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四,12月4日,上午10:30
天边刚刚泛出鱼肚白,利普霍恩就起身了。他第3次来到鲍莱格斯的小屋,绕着粗壮的围畜栅栏查看乔治·鲍莱格斯骑走的那匹马所留下的蹄印,并把蹄印及马走过后留下的种种痕迹一一记在心头。肖蒂·鲍莱格斯的尸体现在不见了,利普霍恩想,有可能被他曾为之牧羊的祖尼人埋掉了,要不就是被奥马利拿去给了在阿尔伯克墓的联邦调查局实验室的专家们。他们要搞什么验尸的把戏。那些牲畜也不见踪影,但肖蒂的遗物还在屋内,鬼神之说使纳瓦霍人不会去碰它们。经过三次搜查,屋内越发混乱不堪。这一次是联邦调查局的人员来搜的。
利普霍恩站在门口,仔细观察着屋内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什么东西留住了他——是一种感觉。他好像忘了什么,或是忽视了什么,还有什么事没有了结。究竟是什么,他就是记不起来。他想知道奥马利是否已找到能提供线索的东西。假如案子破了,阿尔伯克基的联邦调查局会发表一项声明,说明这次逮捕的来龙去脉,此事不会向利普霍恩通报,他将从阿尔伯克基的报刊或是《盖洛普》独立杂志上知道这一情况。利普霍恩对此毫无怨言。在他看来,这种事情就像季节更换一样自然。眼下,有六家执法机关关注着这一发生在祖尼部落的案件(如果连对此案的发展持消极观望态度的印第安法律和秩序事务局也在内的话)。只要涉及自身的利益,每一家机构随时都能发挥作用。利普霍恩不曾意识到,如果纳瓦霍人的利益亟亟可危,他本人会采取对祖尼人有利的行动。他知道,桔子·纳兰乔干起活来老实巴结,因为他十分清楚他的朋友暨主人——麦金利县的县长正在争取连任。帕斯匡蒂最先对法律负责,这种法律比白人成文的法典要早几个世纪,海伊史密斯是管交通安全的,他干起活来能偷懒则偷懒,而奥马利以他固有的联邦调查局人员对公众舆论的意识,以及清楚地知道在争取舆论方面其它执法机构是他们的竟争对手,基于这一敏感的局面,他作出了自己的决定。
利普霍恩想了想为什么联邦调查局会受理如此棘手的案子。通常联邦调查局只是在对办案成功率把握很大的情况下才介入发生在边缘地区的案子,或者要么是大案——近来这类案子不外乎涉及政治激进分子或吸毒成瘾分子。贝克的出现说明某地有吸毒分子在活动,而奥马利的态度似乎暗示,联邦调查局的人员对贝克手头所掌握的线索不敢苟同。这些线索会是什么呢?利普霍恩百思不得其解。他爬进那辆军用车,启动了马达。从车子的反光镜中,他发觉身后肖蒂·鲍莱格斯的小屋的木板动了一下,肖蒂的怨魂也许就是在小木屋四周卷起尘土的那股风中。
依照英格尔神父指点的方向,利普霍恩开车来到通往锡沃拉国家林地内祖尼部落锯木厂的一条砾石路。他继续驾车朝前开,到了芬斯湖路,转弯北行,通过古老不堪的黄屋废墟,来到新墨西哥州53号公路。和往常一样,公路上空空荡荡。当他驶近布莱克罗克简易机场时,一架单引擎飞机在他的前方沿公路凌空而起,越过科恩山朝东飞去。在穿过古老的祖尼村落时,利普霍恩放慢了车速,心里想着是否绕道三个街区到祖尼警察局去打听一下,时隔一天,情况是否有进展。他抑制住了自己的这一冲动。要真有什么重要的情况发生,他在位于交通中心的拉马小教堂过夜时就该知道了。再则,他现在也没有心思去和奥马利、贝克、帕斯匡蒂,或者任何人交谈。奥马利曾要他去找鲍莱格斯。受好奇心的支配,只要有可能,他会找到的。自从他到这儿来,现在是第一次有事要干,那就是确定方位。乔治是星期一夜里骑马离家出走的,距离那湖也许有60英里,假设乔治走的是一条最近的路,那他会斜穿祖尼印第安人居留地,也许走的是处于亚利桑那州界附近的祖尼干河床,然后向西南上了美国比号公路。乡间的山坡路崎岖难行,位于居留地东部的大陆分界岭高达8000英尺,再朝前就是地图上称之为佩思带德沙漠的内陆大洼地。但是也就是这些自然障碍了。利普霍恩猜测,骑马走一天半,最多也就是遇上二三道阻拦而已。
