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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作者:美-托尼·希勒曼 当前章节:9287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22:23

星期一,12月1日,下午4:18

特德·艾萨克斯小心翼翼地把铁锨插进尘土中,手掌受到的压力告诉他铁锨所遇阻力小了一点,告诉他现在挖掘在高钙层的上面一点点,现在艾萨克斯已满有把握那就是弗尔萨姆文化层了。他拔出铁锨,又铲了一次,大约铲进半英寸,现在他手上已感到金属在那一层上滑动的感觉。

“二十,”他说着把泥土堆在筛网上的土堆中,他把铁锨斜靠在手推车上,开始用一把破旧铲刀通过网丝拣选软土,他平稳迅速地工作着,有时停下来只是为了抛去格兰马草根块及苋草卷结,三分钟不到筛网上除了各色卵石、细枝、干结的兔粪和一只大蝎子外已毫无泥土,蝎子的尾钩在慌乱而愤怒地摆动着,艾萨克斯用小棍把蝎子吊起,拨向百灵鸟那一边,那雌百灵是两天来在发掘现场周围跳来跳去的唯一的伙伴,它专吃这些美食。艾萨克斯用袖子擦去汗水,专心拣选卵石。他是瘦骨棱棱的高个子年轻人。现在太阳已在科思山背后的下面,他工作时帽子也不戴,额角上部的白皮肤和他晒成棕色的脸部皮肤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双手工作得又快又精细,粗大而带茧的手指自动拣走了大多数卵石,其余的很快触摸一下就丢弃了,最后得到一块不比剪下的指甲大的碎片,就停下了。这块残片被艾萨克斯眯起眼睛专心检查了一会儿,放进嘴巴用舌尖很快擦净,吐出来又检查了一会儿,那是块玛瑙燧石——是他今晨发现的第三颗,从斜纹粗棉布衬衣袋中摸出首饰用放大镜,通过双层镜片,残片在他放大得像大折皱的手指纹前面成为一个庞然大物,那上面有一边有一个斫痕,这他早已知道他会发现的,这是敲击点,这记号是一百世纪前当弗尔萨姆猎人用敲击法制造某种工具时留下来的,这想法使艾萨克斯感到激动,自从他作为大学生发掘队一员所从事的第一次挖掘以来,他一直有这样激动的感觉——一种大步跳回过去时间的兴奋感觉。

艾萨克斯把放大镜塞回口袋,拿出一个信封,在上面用整洁的一般书写体写了“坐标北4、西7”几个字,就把那残片放了进去。直到那时他才注意到那辆白色小型货车正颠簸着朝他这里驰来。

“胡闹,”艾萨克斯说,盯着货车,希望它驰过去,但它没驰过去,仍在跌跌撞撞沿着他的野营货车在格兰马草上压出的车道百折不挠地朝他驶来,最后它有礼貌地在离他用白线网标出地区之下50英尺处停了下来,它是逐渐停下来的,避免了大片尘土飞扬。而永远匆匆忙忙的雷诺兹博士,在他驾驶他小吨位运货汽车来此挖掘现场时总会卷起大片飞扬的尘土。

小货车车门上带有特有的水牛侧面像,从车里向艾萨克斯走来的人在卡其衬衫肩部也有这样的标记。这人有一张印第安人的脸,在祖尼人中算是高个子了,长脸、骨瘦如柴,可能他是印第安事务局的一个雇员——那就是说他可能是从爱斯基摩至易洛魁人的任何人种,他是谁呢,停在离挖掘场白色标界线几英尺的地方。

“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艾萨克斯说。

“只是想询问些情况,”那印第安人说,“你有时间谈谈吗?”

“等等,”艾萨克斯说,“请进来吧。”

那印第安人小心翼翼穿过线网,绕过表土已翻开的那些坐标区,“我叫利普霍恩,”他说,“我属于纳瓦霍警局。”

“特德·艾萨克斯。”他们握手。

“我们在寻找两个男孩,”利普霍恩说,“一个是纳瓦霍小孩,年龄14,叫乔治·鲍莱格斯。另一个是12岁的祖尼人,叫欧内斯特·卡泰,我知道他们过去常在这里游荡。”

“过去是的,”艾萨克斯说,“但近来不来了,我好久没见他们了,自从……”想起那个场面他顿住了。当时雷诺兹凶狠愤怒地嚎叫,以及卡泰从雷诺兹的野营车中跑出来,好象有地狱恶鬼在后边追着似的。这记忆混合着有趣和遗憾,那事很滑稽可笑,但他又很想念这两个孩子。雷诺兹还曾用他直截了当的方式非常清楚地说明他毫不想考虑艾萨克斯同意让他们在周围转悠的想法,“……从上星期四后就没看到他们,以往下午放学后他们多半都来这里,”艾萨克斯说,“有时他们一直在此呆到天黑,但最后几天……”

“对他们为什么不来有什么想法吗?”

