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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金陵王气黯然收

作者:赵晨光/清朗 当前章节:6826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3:25

这一句话出口,柴延面色骤变。顾碧城却不肯住口:“柴盟主素来自称出身名门,连用的剑法都是取意‘金陵王气’,可我听闻你不过是寒门子弟;你当上盟主后处处表现慷慨大度,博取仗义疏财的名声,实际上本无钱财,连一柄好些的宝剑都买不起;你处处留意着盟主的架子风度,不敢行差踏错,何曾展现过自己真实的念头?难怪你见了与你处处相反的卫长声,便要心怀嫉妒。如今他救了我这个魔教妖女,更是大好良机,你不但要毁他的名,更要他的命,是也不是?”

这一番话她一口气说出,竟是不给柴延任何打断机会,随她话语,柴延面色愈来愈难看,待她说完之时,他脸上已是铁青一片。

“住口!”

顾碧城全不惧怕,面上甚至还带着微微冷笑:“我说中了?这里并无他人,你承认又如何?”

柴延牙关紧咬,面色转为狰狞,随后竟又奇异地缓和下来。他一双眼在四下里打了个转,又侧耳细听,此时已近午夜,尘因醉倒又被点了穴道,外面也听不到风入松的声音,想是已经走远,一片寂寂之中,唯有虫鸣声不绝于耳。

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气,那是一个人已经忍耐了一件事情许久许久,在有一个机会把这件事一吐为快的时候,便再也经不起这诱惑。

“是啊……我承认了又如何……”

他几乎是磨着牙齿,才慢慢磨出这一句话,不过第一句话既然说出,后面的话说出也方便得很了。

“我确实一直嫉妒于他,从我当盟主时见他第一面起我便嫉妒他,那时我初任盟主,本该是一生中最为风光的时候,可他一出面,便抢了所有风头。在场中人,倒有大半都去向他敬酒、致意。那时候,我心里就很不痛快了。

“后来行走江湖,我处处压抑自己,不敢坠了盟主的名声;他却任意自如,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众人偏还都称赞于他。我想要的东西,辛辛苦苦才能拿到一些,他却视若寻常,轻轻易易众人都便捧到他面前。再比如你这件事……”

他咬着牙,狠狠看着顾碧城:“我自然知道你是无辜的,可坐了这个位置,怎能不站在白道武林一边,为他们说话?可卫长声怎么就敢上前去维护你?为什么我不能做的事情他都能去做?我不敢的事情他全都敢?凭什么?凭他出身鸣蝉卫家?凭他在兵器谱上排名第五?凭他手里那把长生剑?不不不,以后全都没有了。

“卫长声,一定会死在我手里。”

话音未落,一个耳光忽然落到他脸上,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叱骂:“你不过是看重这个盟主的位置更胜其他,有何理由指责旁人!”

这个耳光打得极重,柴延的面上霎时红肿起来。他捂着面颊,面露惊讶。

他武功高强,这一个耳光能打中不是说打他那人武功更高于他,而是因为打他那人他全未防备。

——顾碧城本该是已被拾音方丈点中全身大穴,动弹不得,为何刚才动手的人是她?

他一念至此,一股恐惧之感忽然从周身各个毛孔中散发出来,他虽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却明白眼前的女子决不可轻易放过,一探手便向她咽喉抓去。

顾碧城虽可行动,但毕竟身受重伤,眼见这一抓难以避过,就在这时,一个人忽然从后面滴溜溜蹿了出来,一扬手一个钢丝小球脱手而出,正丢在柴延肩上,那钢丝小球一触到身体,“咔嚓”一合,直夹得柴延疼痛不已,那一抓霎时失了手。那人趁此机会来到顾碧城身前,把她一护:“柴延,要想动她先过我这一关!”

“尘因?”柴延一怔,这人明明是守在石室门前的僧人尘因,可风入松不是点了他穴道,怎的被他逃脱?况且他声音为何也不同起来?

尘因不慌不忙地摘下面上一张面具,露出一张清秀文弱的面孔,可说出话来,却是半点不文弱:“幸而我当年练过转移穴道之法,伪君子,没想到吧?”正是江北游侠齐翎。

齐翎在此……那刚才出去的风入松又去了何处?柴延一时竟不敢多想,却心知此时再犹豫不得,要么自己速速离开,要么尽快将这二人杀死,否则自己方才言语泄露出去,便是一场大祸。他目露寒光,手指已触上剑柄,忽闻前方“嘎吱”作响,那石室墙壁竟然缓缓打开,原来那厚重墙壁中自有夹层,而夹层里,拾音方丈、璨宇门门主何啸歌、毒仙杨树逸等人都在其中,个个面露惊异之色。

那一瞬间,柴延只觉如一盆冰水从头顶直浇而下,脑中一片空白。

练功二十载,在江湖上这许多年好不容易博来的声名,至今日止,毁于一旦。

齐翎却还在一边喋喋不休:“这一回,你们可看清你们捧的这个盟主是个什么德行了吧?这边假模假样地去追杀没罪过的人,掉过头就和真犯过事儿的勾搭在一起了。看着谁比他强,不说勤练武功求个上进吧,反倒一门心思想把人家害死。缺德的人我见多了,缺德到这份儿上的,还真是少见啊!”

