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高秋+沧浪水+向西+朝露之城+深海之城+似是故人来》作者:赵晨光/清朗【完结】 > 《似是故人来(深沉雪系列)》作者:赵晨光.txt

第四章

作者:赵晨光/清朗 当前章节:6111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07:50

包袱虽然找到,但里面的长生丸却不见了踪影,想是中途掉下。众人在此胡乱歇息了一宿,次日清晨,孟凡出外刷洗马匹,一边寻思着怎样找个借口令庄静简知难而退。正想着,却听一个温雅声音在身后响起:“早。”

孟凡吓得刷子几乎掉到地上,真是说鬼鬼到,身后那人正是庄静简。

庄静简见他惊讶,斯斯文文地一笑:“抱歉,惊吓了孟姑娘。”

啪的一声,这下那柄刷子真掉下去了:“你……你怎么知道的?”

庄静简微微一笑:“庄某并非初次行走江湖,姑娘何必吃惊?”

孟凡叹了口气,一想也是,庄静简是琳琅庄家少主,江湖经验是何等丰富。却听庄静简叹道:“你好好一个女孩子,何必要以男装示人?”

孟凡怒道:“你们不缺银子说得轻巧,哪个客人肯雇女孩当向导镖师?”

庄静简生于繁华,被她说得一怔,孟凡脱口又道:“不准告诉冯秀才!”

这次庄静简不由微笑,只道:“此处距深沉雪已然不远,不知还需要准备些什么物事,我特地来询问一声。”

孟凡虽被他叫破身份,十分惊讶,却未忘了正事,忙道:“其实我也没去过深沉雪,还不知多久能到,大家多带些干粮是正经。”

庄静简面上的笑容依然温煦,眼神却慢慢锐利:“孟姑娘,你何必瞒我。深沉雪位于沼泽腹地,北疆猎户轻易不去。我在北疆查访过,唯有你曾深入沼泽数次,就算你不熟沉雪,至少你对沼泽的熟悉,远在一般人之上。”

孟凡未想此人如此细致,不由一呆。庄静简笑道:’‘实话说,我本也想请孟姑娘做向导。”他从腰间摘下一块白玉龙佩:“些许微礼,以为谢意。”

那块玉佩晶莹润泽一如晨间清露,孟凡久在镖局,自然识货,说不心动实在是假的。但她对此人颇为反感,伸手一推:“太贵重了,我当不起。”

庄静简还要说话,一个冷冷声音忽然传来:“庄静简,你要做什么?”

正是出尘子,见得是这位道长,孟凡霎时安下心来,她一步两步三步往出尘子方向蹭,随后一溜烟似的溜走了。

吃过早餐,孟凡又向采药人要了若干药物,又带了一捆绳索。马匹她刷洗干净,饱饱地喂了一顿,都留了下来:“宋哥,这些马就托给你了。”

她把绳索交给出尘子,自己背着干粮药物,冯雪筝道:“我拿些什么?”

孟凡道:“罢罢罢!你少来添事,背好你自己行李,前面路难走着呢!”

冯雪筝被她排煊一顿,也不生气,摸摸鼻子笑了。

五人便即出发,先前总还有路可循,这之后却是一片荒野。左边是大片沼泽,中间长草丛生,右边一条大河时隐时现,水声哗哗作响。

孟凡叮嘱道:“左边是沼泽,那个不用我多说。这中间是湿地,下面仍是水,上不结实,掉进去不是好玩的。草多的地方可以走,草少的地方千万别走。你们要跟着我的脚步,又不能踏着我的脚印走,这土层本来就薄,多踩几次就掉进去了。”说到这里,她看一眼庄静简,心道他若想在这里害死庄为雅倒是容易,再一想当着己方三人,他也难下手。

庄静简只当未看到她目光,低声嘱咐着庄为雅。

孟凡又道:“万一谁掉进去,千万不要挣扎……秀才,冯秀才呢?”

只听冯雪筝大叫:“小流星救我!原来就在方才几句话工夫,他试探着前走几步,不小心一脚踏空,便陷了进去。他又不晓得深浅,奋力挣扎,起初不过陷到膝盖,只几声呼救工夫,便已陷到腰间。

孟凡又好气又好笑:叫道:“别动!”急忙从出尘子那里拿来绳子,几人帮忙之下,总算把冯雪筝拖了出来。孟凡见他半身泥水,湿淋淋的十分狼狈,不由又数落起来:“叫你听话怎地不听?以后便跟在我身后!”

