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三只瞎老鼠》作者:[英]阿加莎·克里斯蒂【完结】 > 《三只瞎老鼠》作者:[英]阿加莎·克里斯蒂.txt

第 11 页

作者:英-阿加莎·克里斯蒂 当前章节:11797 字 更新时间:2026-5-31 22:18

“喂,莫莉,”他说,“到底怎么了?”

她任由对方轻轻扶着自己坐在厨桌旁边的椅子上。他原本歇斯底里或者孩子气的举止不复存在。

“出什么事了,莫莉?”他问。

莫莉看着他——端详了好一会儿。她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我们认识多久了,克里斯多夫?两天吧?”

“差不多吧。你的意思是不是虽然我们认识时间这么短,但好像彼此很熟悉一样。”

“是的,真奇怪,不是吗?”

“哦,我不知道。可能因为我们都吃过苦,所以同病相怜吧。”

这不是在提问,而是陈述观点。莫莉没有回应。她也以陈述句而非疑问句轻声地说:“你的真名不叫克里斯多夫·雷恩,对吧。”

“对。”

“你为什么——”

“挑了这个名字?哦,只是突发奇想而已。在学校时他们嘲笑我,叫我克里斯多夫·罗宾。我从罗宾又联想到了雷恩。”

“你的真名叫什么?”

克里斯多夫平静地说:“我想还是不要说了吧。对你来说也没什么意义。我不是建筑师。其实我是部队里的逃兵。”

莫莉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克里斯多夫注意到了她的变化。“是的,”他说,“和我们未知的凶手很像。我跟你说过,我是唯一有嫌疑的人。”

“别傻了,”莫莉说,“我也跟你说了,我不相信你是凶手。继续跟我说说你的事吧。你为什么当逃兵,因为精神紧张吗?”

“你是说害怕吗?没有,我没害怕,够奇怪的——至少没比其他人更害怕。事实上我还因在战斗中保持冷静而出名呢。不,是由一件完全不同的事引起的——我的母亲。”

“你的母亲?”

“是的。嗯,她在一次空袭中遇难了,被埋在土里。他们——他们得把她挖出来。听到这个消息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大概是有些发疯了吧。我想,嗯,这件事摊到我头上。我觉得我必须立刻回家,把自己挖出来……我解释不清楚……全都糊里糊涂的。”他低下头,手捂着脸,说话声听不清楚。“我出去找了好久,找她,或是找我自己,我也不知道是在找哪一个。后来,我清醒之后就不敢回去报告——我知道我怎么也没办法解释。在那之后,我就……什么都没干了。”

他凝视着对方,稚嫩的脸上布满了绝望。

“你千万不能这么想,”莫莉温柔地说,“你可以重新开始。”

“人可以重新开始吗?”

“当然——你还非常年轻嘛。”

“是,可是你知道——我已经走投无路了。”

“不,”莫莉说,“你没有走投无路,你只是这么以为。我相信每个人在他们的生命里,至少都会经历一次这种感受——就是濒临绝境,没有办法走出去。”

“你有过吗,莫莉?你肯定有过——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有过。”

“你是遇到了什么事?”

“我遇到的事和许多人是一样的。我和一个年轻的战斗机飞行员订了婚——而他阵亡了。”

“不止是这个原因吧?”

“我想是吧。我小时候遭受过一次严重的打击。我经历了一件相当残酷野蛮的事。那件事使我以为人生总是被恐惧所笼罩。杰克的死正好印证了我的想法,人的整个一生命途多舛、变幻莫测。”

“我明白。然后我猜,”克里斯多夫看着她说,“贾尔斯出现了。”

“是的。”他从她嘴角的颤动看到了温柔而近乎害羞的微笑。“贾尔斯出现了——一切步入正轨、平平安安、开开心心——贾尔斯!”

笑容从她的嘴角消失了。脸上的表情忽然很痛苦。整个人像是被冻得打哆嗦。

“怎么了,莫莉?是什么吓到你了?你很害怕,是不是?”

她点了点头。

“是和贾尔斯有关吗?他说了或者做了什么吗?”

“不是贾尔斯,真的。是那个可怕的男人!”

“哪个可怕的男人?”克里斯多夫惊讶地问道,“帕拉维奇尼?”

“不,不是。是特洛特警长。”

“特洛特警长?”