他这一长串话骂完,居然连个停顿也不打,这本事倒也令人佩服。杨树逸素来对柴延是很敬佩的,听齐翎说到这里,终是忍不住上前道:“柴盟主,你……”

他原本是想说:“你并非他说的这般是不是?”谁想刚说了一个“你”字,忽觉胸前一凉,低头一看,却是一柄长剑刺了进去。而长剑的剑柄,正执在柴延的手中。杨树逸一脸不可置信,终是闭目而死,而一直到他死,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柴延要刺他一剑。

而柴延瞪着自己的手掌,面上的神色竟也是不敢置信。在拾音方丈等人出现时他原已受到沉重打击,而齐翎的那一番话在那番打击之上,更增加了十分的怒火,他只觉得头脑不是自己的,佩戴的剑不是自己的,而握剑的手更不是自己的,当杨树逸上前之时,他只当毒仙是要质问自己,不假思索地便刺出了那一剑。

拾音方丈不由提高声音:“柴延,回头是岸,把剑放下!”

这一声入耳,柴延却似如梦初醒:“放下又如何,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他眼望面前的顾碧城,只觉自己如今身败名裂,全都是面前这女子一手造成,也不顾拾音方丈等人犹在四周,凝聚全身内力,一道剑气直奔顾碧城而来,正是“金陵王气”中的致命杀招。

齐翎正挡在顾碧城身前,眼见这道剑气锋芒毕现,他自知自己武功并不及柴延,却不肯令顾碧城独自面对,便自怀中取出匕首,揉身而上,匕首锋刃与剑气撞在一起,铿然一声,匕首断为两截,齐翎连退数步坐在地上,一口血喷了出来,剑气却仅是略一停顿,继续前行。

顾碧城在柴延露出真面目时,一早便做好了准备,眼见剑气如斯威力,右手连续几弹,如琵琶轮指,又快又疾,碧蚕丝在空中一变再变,仿佛一张交织繁复的大网,剑气撞入网中,一挫再挫,顾碧城面露微笑,却忽觉虎口剧痛,碧蚕丝大力一震,剑气竟已脱网而出,直向她胸前而来!

拾音方丈等人距离顾碧城尚远,虽有意相助,却因那剑气速度太快,已然不及,就在这紧急关头,众人忽觉眼前一花,铺天盖地的鸣蝉刹那间拥进石室,随后一道淡黄色剑光于鸣蝉中脱颖而出,正撞在那道剑气之上。

鸣蝉合着剑气,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倒退数步的换成了柴延,只是他内力颇高,并未如齐翎一般摔倒吐血。与此同时,一道白色人影出现在顾碧城面前,一手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却弹出一枚药丸,齐翎一手接住,叫道:“柴延的面目已经暴露!他一直便想害你,还想图谋魔教的武功!”

这人正是卫长声,他听得齐翎这句话,面色一变,随即还是先向顾碧城问道:“你可好?”

顾碧城道:“我没事,你呢?”她见卫长声神态自若,并不似先前那般痛苦模样,喜道,“你的毒解了?”

卫长声道:“是,我已无碍了。”

顾碧城道:“那就好,别放过他!”这个“他”,自是指的柴延。

卫长声微一颔首:“好!”他轻轻放开顾碧城,手执长生剑,来到柴延面前,“柴盟主,一决高下吧!”

柴延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的卫长声,自从识得此人以来,种种事情流转心头,到如今自己身败名裂,最后一个对手竟然还是他,这竟是宿命不成?他手执着青钢剑:“好。我们出去打。”

夜半三更,本是漆黑一片,然而外面却已被别院的僧人点起了一排排的灯火,天上却是愈发的黑了,先前的月亮与繁星都不见了踪影。风中夹着一阵阵的热气,闷得人喘不过气来,这却是大雨将至的前兆。

二人来到石室之外,拾音方丈等人也跟着出去,齐翎服下那枚药丸,觉得胸中翻涌的气血平复了许多,便问顾碧城:“你怎么样?虽然你受了伤,可我觉得这么一战,总得亲眼看到才过瘾,可要我扶你出去?”他是顾忌顾碧城身上有伤,不便移动。顾碧城却道:“自然要去,我还想你方才受了内伤,现在出去可还方便么?”

