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侠仗义◎
通往瓮城的山道旁, 一群人正小心翼翼地埋伏着,明显可见的是,这群人是有所差别的。
十来个衣着破烂的, 面容枯瘦,握着老旧的锄头和镰刀,像是难民。两个衣着整齐的, 面色红润, 一人拿剑,一人持刀,像是一对富贵人家的主仆。
“赵公子, 您会武功吗?”一个头发枯黄, 麻衣缺了半截袖子的小个青年问道。
“我只会一点点, 不过我这侍卫武艺高强,如果那群贼人不是出了名的江湖好手,应当是可以拿下的。”身着玄色长袍, 面容白净的青年人和善地回道。
这正是离开锦州城,要一览“西川胜景”的赵衡。
听了赵衡的话, 小个青年立即看向了站在赵衡身侧的赵三, 那面无表情的冷漠样子,看起来的确像是个高手。
赵衡倒也没说大话,他的这个侍卫赵三虽然在江湖上不算出名, 可实力, 却是有着一流高手的水平。
“赵公子,麻烦你了。”不远处年岁稍大, 手里拿着个自制猎弓的中年人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感激地说。
“是啊, 赵公子, 你真是菩萨心肠。”周围的其他人也连忙齐声道。
陈家村众人都是真心感谢赵衡的,陌路相逢,赵衡不仅给他们吃的,还帮他们一起对付略卖(拐卖人口)的贼人,如今这世道,如他这般的好人实在不多了。
“陈大哥客气啦,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略卖。”赵衡的眼中闪过一丝凶狠,并且在心底默默地补上了一句“上辈子也是”。
上辈子,赵衡和他母亲一样,做了老师,而他的父亲,是一名警察,关于拐卖,他听父亲讲了很多,从小就知道,那是十恶不赦的罪恶。
来到这个世界,他已经和这片土地上最大的人口买卖组织——“布雨楼”,斗过好几场了,并且因为此事,和他在这个世界的父亲,赵阀之主赵翟争论了很多次。
可让赵衡无力的是,在这个世界,这片土地,这个时代中,买卖人口是合法的,他能做的很有限,也很难获得别人的认同和理解。
不过,赵衡也不是什么也没做,立下平灭乌头蛮的大功之后,他就率领军队摧毁了赵阀控制区域北部的十三座布雨楼,当然,代价也是有的,平灭乌头蛮的大功被用来抵消这次纵兵胡为的“大过”了。
不过赵衡却并不后悔,这样做不仅打击了布雨楼,还可以减轻他大哥对他的猜忌。他一直认为,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有人来了!”
众人连忙停止了对话,弓着身子,向下面的山道看去,只见一个三十余人的车队正在缓缓行来,队伍里,只有十来个衣衫齐整的,其他多是和陈家村众人一般的破烂打扮,并且,这些衣衫褴褛的人,多是不大的孩童。
“这么多人?”看见对方不仅状态装备比他们好,人数也和他们相当,本就面色发灰的众人脸色更难看了。
“柱子!”“狗蛋!”“我家二丫也在。”
随着车队的逐渐靠近,众人很轻易地在车队里,那群衣衫褴褛的孩童中找到了自己的孩子,刚刚萌生的些许畏惧也变成了愤恨。
不过,没有人因此而胡乱出声,众人齐齐看向手持猎弓的陈五,等待着他的命令。
陈五望着不断靠近的车队,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和担忧,见车队已经进了山谷,便吩咐众人道:“推石头”。
众人依计行事,很快,山道的两端就都被乱石堵住了。
“在下布雨楼张驼,山上的,是那座山头的好汉?可否出来一叙?”
车队中间的马车里,一个手持朴刀的中年男人站了出头,仰头高喝。
一听是布雨楼,陈家村众人都有些慌乱,纷纷看向了陈五,陈五虽然也是一惊,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示意众人继续躲藏,自己站了出来。
“我们不是山上的匪徒,只是家中稚子被掠,不得己在此拦下诸位。”陈五出声道。
听了陈五的话,张驼松了口气,正色说:“我布雨楼做的都是正当生意,这批货都是有买卖契约的,尔等家中稚子被掠,不去找劫掠的贼人,在此拦下我等作甚?”
“大人,我等并没有卖子,你手中的契约应是与略卖的贼人签订的,按照朝廷律法,是不作数的。”
对于布雨楼,陈五是有所了解的,他们从来不管“人货”的来历,只管买卖,只管从中牟利。
马车上的张驼犹豫了片刻后,正气凛然地说:“原来如此,这样,你看这里那些人是被略卖的,带走便是。”
张驼此行另有任务,他不想多生事端,压下心中的不快,选择了尽快息事宁人,但他记住了陈五的模样,心里想着,日后定寻个机会报复回来。
张驼的态度让陈五有些惊讶,布雨楼一向嚣张跋扈,何时这般好说话了?不过,现在也不是多想的时候,陈五大声报出了村里丢失孩童的名字。
“叫到名字的,都走吧!”张驼冲着马车后面衣衫破烂的孩童们喊道。
被叫到名字的孩童都是认识陈五的,此刻听了张驼的话,很快都出了队伍,陈五吩咐三个胆大的青年人将他们接了上来。
“阿瓜哪?”“是啊,阿瓜怎么不在?”“五哥,阿瓜...”