“他暗示我一些事……提示我一些事——把和贾尔斯有关的可怕想法硬塞进我的脑子里——那些我原本没想过的事。哦,我讨厌他,我讨厌他!”

克里斯多夫略微有些吃惊,扬起眉毛。“贾尔斯?贾尔斯!对,当然,他和我年龄差不多大。他看上去比我大不少——不过实际应该不是这样,真的。是的,贾尔斯同样也有嫌疑。但是莫莉,这都是无稽之谈。那个女人在伦敦被杀那天,贾尔斯正和你在这里。”

莫莉没有回答。

克里斯多夫急切地看着她。“他不在这里吗?”

莫莉喘不上气来,结结巴巴地说了起来:“他一整天都在外面……开着车——他去郡的另一边买铁丝网——至少他是这么说的……我也是这么以为的……直到、直到——”

“直到什么?”

莫莉缓缓伸出手,指着摊在厨桌上那份《旗帜晚报》的日期。

克里斯多夫看了看,说:“伦敦出版的,是两天前的。”

“贾尔斯回来后,这是我在他口袋里发现的。他——他肯定去了伦敦。”

克里斯多夫大吃一惊。他盯着报纸看了看,又睁大眼睛看着莫莉。他噘起嘴开始吹口哨,接着突然停了下来。现在吹这个曲子可不太合适。

他避开她的目光,用词非常小心地说:“实际上你对贾尔斯了解多少?”

“别这么说,”莫莉喊道,“别这么说!可恶的特洛特刚才就是这么说的,或者这么暗示的。他说女人常常对她要嫁的男人一无所知,特别是在战时。丈夫说什么,她们……她们就信什么。”

“这种说法没错,我觉得。”

“你不要也说这种话!我受不了。我们都深陷泥潭之中,多么疯狂的想法都会相信——但那不是真的!我——”

她停住了。厨房的门开了。

贾尔斯走了进来。他的脸色相当难看。“我打搅到你们了吗?”他问。

克里斯多夫从桌子旁边走开。“我正在学习烹饪课程。”他说。

“真的吗?好,我说雷恩,此时此刻私下谈心可不是什么好事。你离厨房远一点,听见了吗?”

“哦,可是确实——”

“你离我妻子远一点,雷恩。她不想成为下一个被杀的人。”

“这个,”克里斯多夫说,“正是我所担心的。”

显然贾尔斯没有注意到对方的言外之意。他只是脸色更加阴沉,成了砖红色。“担心是我的事,”他说,“我会照顾好我妻子的。你滚出去吧。”

莫莉果断地说:“请离开吧,克里斯多夫。是的,走吧。”

克里斯多夫慢慢朝门口走去。“我不会走太远的。”他说。这话在莫莉听起来用意再明显不过了。

“你到底出不出去?”

克里斯多夫发出孩子般咯咯的大笑声。“好,好,中校。”他说。

他关上门后,贾尔斯对莫莉说:

“天哪,莫莉,你疯了吗?怎么把自己和一个危险的杀人狂单独关在这里啊!”

“他不是——”她马上改了口,“他不是危险人物。总之我会保持警惕的。我能……照顾好我自己。”

贾尔斯冷笑。“波伊尔太太也是这么想的。”

“哦,贾尔斯,别这么说。”

“对不起,亲爱的。是我太着急了。那个讨厌的家伙。我想不明白你是怎么看待他的。”

莫莉缓缓地说:“我替他感到难过。”

“为一个杀人狂感到难过?”

莫莉白了他一眼。“我确实可能会为一个杀人狂感到难过。”她说。

“你还叫他克里斯多夫。什么时候熟悉到叫名字了?”

“哦,贾尔斯,别胡说了。现如今所有人都称呼名字,你是知道的。”

“认识两天就这么叫?不过或许不止两天了,说不定这位假冒的建筑师克里斯多夫·雷恩先生在来这儿之前,你们就已经认识了呢?说不定是你让他来这儿的呢?说不定你们早就串通好了呢?”

莫莉瞪着眼看他。“贾尔斯,你是疯了吗?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我是说克里斯多夫·雷恩和你是老朋友了,而你不想让我知道你们俩的熟悉程度。”

“贾尔斯,你一定是疯了!”

“我猜你会一口咬定他来之前你们从没见过面。他会来这么偏僻的地方住,不是太奇怪了吗?”