利普霍恩的计划很简单,他将驾车尽量驶近湖区,然后着手查寻鲍莱格斯的行踪。他感觉良好,期待着在受挫3天之后能得到实质性收获的那种喜悦。
收音机里,一位略带鼻音的音乐节目广播员在西部乡村音乐的演奏中广播说,迟缓张伞的跳伞运动表演比赛正在“雅—泰—海”贸易站进行。利普霍恩转动选台钮,收音机里传出了用英语和阿帕奇语讲话的沙哑的嗓音。他听了一会儿,时而听懂了一二个单词,那是一位来自100英里外圣卡洛斯阿帕奇居留区的牧师在布道,“圣书上是这样对我们说的,”他说,“罪人的遗产犹如无水之沙漠。”利普霍恩调低了音量,心想,在一个久旱不雨的年头,此语真是妙不可言。
狭窄的柏油马路变得越来越窄了,路旁不再是砾石,而是长着青草,新墨西哥州53号公路在州际交界处一下变成亚里桑那州61号公路。此时,在利普霍恩意识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困扰着他。是一种模糊的想法,当他尽力想捕捉他时,又消失了。这使他感到不安。
在和全美666号公路的交叉处,利普霍恩看见了苏珊娜。她正站在交叉口的北面,身旁放着一只面粉袋,她显得个儿矮小,冷漠和虚弱。她一眼瞥见了纳瓦霍的警车,但却装作没有看见。利普霍恩犹豫了一下,他今天不想要有人作伴,他曾期望独自一人耽上一天,在孤寂中重新振足起精神。但另一方面,他好奇心很强,他发现自己很喜欢这姑娘,他并不想就这么一驶而过。想到这里,他把车子开到人行道旁,在她身边停了下来。
“你上哪儿?”
“我想搭乘便车。”她说道。
“我看出来了,但是要上哪儿呀?”
“往北去,到州际40号公路。”她摇了摇头说。“说实在,我也拿不定主意该上哪里,只是打算到了州际公路后再决定朝东还是朝西。”
“我想我知道怎样去找到乔治的。”利普霍恩说,“我现在就去找,试一试吧。如果你有时间,能帮上忙的。”
“我帮不了忙。”
“你是他的朋友,”利普霍恩说,“他肯定会在我发现他之前先看见我,以为我是来追踪他的,因此,他会躲起来。但如果看见你也在,他就会知道没事儿。”
“但愿真的没事就好啰。”她说。利普霍恩打开车门,她把面粉袋放到座位后面,然后上车坐到他的身边。他开车绕了个“U”形,沿666号公路朝南驶去。公路叉口旁的路标上写着“圣·约翰斯,99英里”。
“我们正在朝南开,祖尼干河床在前面的地方从公路下面经过。”利普霍恩说,“大约有15~16英里的路程。到那儿之前,有一个农场的大门,我们就在那里停下,把车停到路边,然后下车步行。”
苏珊娜一声不吭。站在山丘顶端可以极目望到20英里处。这里大多是蜿蜒起伏的山丘,远处朝南方向则是一大片开阔地,那是祖尼居留地的延伸部分,时而有平顶的山丘突起,山上灌木丛生,丘下则是贫瘠的荒地。
他的猜测是对的,苏珊娜还没有吃早饭,他指了指在拉马店里买的那包食品示意她吃。
“你昨天是怎么啦?艾萨克斯想跟你谈话,你却走了。”
“我回村里去了。事情就像我对你说的那样,对吗?特德什么也干不了?我在那儿不是使他更为难吗?”
利普霍恩决定不作任何评论。
“那你为什么又改变主意不呆在村里呢?”
“是哈尔西使我改变的。他说我太招引警察了。”
他注意到她狼吞虎咽的样子,不像是仅仅没有吃早饭,也许连昨天的晚饭也没吃。粗布衬衫的袖口朝上卷着,露出羊毛内衣的袖子,一直盖到她那细长而又纤嫩的手背,袖管是磨破的。她专注地吃着,速度很快,一言不发。利普霍恩发现她右手拇指和食指间有一块皱起的白色疤痕,样子挺难看,是什么东西烧坏了皮肤,伤着了肌肉组织。
“那么,是哈尔西撵你出来的啦?”
