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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从天降

作者:赵晨光/清朗 当前章节:7009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3:25

黄花酿酒三杯醉,绣阁增辉两烛燃。

锣鼓喧天,鞭炮迎门。江南四月本就景致如画,添上这一抹婚庆的霞色,便更增了几分妩媚。街上人望着那顶精致的喜轿,指指点点。

“这是谁家娶新妇?”

“孟家。”

“哪个孟家?”

“还会有哪个孟家?”说话那人虚虚一指前方,“可不就是那个武林新四大世家之一的孟家!”

江湖上原有四大世家,乃是琳琅庄家、鸣蝉卫家、衡阳冯家与云水宁家。这四家皆有百年以上历史,高手辈出,然而却不似少林、武当、昆仑等大派参与江湖是非,隐隐有种遗世而独立的味道。因此,近年来又有四个家族在江湖上屡屡争锋,也颇闯出了一番名气,被称为“武林新四大世家”,这孟家便是其中之一。这次娶亲的乃是孟家的幼子孟非言,人送绰号“玉笛公子”,生得俊秀温柔,一笔书法在江南颇有名气,正是少女心中的良人,却不知他要娶的新娘,又是怎样一个人?

喜轿绕城一周,渐向孟家而来,此时孟家已是宾客盈门,江南一带但凡有些名望的武林人物无不登门道贺。家主孟源与夫人张氏也换了吉服端坐堂上,只是有细心的人发现,无论是孟源还是张氏,面上的微笑中似乎都带着一分僵硬。这落到有心人的眼里,自然就引起了一些猜疑。

一个腰间佩青铜剑的江湖人正低声问他身边的人:“常老兄,我看孟先生和他夫人似乎不甚欢喜,你可知道这是什么缘故?”

他身边那人是个中年剑客,一张脸生得极长,看上去颇显古怪。此人名叫常路修,剑法在江湖上也颇有些声名,唯其一张嘴最要不得,什么话都敢出口,因此江湖中人替他改了个名字,都唤他做“常不修”。此时他听那佩青铜剑的江湖人问起,便道:“你问旁人都未必晓得,我却知道这是怎样一回事。”他冷笑了一声,“我听说那孟源一心想给儿子选个有势力人家的女儿做媳妇,谁想孟非言认识了现下这新娘,一心要娶她为妻。孟源拗不过儿子,这才勉强同意。你看他脸色,好看得起来么!”

那江湖人赞叹一声:“玉笛公子是个痴情人。”又问,“这般说来,这新娘子想必家世不是很显赫了?”

常不修哼了一声:“不是很显赫?听说就是个孤女!叫什么顾绣,卖字为生,那孟非言不是也写得一手好字吗,因此才和她一见倾心,孟非言为了能娶到她,还绝食了好几天呢!”常不修这句话声音已经不小,那江湖人吓了一跳,心道这句话若被孟源听到,可要大大地得罪他。幸而这时喜轿进门,鞭炮声连绵不绝,这才将那一句话掩了过去。

喜娘掀开轿帘,新娘子从轿上走了下来,大红喜服上的刺绣十分精美,上面一只用银线绣出的凤凰几要振翅而出。一般来说,喜服上的刺绣多用金线显其华丽,这一件却多用银线,另有一种文秀清冷之感。

在喜堂另一端,孟非言同样是一身大红喜服,一脸欣喜期盼地看着缓步走来的新娘子,那是他深爱的女子,也是他决定与其携手一生之人。

顾绣一步步地走近,孟非言一颗心也随着越跳越快。终于顾绣来到了他的身边,孟非言悄悄伸出手,借着衣袖的遮掩,勾住了她纤细的手指,顾绣的手指微微一动,随后便反握了回去。孟非言倒是面上一红,心中却颇有甜意。

这时便有孟家专门请来的司仪高声念起了吉祥话,接下来便是那最重要的夫妻共拜天地。孟非言的手指更加握紧了些,他正要屈膝拜倒,忽然听到厅堂外一个炸雷般的声音大喝道:“停下!”