看样子若齐翎说一声“不方便”,她便要主动前来拽人了,齐翎哈哈一笑,觉得这女子个性甚是爽朗,卫长声若能娶她为妻,实是一件快事。便笑道:“没事,咱们一起去看那个伪君子怎么被卫三打得满地找牙!”

然而,如此思想的两人,在步出石室大门之后,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就在卫长声与柴延动手那一瞬间,狂风骤起,别院内点燃的灯火皆被这狂风卷灭,闷热的天气一转为沁凉,大风卷着冰凉凉的雨珠子,朝着众人的身上直砸过来。拾音方丈担心柴延在这等情形下使诈,僧袍大袖一展,护住众人,又叫道:“齐施主、顾施主,你们可还好?”

齐翎与顾碧城并未与这些人站在一处,齐翎便大声叫道:“我们没事,顾姑娘我会护着!”想到方才与柴延打斗情形,又补充一句,“也说不定是她护着我……”忽然他又想到一事,向顾碧城道,“方才你们那右使先出来后,向周遭看了看,不知怎么忽然走了,他还会再回来么?若是藏在这黑暗里,可也麻烦。”

顾碧城摇了摇头:“风入松走了?只怕他不会再回来。他便不是拼命的那种性格,此人素来一击不中,立即远遁而走。他擅长机关五行之道,只怕方才出去时看出了什么端倪,所以匆匆离开。”

齐翎点头道:“这我便放心了——这场雨来得真不是时候,卫三人呢?柴延呢?哎呀风也这般大,想听个声也听不到!”

不光是他,此时石室外其他人无不这般想,狂风暴雨,五指难辨,众人既不知卫长声与柴延是否还在院中,也不知他二人是否还在打斗,更加不知打斗结果如何。正在忧急之时,半空中忽然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只照得四下里纤毫毕现。众人只见柴延与卫长声各执长剑对立,柴延面目狰狞,卫长声却很从容自若,虽不见二人究竟胜负如何,但只看这神态,便已分了高下。

齐翎兴致勃勃道:“照这样子,那家伙一准不是卫三的对手!”

顾碧城倒可惜看不清究竟如何,低声道:“也不知他的干林万壑剑突破到怎样了……”二人距离既近,纵有风声,这一句齐翎亦是听得分明,他笑道:“没准经过柴延这一次,卫三的第三层达到大圆满也未可知。哎哟,到了那个时候,岂不是什么殷浮白,什么长青子,什么顾玉京都不在话下了!哎,你可别介意,我倒也不是说你哥武功不成。”

顾碧城啼笑皆非,只得道:“我没那么小气。”

这两人对卫长声都有极大信心,因此面对这关键一战,并未特别在意,反而说笑起来。拾音方丈等人却非如此,柴延的心境用佛教上的一个词来说,便是已经走火入魔。倘若卫长声制不住他,日后柴延再入江湖,说不定便要造上一番杀孽。

又过片刻,又一道闪电划破长空,这一次,众人却见到柴延的身上已染上了一道鲜血,卫长声却并无妨碍,大家心中一轻,皆知卫长声已占了上风。齐翎更是喜道:“果然……哎!”

一道淡黄色的剑光,忽然自黑夜中迸射出来,这一次再不见那些纷飞鸣蝉的身影,一片黑暗之中,那道剑光明亮辉煌,只照得天地万物一片光明,几乎是与此同时,天际又出现一道闪电,然而就是这道闪电,也没有盖住那剑光的光芒。

齐翎几乎蹦起来:“千林万壑剑第三层,他成了!”

在闪电与剑光的交映下,众人清楚地看到,柴延被那一剑压得单膝跪倒在地,青钢剑折为两段。卫长声声音低沉,然而纵是风雨也遮不住他的声音:“你认输吧!”

柴延面色一片死寂:“……好。”

然而就在这个“好”字出口之后,他忽然就地一滚,这一滚看似狼狈,其实却是汇集了柴延一身小巧功夫之精华。卫长声素知柴延最爱颜面,实未想到他在认输之后还能使出这样一招,竟被他逃脱剑下。随后闪电消逝,周遭又是一片漆黑,竞不知柴延去了哪里。

正在他仗剑四顾之时,忽然听到柴延声音自东北角传来:“卫长声,你虽败了我,你的好朋友却在我手里,天明之后,等着收他的尸体吧!”

卫长声大惊,叫道:“齐翎,齐翎!”却不闻齐翎声响,顾碧城高声道:“方才柴延抓走了他!”语气中颇有悔意,原来方才柴延趁风雨掩到她与齐翎近前,原本想对她动手,却被齐翎挡在前面,因齐翎方才对柴延也有许多讽刺,柴延对他亦是恼恨在心,索性将他抓走。

卫长声心急如焚,他扬声道:“拾音方丈,烦请您照看好碧城,我去了!”