“梅特卡夫少校和……和波伊尔太太不也很奇怪吗?”

“是,是奇怪。我常常看书上说那些杀人狂对女人都很有一套。看来是真的。你是怎么认识他的?认识有多久了?”

“你真是荒谬至极,贾尔斯。克里斯多夫·雷恩来这儿之前我根本没见过他。”

“你不是两天前去伦敦和他见面,并且以陌生人的身份安排他到这儿吗?”

“你清楚得很,贾尔斯,我有好几个星期没去过伦敦了。”

“你没去吗?那可有意思了。”他从兜里掏出一只毛边手套,举在眼前。

“前天你戴的是这副手套,对不对?我去塞勒姆买铁丝网那天。”

“你去塞勒姆买铁丝网那天,”莫莉认真地看着他说,“是的,我出门时戴的是这副手套。”

“你说你去村子里了。假如你只是去村子里,那为什么手套里会有这个?”

他拿出一张粉红色公共汽车票质问道。

两个人沉默片刻。

“你去伦敦了。”贾尔斯说。

“好吧,”莫莉说,她昂起头,“我是去伦敦了。”

“去见克里斯多夫·雷恩那家伙了吧。”

“不,不是见克里斯多夫。”

“那你去干什么了?”

“等一等,贾尔斯,”莫莉说,“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你是想花点时间编个动听的故事吧!”

“我想说,”莫莉说,“我恨你!”

“我不恨你,”贾尔斯慢悠悠地说,“但我真希望自己恨你。我只是觉得……已经认不出你了——我对你一无所知。”

“我也有同感,”莫莉说,“你……你就是个陌生人。一个对我撒谎的人——”

“我什么时候对你撒谎了?”

莫莉一笑。“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编的那个买铁丝网的故事吗?那天你也去伦敦了。”

“我猜你在那边看到我了吧,”贾尔斯说,“你对我不够信任——”

“信任你?我永远不会相信任何人了,永远——”

他俩谁都没注意到厨房门被缓缓打开。帕拉维奇尼先生轻轻咳了一声。

“真是尴尬,”他嘟囔着,“我真希望你们两个年轻人说的都不是真心话。恋人吵架总是这样。”

“恋人吵架,”贾尔斯嘲讽道,“可不是嘛。”

“好了,好了,”帕拉维奇尼先生说,“我理解你们的感受。我年轻的时候也经历过这些事情。我来是告诉你们,那个督察非要让我们都到客厅去。他好像有了什么主意。”帕拉维奇尼先生微微一笑。“警方有了线索——没错,这倒是经常听说,但什么叫有了主意?我非常不理解。我们的特洛特警长,无疑是位积极勤奋的警察,但我觉得他脑子不太灵光。”

“你过去吧,贾尔斯,”莫莉说,“我还得做饭。特洛特警长不需要我也可以吧。”

“说到做饭,”帕拉维奇尼先生轻巧地穿过厨房,跳到莫莉身边说,“你试没试过在烤面包上抹一层厚厚的鹅肝酱,放上一片薄薄的蘸了法式芥末的熏肉,然后再放些鸡肝?”

“现如今鹅肝酱可不多见了啊,”贾尔斯说,“走吧,帕拉维奇尼。”

“要我留下来帮你吗,亲爱的女士?”

“你跟我一起去客厅吧,帕拉维奇尼。”贾尔斯说。

帕拉维奇尼先生轻轻地笑了起来。

“你丈夫担心你。太正常了。他不想把我们俩单独留下来。他倒不怕我是个无耻之徒,只是担心我会杀害你。我听他的就是了。”他优雅地鞠了个躬,亲了下自己的指尖。

莫莉尴尬地说:“哦,帕拉维奇尼先生,我确定——”

帕拉维奇尼先生摇了摇头。他对贾尔斯说:“你很聪明,年轻人。不喜欢冒险。我能否向你证明……或是向督察证明——我不是个杀人狂?不,我证明不了。要自证清白简直是太难了。”

他欢快地哼着歌。

莫莉吓得直躲。“帕拉维奇尼先生,拜托不要哼那首可怕的曲子了。”

“‘三只瞎老鼠’——就是这个!这首曲子已经印在我脑海里了。现在想起来,真是首恐怖的儿歌。这首儿歌一点也不好听。不过孩子们喜欢恐怖的东西,你注意到没有?歌词相当富有特色——残忍的英国乡村风。‘她用刀切掉鼠尾巴。’小孩肯定喜欢这种——我来给你讲讲小孩是怎么想的——”