“他说已经把我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今天早上用车送我到公路上。”她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望着车外,“关于特德,我可是说对了吧?他什么也干不了。”
“你把当时的情形说对了。”他说,“艾萨克斯的解释和你一样,他说雷诺兹要是看到有人和他耽在一起,就要解雇他。”
“他别无他法,”她说,“这是特德的希望所在,事情成功后他会出人头地。你知道,他一直是贫穷潦倒的,他们家也是一样,这一次是他的机会,他从来不曾有过的机会。”
利普霍恩暗暗思忖道,听起来似乎苏珊娜想同时说服他们俩个。
“他就是干不了,”她说,“要干也没门。”
利普霍恩发现了英格尔神父向他描述过的那个农场大门,在1英里半以外通往祖尼干河床的斜坡上,门柱上钉着一块饱经风侵雨蚀的牌子,牌子上曾写有“禁止张贴”或“随手关门”等字样,由于长年春季风沙的作用,早已抹得一干二净了。旁边悬挂着三张山狗皮,灰色的皮毛在微风中轻轻颤抖。
“他们为什么要把这些钉在栅栏上?”苏珊娜问道。
“你说是山狗皮吧?我想这样做是和白人把动物的头挂在墙上是同样的道理。向人们表明,你具有杀死他的那种男子汉的气魄和胆量。”纳瓦霍语里的“霍斯地山狗”是“马衣”,他是个机灵鬼,很有诙谐感,是无数纳瓦霍笑话、儿童故事及神话的题材。他通常是人类生存斗争的盟友,但同时又是牧羊社会里的祸根。只要有可能,纳瓦霍人就会把吃羊的山狗杀死。干这样的事不无歉意,所以扒下皮挂在路边栅栏上不是为了炫福。
利普霍恩车子开得很慢,避开满是泥土的路面,以免扬起尘土。每当出现通向蓄水风车或是盐洼地的叉道,他就选择通向祖尼高原的不太陡的坡地行驶。英格尔神父曾经说过,那湖就在离公路内侧5~6公里处,在那座平顶山丘的脚下。它是一个较小的自然干盐湖,雨季时积满各方汇集而来的水,然后逐渐干枯,直到春天里积雪溶化后再有水。要找到那湖相对来说较为容易,因为鹿啊、羚羊啊等动物的脚印会把你带到常年有水的地方。
最后,踪迹模糊不辨,消失在一架锈迹斑斑的风车前。利普霍恩来到一条浅水的小溪旁,将车停在旁边的松树丛中。
那湖就在前面不到10英里处。利普霍恩站在路边岩石堆上,举起望远镜仔细察看湖面。除了一只受伤的鹿像踩高跷似地在浅滩上跳跃,再没有任何东西在干裂的泥滩上走动。利普霍恩通过望远镜把景色有条不紊地仔细察看了一遍,先察看近处湖滩,慢慢移向远处,但什么也没有发现。
“你肯定这就是要找的那个湖吗?”苏珊娜问,“我是说,找到这神圣的湖是为了期望得到更重要的东西吧?”
利普霍恩听了很不舒服。
“托马斯、阿奎纳斯难道没教过你们白人吗?有数以千计的天使能在大头针尖上跳舞。”
“我想我没有听说过。”苏珊娜说,“我读到10年级就辍学了。”
“唔……好吧,关键是这湖水少,容纳不下许多精灵。但对我们来说,是不是考丝瓦拉瓦无关紧要,要紧的是乔治是否来这里,我们能否找到他。”
“我想他不会上这儿。”她说,语气里充满了怀疑。“为什么要来呢?你能找出理由来吗?”