“我们把他们赶跑了。”

“为什么?”

“咳,”艾萨克斯说,“这是个研究场地,对两个男孩来说,不是全世界最好的胡闹场所。”

利普霍恩什么也不说,沉默在拖延,时间在静寂中一秒秒地过去,这使艾萨克斯激动不安,然而那印第安人似乎没感到这一点,他只是瞪着眼睛,耐心地等着,等艾萨克斯再多说些情况。

“他们在野营车内被雷诺兹抓到胡拿东西。”艾萨克斯说,愤恨这印第安人迫他说出这句话。

“他们偷了什么?”

“偷?怎么啦,什么也没偷,我不知道偷了什么。他们没拿什么东西,他们中有一人在雷诺兹博士车上,雷诺兹对他大叫大嚷,要他别碰他的东西,他们就跑掉了。”

“没丢什么东西?”

“没有,为什么你要找他们?”

“他们失踪了,”利普霍恩说,又一次静寂。印第安人的脸色显出沉思的神情,“我猜想,你是在此发掘文物吧,”他说,“他们会不会带走那些东西呢?”

艾萨克斯大笑说:“我一点也没察觉我已丢了那样的东西。”使他感到不安,他感到急需检查一下,拿起标有“坐标区北17,西23”的信封,摸索到了他手指下面断矛尖的形状,知道那东西仍安全地在原处。

“那你绝对有把握了?他们会不会偷走了些什么其它东西呢?”

“雷诺兹当时曾认为他们可能从他工具盒中弄走了什么,因为他检查了那盒子,但什么都不缺。”

“也没有什么文物不见?即使碎片也没丢?”

“不会的,”艾萨克斯说,“我把我发现的东西保存在这衬衫口袋里,”艾萨克斯拍拍那些信封,“而且傍晚停工时,我把它们锁在野营车里。你为什么认为他们偷走了什么东西呢?”

印第安人似乎没听到那问题,他看着科恩山,然后耸了耸肩,“我听说他们偷了,”他说,“你们在这里挖什么呢?某种先民遗址吗?”

这问题使艾萨克斯惊奇,“是的,这是弗尔萨姆狩猎营地,你知道弗尔萨姆文化吗?”

“知道一些,”利普霍恩说:“我在亚利桑那州学过一点人类学,虽然他们那时对弗尔萨姆文化所知不多,不知道它起源于何处以及后来的遭遇。”

“你是很久前学的?”

“很久了,”利普霍恩说,“大部分我已遗忘。”

“你听说过切斯特·雷诺兹吗?”

“我想是他写过我们的一本教科书。”

“可能那就是《北美古印第安文化》,至今还是范本,无论怎么说,总是他画出了一套这一地区最后一次冰期末期的地图——那是很久很久以前这里还是雨量充沛的时候,根据那地图他又画出了更新世末期候鸟迁徙路线图。你知道,当这地区开始干燥时,借助水面和气候,你在哪里可拉到柱牙象、地獭、剑齿虎、长角騣犎等。由此他又找到方法计算出弗尔萨姆猎手们大致在什么地方建立他们的狩猎营,那就是这,”艾萨克斯用手势指着被线网栏成坐标区的草垄对面说,“那下边的平地当时是个湖,弗尔萨姆猎手们可能盘坐在这里注视着到水边来的一切动物——或者是到湖边来的,或者是向北到祖尼沼泽地的。”

艾萨克斯接受了利普霍恩敬给他的一支烟,他坐在筛网框架上,脸色疲倦而激动,继续谈论着,就象一个天生友好的人在一天强制沉默之后碰到一个好听众时那样滔滔不绝地谈着,他谈到雷诺兹怎样发现这一个及其它十几个遗址,以及雷诺兹如何把这些遗址提供给博士学位攻读者和安排基金会捐赠以资助这项工作,他谈到了雷诺兹要修订理论——那将解决北美人类学的一个重大的谜。

