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11月30日,下午5:18
诸神会的成员和太阳代理小火神系好了跑鞋带。他是按教练的教导系的,脚背上缚得很紧,因此感到在羊径上插入踩实泥土中的鞋钉,也好象是他身体的一部分。由于竞技状态无懈可击,他跑得姿态优美,身体象运动中的机器,心情松懈,甚至心不在焉。前面小径从台地陡坡往下走。他和往常一样,要停下来检查时间并休息四分钟。这时他兴高采烈,因为他确信他已准备就绪。他的肺活量增大了,他腿部肌肉也已结实。两天后,当他领长角神和会众从祖先村走向祖尼居住地时,疲劳将不致使他忘记圣歌歌词,也不会使他在舞蹈仪式中踩错步伐。当沙拉柯神到来时,他将能通宵舞蹈而不出差错,亡灵化身们再也没有必要责罚他。他记得九岁那年,呼土土在祖尼沼泽地的堤道上绊了一跤,亡灵化身们用他们的丝兰木棍抽打他,大家都笑他,甚至纳瓦霍人也笑了。他们很少嘲笑沙拉柯神,他们也不会笑他的。
火神半躺在那块他经常休息的裸露岩石上。他迅速瞥了一眼手表,这段路他只用了11分14秒,比昨天缩短了11秒。这想法使他满意,但这种感觉很快消失了。他是个瘦小的男孩,坐在岩石上,潮湿的黑发披在前额,正隔着棉卫生裤按摩双腿。想到嘲笑别人的纳瓦霍人,就使他想起乔治·鲍莱格斯。他想得很谨慎,尽量避免发怒。他经常要注意避免发怒,现在更忌讳这样做。前两天柯耶姆希进了村,在祖尼的四个广场上分别宣布,八天后沙拉柯神将从亡灵舞厅来此访问村人,并为他们祝福。这当口儿不是发火的时候。鲍莱格斯是他的朋友,但他太愚蠢。如果不是这时节不让他发怒的话,他满有理由要生他的气。乔治问的问题太多了,正因为乔治是他的朋友,他的回答也比可以回答的多。不管乔治多么想成为祖尼人,多么想参加火神的獾族,但他仍是个纳瓦霍人。他还没有正式加入,还没有戴过使人感到黑暗的精灵面具,还没有通过精灵的眼睛来看周围的事物。因此,有些事是不能让乔治知道的,可火神有一些可能已告诉他了,这使他想起来就闷闷不乐。英格尔斯神父不这么看,但英格尔斯是一位白人。
在他后面,在壁立的台地红色沙岩上面,天空有一些轻软的卷云,向南伸入墨西哥。在西边彩色沙漠上空,卷云被晚霞映得通红,北边落日余辉把祖尼小山崖染成一朵雅致的玫瑰。他下面远方台地的阴影中,人类学者的考古发掘场地旁的野营车辆射出灯光,那是特德·艾萨克斯在做晚餐——火神想道。那也是他为了不生乔治的气而不应该去想的另一件事。那也是乔治的主意,要去看看他们能不能在博士安放箭头、珠子和碎片的盒子里发现一些古人类制造的东西。乔治说要把那东西用作打猎的神物,也许是为他们两人合用的。博士为此大发雷霆,现在己不允许任何人去观看他工作。愚蠢的乔治。
火神揉着双腿,微风吹干汗液,他感到股部肌肉麻木发胀。再过17秒他又要跑了,沿下坡路跑完最后一英里,到达乔治带着自行车等着他的地方。然后就回家去做家庭作业。
他又跑了,开始小跑,后来麻木感消失了,跑得快了点。汗液再度浸湿了他运动衫的背部,使印着“祖尼公立联校校产”的字母颜色更深。在火红色的天空下,他向愈来愈黑暗的深处跑去,边跑边想着他最老最要好的朋友、愚蠢的乔治。他想到乔治怎样为嬉皮士群居村制作麻醉剂而采集仙人掌芽苞,并亲自服用以寻求幻觉,又怎样跑到祖尼边远地区去问一位老人怎样才能成为一个男巫,使那老人怒不可遏,又怎样想方设法不再做纳瓦霍人,而要成为祖尼人。乔治真的疯了,但乔治是他的朋友,马上就能看到他的自行车,乔治就在那里等着他。
在发红的夜色中从岩石后面走出来的身影不是乔治,而是一个精灵化身,它用滚圆的、四周黄色的双眼盯着他。火神立定下来,张开嘴巴,说不出话。这是鼹鼠地下祭堂的精灵化身,面具颜色很深,可又不太像。火神凝视着那身影,那深色衬衣下的强壮身材,那脖颈周围直竖的火鸡毛领,那黑而空陷的眼眶,那凶猛的尖喙和那羽毛装饰的头髻。鼹鼠精灵是黑色的,但这不是那面具。他知道那面具,他外叔公是那精灵的化身,那面具就在他外叔公家里的神龛中。可假使这不是那面具呢……
这时火神看到,这个精灵手中高举的木棍不是丝兰纤维制成的。它在黄昏的红色微光中闪耀。他想起了那个亡灵,和其他以面具形式作祟的祖先亡灵一样。它们只被巫师会的成员和将要死亡的人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