“拜托别讲,”莫莉小声说,“我觉得你也很残忍。”她的声音骤然升高,歇斯底里地大叫。“你笑呀笑呀……像一只戏耍老鼠的猫……在玩——”

她开始大笑起来。

“冷静点,莫莉,”贾尔斯说,“走吧,我们一起去客厅。特洛特要等得不耐烦了。别管做不做饭了。谋杀案比吃东西要紧得多。”

“我倒不同意你的观点,”帕拉维奇尼先生一边蹦蹦跳跳地走在他们后面一边说,“死刑犯也要吃顿丰盛的早餐呢——人们常常这么说。”

他们在大厅里碰到克里斯多夫·雷恩,贾尔斯对他怒目而视。雷恩焦虑地瞥了莫莉一眼,不过莫莉正高昂着头,目视前方往前走。他们简直像支前行的军队一样走到客厅门口。帕拉维奇尼先生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后。

特洛特警长和梅特卡夫少校站在客厅里等着。少校看起来闷闷不乐。特洛特警长脸色红润,显得精力充沛。

“很好,”大家进来之后,他说,“我把大家聚在一起是想做一项实验——鉴于此,我请求大家配合。”

“会花太长时间吗?”莫莉问,“我忙着做饭呢。毕竟大家要吃饭吧。”

“好,”特洛特说,“你说得对,戴维斯夫人。可是不好意思,有比吃饭更要紧的事情!比如说波伊尔太太就再也不需要吃饭了。”

“真是的,警官,”梅特卡夫少校说,“这么说话太不得体了。”

“对不起,梅特卡夫少校,我只不过想要每个人都配合做这件事。”

“你找到滑雪板了吗,特洛特警长?”莫莉问道。

这位年轻人脸一红。“没,我没找到,戴维斯夫人。不过我基本可以锁定偷东西的嫌疑人了,而且也知道偷窃的目的。我暂时不发表任何言论。”

“请别讲出来,”帕拉维奇尼恳求道,“我向来认为要在令人激动的最后关头再揭晓答案才好,对吧。”

“这不是一场游戏,先生。”

“不是吗?我觉得你错了。在我看来这就是场游戏——对某人来说。”

“凶手正乐在其中。”莫莉小声嘀咕着。

其他人惊讶地看过来,她脸一红。

“我只是在转述特洛特警长对我说过的话。”

特洛特警长看上去不太高兴。“帕拉维奇尼先生,最后关头解谜说的好像是悬疑惊悚小说,在小说里倒没有什么问题,”他说,“但这是现实中正在发生的事。”

“只要,”克里斯多夫·雷恩一边小心翼翼地摸着脖子一侧说,“别发生在我身上就好。”

“好了,”梅特卡夫少校说,“别说这种话了,年轻人。警官要跟我们说后面要怎么做了。”

特洛特警长清了清嗓子,开始打起了官腔。

“不久前,我对所有人做了询问,”他说,“你们对于波伊尔太太遇害时所处的地点作了陈述。雷恩先生和戴维斯先生在各自的卧室里。戴维斯夫人在厨房里。梅特卡夫少校在地下室。帕拉维奇尼先生就在这个房间里——”

他停顿一下,又继续说:

“这都是你们的说法,其真实性我无法验证。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说得再清楚一点——这里面有四句是真的,有一句是假的。是哪一句呢?”

他扫视着每一个人。没人回应。

“你们当中的四个人说了真话,一个人撒了谎。我有个办法可以找出撒谎的人。一旦找出对我撒谎的那个人,那么我就知道凶手是谁了。”

贾尔斯刻薄地说:“不一定吧。有的人可能因为其他原因而说谎。”

“我不这么认为,戴维斯先生。”

“您的方法是什么呢,先生?刚才不是说没办法验证那些说法吗?”

“是的,但是假如让所有人再重复一次当时的行为呢。”

“呵,”梅特卡夫少校轻蔑地说,“犯罪重现。馊主意。”

“不是犯罪重现,梅特卡夫少校。是让无辜的人行为重现。”

“你期望从中得到什么结论?”

“请原谅我暂时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您是想,”莫莉问道,“让我们再做一遍?”