对未获解释的神秘事物总是着迷的利普霍恩想起了《人类学127》中的谜,弗尔萨姆狩猎营总被发现在中部和西南部各州——它们的期限一般从一万二千年至九千年之前。在这一冰期末期他们似乎拥有这里的一大片土地,他们逐騣犎而居,在小帐篷内用燧石打削他们的矛尖、刀、兽皮刮刀和其它工具。这些矛尖是他们独特的标记,它们呈叶状,小而纤薄,表面拉出凹槽,象一把刺刀,他们的尖顶和刃口用称做“压剥”的方法打磨得很锋利,做这样一个矛尖既费力又费时。其它石器时代的先民,不管是早于他们或晚于他们的,都制作较大、较粗糙的矛尖,做起来又省事又迅速,杀伤力也毫不逊色,可弗尔萨姆人一个世纪又一个世纪一直坚持做成虽费力却美观的形式,给后世人类学家留下个不解的迷,是不是这种矛尖是宗教仪式的要求——其形状是否是给使弗尔萨姆人靠以为生的野兽精灵的祭品所要求?当冰河停止溶化时,而且也不再有大雨时,这地区变得干燥,兽群缩小,生存可能性变得或有或无,弗尔萨姆狩猎营地从地面消失。是这种费时的宗教仪式要求使弗尔萨姆人陷入困境了吗?是这阻迟了他们适应变化的条件而使他们灭种了吗?不管是什么理由,他们消失了。有一时期这块大平原基本上没有人类,之后又出现了用长而重的矛尖的各种狩猎文化,这种矛尖是用各种石块加工法制作的。在基本无人和后来的各种狩猎文化之间有一段空白。

“是的,”艾萨克斯说。“那些书大致就是这样讲解这一问题的,感谢雷诺兹,现在那些书都将重写了。”

“你们是要证实某些已发生的事吗?”

“对,”艾萨克斯说:“我们肯定会,”他又点了支烟,激动地喷着烟,“让我告诉你吧,两年前当雷诺兹开始研究这问题时,他在人类学例会上宣读了一篇关于他这理论的论文,有些顽固的假学者就起来反对他。”艾萨克斯气愤地说,“就从大会上起来反对,”他又大笑,“自从1937年人类学家起来反对宣布发现了原始弗尔萨姆文化的论文以来,还没有人这样干过。”

“我猜想是非常严重的侮辱。”利普霍恩说。

“最糟糕的侮辱,我当时不在场,但我听说过,他们说雷诺兹准备杀掉某人,他是不习惯忍受那种待人方式的,他不是那种轻易能被摆布的人,人们说他告诉当时在场的一些朋友,他要使那些人接受他的理论,即使要他花费整个后半生也在所不惜。”

“雷诺兹的理论是什么?”

“简单地说,弗尔萨姆人并未灭亡,他们适应了,他们开始制造另一种矛尖——其中有一些我们已归入完全不同的文化。而且,老天爷作证,我们要在这里证实我们的看法准确无误,”艾萨克斯的声音是兴高采烈的。

这对利普霍恩似乎是个难以证实的论点,“有跟雷诺兹谈谈的机会吗?他会回来吗?”

“他今晚要来,”艾萨克斯说,“到下面停放野营车的地方来吧,你可在那里等他,我会让你看看我们的发现。”

野营车停在一片松树中间——一座建在老式旧骑维小吨位货车底盘上的三夹板木屋,里边装有一张狭睡铺,一张亚麻油毡面工作台、一间小餐室和一排金属文件柜,在一个文件柜顶上有一架轻便丁烷炊炉。艾萨克斯打开一个文件柜,抽出一夹积满污垢的封袋,小心地数着,然后全部放回原处,只留下一个。他打手势要利普霍恩到唯一的椅子跟前,打开封袋,仔细地把里边东西倒进手掌。伸给利普霍恩看,手掌中有4块燧石碎片和一块粉红色的矩形扁平石块,那石块约3英寸长、1英寸宽、半英寸厚。