众人皆惊,向外面望去,只见一个巨汉扛着一把长斧立于门外,此人面貌狰狞,耳悬金环,全不似中原人物。宾客中有识得他的,忍不住惊呼道:“这是魔教的‘巨灵神’呼延长!他怎么来了这里?”

议论声未绝,屋顶忽然“咔嚓”一声响.瓦片纷纷落下,一个人轻飘飘从屋顶破洞中落下,一身白衣纤尘不染。他生得面如好女,一开口声音却极是粗犷:“三年没见,原来你竟是来了江南!”

这个人,许多人也都识得他,此人乃是魔教中有名的高手聂如云,一身轻功江湖少有,硬功偏也出类拔萃,令许多正道人物头疼不已。他与那巨灵神呼延长号称魔教右使座下双杰。这样两个人竟同时来了江南,到底所为何事?聂如云口中的那个“你”又是何人?

孟源与夫人此刻也已双双站起,幼子大喜的日子竟被搅局,他二人惊怒交集,正要开口说话,忽然又听到外面有一阵脚步声传来。

按说此刻厅上喧哗声不绝,这脚步声本不能被听到,可偏偏众人都觉这声音就似在自己耳边响起一般。孟源一凛,心知这必是个一等的内家高手。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缓步从外面走进厅堂,比起呼延长与聂如云,此人面貌寻常、衣着寻常,只是一不束发二不戴冠,很有些魏晋名士的不羁风度。呼延长、聂如云见到他走近,右手搭住左肩,深深弯下腰去,这乃是魔教中的大礼:“参见右使。”魔教右使风入松!传言魔教中武功仅次于教主顾玉京的高手!他曾来过中原三次,每一次都搅起腥风血雨,若单是呼延长与聂如云两人到来,孟源虽然担忧,总还想着有这许多宾客在此,孟家总不至于吃亏太多。可现在风入松现身,他的心却不由一沉。张氏心中亦作此想,她见到孟非言还站在厅堂中间,忙道:“非言,快过来!”

孟非言一旺,向后退了一步,伸手又去拉顾绣,顾绣却未曾动。孟非言犹豫了一下,又向后退了一步。

风入松却并没有理这些,他缓缓抬起眼,厅堂上人虽多,然而每个人竟都觉得他在看自己,有内功低微之人,忍不住就低下头去。孟源强打精神,喝道:“风入松,你扰乱我家喜事,是何居心!”

风入松看都不看他一眼,道:“左使,你离开总坛三年,也该是回去的时候了。”

他的声音不高,可是这一句话说出,却令在场众人无不震动。

魔教既有右使,自然也会有一个左使。然而宿使风入松扬名天下,这位左使却要低调神秘得多,甚至连他的相貌姓名也少人得知。风入松这样一说,众人震动之余,好奇之心也就渐渐升起,心说难道这位左使就藏在这厅堂里?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物?正思量,却有人等不得这答案,大喝一一声跳了出来:“风入松,我两个师兄都死在魔教手里,今日你竟敢再入中原,纳命来!”

人随声动,一名手擎长剑的剑客跳了出来,此人名唤宗良,乃是嵩山派的二代弟子,当年他的两个师兄一人死在魔教一名坛主手下,一人死在当年魔教与嵩山的混战之中,与魔教仇恨极深。

他剑锋如雪,风入松却连眉毛都未曾抬动一下,眼见宗良已到近前,呼延长大喝一声,长斧泼风般直劈下去,斧刃与剑锋相交,金铁交鸣之声大作,宗良手中长剑被劈成两半,半截长剑直飞上天。他本人倒退七八步,一口血“哇”的一声喷到了地上。