“差不多吧,戴维斯夫人。”

一阵沉默。沉默中透着些许不安。

这是个圈套,莫莉想。这是圈套——可我看不出来他要怎么——

房间里看起来好像有五名罪犯,而不是一名罪犯加四名无辜者。他们都用质疑的眼神偷偷打量着这个神情笃定、微笑着的年轻人,他提出的办法听起来不像是要耍什么花招。

克里斯多夫尖叫起来:“可我不明白——我实在是不明白——你就让我们重复之前的行为,能看出什么来呢?在我看来毫无意义!”

“是吗,雷恩先生?”

“当然了,”贾尔斯慢悠悠地说,“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警官。我们会配合的。我们都按之前那样完全重现一次吗?”

“重复当时的行为,没错。”

他的话有些模棱两可,这让梅特卡夫少校猛地抬起头来。特洛特警长继续说:

“帕拉维奇尼先生跟我们说,他坐在钢琴前面弹一首曲子。帕拉维奇尼先生,你可以给我们演示一下当时是怎么做的吧?”

“当然可以,亲爱的警官。”

帕拉维奇尼先生灵巧地跑到房间另一边的大钢琴前面,坐在琴凳上。

“钢琴大师要弹奏谋杀信号曲了。”他炫耀着说。

他咧嘴一笑,故意姿势夸张地用一根手指弹起了“三只瞎老鼠”的曲调。

他正得意得很呢,莫莉想。他乐在其中。

在宽敞的房间里,这首轻柔舒缓的曲子营造出怪异恐怖的气氛。

“谢谢你,帕拉维奇尼先生,”特洛特警长说,“我想问,你弹的曲调和先前完全相同吗?”

“是的,警官,相同。我反复弹了三次。”

特洛特警长转头对莫莉说:“你会弹钢琴吗,戴维斯夫人?”

“会的,特洛特警长。”

“你能像帕拉维奇尼先生那样弹这首曲子吗?弹奏的方式要一模一样。”

“当然可以。”

“那你就去坐在钢琴前面吧,等我给你发出信号之后开始弹琴好吗?”

莫莉略显疑惑,然后慢慢走到钢琴那边。

帕拉维奇尼先生从琴凳上站起来,大声抗议:“警官,可我记得你是让每个人重复自己做的事。在这儿弹琴的人是我啊。”

“是要重复与先前相同的行为——但没说必须让同一个人去做。”

“我……不明白这么做的目的。”贾尔斯说。

“这么做是有用意的,戴维斯先生。这种方法能验证你们各自原本的说法——可以说是针对特定某个人的说法。好了,拜托各位。我会给你们分配不同的地方。戴维斯夫人留在这里,钢琴前面。雷恩先生,能麻烦你去厨房吗?正好帮戴维斯夫人照看下晚餐。帕拉维奇尼先生,你去雷恩先生的卧室好吗?你可以像他当时那样发挥自己的音乐才华,吹一段‘三只瞎老鼠’。梅特卡夫少校,请您去戴维斯先生的卧室检查电话好吗?然后是你,戴维斯先生,去看看大厅里的橱柜,再去趟地下室好吗?”

屋里顿时鸦雀无声。然后四个人慢慢朝门口走去。特洛特跟在他们后面,回过头看一眼。

“数到五十就开始弹吧,戴维斯夫人。”他说。

他跟在其他人后面走了出去。在门关上之前,莫莉听见帕拉维奇尼先生刺耳的说话声,“我才知道警察也这么喜欢玩室内游戏啊。”

“四十八、四十九、五十。”

莫莉听从指示数完了数,开始弹琴。于是,这轻柔而残酷的曲子再次回荡在宽敞的房间里。

三只瞎老鼠,

看它们如何跑……

莫莉感觉心跳越来越快。正如帕拉维奇尼所说,这是首不可思议、怪异恐怖的儿歌。儿歌中透出孩子对怜悯的不解,而如果大人也是这样就太可怕了。

她隐隐约约听到从楼上卧室里传来了口哨声,吹的是同一首曲子——是帕拉维奇尼正在扮演克里斯多夫·雷恩的角色。

突然隔壁藏书室的广播响了起来。一定是特洛特警长打开的。这么说,他自己是在扮演波伊尔太太了。

可是为什么?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圈套设在了哪里?她相信这里面一定有圈套。

她感觉脖子后面吹来一阵冷风。她猛地扭过头。显然门被打开了。有人走进房间——不,屋里没别人。但是她突然感到紧张和恐惧。要是有人进来了呢?假如帕拉维奇尼先生从门口溜进来,偷偷走到钢琴边,用他细长的手指掐住……