“这是一枚矛尖的根部,”艾萨克斯说:“这种型式我们称做‘平行剥落’型——我们总认为这种型式是弗尔萨姆之后的文化制作的,”他用一个手指推了推它,“请注意这是用石化木做的——更准确地说,是用硅化竹做的。请注意这些碎片,也是相同的东西。现在,”——他用手指甲敲敲石块的侧面——“请注意这还没有完工,先民正在平整这一侧时尖头啪地一声断掉了。”

“因此,”利普霍恩慢慢说,“那就是说,是在你这弗尔萨姆狩猎营制作它的,先民没有继续做下去而是丢掉了,但他们在弗尔萨姆文化完结之后一二千年仍能制作它。”

“它在同一地层,”艾萨克斯说:“很有意思,可这种结构生成并不能说明什么。更有趣的是附近没有任何硅化竹,我们所知的唯一藴藏是在圣菲南面的加利斯梯欧盆地,离此要一二百英里。这里周围有很多好燧石,片岩、五髓都在附近半英里内。那些东西易成形,但不好看,其它文化都用近便材料,根本不管他妈的外表。弗尔萨姆宁可为自己找到清彻、花哨的矿石,哪怕带这些石块横穿整个国家,来制造他们的矛头。”艾萨克斯从档案中拉过另一个信封,“还有,”他说,将十几片淡红石块倒进他手掌并伸过来给人看,“这些是‘压剥’成的矛头片,是典型的、明确无误的弗尔萨姆狩猎营工场废墟遗留物,它们是由同一硅化成的石化物制成的。”

利普霍恩惊奇得瞠目结舌。

“是的,”艾萨克斯说,“那很可能是巧合,是吧?那两批相隔2000年的不同的人群,开采同样的石矿,又从200英里外运回来加工。”

“我认为你们可以把那称做很好的偶然性证明。”利普霍恩说。

“我们要发现更多这样的证明来让他们相信,”艾萨克斯说,“我肯定它们在这里,我们的地质学家们告诉我们,高钙层只在9000年前才形成,因此这些是很晚期的弗尔萨姆文物。”艾萨克斯似乎眼望着遥远过去的情景,“留下的不会很多,他们当时在挨饿,冰河早已没有,雨也不下了,候鸟群很快飞走,气候越来越热,沙漠在蔓延,他们靠它生活了三千年的文化抛弃了他们,至少每隔四五天他们就得进行一次大狩猎,否则他们就太虚弱,以至不能打猎而死掉,那时再也没有足够时间制作这些非常容易断裂的花哨矛尖了。”艾萨克斯瞥了利普霍恩一眼,“来一点咖啡吗?”

“很好。”

艾萨克斯开始准备咖啡壶,利普霍恩竭力想估摸出他的年龄,他想大约快四十吧,虽然他有时会露出老年人枯萎的脸色,但不会更老,枯萎的原因之一部分是由于风吹雨打,但另有原因使他看老。利普霍恩早就注意到,艾萨克斯很小心他的牙齿。艾萨克斯常用一种无意识的习惯动作:把手放在脸部来护卫它们。他把壶放在火上之后,就背靠着墙看着利普霍恩,“过去常认为他们不能适应而死掉了,那是教科书里的教条,是错误的,他们是人类,有头脑,他们既有审美的智力,也有适应的智力。”

通过炉子上方的小窗,利普霍恩能看到落日的红霞,红得象血。矮松树下的血会是欧内斯特·卡泰的血吗?假使是的,那么他的尸体又怎么了呢?而在那色彩鲜艳的夜空下,乔治·鲍莱格斯又会在哪里呢?但现在思索这问题是不可能有收获的。

“可我仍想知道,”利普霍恩说:“你说的改变矛尖能有那么重大的关系吗?”