冯雪筝不敢多说,庄为雅却拍手笑道:‘有趣,有趣,老婆骂老公!”

孟凡脸颊一下涨红,庄静简道:“为雅,不要乱讲。”嘴角边却含着笑意。孟凡看着这对兄弟火大之极,恨不得一手一个把他们都推到沼泽里去。

出尘子咳嗽一声:“冯相公,你还是赶紧换了衣服,我们好赶路。”这才打破了尴尬处境。孟凡偷眼看冯雪筝,见他一脸笑嘻嘻的,才放下心来。

虽然冯雪筝尚未出发就发了个利市,但也因此,孟凡待他格外小心,竟未再犯大错。出尘子武功高超,为人谨慎,也没什么问题。只有庄为雅一路又叫又嚷,孟凡虽想帮忙。庄为雅却不容她接近,否则便要拳打脚踢。

出尘子见此处都是一般模样,便问道:“孟小哥,你莫非事先曾留下标记?”

孟凡笑道:“道长不知,我打小在此长大,哪有在自家后院还走丢的?”

出尘子皱眉,正要再问,忽听一声惊呼:“救我!”原来庄为雅所处本是一小块独立湿地,一个不留神,那块湿地竟悠悠漂浮出去,与众人隔开。

庄静简一惊,凌空而起,衣带当风,一掠而至。但他落地却是薄软之处,身子一歪,已陷入泥水之中,一条蛇自水中蹿出,一口咬上他小腿。

庄为雅见他遇险,就要来救,庄静简目光一凛:“为雅,不准动!”说着暗自运功,沂水春风之力鼓动全身,衣衫铃袖无风自动,竟于全无可能借力之处拔地而起,同时左手挥掌成刀,向下一斩,那条蛇竟被一斩两截。

庄静简飘然下落,抓起庄为雅再度跃起。此刻他气力已然不足,中途拔出秋水剑,一点一根横于水面的树枝,借助这些微之力,终是到了岸上。

冯雪筝见状,急道:“横扫千军!”孟凡虽不知他是何意,仍是依言使出,庄静简借这一招之力,身子直滑出去,连消带打卸去了二人下坠之力。

出尘子在一旁看了,冷笑一声道:“伪君子!”

冯雪筝拉一下孟凡:“小流星,你身上带的蛇药,分他一些吧。”孟凡很不情愿,但终是嘟嚷着给了庄静简一些解毒的药草。

这一天因庄静简受伤,几人脚程慢了很多,直到半夜才找到可以落脚之处。孟凡撒下药物防备毒虫,众人劳累一天,几乎一倒地便都睡着了。

将近天明时,孟凡忽被一阵刀剑声音惊醒,睁眼却见庄静简与出尘子各持兵器而立,庄静简神情冰冷,庄为雅蹲在他身后,抱着头瑟瑟发抖。

出尘子手执拂尘,指向庄静简:“原来你想杀人灭口,我怎能容你?”

孟凡听得此言,不由愤愤,怒道:“庄静简!”

庄静简寒着一张脸,素白的面容上全无表情。孟凡气往上冲,也不顾庄静简武功卓绝,上前几步就去拉庄为雅。那年轻人却不容她接近,他跳起来,便往庄静简身后躲。庄静简伸手拉住他,一语不发。

孟凡怒道:“呆子!”再一想,庄为雅可不就是个呆子,不由啼笑皆非,她伸手又去拉人,却不料庄为雅一口咬住她的手,用力颇大,又不肯松口。

孟凡啊的一声大叫起来,这一下鸡飞狗跳,连冯雪筝都被吵醒,他迷迷怔怔爬起来:“这是怎么了……庄兄,还不带着你弟弟去睡觉……哎呀,小流星,你也累一天了,睡觉睡觉……”

庄为雅终于松开了口,剑拔弩张的气氛被这么一搅,竟然也放松下来,出尘子放下拂尘,愤愤然地回去。孟凡想想,也只好不甘不愿地回去睡觉。

因为这个插曲,第二日几人间气氛紧绷了许多。冯雪筝在一边唠唠叨叨:“哎,相逢便是有缘。大家难得走在一起,何不和和气气的……”

他说话时面上带笑,就和平素孟凡排撞他,他又赔笑道歉时神情一样。孟凡看了就生气:“别笑了,你这种软趴趴的老好人性子,早晚要吃亏的!”

