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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作者:美-托尼·希勒曼 当前章节:4509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22:23

星期一,12月1日,下午9:11

名叫苏珊娜的姑娘说起话来有些口吃,这使她在每句话之前都停顿一下——在她形成第一个词之前她椭画形的雀斑脸总要因认真集中精力而迟钝一秒钟。这时她正在说,也许乔治·鲍莱格斯只是逃学,乔治有时逃学去打鹿,也许现在他正在这么干。

“可能是那样,”利普霍恩说,感到这姑娘有一种可笑的吸引力。也许她有一天会好些,但她决不是那种有发展欺骗才能的人。他让静默延续着。挂在圆水墙上的毛毯是优良的双格雷山织物,可能值300美元。是弗兰克·鲍勃·马德曼将这棚屋遗弃给其恶鬼时留下来的吗?或者是这些年轻贝拉肯人在什么地方买了带来的?叫做哈尔西的男子在轻微地前后晃动着摇椅,他的脸除前额外,都隐藏在一本书的黑色封面后面。哈尔西的靴子很脏,但是双好靴子,利普霍恩对哈尔西感到兴趣,他是从哪里来的?他在这过去白人从未发现过什么东西的地方希望找到些啥?

“无论如何,”苏珊娜说,“我绝对敢肯定他对欧内斯特没干坏事,他们就象兄弟俩。”

“这我听说过,”利普霍恩说:“特德·艾萨克斯告诉我——”

刮去头发的那个年轻男子说,“不!”话音很大,让人吓一跳。很显然他并不是针对利普霍恩所说的话的。这是利普霍恩听到这人所说的第一个字。(“这是奥蒂斯,”苏珊娜曾告诉过,“他今天身体不好。”而且奥蒂斯曾在垫席上一声不响抬起闪光而眼神不集中的眼睛凝视了一下利普霍恩。那不是不熟悉的眼光,利普霍恩过去在监狱和酒鬼混合牢房、医院病房曾见过这种由于酒和大麻、乙醇和仙人掌芽苞、发高烧、麻醉品以及响尾蛇咬伤中毒而引起的眼光。)

“不,”奥蒂斯又说,这次声音柔和多了,只是肯定他的内心幻觉的否定。

苏珊娜把手放在奥蒂斯光脚丫苍白而瘦骨棱棱的脚弓上,“好了,奥茨,”她说:“现在凉爽了,没问题了。”

哈尔西在他摇椅上向前冲着,他脸从书本后露出来,他眼带好奇的神色端详了奥蒂斯并瞥了利普霍恩一眼。(“这是哈尔西,”苏珊娜曾对他说,“他象这里的主心骨,”哈尔西咧咧他小胡子下的嘴笑了笑,又好斗地伸出了他的手,“我以前从未遇见过纳瓦霍毛警察,”哈尔西当时是这样说的。)不管奥蒂斯的梦魇是什么样式,事后他的脸总是歪歪扭扭,而且毫无血色,眼睛也浮肿难看。

“他服仙人掌吗?”利普霍恩问道,“如果是由于这,它们几小时后一般都会好的。如果不是由于仙人掌,那可能就得请个医生看看了。”

“这不可能是由于仙人掌,”哈尔西说,又咧嘴笑着,“那东西是非法的,是吧?”

“那得看情况而定,”利普霍恩说:“如果是为宗教需要服用,按部族传统看,那是合法的。那是本地美国教会宗教仪式的一部分,这里的有些人就属于那个教会。我们的做法是如果他们用于宗教,我们就不警告他们。我猜想奥蒂斯在这里是教会人士。”

哈尔西体会到这种冷嘲及其含义,他的笑容变得友好了些。奥蒂斯的眼睛现在是闭着的。苏珊娜正敲击他的右脚脚弓。

“现在好了,”她说,“奥茨,它已凉了。”她同情的脸色肯定了利普霍恩关于这一年轻女子的猜想。现在她在努力使奥蒂斯从怪诞的幻觉梦魇中清醒过来,由于同样理由,她会把有关乔治·鲍莱格斯的一切情况告诉他的。

“艾萨克斯说的和你一样,”利普霍恩说,“那就是乔治不会伤害那个祖尼男孩的。但问题不在于此,看来好象有人已经伤害了那祖尼人,也可能是已杀了他。我们认为乔治能告诉我们发生了些什么事。”

苏珊娜现在在敲奥蒂斯的脚脖子,她的脸茫无表情,“我不知道他在哪里,”她说道。

“今天我和乔治的弟弟谈过话,”利普霍恩说,“他告诉我乔治在逃跑,因为害怕某种东西,真的很害怕。那小兄弟说乔治不怕我们警察,因为他没做什么坏事,乔治怕什么呢?”