“仅就它本身来说,也可能没有关系,”艾萨克斯说,“然而也很有关系,我平均二三小时能够制成一柄弗尔萨姆矛尖的粗制品,它们很薄,你能轻易折断很多片——弗尔萨姆人也这样,但你可以在大约20分钟内就砍劈出一个平行薄片形矛尖,它和石器时代先民所使用的那些矛尖一样好用。”

艾萨克斯从抽屉中取出一盒方糖和一只保温杯放在利普霍恩旁边,“我们认为弗尔萨姆人发展了矛尖的对称形式作为对野兽精灵的供礼,而且把它们做到尽可能漂亮。你是个纳瓦霍人,你知道我所指的是什么意思吧。”

“我知道,”利普霍恩说,想起了卢卡巨凯高原上一个下雪的早晨,他祖父用圣花粉轻拍他的30-30老式双筒枪,然后念经——那老年人用清楚的声音向公鹿的精灵念着,以使他冬季猎肉能正常顺利地进行,念经声与自然事物和谐一致,使这情景产生一种纳瓦霍族特有的美。

“雷诺兹的想象很准确,他想象假设弗尔萨姆人愿意改变他们的矛尖,他们也就愿以其它种种方法适应环境。老方式要求他们整天坐在营内制造也许5个或6个有凹槽的尖头,也许要舞断10根或12根矛尖才能打到一只野兽,他们再也抽不出那么多时间了。”

“再也担负不起美的代价了,”利普雷恩笑道,“我曾经去过一所印第安事务局的高等学校,那学校大厅里有一块牌子,上面写道:‘传统是进步的敌人’,格言也是:要就是放弃老方法,要就是灭亡。”他并不是危言耸听,但艾萨克斯仍用好奇的眼光看了他一下。

“顺便问问,”艾萨克斯说:“小孩的事,你问过贾森羊毛那边的人了吗?”

“贾森羊毛?就是那个嬉皮士的地方吗?”

“他们有时在那里游荡,”艾萨克斯说,“如果他们离家出逃,他们就可能在那里,那里有一个姑娘是他们的好朋友,是个好姑娘,名叫苏珊娜,那两个男孩都喜欢她,”

“那个叫鲍莱格斯的男孩是个有趣的少年,”艾萨克斯说,“他有点神秘主义者的味道,对魔术和巫术等这类事很感兴趣。有一时期他神色不好,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他在守斋,这样图腾会和他谈话。我想他也想看到幻觉过,有一时期他们问我是否能给他们弄到一些致幻药,并问我是否经历过幻觉。”

“你能弄到吗?”

“见鬼,不行,”艾萨克斯说:“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去弄,那东西要冒风险。还有一事,假使那能行的话,”艾萨克斯大笑道,“乔治在学会当祖尼人,”他又大笑起来并摇摇头说,“乔治有点热昏。”

“你意思是说学会他们的宗教?”

“他说欧内斯特准备介绍他入獾氏族。”

“能发生那样的事吗?”

“我不知道,”艾萨克斯说,“我怀疑,我想那有点象一条鱼在说它要变成一只鸟。我只有一次听说过这样的事,那是在十九世纪末叶,他们接纳了一个名叫弗兰克·库欣的人类学家加入他们的部族。”

外面有一阵摩托车的啪啪声,可听出是上的第二档——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这太快了。

“雷诺兹?”

艾萨克斯笑道:“那傻家伙就是这样开车的。”

雷诺兹并不是利普霍恩想象的那样的人。利普霍恩原以为他象曾在亚利桑那州教过他文化人类学科的那位白发佝偻老人,是个典型的学者。可雷诺兹是个中等身材的人,样样都是中等大小。也许有59岁,但年龄很难估;棕色头发,几块在转灰;愉快的圆脸带有野外作业人类学者的肤色。只有他的眼睛,使他有别于他人。它们是值得注意的眼睛,在上面浓眉和下方颧骨的护卫下,明亮的蓝眼珠在眼窝中以尖利、镇定、警惕的眼光注视着你,在握手认识的瞬间,这些特点给利普霍恩一种感觉,似乎他脸上的每一丝特征都在深深印入别人的记忆。一忽儿后,他俩都在研究艾萨克斯今天发现的碎片,乔·利普霍恩这位纳瓦霍警察,则被搁在一边。

“哪一坐标区?”雷诺兹问。

艾萨克斯用三个手指指着地图,“这些区。”

“冲洗一下,老的侵蚀痕,看到它们是在原地面吗?”

“是在筛网上得到它们的。”艾萨克斯说。

“你注意到它们已硅化了,是和平行剥成一样的东西?”

“对。”

“你没有遗漏什么?”

“从不。”

“我知道你不会,”雷诺兹宠爱地瞥了艾萨克斯一眼,眼光中包含喜欢、亲热和赞誉。这感情一秒钟内发展成微笑,使雷诺兹皮革似的脸色变成热情的慈祥,同一瞬间又立刻变成真诚的高兴。

“感谢上帝,”他说,“感谢上帝,这看起来真不错,是吧?”