冯雪筝笑道“是是是。”

孟凡拿他没法,庄静简一跋一跋地走着,忽地手扣剑柄,缓缓而歌。

“高山有崖,林木有枝。忧来无方,人莫之知。人生如寄,岁月如驰。”

他声音清越,中间满溢忧伤,孟凡全听不懂,问道:“他在干吗?”冯雪筝却拍一拍手,笑着应和:“汤汤川流,中有行舟。随波转薄,有似客游。载驰载驱,聊以忘忧。”

庄静简回头看他,终是微微一笑。

五人一共走了五天,到第六天的头里,他们终于走出大片湿地沼泽,来到了梁鱼务旧城池。

此时莫说冯雪筝,就连出尘子、庄静简这样的高手也弄得一身泥污,孟凡虽是向导,也弄成了个花猫脸,冯雪筝叹着气,掏出丝帕为她擦脸。

另一边,庄静简与出尘子却凝神关注面前这旧城池,如冯雪筝所说,这梁鱼务是金国大郡,后来又被一位武林高人辟出一角,才成为闻名江湖的深沉雪。此刻几人看面前建筑,只见城墙护城河的痕迹依稀,除此之外,城墙上面新凿了一座大门,但一无门环二无门钉,光溜溜的甚至看不出应从何处开启。门前两侧一溜的金戈铁马,看其形貌,似乎亦是后人所设。

好容易弄干净了一张脸的孟凡转过身来道:“过了这道门,后面就是深沉雪了。但我也只能带你们到这里,这儿看着平常,入口里机关无数,我来了几次,都进不去,你们谁俊机关—哎,冯秀才,你干吗呢?”

冯雪筝正摆弄着一尊铁马,欣欣然地抬头日:“你看这尊铁马好生精巧,不知是哪位大师的手艺……哎哟!”

孟凡一巴掌打下去:“都说了这里机关多,别乱动,不想活了是不是?”

庄静简沉思片刻道:“各位若信得过,便由我率先一探。”在这几人中,只有他对机关之学颇有涉猎,轻功又高。出尘子虽不甘愿,也只得点头。

庄静简观察眼前景象,自来机关,多以五行八卦为根本。他细看门前地面,见上面一根杂草也无,心道其中必有蹊跷,说不定这里表面看不出,下面却排下八卦暗桩,那些铁马便是发射机关弩箭之处。这样一想,他摘下束发明珠,屈指一弹,指向他猜测的暗桩坤位之处,却是全无声息。他再度摘下一枚明珠,这次是改为离位,明珠落地击起点点尘埃,可仍是全无半分反应。庄静简微一皱眉,几次试探不得,他低声嘱咐庄为雅几句,随即一跃而起,身姿清扬,径向坎位而落。

这种起落之势,是庄静简事先假设地面下伏有八卦暗桩,但他亦知自己推测未必便准,因此周身暗自运起沂水春风之力,护住要穴。同时右手握住剑柄,以便随时应对。但他几个起跃竟然全无阻碍,更不见任何埋伏。

庄静简再行几步,已然触到那大门,应手一推竟然露出一条缝隙。他正要再度用力,忽听身后风声飒然,他处变不惊,秋水剑向后一挥,当的一声火星乱进,一枚袖箭已被砸飞。随即他肩一沉,另一枚袖箭擦肩而过。

他猛然回首,出尘子站在他身后,笑得冷然,方才那两枚袖箭,正是从他手中射出。这一手连孟凡都未曾想到:“道长!”

“这里哪里有什么机关?”出尘子手执拂尘,“庄静简,冯秀才,你们还想独占了这里面的东西不成?”

这句话说出,孟凡才反应过来,她直是不敢相信:“道长,你……”

庄静简此刻已站稳身形,他平静道:“您若想独占深沉雪,只怕也没那么容易。”说罢秋水剑锋直指,锋芒夺人双目。

出尘子冷笑道:“你以为能占上风?”他扬声道:“石寨主,出来吧!”

话音刚落,擎着大关刀的石飞扬已经走了出来,原来这一路他竟跟随在后面,只听他大声道:“出尘子,打跑了这些人,里面的东西一家一半!”

