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将起◎
太安, 太师府。
“白鞘银刻,恍如羽落,好好好!成州, 这把剑可否送予二叔我?”大司空李梧双眼灼热地望着手中的宝剑,不停地摆弄着。
“二叔,你不是已经有名剑“紫电”了吗?还要这‘羽落’神剑作何?”李阀大公子, 侍中令李成州问道。
李梧左手握着神剑“羽落”, 右手握着名剑“紫电”,意气风发地说:“我要建一座剑阁,收揽天下所有名剑, 藏于其中, 再编撰剑谱, 以传后世。”
“就你那点庄稼把式,藏剑编谱作甚?”高坐上首的李阀之主,当朝太师李雄皱着眉头说。
李梧嘿嘿笑道:“大哥, 统千军之将,制六部之臣, 其名不过传一世尔, 唯著书立传者,名可传千世百世,若我剑阁建成, 剑谱修成, 千百年后,世人未必知晓剑圣李萍, 却一定知道我‘剑神’李梧。”
“那劳烦二叔在剑谱之中给小侄也留个名。”李成州觉得李梧所言很有道理, 却又不禁在心中感叹“宝剑蒙尘”。
“好说, 好说。”李梧得意地回道。
李雄对于宝剑没有任何兴趣, 见他叔侄二人说完,正声道:“布雨楼那边可有说明,他们是如何杀死江风江水的?”
“毒!”李成州言简意赅地回道。
“毒?什么毒?宗师不是百毒不侵吗?”李梧有些好奇。
李成州摇了摇头,说:“这点我也不知,布雨楼那边未曾言明。”
“哦?你那相好的没告诉你吗?”李梧怪笑道。
李成州苦笑一声,说:“二叔莫要开玩笑,什么‘相好的’,我与那江翠翠只是合作罢了。”
“最好如此,我已向崔家为你求亲,下月中就定亲,你注意点,莫要有不好的风声传出。”李雄面色严肃地说道。
李成州闻言,不由地心中一紧,他当初是答应了江翠翠娶其为妻的,若是反悔,以江翠翠那近乎疯狂的性格,恐怕不会轻易罢休,而定亲的消息一旦传出,自己与崔家姑娘只怕都会有生命危险。
李梧见李成州面露苦色,笑道:“愁啥?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也是平常之事,到时候给那江翠翠一个妾位又何妨。”
‘妾位?江翠翠可是奔着皇后去的,不,她可能还想自己做皇帝。’李成州嘴角一抽,心中暗暗想道,与江翠翠接触的久了,他已经清晰地认识到,江翠翠的野心很大,远远在他之上。
未等李成州回话,李雄又问道:“那江翠翠可是楚州姜家之后?”
楚州姜家,江南四大世家之一,天下进入割据状态后,一统江南十二城,世称“姜阀”。后来,布雨楼在江南崛起,一山不容二虎,二者的矛盾不可避免地逐日加深,最终演变成了战争。
在这场战争中,“姜阀”本来是占优势的,但随着江风的亲自下场,局势很快倒向了布雨楼。
“一剑东来,万城倾倒。”一剑劈垮城墙的神威,岂是人力可当,失去斗志的“姜阀”很快便灭亡了,甚至姜家也在混乱之中被灭了族。
江翠翠卧薪尝胆十余年,毒杀江家两大宗师,其心智和狠辣程度可见一般,如此强人,不禁让李雄怀疑,她是楚州姜家之后,行的是复仇之举。
“非也!”
让李雄错愕的是,李成州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李梧也有些惊讶,他和李雄有着相同的猜测,闻言,问道:“可是其他三家之后?”
他说的“三家”,指的是江南其他三大世家。
也不怪李雄李梧有如此猜测,当今这世道,寻常人家连饭都吃不饱,那有机会读书明理,江翠翠能暗中掌控天下各州的布雨楼,并将其打理的井井有条,这绝非寻常人家女子所能办到的,在李雄和李梧看来,她一定是世家之后。
但李梧的猜测也被李成州否定了。
“那她是哪家之后?”
李成州长吸了口气,说:“她不是世家之后,其父其母皆是庶民,十五年前,其父被姜家抓丁,成为了看守丰州城的一名士卒,江风‘一剑东来’劈垮丰州城墙之时,也劈死了江翠翠的父亲...”
“嘘!”听完李成州的讲述,李梧不禁叹道:“庶女之怒,亦可使宗师亡身,可叹矣!”