“我觉得很好,”艾萨克斯说:“我想这准会是那东西的。”

“是的,”雷诺兹说:“我也认为如此。”他凝视着艾萨克斯,“这里的发掘不会有什么差错,你懂那一点吗?它将完成得完满无缺。”雷诺兹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些字眼。

一个十足的会记仇的人,利普霍恩想道。也许有点疯狂,或者也可能是个天才。”

雷诺兹现在也凝视着利普霍恩,明亮的蓝眼睛在搜索着记忆,“艾萨克斯先生是美国三四个最出色的野外工作者之一,”他说着,微笑在他脸上忽隐忽现,脸色转成庄严,“艾萨克斯先生在这里所作的工作将使某些顽固的人们面对真理。”

“祝你们好运。”利普霍思说。

艾萨克斯脸部出现了些利普霍恩想不到的表情,它表现出窘迫的高兴,而且竟然胀红了晒黑的脸,这使艾萨克斯看起来年老了十岁。

“利普霍恩先生在寻找两个男孩,”他说,“他停车问我是否见过他们。”

“其中之一是不是那个常在我车旁闲转的祖尼小仔?”雷诺兹问。“那个我向他叫嚷后跑掉的孩子?”

“是那一个,”利普霍恩说,“我听说他们在这里偷了些东西。”

雷诺兹明亮的眼晴立时瞟了一眼艾萨克斯,“他们偷了什么东西吗?”

“没有,”艾萨克斯说,“我对他说没有,没丢什么东西。”

雷诺兹仍盯着艾萨克斯,“你让他们在这里闲荡了吗?我只看见过一个。”

“那祖尼男孩和一个名叫乔治·鲍莱格斯的纳瓦霍人,”利普霍恩说:“他们是朋友,两人都不见了,他们偷过你们什么东西吗,雷诺兹先生?”

“那祖尼男孩是在我这里探头探脑过的,但没丢什么东西,我觉得他没偷什么东西。说实话,我赶他跑是因为这里看来要成为一个十分重要的发掘场了,”雷诺兹瞥了艾萨克斯一眼,“毫无疑问,未经准许谁也不能乱踏进来——小孩更如此。”

“小吨位运货车上会不会有什么东西被偷呢?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雷诺兹想了想,脸上掠过一丝不耐烦的神色,但一忽儿就恢复了常态,“那很要紧吗?”

“那两孩子不见了,我们感到他们之一被害,我们要知道他们为何失踪,这样有助于确定他们在哪里。”

“那末,我来看看。”雷诺兹说。

室外红色天空在变暗,已有一些早出现的星星。雷诺兹从一辆绿色通用汽车公司出产的小吨位货车的手套箱中取出一只手电,他检查了剩下的东西——各色地图、小工具和笔记本,“这里没丢什么,”他说。

检查焊在司机室后的工具箱花的时间稍长些,雷诺兹一样样仔细地检查了那杂乱的一堆——手钳、切线钳、地质镐、手斧、一把折迭挖壕锨和十几样其它零星器具,“我想有一把锤子不见了,啊不,它在这里。”他关上箱子。“全在呢。”

“你赶走孩子们的那一天,在车上有发掘到的东西吗?”

“发掘到的东西?”雷诺兹正面对夕阳,使他的肤色发红,蓝眼睛又一次盯住利普霍恩看了一会儿。

“箭头,矛尖等一类东西?”

雷诺兹想了一下这问题,“上帝作证,我有的,当时我带着箱子,可他们为什么要偷那一块岩石呢?”

“我听说孩子中有一个偷了一个箭头,”利普霍恩说,“箱子里有什么东西丢了吗?”

雷诺兹的笑可算是高声大笑,“你可以完全相信没丢东西,那箱子里有我观察的八个挖掘场的出土物,没有什么十分重要的东西,只是些我们要进行整理的东西。只要有一片东西被取走,我就能知道。它们全在那里,”他皱了皱眉,“谁告诉你他偷了些出土物?”

“那个第三者,”利普霍恩说,“纳瓦霍男孩有个小弟弟,他告诉我的。”

“真可笑。”雷诺兹说。

利普霍恩什么也没说,但他想:是的,那真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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