在场众人中与魔教有仇怨者不在少数,宗良这一受:伤,激起众人同仇敌忾之心。先前他们顾忌风入松三人武功高明,如今也顾不得这些,有五六个人自人群中跃出,各持兵刃,纷纷向风入松袭来。聂如云白衣晃动,身形如鬼魅,右手一展现出一把铁扇,大半招数都被他挡了过去,有少数兵刃不及格挡,他索性身子一侧,以身相抗。兵刃与肉体相撞,声响沉浊,他身上竟是滴血全无,这份硬功实在是了得至极。

厅堂中人一同鼓噪起来,然而慑于双杰之威,一时竟然无人上前。风入松踏步向前,不疾不缓,视身前身后那虎视眈眈的人群为无物,平淡道:“顾左使,你还不现身么?”

众人大多并没留意到他口中称呼的微小改变,只那常不修念头转动,顾左使?这位魔教左使也是姓顾?与那魔教教主顾玉京是同姓,难不成二人有什么亲戚关系……且等等,这厅上有一人,可也是姓顾的啊!

他刚想到这里,忽听耳边风声呼啸,一抬头,却见新娘子整个人都飞了起来.他大吃一惊,叫道:“新娘子怎的上天了?”再仔细一看,上天的却不是新娘子,而是她身上那件大红嫁衣,随着嫁衣缓缓飘落,一缕银丝连绵不绝自嫁衣上飞起,间或一闪,光芒夺人双目。

那又是什么东西?众人心中皆是诧异不已,待到嫁衣落地之时,那银丝已经全部自嫁衣上飞出,落到一双素手之中,再看嫁衣上的凤凰,封J已不见了踪影。

顾绣一身素色长衣,立于厅堂正中,头上的红盖头与凤冠一并落到了地上,众人只觉眼前似有冰雪拂过,面前的女子雪肤花容,俊丽如画,却又偏生了一双入鬓的长眉和勃勃的眼,美则美矣,然而一见这双眉眼,竟有几分男儿的气概。

她目光扫过风入松等人,那一瞬间她眼中神色极是复杂,多少纠葛隐于其中,最终化为一片浓黑。她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行了一礼,声若冰玉:“一别三年未见,风右使一向可好?”

风入松看着她行礼,叹了……口气:“顾左使,你竟连本教的礼节都不顾了。”的确,顾绣方才乃是敛衽为礼,而非方才呼延长、聂如云二人的扶肩之礼。

一语既出,满座皆惊。

顾左使?这美貌女子竟是魔教的左使!她怎么成为了孟家的新娘?更有人便想到,难道这“新四大世家”与魔教又有了什么联络,这次婚礼会不会有什么阴谋?不禁便把怀疑的目光投射到了孟源身上。孟源大急,正要解释,却听顾绣开口道:“风右使此言差矣,三年前,我已与教主言明,辞却左使一职,退出教门,何以右使又以旧日称呼称我?”

孟源一听,略松了一口气,不管顾绣这句话是真是假,至少这么一说,多少洗去些孟家身上的嫌疑,他刚想到这里,便听风入松笑了一笑:“顾碧城,你与教主原是兄妹,左使一职,身无顾家血缘之人绝无资格担任。左使不是你,还能是何人,退教之说,哄得谁来!”

这一句话说出,众人又是一惊,原来魔教教主顾玉京桀骜不羁,出手狠辣,若说魔教与中原武林结下十分冤仇,倒有五分要着落到他身上。如今听得这女子竟是他妹妹,那纵是倾城美女,在众人的眼里也变成了罗刹夜叉,几十道怨毒目光霎时都落到了她身上,更有人叱骂出声。

顾碧城恍若未觉,只向风入松道:“信不信都随你。”

风入松笑了一声:“信不信,是我的事;但交不交东西,可是顾左使你的事了。”

顾碧城静静道:“风右使,我不知你所说为何,三年前我离开总坛,除了随身兵刃外身无长物。之后我隐居江南,卖字为生,三载未踏入江湖一步,这个武林与我已无任何干系。我不知你说的是什么东西,但无论你想要什么,我身上都是没有的。”

风入松嘿嘿冷笑,神情轻蔑。

顾碧城见状,冷冷道:“想必我此刻说什么,风左使都是不肯听的了?”