“我对乔治的了解全是从别人那里听到的。”利普霍恩说,“听说他有些神秘,有些颠狂,怪僻而不可预测,听说他想成为祖尼部落的一员,想归化他们的宗教。好了,这些说法有一些是正确的。我还听说,欧内斯特是他最要好的朋友。欧内斯特担心自己因为把祖尼部落宗教的事告诉了乔治而犯了戒律,他是不该对一个尚未入教的人讲那么多的。”利普霍恩顿了一下,想象着这一切是怎样发生的。“现在,让我们假设乔治把自行车停在他与欧内斯特相约的地方,然后信步走到什么地方。当他回来时,发现车子不见了,欧内斯特也不见了。很自然的,他以为欧内斯特没有等他,错过了。但是他注意到地上有一大滩血,颜色鲜红,这使他惊恐万分。第二天他到学校寻找欧内斯特,发现他已经失踪。以上就是事情发生的经过。大家都对我说乔治有些疯癫,我们假定乔治断定欧内斯特由于犯戒律而受到了祖尼精灵的惩罚。乔治可能听到过这样的传说,有个男孩因违反教规而被祖尼武士精灵砍掉了头。也许他上这里只想请求诸神会的赦免;或者因为这里是欧内斯特的灵魂加入他祖先行列的地方。”尽管利普霍恩这么说了,但听起来有点玄乎。
“你可记得,乔治曾向你打听过祖尼精灵是否会赦免罪孽。”他说,“可记得,他曾对塞西尔说起过他得去找祖尼精灵,因为有事要交涉。”
“也许乔治是这么想的,”苏珊娜说,她低头瞥了利普霍恩一眼,随即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把袖口拉下来盖住疤痕,“他出走的理由很多。欧内斯特和他老是谈论巫婆,妖怪,魔法,幻觉之类的事。欧内斯特仅仅是谈谈而已,但对乔治来说,我认为,他会信以为真的。”
“如果他打算在这里等欧内斯特的精灵,那倒给我们提供了赶上他的好机会。他会于明天某个时候到这里,也许是黎明时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人死后灵魂要游荡5天才能到达‘亡精灵舞厅’。”利普霍恩说,“祖尼人会将死去的人在太阳的同一个轮回中埋掉。所以他们会在把欧内斯特的尸首从山地的斜坡下挖出来的同一天为他举行葬礼。在大教堂里举行简短的仪式,然后牧师和他部落里的要人都到墓穴旁参加落葬仪式。至此,整个葬礼还不算正式结束,他们要用裹尸布把5套新衣服和尸体包在一起。到了第5天,他来到这里——如果真是这里的话——通过湖滩上的守护神,正式加入诸神会,成为一名祖尼精灵。”
“所以你认为乔治明天会来这儿?””利普霍恩哈哈大笑起来。“我也不知道是否真的这么认为,还是因为我实在想不出其它的可能性。”
“也许他上这儿是想说点告别话什么的,因为我想欧内斯特是他唯一的朋友。也许他又想做点癫狂的事情来。”
“比如像自杀?”
苏珊娜用那双和自己年纪不相称的老成的眼睛看着利普霍恩。“我想他或许会做出那种事。他很想成为一名祖尼人,欧内斯特是他唯一的希望所在——要是说他有什么希望的话。当然事情还不止这些。”她用牙齿咬了咬嘴唇。“他很孤独,我想,如果怕孤独的话,那么当一个纳瓦霍人一定很难受。”
利普霍恩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他揣摩着她的话,两眼望着断断续续的草地、灌木和延伸到远处池塘对面的空寂的荒地。“是啊,”他说,“就像一只忌恨黑暗的鼹鼠。”
“你是想他会来这儿自杀?或者这是纳瓦霍人干的?”
“可能性不大,除了用酒瓶子。”利普霍恩说,“但那要比用枪来得慢。”
在湖的四周,利普霍恩从干泥土里找到一些羚羊的脚印,陈旧的鹿皮鞋印,以及山狗、豪猪、红狐狸等各种哺乳动物留下的踪迹。在这块荒芜干枯的土地上,它们是被长年蓄水的湖吸引来的。鹿皮鞋留下的印记足以消除一切疑问,说明这片高原在宗教上有一定的意义,即便它不是圣湖。因为除了宗教典礼,祖尼人是不大会穿鹿皮软鞋的,就像纳瓦霍人和联邦调查局的情报人员不大穿鹿皮鞋一样。但是,没有发现乔治坐骑的蹄印,也找不到乔治可能穿的那种靴子的印迹。唯一留在地上的马蹄印,因时隔很久,也模糊得几乎看不出来了,也许就是肖蒂·鲍莱格斯受害那天晚上呼啸在他小屋四周的那场风暴给吹的。而且,蹄印和利普霍恩记忆中的不一样,他猜想,这马蹄印是人家在此蹓马饮水时留下的。
他在湖边一路察看,沿着狩猎的小道,在沟底是沙石的排水沟四周转了一大圈子。苏珊娜跟着他,起先还问上一二个问题,后来就默不作声了。到下午2点,利普霍恩已经断定乔治·鲍莱格斯没有到过这里。他在一棵松树下坐下,抽出烟递给姑娘一支,然后自己也点燃一支,脑子里盘算着,想象着乔治还会到什么别的地方去找他的祖尼精灵们。但他理不出一个头绪来。抽完了烟,他继续搜寻,不出5分钟,他找到了乔治那匹马的左前蹄的痕迹,清清楚楚,千真万确。蹄印留在光秃秃的泥地里,旁边正好有一撮兔子草挡住了吹来的风。随后,利普霍恩在开阔地里找到了右前蹄印,被风暴刮得很难辨清,要不是他知道该在什么地方找,他肯定会错过的。
“这么看来,他确是来过此地。”苏珊娜说,“但现在上哪儿去找他呢?”