望着出了车队的孩童,有人发现了不对的地方,少了一个。
“阿瓜比柱子他们早十天被掠走,可能不在一起。”陈五面色难看地说道。
“这...”“怎么会这样?”“这可如何是好?”
陈五深吸了口气,说:“阿瓜应该被带到瓮城了,我去瓮城寻他,你们带着孩子快回村吧!记得告诉山叔,村子里要加强防护,不行就都搬到后山的铁沟里。”
陈五的猜测不是没有根据的,布雨楼在这一带收来的“人货”都会被带到瓮城开辟的牙口市场里。
“这怎么可以?”“五哥,我跟你一起去。”
听到陈五要去瓮城寻阿瓜,有几人出声说要随同,但更多的人沉默了。
陈五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说:“好了,你们家里都有老有小的,快回去吧,我一个人还方便些。”
有人羞愧地默默离开了,有人被陈五赶着离开了,小山崖上很快就只剩陈五和赵衡赵三了。
“赵公子,事情已经解决了,这次麻烦你了。”陈五见赵衡还未离开,感谢道。
赵衡望着山下正在挪动拦路巨石的布雨楼帮众,漠然地说:“解决了?还没有吧?”
言罢,他竟直接运使轻功快速下了山,而赵三依旧紧跟在他身后。
看着突然拦在路前的赵衡和赵三,张驼内心一沉,这两人一看就比刚才出现的那些难民难对付多了。
“这位公子有何指教?”张驼表现的彬彬有礼。
赵衡并没有回复张驼,只是冷冷地说:“三儿,他我来对付,其他人,交给你了。”
与布雨楼交锋过很多次,虽然吃了不少教训,但也让赵衡对其愈发了解,而随着这份了解的加深,赵衡对布雨楼帮众的处理方式也逐渐由“只诛首恶”变成了“都该死”。
赵衡的话音刚落,赵三就冲了上去,手起刀落,两个布雨楼帮众就倒在了血泊中。
这些只是粗练过些许武功的布雨楼帮众哪是赵三的对手,他们往日跑到村子里欺男霸女,抢钱抢人都是一把好手,但要是拿命搏杀,却是没有这个胆量,此刻遇到赵三这般见面就杀人的煞星,都被吓得连连后退,有的躲在了张驼所在的马车后面,有的则直接翻越了后面堵路的巨石,跑路去了。
“破阵刀?你是洛川赵家的人?你,你是赵衡。”
令赵衡惊讶的是,张驼竟然叫出了赵三的名号和自己的名字,这里可是离洛川有一千多里路的西川啊。
“我这么有名吗?”赵衡暗自诧异。
此刻的张驼内心发苦,暗呼倒霉。从瓮城布雨楼出发前,他才刚看到了总楼下发的,赵衡和他的两个亲卫的必杀令,现在就遇到了正主,虽然总楼的奖励很丰厚,但张驼还是有自知之明的,那不是自己有命拿的。
一想到自己离开前和朋友吹牛:“若是有幸见到了赵衡,一定杀了领赏。”他就想扇一扇自己这张乌鸦嘴。
被认出来了,赵衡也不想废话,拔剑就冲了上去。
可让他错愕的是,张驼竟然在他冲过去的片刻间,钻进了马车里,很快,挟持着一个白净少年走了出来。
“住手,不想他死的话放我离开。”张驼面色凶狠的喊道。
赵衡脸色一黑,停下了脚步。
事情的走向完全出乎了赵衡的预想,他这么年轻,也没啥名气,看起来就很好对付,他本以为张驼会小瞧他,出手与他一较高下,然后他再凭借高超的武艺,经过一番龙争虎斗,斩杀张驼,了结此事,成就一段武林佳话。
却未曾想,张驼竟如此的“怂”。
见赵衡停了下来,张驼内心一喜,他并不是怕赵衡,而是怕赵三,总楼给的资料里可是有说的,赵衡的两个亲卫都有一流高手的水平,他可打不过。
刚才要是真的和赵衡交手了,打输了肯定死,打赢了也未必能活,毕竟,赵三还在一旁虎视眈眈呢!他能放任自己杀了他的主子?
退一万步说,就算自己真的武功暴涨,杀掉了赵衡和赵三,可那又怎样,赵衡可是赵阀二公子,他爹要是找几个江湖好手找自己报仇,自己估计也会没命。
张驼握紧架在白净少年脖子上的匕首,心中唏嘘不已。
“江湖,可不是打打杀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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