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赴昌州◎
思索了片刻, 白芷并没有发问,只是小声回话道:“昌州,我们, 我接下来去昌州。”
话到嘴边,白芷将“我们”改成了“我”。
“好,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白芷困惑地看了一眼周安, 很快又低下了头, 轻声说:“好。”
“小师叔?你,你真的没死?”一个比周安还高些的身影骑着高头大马闯入街道。
“公西,你念经回来了?”周安笑着回道, 原主与公西伯的关系非常要好, 仅次于师父胡关山, 公西伯虽然一直叫原主小师叔,却是将原主当自家弟弟看待。
他被浮屠寺高僧看中,赴胡铁山的“往年之约”, 前往西北学习佛门密法,与原主也有两年未见了。
周安的话让公西伯又惊又喜, 他下马快步跑到周安身前, 连声道:“小师叔,你,你恢复神智了?”
“真的吗?小师叔, 你恢复神智了?爷爷说你突破到宗师境, 就能冲散脑内凝血,恢复神智, 你是不是突破到宗师境了啊?”一个国字脸的青年身着铠甲, 骑着枣红马, 领着一队精锐士卒来到街前, 兴冲冲地插话道。
还未等周安回话,他又念叨了起来:“我就说嘛!以小师叔你的实力,怎么可能坠崖而死。”
他便是胡铁山之子,平南军副帅胡长山。
“因祸得福。”周安简单地解释了一句,至于其他的,就让他们自己想象吧。
望着完好无损,突破宗师,恢复神智的周安,公西伯内心甚是欣喜,连拍了周安肩膀好几下,却是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胡长山也满面喜色,高兴地说:“小师叔,你怎么不回宗门啊?爷爷很担心你的。”
“对,对!小师叔,咱赶快回宗门,去见见师祖。”回过神来的公西伯也连声附和。
周安瞥了一眼白芷,说:“公西,长山,我要陪我阿姐先去一趟昌州,回来再去见师父。”
要说与原主最亲近的人,那一定是“山主”胡关山了,原主三岁之时,被游历天下的胡关山带回小山河宗,悉心照料,吃穿住与他亲孙子胡长山一般,十多年来,原主与胡关山相处的时间,远远超过了与父亲周旺相处的时间,也超过了胡关山与亲孙子胡长山相处的时间。
即使后来发现原主痴傻,胡关山仍然待他如往常,并广寻天下名医为他治病,不曾有丝毫嫌弃。
其他人对原主的好,或许别有目的,但胡关山对原主,却是实实在在恩情深厚。而且,若不是遇到胡关山,在周旺手里,原主可能早就死了。
这份恩情,周安一定是会替原主报答的,当然,这事不急。
“阿姐?她?小师叔,你只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没有姐姐。”公西伯瞪了一眼白芷,说道。
被拆穿的白芷心里十分慌乱,但她只能低着头,不敢有多余的动作,以她的实力,逃是肯定逃不了的。
“她的确是我姐姐。”
周安肯定的声音传入了白芷的耳朵里,她茫然地抬起了头,看向周安。
“小师叔,你别被这个女人骗了,你真的没有姐姐。”胡长山说道。
“等等,这位姑娘,麻烦抬头一下。”公西伯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礼貌地朝白芷说道。
白芷有些紧张地抬起了头。
仔细地瞧了几眼,公西伯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说:“小师叔,还真有可能,她的眉眼与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公西伯的话让白芷呆愣住了,她望向周安,那宽厚面容上的眉眼,似乎,真的很熟悉。
“你,真的是阿生?”
三天后,周安赶着马车,带着白芷,往昌州而去。
他给师父胡关山写了信,也托公西伯和胡长山对赵衡照顾一二。
“你真是我弟弟吗?”马车里的白芷又一次问道。
看过“书”的周安肯定地回答:“是!”
“你有什么能证明的吗?”
“没有。”原主并没有胎记,当年所穿的破烂衣服也早已化为灰烬,所以,并没有什么东西,能够证明他与白芷存在姐弟关系,而这,也是周安一直未曾表明身份的原因。
“那你为何说得这般肯定?”自从上次公西伯提了一句,白芷现在越看周安,越觉得他的眉眼与母亲相像,心中的怀疑也越来越深,只是,她记得,周安是有父母的,一个姓周,一个姓吴,不姓辛和白。
“直觉。”
“那你...”
上路之后,白芷先是沉默了一段时间,没多久,就一改往日的沉默寡言,似乎要将这么多年攒下来的话一股脑地倒出来一般,不停地问啊问。
“等见了辛有德,就知道了。”周安出声打断了她。
从赵衡手中拿到了神灵偶头部残件之后,周安立即开始了昼夜不停地修炼,效果比他预想的要好很多,如无意外,不消一年,他便能完成“三花聚顶”,成为完整的宗师。
毕竟,“精”“气”已经大成的他,只需强大心神即可,而那神灵偶头部残件所记载的功法,用来强化心神,尤为神速。
“辛有德。”白芷喃喃道,这个名字充满了痛苦的回忆,比在毒谷煎熬的回忆还要痛苦十分。
沉默了半个时辰,白芷又出声说:“你知道辛有德是谁吗?”