拾音方丈答应一声,先派别院中两名武功不弱的僧人照看顾碧城,随后也随同何啸歌等人一同前去找人。

这处别院四周乃是群山,若要藏两个人,实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何况此时风急雨大,若要寻人,更是格外的不易。众人寻了半夜,一无所获。到天明时已是疲惫不堪,幸而此刻风雨已住,拾音方丈正想劝众人先回去休息更衣,再来继续搜索。何啸歌却忽然指着远处道:“方丈你看那崖上,是不是有两个人?”

何啸歌所指之处,乃是这群山中最高的一处山崖,名为七苦崖,据说当年曾有僧人在崖上面壁数载开悟,但此刻崖上二人可不是在那里面壁,虽离得远,却仍可见那二人身形,正是柴延与齐翎!众人此时也顾不得其他,匆匆就往七苦崖赶去,好在这些人皆是江湖上的一流好手,脚程皆快,不多时已绕到山崖上,此时看得分明,那正是柴延与齐翎二人。柴延衣履尽湿,形容不堪。一只手紧紧拖着齐翎,另一只却搭在齐翎咽喉之上。而齐翎似乎被点中了穴道,虽然亦是狼狈,却可看出似乎没什么性命危险。卫长声暗叫庆幸,然而此时二人距离极近,想要搭救却也不易。

到了这个时候,卫长声反不敢轻举妄动,众人也不敢离他太近,深恐柴延一个不对,连着齐翎一起摔下崖去。拾音方丈见柴延神情大不似从前,轻轻将卫长声推到后面,宣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柴施主,回头是岸吧!”

这一句“回头是岸”,在别院中拾音也曾说过同样的一句,只是他此刻说来,声音如暮鼓晨钟,却又满溢慈悲之意,却是拾音方丈用上了佛门中的“空谷梵音”内功。柴延听了,先前狰狞的面目果然略有缓和:“你们来了……”

拾音方丈上前一步:“是,然而老衲虽来,对柴施主却并无任何恶意,佛门广纳众生,柴施主不妨回头一步,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齐翎咽喉被柴延扼住,不好言语,心里却想:这老和尚真能忽悠,说得好像很有道理,细一想,其实什么都没承诺。然而柴延却被拾音方丈这一番言语打动,嘶哑着嗓子道:“回头……一步?”

“是啊。”拾音方丈面色诚恳,“所谓回头,也便是上前。柴施主,你不如上前一步?”

柴延听了,竟真的慢慢前行一步,距离那崖边便远了些。拾音方丈又道:“柴施主何妨再进一步?你手里的东西也沉重得很吧,不如放下,一人前行岂不爽快?”

柴延“嗯”了一声,向前几步,又松开了扼住齐翎喉咙的手,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只盼着他再把抓着齐翎的另一只手放开,谁想就在这个时候,柴延忽然看到了掩在拾音方丈身后的卫长声,登时发起狂来,拖住齐翎就往崖边走:“骗子!你们都是骗子!都给我往后退,不然我杀了这个人!”

情形急转直下,众人谁也不敢再刺激他,只得纷纷后退,然而这并非长久之计,卫长声观察四下,低声向拾音方丈道:“大师,您先拖住他,我绕到崖下,攀援而上,或可制服他。”

拾音方丈吃了一惊:“七苦崖可是极险……”纵是卫长声轻功高绝,然而攀援途中,稍不留神便是性命之忧,可此情此景之下,却也难找出其他办法。何啸歌道:“卫三公子,我和你同去!”

卫长声只是摇头:“此事因我而起,便应因我而终,何况……”他摇摇头,下半句话没有说出口。

何况七苦崖地形太过险恶,我自保亦难,实难再看顾一人。这一句话,卫长声顾忌何啸歌颜面,却不曾说出口。

拾音方丈还想劝阻,但此刻柴延凶相更甚,再过片刻,只怕就是卫长声绕崖而上,时间也已不及,卫长声不再多说,转身就要走。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白色人影如惊鸿掠水,自崖下而上,瞬间便已到了柴延身前,他手中长剑如水,一招剑式如骤雨笼罩四方。柴延被那剑光所逼,不得不远离崖边。那人抢身而上,手中剑式于方寸之间抢攻如风,争辉如雨。柴延竟不能避,三招之后,被迫放开齐翎,却又被那人贴身紧逼的剑法逼迫回了崖边,又过数招,再难支撑,他绝望看天一眼,翻身跳下了悬崖。

“殷浮白,寸灰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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