出尘子笑道:“这个自然。”仿佛深沉雪已经到手一般。

孟凡目瞪口呆,她这时才想起当日破庙之中,出尘子说出去与石飞扬打斗,却足过了半夜才回来,原来在那时,却是二人定下了合作之计。

庄静简一言不发,秋水剑当胸便刺,出尘子举拂尘回击,招式锐利;石飞扬关刀挥舞,刚猛如风。然而庄静简不愧为庄家少主,一人独对两大高手,全无惧色。他庄家内功心法本就讲究静心养性,局势虽处下风而面色不改,一招一式,分毫不乱。孟凡见势不对,抄起弹弓便是几枚弹子射出,却觉一阵柔和劲力硬生生将其阻住。庄静简沉声道:“你不必上前。”

他世家子弟出身,为人高傲,殊不愿让女子帮忙。

大雅剑法稳扎稳打,二人一时竟也奈何不得他,出尘子心念一动,喝道:“石寨主,你拦住他!”

石飞扬刷刷十字两刀劈下,刀风之刚烈,一座铁马都几乎被他掀翻,庄静简一时不得上前。出尘子两步抢到庄为雅面前,一拂尘划破自己手指,随即用力一遇,点点鲜血都进到庄为雅脸上。

孟凡虽在一边,但出尘子动作太快,她阻挡不及,眼见庄为雅面上溅上鲜血,神色逐渐不对,目光慢慢狰狞,似乎充满了嗜血之色。

出尘子得意大笑:“庄为雅见血便会发作,你当我看不出?”话音未落,方才那个惜懂青年面容已经扭曲,状如疯虎一般,直冲庄静简扑过去。

这股气势连石飞扬都被吓了一跳,嘴里嘟嗽着:“好个疯子。”却见庄为雅已经拔出了腰间宝剑,朝着庄静简便砍。他虽疯了,气势招式却强悍异常,逼得庄静简连连后退,一个不留神,已中了一剑,血光立现。

这一次比破庙中庄为雅病发那次更为危险,那时庄静简只须对付他一个,此刻却有两名强敌在一旁虎视耽耽,偏他前几日又中了蛇毒,行动不便。未过片刻,庄静简左臂又中了一剑,这次伤势更重,几可见骨。

孟凡着急喊道:“庄静简,你还手,还手啊!”

冯雪筝叹道:“小流星,你还看不出,庄静简与庄为雅兄弟情深,他怕伤了他弟弟,是不肯还手的。”

孟凡大惊:“他不是坏人,可都说他们兄弟争家主争得死去活来……”

冯雪筝叹道:“何必听外人言语,庄为雅的痴呆情形,是他强练沂水春风第九层所致,庄静简甘冒风险也要带他来深沉雪求医。至于不带仆人随行一事,你看庄为雅的情形,这一路上可容旁人接近么?”

孟凡脑中一片混乱,原先以为的坏人是好人,原先心目中的大侠却是坏人,只听冯雪筝的声音续道:“再说到出尘子,他口口声声说是来为师弟解毒,长生丸丢了却全无惊惶之色,救人可有这样的救法?”

他再度一扳身侧的一匹铁马,只听咯呀声音作响,孟凡只觉脚下一空,咚的一声已掉了下去,随即便觉似乎落到一条向下倾斜的隧道之中,幸而那隧道材质特殊,并不坚硬,骨碌碌一路滚下去也未曾受伤。

这条隧道并不长,没一会儿孟凡就觉站到了实地,她直起身子,分辨眼前景物,不由啊了一声,随即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在他们面前,是一片足有千亩的水面,湖内生长着万余株亭亭玉立的莲花,硕大莲叶碧绿如洗,一颗颗晶莹剔透的露珠在上面滚动。而数万朵洁白的莲花便在这湖面开放,皎洁若明月,澄澈如千年万载下的深雪。谁曾想在这荒僻的北疆,竟也有这样一片酷似江南,气势又在其之上的风光。

湖畔立了一块石碑,上面笔走龙蛇,草书“深沉雪”三个大字。

“这才是深沉雪……”一同掉下的冯雪筝喃喃自语,“没有秘岌,也没有灵药和财宝,一位先人在梁鱼务发现了这片景致,不愿外人前来打扰,才设下机关保护……碧树好友,你可看到?你的心愿,我已为你完成了。”

他从身上摘下那个青缎子包袱,从中取出一十三柄飞刀,一一沉入湖中。随后一撩衣襟,坐了下来,拍一拍身边的地面:“来,小流星,陪我坐一会儿,你看这夕阳,就要落山了,多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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