风入松又是一声冷笑,呼延长、聂如云二人各自上前一步,交叉站在风入松身前,一个高举大斧,一个轻展铁扇,声威赫赫。顾碧城却一副视若无睹之态:“我原以为今日之后,再无出手之时……可惜!”

她身形忽然一掠而起,手中一缕银丝爆射而出,正是先前从嫁衣上收取的那一束银线,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竟未看清她如何动作,只听“扑通”一声,那巨灵神一般的呼延长已经摔倒在地,大斧亦是委落泥尘之中,再看他双腿上已多了两道伤口,细若丝线,却伤得极深。

顾碧城一击得手,身形一飘又来到聂如云身前,银丝倏起倏落,缥缈难定。聂如云也是轻功极高之人,二人身形在厅堂中回复,仿佛两朵白云忽降人间。顾碧城轻功快,手中的银丝更快,两三个起落之间,手中银光已闪耀了十余次,聂如云觅不出空隙进攻,只得手舞铁扇,竭力防守。只数招之后,一道银光横劈而下,金铁交鸣之声大作,再看聂如云手中铁扇,竟已被一劈两半。

先前顾碧城无论行礼、言语,都是静若处子,谁想这一出手,却如雷霆震怒一般。众人直看得瞠目结舌,常不修喃喃道:“碧蚕丝,那是碧蚕丝!”

传说昆仑以西有奇蚕,十年一吐丝,其丝百中有一,水火不浸,刀枪不伤,后来有一束碧蚕丝偶然被一个西域铸剑师得到,也不知他如何做法,竟将这束碧蚕丝改造成了一件利器,传闻竟可切金断玉。后来这铸剑师在大漠中被马贼所杀,这束碧蚕丝也不知去向,难道竟到了面前这顾碧城手里?

常不修心中思量暂且不提,顾碧城数招内击退双杰,白影一晃已到了风入松面前。风入松知她手中兵刃厉害,一掌击出,顾碧城腰间束带被击得平平向后飞出,她手中银丝却笔直如剑,竟未移动分毫,直向风入松咽喉刺去!

风入松也不由暗赞一声,以一女子而有此功力,实是难得至极。此时银丝已近,他不愿退后示弱,反手自腰带中抽出一柄软剑。这柄软剑名为“西岭”,亦是一把名剑,纵与碧蚕丝相交,亦不有所损伤。

然而西岭剑方出,银丝却倏然一缩,这势在必得的杀招竟然是虚招,顾碧城借此机会折转一一掠,竟已掠过风入松,来到了厅堂之外。她轻:功之高,除却尚在厅内、追击不及的聂女’口云,无人可与她比肩,然而这样一个大好机会,顾碧城.却没有即刻便走,而是向孟源与张氏行了一礼,道:“孟伯父,孟伯母,今日因我之故,扰乱贵府,实在是万分抱歉。”

孟源一口气没上来,骂道..“你这个妖女!”张氏却是女子,心思要缜密些,忙向众人道:“各位可看清楚了,这妖女原是欺瞒非言,诈入我家,我孟家与她实无半点干系。”

顾碧城眼中流露出一丝痛楚,看向孟非言:“孟公子。”

方才变故一个连着一个,孟非言竟来不及反应,直到顾碧城开口唤他,他才如梦初醒,一时间无言以对。

顾碧城看着那张熟悉的俊秀面容,心中伤感:“我负君良多。”只说了这一句,嗓子便似、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竟难开口,但她终是又道,“-公子有意,便于约定之时日相见,待我分辩;。”说完这一句她展身就走,身后白道中人如何叫骂,风入松等人如何愤怒,都不在她计较之中了。顾碧城施展轻功,连穿数道小巷,来到了一条青石巷子之前,这巷子甚是幽深,巷口三间小屋,门前一株梨花。