苏珊娜注意听着,顽固劲在消失。

“我不知道,”利普霍恩继续道:“我也猜想不出,但我能想起当我是个孩子时,我是怎样害怕来着。你也真的害怕过吗?你记得你是怎样害怕的吗?”

“是的,”苏珊娜说,“我记得。”

象昨天一样,利普霍恩想道。或者象今天一样。“你变得恐慌,也许就逃跑。”他说:“假便你逃跑,事情就更糟糕,因为那样会觉得好象整个世界都在追你,而你也就更害怕停下来。”

“或者根本就没有地方可停,”她说,“比方说,乔治能到什么地方去找到帮助呢?你知道他爹吗?整天喝得酩酊大醉?大部分时间乔治得担心他们以后吃什么。”

“对呀,”利普霍恩说,“我曾经到那里去过。”

“有时候根本就无家可归,”苏珊娜似乎是在对奥蒂斯说,可是他没有听。

“这里这季节逃出去,麻烦就在于气候。今天是晚秋,有太阳,没有问题。明天就可能是冬天,一夜之间就可能下雪,气温可能降至零下五六度,突然你会没有吃的东西,而且再也弄不到吃的东西。”

“这里会那么冷吗?零下?”

“这里你几乎在海拔7000英尺,实际上你是坐在大陆分水岭上,去年在拉马达零下15度,在盖洛普是零下19度。我们居留地这里有11人冻死——那还是我们知道的。”

“可是我不知道他在哪里。”她说。

“但是只要告诉我他说些什么就有助于我找到他。”利普霍恩说,“为什么他在上午的中间离开学校?为什么他曾来这里?是什么使他逃跑的?你记得起来的任何本情都能起帮助作用,那将会对乔治有帮助。”

这次苏珊娜更加沉默不言了。利普霍恩想,她可能会告诉我他没来过这里,那是她以前的计划,但她不会说谎,现在不会。

“我知道的不确切,”她说,“我知道他害怕什么来着,他问我偷给他些食物——一些可以携带便于保存的食品。他想取走一些外面棚里的鹿肉,那倒是乔治的鹿,那是他上星期带到我们这里来的。”

“他到哪里去?”

“他没说。”

‘但他一定说过些什么的。好好回忆一下他说的每一件事。”

“他问我是否知道祖尼宗教的情况,”苏珊娜说,“我说知道不多,只是特德告诉我的那么一小点儿,”她停下来,回忆往事,“后来他问我特德有没有告诉我关于祖先精灵惩罚人的任何情况,”她皱了皱眉,“还问我是否知道任何有关精灵饶恕人的情况。”

‘饶恕?”

“他用的是‘赦免’,他说,‘如果破坏了一条祖尼禁律,是否有办法得到赦免?’我告诉他我不知道有关那事的任何情况。”她好奇地看着利普霍恩,“有办法吗?”

“我不是祖尼人,”利普霍恩说,“纳瓦霍人对祖尼宗教看来不会比一个白人对日本的神道教了解得更多。”

“那事似乎对乔治很重要,我看得出来,他老是谈论那事。”

“饶恕他吗?他有没有告诉你谁需要被饶恕?是他吗?还是欧内斯特?”

“我不知道,”苏珊娜说,“我想是为了他的,为他自已的,但也许是为欧内斯特的。”

“有没有任何要饶恕什么的暗示呢?是一种……”利普霍恩停住了,竭力想找个准确的字眼,那不会是罪行,可能会是亵渎吗?他让那句子就这样悬着,换了个说法:“他有没有说过发生了什么冒犯祖先精灵们的事?”

“没有,我当时也很想知道,可那看来不是提这样问题的时候,他那时感情激动,非常匆忙,我以前从未见乔治这么匆忙过。”

“就这样地取走了一些鹿肉,”利普霍恩说,“他取走多少?还取走些什么别的东西?”