“在他可能在那场风暴之前,或正好风暴来临之时到这里的。”利普霍恩说,“那一定是天还没有暗下来,因此,他是在给塞西尔留下条子的那天夜里就赶路,然后在星期二走完全程的。”
“那后来呢?”利普霍恩継续察看灌木丛四周的地上,不时找到一些蹄印,由于土堆,沟坎的遮挡,狂风没有把它们全吹掉。他搜索过的这短短的证据表明,乔治是骑马从东北方向,也就是祖尼村的方向爬上山脊的。这孩子曾坐在马背上,在那丛矮松林后滞留过相当一段时间,然后沿着山地朝东南方向跑了约30码,再往前是祖尼陡坡,灰绿色的轮廓朦朦胧胧。他找到了湖,又骑马离去了,为什么?是等待吗?那等什么呢?是等卡泰的鬼魂明天到此地下地狱吗?也许是。利普霍恩摇了摇头。苏珊娜疑惑不解地望着他。
“你肯定他没有从群居村里拿走食物吗?”他问。
“我敢肯定。”她回答说,“哈尔西不会让他带上的。”
“这么说来,他到这里时一定很饿了。这孩子饥肠辘辘,他一向以自己猎鹿的本领而自豪,随身又带着猎枪。因此,我想他会去打鹿的。否则,如果他是去等卡泰的灵魂,他会整整饿两天的。”这里没有鹿的踪迹,在大雪和寒冷驱赶它们下洼地之前,它们仍出没于高地上。如果乔治聪明,他会上高地,找到一个藏身之地躲起来。尔后,他会找到鹿的出没地,发现鹿的踪迹,搞到肉吃,他会守在那里,直到等着他所要的东西。
乔治·鲍莱格斯知道怎样找到鹿,利普霍恩也就知道怎样才能找到鲍莱格斯。剩下的问题是这位纤瘦的姑娘怎么办?利普霍恩若有所思地望着她,向她说明了面临的选择。很简单,她可以自己走回到停车的地方去等他,也许一直要等到明天很晚的时候,要不就跟着他一起去寻找,那可能要走很多很多的路,说不定还得在高地上度过一个寒夜。“我不知道那是否会有危险。”利普霍恩说,“我认为乔治不会杀卡泰这孩子的。可有些人这样认为,如果真是他干的,也许他会开枪打我,因为我是在追捕他。不过,我不大相信。然而,如我所说,大家都说他有些癫狂,如果癫狂到要开枪杀人,他所使用的只是一支破旧的短射程的30-30枪。但事实上,如果他能机灵地持枪潜近一头鹿,我是不想让他潜近我的。”他稍停了一下,他忽视了什么吗?他感到好像是,“还有,他几乎肯定会在我们见到他之前就发现我们,因为我们不得不走动,而他则无须这样。”
苏珊娜冲他微笑着,“另外,”她说:“乔治喜欢我,信赖我,他不会朝我开枪的。我想,他也不会向其它人开枪的。因此,我宁愿跟你去,而不想回到车旁孤单单地捱上一夜。再说,如果我不跟你去,你就别想找到他,因为看到陌生人来,他会躲起来的,可要是看见我,他就会出来和我说话,我还是跟你去吧。”
利普霍恩快步朝山下走去。
要是鲍莱格斯上那座平顶山,走的一定是条最便捷的路,那就是通往山丘陡坡的鞍形山脊路。他跑了一段,直到确认是这条路后,就径直朝那条路跑去,苏珊娜在后面紧紧地跟着。
“我感到害怕,”她说:“我想你也有点害怕,是吧?但我想,乔治确实需要有人去帮助他。”
千真万确,利普霍恩想道。乔治,还有特德·艾萨克斯,还有那个被恶梦困扰的苍白的小伙子,那位被遗弃在冷酷的荒野里的小妹妹,还有许许多多的失意者,他们都需要苏珊娜的帮助。只要苏珊娜找到他们,他们会得到这种帮助的。也正因为如此,苏珊娜本人才没有沦为失意者。他走得很快,不时地在地上找到被风吹得模糊不清的蹄印,他知道苏珊娜会跟上来。他边走边想弄明白特德·艾萨克斯所作出的选择,但怎么也搞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