三年,她在这里住了三年。

顾碧城展身进屋,取出银两及一些所需之物。随后拉开衣柜中一个暗格,里面装的却是一套男子衣衫及一张人皮面具,这原是她留待不时之需,未想却是今天用上。

她匆匆换上衣衫,罩好面具,这样一看,便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少年男子。随即她环视屋中一遍,再不留恋,转身而去。

这一曰,顾碧城便在茶坊酒肆中闲坐,这两个地方传递消息最快,没过多久,“魔教中人大闹喜堂,孟家新娘原是妖女”的消息便传到了她的耳中。这消息传递,自然是越往后传,越是走样,到了后来,什么魔教左使当初如何勾搭玉笛公子的话都传了出来,实是不堪入耳。顾碧城不愿再听,付了银钱,来到城中翠湖畔短长亭中静坐,这一坐,便一直坐到了月上中天之时。

风行水上,寂寂无人,又过良久,顾碧城忽然醒悟过来已至自己与孟非言约定之时,连忙施展轻功,由短长亭向廿四桥而去。

廿四桥是城中的一处著名景致,月亮升起时波光潋滟,明月入水,如画如诗。一年前的今日,顾碧城在夜半时出外闲走,恰好遇见了来廿四桥畔赏月的孟非言,二人一见倾心。后来二人相许三生,孟非言特别将成亲之日定在初见之日,又笑对她言道,待到夜半之时,二人便瞒了家人,再偷偷来到这廿四桥畔,以为当初之纪念。

眼见自己动身已迟,顾碧城暗自着急,但这路程却不由得人的心意。待到她赶到廿四桥畔之时,时间已过,桥畔并不见人影,纵是她自诩冷静,此时也不由心中一恸,就在这时,忽见桥后闪身现出一个人影,正是孟非言。

顾碧城摘下面具,上前一步,二人目光相对,只觉感慨万分,纵是心中有干言万语,一时间都难以出口。最后,反是顾碧城先开口:“孟公子。”

孟非言痴痴看着她:“你不再叫我非言了。”

顾碧城觉得心头又被重击,面上却竭力不动声色,道:“孟公子,我先前向你隐瞒了我的身世,这是我的不对。你若要责怪,我绝无半点怨言。只是……”她抬起头,看向孟非言双眼,“除此一事之外,我并无一事欺瞒于你。”

她续道:“风右使言道,左使一职唯有顾家血缘者方可担当,确是如此。我也正是因此才于少年时便成为教中左使,只是我对教务兴趣不大,只一心研究武学。后来年纪渐长,对兄长所为有许多不能认同之处,便与他说明,辞却左使一职,退出教门。因我素闻江南风景秀致,便于三年前来到此地。当时,我确是想着自此隐居,再不踏入江湖一步的,一年前,又遇到了你……”她一咬牙,道,“只是事已至此,婚姻一事,恐怕也不得不就此作罢。孟公子,告辞。”说出最后这一句时,她想到之前对未来的憧憬,和从前与孟非言两情旖旎时的种种美好,心中真如刀绞一般。然而事已至此,无法重头再来,若自己留下,无非也是会连累孟非言而已。

她知道自己说清此事,便应转身离开。然而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虽对自己说到了该离开的时候,却依旧站在当地,心中只想此番一别,只怕再也难以见面,此时多看一眼,也是好的。

孟非言身体微微颤抖,面上神色几度变幻,一时犹豫,一时伤感,月光洒在他俊秀温柔的面容上,那温柔也变成了苍白。就在顾碧城终于下定决心准备离开之时,他忽然开口道:“阿绣,你不要走!”

顾碧城倏然驻足,就算她再怎么决绝,内心深处,其实还是暗暗企盼着孟非言能够挽留于她,她转过身:“非言,你……”

她还没等说出下半句话,忽觉心口一凉,低头一看,自己的胸口不知何时已插上了一把短剑,而短剑的另一端,正握在孟非言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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