“你是在为自己的葬礼演奏吗,亲爱的夫人?有个令人愉悦的想法——”瞎说……别傻了……别胡思乱想。而且,你听得见他正在楼上吹口哨,就像他也能听见你在弹琴一样。

她一想到这儿,手指差点从琴键上滑落!当时谁都没听到帕拉维奇尼在弹琴。这就是圈套吗?有没有可能帕拉维奇尼先生根本就没弹钢琴?他没在客厅,而是在藏书室。是在藏书室里掐死了波伊尔太太?

特洛特安排她弹琴时,他很生气,甚至气急败坏。他强调弹奏那首曲子时很轻,以至于在屋外听不见。因为如果这次有人听见,而之前那次没人听见——那么特洛特就达到目的了——找到了那个说谎的人。

客厅的门开了。莫莉本以为是帕拉维奇尼,几乎都要叫了出来。可进来的却是特洛特警长,这时这首曲子她恰好弹完第三遍。

“谢谢,戴维斯夫人。”他说。

他看起来扬扬得意,动作轻快,信心十足。

莫莉从琴键上收回双手。“你的目的达到了吗?”她问。

“是的,确实,”他语带兴奋,“我真的达到了。”

“哪个人?是谁?”

“你还不明白吗,戴维斯夫人?好了,没什么难猜的。顺便我得说一句,你真是太愚蠢了。你让我找出第三个受害人,结果你自己现在相当危险。”

“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是说你对我不够坦诚,戴维斯夫人。你对我有所隐瞒——就像波伊尔太太也对我有所隐瞒一样。”

“我不懂。”

“哦,不,你懂。我第一次提起隆里奇农场案时,你就一清二楚。没错,心知肚明。你很不安。确认波伊尔太太曾经在这个地方做住所安置员的人就是你。你们俩都是本地人。因此,当我猜测第三个受害者会是谁的时候,一下子就确定是你。看得出来,你掌握了隆里奇农场案的第一手资料。要知道,我们警察才不像看起来那么愚蠢。”

莫莉低声说:“你不懂。我不想回忆那件事。”

“我懂。”他话锋一转,“你结婚之前姓温赖特,对不对?”

“对。”

“你的实际年龄比自己报的稍大一点。一九四○年发生那件事时,你是艾比威尔学校的老师。”

“不是!”

“哦,是的,你是,戴维斯夫人。”

“我不是,我告诉你了。”

“死掉的那个孩子曾经偷了张邮票,写过一封信设法寄给你。他在信里寻求帮助——向他和善的老师。查明孩子没去上学是做教师的职责,而你没有去查。你对那个可怜的小鬼写的信视而不见。”

“别说了。”莫莉脸颊发烫,“你说的是我姐姐。她是学校的老师。而且她也没有对那封信视而不见。她生病了——得了肺炎,直到孩子死后才看见来信。这让她极为痛苦……极为痛苦……她是个异常敏感的人。可那不是她的错。因为这件事让她刻骨铭心,所以我也从来不敢提起。对我来说也一直是个噩梦。”

莫莉用手捂住了眼睛。当她把手拿开时,特洛特正盯着她看。

他轻声说:“原来是你姐姐。好吧,反正——”他突然诡异地笑起来。“没有关系,对吧?你姐姐——我弟弟——”他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此时,他正得意地笑着。

莫莉仔细看他手里拿的东西。“我一直以为警察是不会随身携带左轮手枪的。”她说。

“警察是不带,”这个年轻人说,“但你要知道,戴维斯夫人,我不是警察。我是吉姆,是乔治的哥哥。我从村子里的电话亭打了个电话,说特洛特警长在来的路上,你们就以为我是警察了。等我到这以后又把屋外的电话线切断,这样你们就没法往警察局打回去。”

莫莉瞪着眼看他。此时她正被手枪指着。

“别动,戴维斯夫人——也别叫——否则我立刻扣动扳机。”