“知道。”
“书”里有说,他是白芷和周安的亲生父亲,“书”里还说,他死的很惨。
“如果我要杀他,你会阻止吗?”白芷轻声说道。
“不会。”周安随意地答道,若是原主在世,说不得会亲自动手。
“聿聿聿!”周安勒住了马,前方的路被一些树干和乱石挡住了,而且很明显,是人为的。
一群衣着破烂的人从官道两旁钻了出来,手里拿着生锈的铁锹,断了一半的镰刀,削尖的木棍等等无比简陋的兵器,拦在了马车前面。
奇特的是,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把,把你们身上的粮食都交出来。”为首的人似乎也饿的不行了,说话都有些发抖。
这是周安遇到的第六波劫道。
周安从车厢里拿出一小袋粮食扔下马车,吩咐道:“把路清理干净。”
众匪贪婪地望着地上的粮食,也有精明的,看见了车厢里堆叠在一起的粮袋,恶狠狠地说道:“全,全都交出来,把马车里的粮食全都交出来。”
众匪闻言,也都红着眼望向马车,手中简陋的兵器被仅剩的力气举了起来。
周安从衣袖里取出一把铜钱扔出,率先开口的人倒在了地上,而其他人的兵器则瞬间断裂开来,受到惊吓的“众匪”瞬间四散而去,有几个饿极了的,跑了几步,竟然自己跌倒在地上,当然,也有不要命的,抄起地上的粮袋方才逃遁。
周安却都没有理会,只是叹了口气,自己清理起拦路的木石。
“他们今日劫我们的道,明日就能劫别人的道,你给他们粮食,这是在助纣为虐。”白芷掀开马车车帘,教育周安道。
“一路五十余里,你可看见行人?除了我们,哪有人给他们劫。”
“可他们是坏人。”
这话听得周安不禁一笑,望向她说:“那你觉得,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白芷面色一僵,比起她一言不合取人性命,这些明显是“难民”的家伙似乎也算不上什么大恶人。
“哼!”白芷冷哼一声,放下了车帘,她身前的小木桌上,放着价值数十斤粮食的调补药物。
给那些跌倒在地的“倒霉鬼”每人扔了一块烧饼之后,周安便驾着马车离开了。
马车上,周安握着一把半新的铜钱,细细的打量着。
这些铜钱并不值钱,或者说,除了当做废料熔掉,没有任何价值,如今这世道,能用来买卖东西的只有金子和银子,可百姓们手中哪有金银,他们只有一堆没有任何价值的不足重铜钱罢了。
“货币体系的崩溃是动乱的重要原因之一。”这是书中的描述,可周安不是很明白,“货币体系”是何意思?
思索了一会,仍然没有任何头绪,周安便放弃了,开始修炼神灵偶头部残件上的功法,进展神速。
“果然,还是打仗和打架适合我,那些,还是让赵衡头疼去吧!”周安暗暗想道。
西川与昌州相距甚远,足足用了二十余天,马不停蹄地周安二人方才到达昌州。
“瞧一瞧,看一看,新出炉的热烧饼。”
“卖炭咯,卖炭咯,上好的木炭。”
比起纷乱的西川,江南十二城之一的昌州就安稳多了,往来行人喜笑颜开,叫卖之声不绝于耳,一幅盛世景象。
从未见过如此盛景的白芷出了马车,左看看,右看看,时不时还买上两件心仪的东西。
走了一段,白芷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笑容顿时收敛了起来,眼神也变得愤恨和凶狠。
“辛有德,辛有德,你可真会享福啊。”白芷喃喃道。
“辛员外,你行行好,多宽限几日吧!”
“辛员外?”听见这三个字的白芷面色一凝,朝着前方围成一圈的人群快步走去。
一张想忘又忘不掉的脸出现在了白芷的视野里,她瞬间失去了神智,低沉地念叨着:“辛有德,辛有德。”同时,人就要冲过去。
一只手搭在了白芷的肩膀上,她的血液瞬间凝住了,整个人呆在了原地,片刻之后,手离开了她的肩膀,她也清醒了过来。
长吐了口气,白芷压住了内心的杀意,重新看向辛有德。
圆圆的脸虽有皱纹,但比记忆里的白了许多,体型偏胖,与那些种地的,干苦力的完全不同。衣着是锦制的,还绣有花纹,看起来价值不菲。身后跟着两个家丁,是个有身份的人。
一切确实如“瘦猴”孙贵所说,如今的辛有德,混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