尔斯突然从墙上滑下来,“我觉得冷了,”他说,“咱们进去吧。”
走进那厚厚的木门,英格尔斯向祭坛方向鞠了一躬,指着教堂后边的靠背长凳。
“我不知道刚才所说的对你是否有帮助。”他说,“乔治·鲍莱格斯的父亲是个酒鬼——这一点我想你已经知道了。欧内斯特·卡泰从没干任何招致别人来杀死他的事——连惹人严厉斥责的事也没有做过。”
“如果你能告诉我卡泰想和你谈什么,也许会有一点帮助的。我指的是在忏悔之前谈的。”
英格尔斯笑了。“不一定会有帮助,”他说,“和谋杀风马牛不相及。”
“但你能否告诉我是什么事情?”
“我不会告诉一个祖尼人,”英格尔斯说,“可你是纳瓦霍人。”他微笑了一下。“欧内斯特认为他也许犯了祖尼族的戒律。但他不十分肯定,他很紧张。他不愿对地下祭堂的人承认任何事,而仅想找一个朋友说说。”英格尔斯说,“我就是那个朋友。”
“什么戒律?”
“儿童……,任何人因为年纪太小,没有被介绍加入祖尼宗教社会之前是不应该知道这些化身的。”英格尔斯说,“你对此了解吗?”
“嗯,在祖尼神话中,诸神会——或者随便你怎么称呼这些溺水而死的儿童的精灵——每年都回到村子里来。他们带来雨水、谷物,各种祝福,和人们跳舞,教他们技能和方法。但当他们去亡灵舞厅时,总会有一些祖尼人跟着去。当你跟着他们离去,你必死无疑,祖尼精灵不愿让这种事发生,他们对祖尼人说,再也不回来了。于是祖尼人做神圣的面具来代表他们,挑选地下祭堂和各个物神团体中的有身份的男人扮演鬼魂。祖尼精灵只以鬼魂的形式出现。据说一些男巫可以看得见他们。此事只有那些进入宗教界的人知道,不告诉孩子们。”
利普霍恩的注意力分散了。他听着英格尔斯慢腾腾的斟字酌句的说话声,但眼睛却细看着墙上的壁画。在白墙上画着祖尼的舞神,大多数和真人一般大小,只是头戴奇形怪状的面具,看起来象怪鸟的头。只有一个黑色红头的神像比较小,有一个很大,就在他的上方唱诗班楼厢的栏杆旁边。那是巨大的沙拉柯神,身子有9英尺高,成立锥形,头很小,下面长着人腿。那是众神的信使鸟。
“那就是欧内斯特担忧的,”英格尔斯说:“他告诉乔治,他要当小火神的化身,他担心这是否犯戒律。就在那里,”神父指着墙上一排祖尼精灵最前面的小的黑色的画像。“这个小黑画像戴着带点子图案面具的是小火神。小火神总由男孩子扮演化身。扮这个角色很不容易——操练、跑步、身体条件,还要背熟圣歌,记住舞蹈动作。这是一个孩子所能得到的最高荣誉,但也是一桩苦差使,他们要耽搁很多功课。”
“你告诉了乔治那是犯戒律的事吗?”
“我其实也不知道。”英格尔斯神父说:“乔治如果是祖尼人,二三年前就会被介绍入门了。因此,照神话的意思他己不再是孩子了。本该知道在沙拉柯教仪式上由居住在这里的人扮演祖尼精灵的化身。但另一方面,他还没有被正式介绍进入祭礼团体。神话中解释道,有个祖尼孩子故意和小孩子们讲这事,糟蹋了他们的仪式,因为他生着气——生气也是犯戒律的。在仪式期间是禁止愤怒情绪的。于是,诸神会指派精灵化身去惩罚这孩子。”英格尔斯指着壁画中第4个祖尼精灵——肌肉发达,手执一根丝兰花编的鞭子,鸟喙面具上戴着羽毛做的尖头翎饰,目光十分可怖。利普霍恩的目光先前曾打量过它,好象有什么东西看来熟悉。他现在知道是什么了。两天前看到过一样的乌喙面具,在贾森羊毛的小屋后边,熠熠地反射着月光。
“是什么样的惩罚?”利普霍恩问。
“精灵化身用大砍刀宰下了他的头——就在外面的广场上——当足球踢。”英格尔斯笑着说。“祖尼神话中大部分精灵是仁慈、温和的,但那一尊却像格林童话中的凶神恶煞一样。”
“你知道欧内斯特是怎样被杀的?”
英格尔斯显得很惊奇,“他不是失血过多而死的吗?我想他是被人戳了一刀。”
“有人用大砍刀在他头颈上砍了一刀。”利普霍恩说,“几乎把头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