他还在笑。莫莉恐惧地意识到,这是一种孩子般的笑容。他连话音也成了孩子般的声音。

“是啊,”他说,“我就是乔治的哥哥。乔治死于隆里奇农场。那个可恶的女人把我们送到那里,农场主的妻子虐待我们,而你们又不肯施以援手——三只小小的瞎老鼠。我那时说过,等我长大要把你们都杀掉。我是认真的。从那以后我就在策划了。”他突然皱起眉头。“部队里的人总是让我厌烦——那个医生不停地问我问题——我不得不逃跑。我怕他们阻止我做想要做的事情。但是我现在长大了。是大人就可以随心所欲做事了。”

莫莉定了定神。她告诉自己,要跟他讲话,分散他的注意力。

“但是吉姆,听着,”她说,“你不可能顺利逃走的。”

他脸色一沉。“有人把我的滑雪板藏了起来,我找不到。”他大笑着,“但是我觉得这没有关系。这是你丈夫的手枪,是我从他的抽屉里拿的。我相信他们会以为是他朝你开的枪。反正我是不太在意。整件事太好玩了。一直在演戏!伦敦的那个女人,瞧瞧她认出我时的脸色吧。还有今天上午那个愚蠢的女人!”

他点了点头。

这时一阵清晰的口哨声传了过来,令人毛骨悚然。有人在吹“三只瞎老鼠”的曲调。

特洛特吓了一跳,手枪也随之一晃。有个声音喊道:“趴下,戴维斯夫人。”

莫莉趴在地上,藏在门边沙发后面的梅特卡夫少校一跃而起,猛地扑向了特洛特。枪响了,子弹射进一幅普通的油画里,是已故的埃默里小姐珍爱的油画。

顷刻之间乱成一团——贾尔斯冲了进来,克里斯多夫和帕拉维奇尼先生紧随其后。

梅特卡夫少校牢牢抓住特洛特,短促有力地说:

“你弹琴时我就溜了进来,藏在沙发后面。从一开始我就留意他了——就是说,我知道他不是警察。我才是警察——坦纳督察。我们和梅特卡夫商量好,由我来代替他。苏格兰场认为有个人来比较好。好了,老弟——”他很温和地对已经屈服的特洛特说,“你跟我走吧。没人会伤害你。有我们照顾,你不会有事的。”

这位古铜肤色的年轻人用一种可怜巴巴的童音问:“乔治不会生我的气吧?”

梅特卡夫说:“不会。乔治不会生气的。”

他从贾尔斯旁边经过时小声说:“他已经疯了,可怜的家伙。”

他们一起走了出去。帕拉维奇尼先生碰了碰克里斯多夫·雷恩的胳膊。

“你,我的朋友,”他说,“也跟我过来吧。”

只剩下贾尔斯和莫莉,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夫妻俩相拥在一起。

“亲爱的,”贾尔斯说,“你确定他没伤到你吗?”

“没有,没有,我一点事都没有。贾尔斯,我真是太糊涂了。我差点以为你——你那天为什么去伦敦呀?”

“亲爱的,明天就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了,我想去给你买个礼物,又不想让你提前知道。”

“太巧了!我去伦敦也是给你买礼物,而且也不想让你知道。”

“我对那个神经病忌妒得要死。我当时气疯了。原谅我吧,亲爱的。”

门开了,帕拉维奇尼先生像只山羊一样蹦蹦跳跳地进来了。他满面笑容。

“打断你们和好了……多么美好的场面。可是,哎呀,我得跟你们告辞了。有辆警用吉普车设法开了过来。我要说服他们带我一起离开。”他弯下腰,神秘兮兮地对着莫莉低声耳语,“过几天我可能会有点尴尬——不过我相信能处理好。假如到时候你收到一个箱子——里面装着一只鹅、一只火鸡、几罐鹅肝、一只火腿,还有几双尼龙袜,是吧?你要知道,这是我对这么迷人的女士的一点敬意。戴维斯先生,我的房费放在大厅的桌子上了。”

他吻了吻莫莉的手,然后又蹦跳着出了门。

“尼龙?”莫莉嘟囔着,“鹅肝?帕拉维奇尼先生是谁呀?圣诞老人吗?”

“黑市交易那种人吧,我猜。”贾尔斯说。

克里斯多夫·雷恩羞怯地探头进来。“亲爱的两位,”他说,“希望我没打扰你们,不过从厨房里传来一阵相当难闻的煳味。我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呢?”

莫莉叫苦不迭。“我的馅饼!”她赶紧跑出了房间。

(完)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