苏珊娜脸红了,把满是污垢的卫生衫长衣袖拉下来盖住她的指关节。

“他没拿走什么,”哈尔西说:“他要来着,但没得到。据他行事看,我揣测他是逃避法律制裁什么的。住在这里的人与逃亡者是不合作的,不帮助也不教唆,啥他妈的也不给,以免给警察口实来跟我们争论不休。”他向利普霍恩露齿笑笑,”我们是守法户。”

“所以他没带什么食物就离开这里了。”利普霍恩说。

“我劝他带上我的旧上衣,”苏珊娜说,她盯着哈尔西看,带着一种既挑衅又害怕的古怪表情,“那是件人纤质料的旧棉袄,肘弯部有个孔。”

“他是什么时间离开的?”

“他到此是刚刚下午,我想他十分钟后就离开了——可能是三点或三点十五分。”

“他没说过他曾到哪里去吗?”

“没有,”苏珊娜说,有些犹豫不决,“真的没有,我敢说。乔治有点象是个疯狂的小仔,满脑子怪念头,他说他可能得离开一段时间,因为他得找精灵们。”

利普霍恩在隔开拉马-奥霍卡连特公路和纳瓦霍放牧分地的栅栏处停了车,他熄了火,打了个呵欠。他这就要走下货车、打开铁丝网门,驰向拉马。但他只是坐着,疲劳使他动弹不得。他是中午前后听到关于乔治·鲍莱格斯的情况的,而现在已经是午夜以后了。鲍莱格斯,你这小杂种,你在哪里?你睡得暖和吗?利普霍恩叹了口气,从车上爬下来,两腿僵硬,走过来打开门,又爬回货车,开车穿过栅门,又爬出来关上门,爬回货车,在尘土飞扬和砂砾中开上乡村道路。

他有些打冷颤,就把暖风门开大些。外面空气完全静止,天空无云,月亮几乎就在头顶,今夜将很冷,乔治·鲍莱格斯和欧内斯特·卡泰在哪里呢?死了吗?也许卡泰死了,但忽然又觉得不太象,没有任何人有站得住脚的理由会杀他,血也可能来自其他原因,也许今天是白白浪费了,除了血迹,没有更多情况,矮松下两平方码浸血泥土和两个小孩失踪,其中一个大家都认为有些傻,还有些什么呢?从人类学家的帐篷中偷走一些东西——一些微不足道的东西,甚至还没发现丢失,还有一个象是祖尼祖先精灵的东西在月光下在嬉皮士群居村窥探。那该死的是什么呢?他又想了一遍他用望远镜看到的情景,重塑他记忆中的身影。是他眼睛在微妙的光线下把只是看来奇怪的东西看成他想象中的东西了吗?那它到底会是什么呢?一个大毛帽被奇怪地折射了?不可能,利普霍恩叹口气、打个呵欠。他的头由于疲乏而嗡嗡直响,他无法再集中精力,他今晚将睡在拉马小教堂里,明晨他要和祖尼警局核实材料,他们也许会告诉他夜间卡泰已经回家,承认了这是个愚蠢的胡闹。利普霍恩忽然知道解释应该是怎样的:为沙拉柯教宰了一头羊,那两个孩子贮存了它的血,用它煞费苦心地开了个玩笑,并没意识到这玩笑会令人痛苦。

在道路穿过俯瞰拉马谷地的分水岭上,利普霍恩放慢车速,拍拍无线电发报器。拉马的报务员可能早已上床,但利普霍恩仍很快打开话机。

有三项给他的通知。上尉想知道他关于小吨位货车挪用款的事件有何进展,他妻子打电话要求提醒利普霍恩,说他下午2点预约了盖洛普的牙医生;还有祖尼警察局打电话要求通知利普霍恩,说欧内斯特·卡泰已找到。

利普霍恩对无线电皱皱眉:“找到了?他们就是这么说的吗?”

“让我核对一下,”发报员说:“我没拿通知,”发报员用睡得迷迷糊糊的声音说,利普霍恩用手抹抹脸,强压下一个呵欠。

“找到了他的尸体。”发报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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