高坐上首的李雄也怔了很长时间,久久不言。
“你觉得,你能掌控的住她吗?”李雄沉声问向李成州。
李成州内心挣扎了片刻,摇了摇头,面露苦色地如实回道:“她的野心和才智都在我之上,我不如她。”
“为我所控者,御之:不能为我所控者,杀之。”李雄冷冷地说道。
李成州内心早有抉择,毫不迟疑地回道:“孩儿明白。”
“我去请皇上下旨,立刻发兵南征,以免赵阀察觉抢了先机,这次南征,南岳为主帅,你为副帅,打仗之事由南岳负责即可,你的主要任务是将布雨楼的势力和那能毒死宗师的毒药弄到手,有机会的话,将那个女人也解决掉。”李雄吩咐道。
“是!”
洛川,河东都护府。
“都护,消息确定属实吗?”
“怎么可能?宗师强者百毒不侵,怎会为毒药所杀。”
“世上真的有这般毒药吗?该不会是李阀的诡计吧?”
堂上争论声不断,赵阀诸将对于“宗师之死”多是持怀疑态度。
“阿福,将东西拿上来!”
在赵阀阀主赵翟的吩咐声中,侍卫将一柄拂尘呈了上来。
“这,这是黄庭女冠的拂尘?据说此物其从不离手。”
“如此说来,信息有可能是真的了,没想到,十年不下黄庭山的黄庭女冠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阀主,可有江水的‘羽落神剑’?”有部下问道。
赵翟扫了一眼堂内或惊或喜的部下们,回道:“‘羽落神剑’落入赵阀手中了。”
“如此说来,此事必然是真的了,父亲,没有宗师相护,江南十二城唾手可得,我们要抓紧时间啊,莫要让李阀抢了先机。”赵阀大公子赵介摩拳擦掌道。
赵翟皱了皱眉头,没有回答赵介,望着手边的拂尘似有所思。
“阀主,此二物,一件落在了李阀手中,一件落在了我赵阀手中,如此巧合,是否有诈?”
自己的话还没得到回复,就有人插嘴,这明显是落自己面子,赵介不满地看向声音来处,只见是前卫军统领李舟,心中的火一下子烧了起来。
李舟是赵翟夫人的哥哥,赵衡的舅舅,却不是赵介的舅舅,赵介的母亲已死,赵翟续娶了新的夫人,也就是赵衡的母亲。
如此,赵衡与赵介一般,都算是嫡出,之前,赵衡还算老实,一心只读圣贤书,不问世事,可不知为何,不久前,赵衡突然变了性子,不仅关心军事,还屡次立下大功,这让赵介感受到了威胁。
虽然他想了办法让赵衡远去西川,可赵衡的影响力依旧还在,不提其母亲,光是赵衡的舅舅李舟就屡次让他十分恼火。
“赵衡,你还是不要回来为好。”赵介低着头,心中暗暗发狠道。
赵翟一直在观察赵介,见他这般模样,心中不禁有些失望,实际上他并未有过改换世子的想法,故而对于赵介打压赵衡的行为作壁上观。
让他失望的是,赵介没有选择广纳权力,以势压之,而是玩弄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对付赵衡,如此倒也罢了,关键是他的小手段不断,却未能伤到赵衡分毫,反倒是自己的势力不断受损。
“唔!”吐了口气,赵翟息了考校赵介的想法,对属下说道:“此事无非是布雨楼的手段,希望我们与李阀同时南下,以期‘渔翁得利’。”
“不过,这是阳谋,江南富裕,钱粮充足,我们不能不争。”
“胡将军,你从承州南下,一定要抢先一步占领盛州,郭参将,你要陈兵杜河,一旦南岳出现在江南,立刻进攻壶州,给李阀压力...”
赵翟有“算无遗策”之称,整个赵阀对于他的信任度和忠诚度极高,故而随着他的一声声令下,整个赵阀快速地动了起来,门下诸将也迅速领命离开了。
“父亲,我呢?”见只剩下自己没有安排,赵介着急地问道。
赵翟紧紧盯着赵介,缓缓说道:“大乱将起,尔弟仍孤身在外,你身为兄长,应该将他安全接回来,这个任务能完成吗?”
赵翟的话让赵介心中一慌,前天,他接到了赵衡安然无恙地抵达西川的消息后,又暗中派出了一批死士去刺杀赵衡,如今,赵翟却让他将赵衡安全的接回来,这恐怕是别有深意。
“是。”赵介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先应了下来,等回去后再找人商量。
回到自己的院子后,赵介迅速召来了自己的幕僚商议此事。
“公子,从阀主的话中来看,我们之前的动作他都是知道的。”
赵介不满地瞪了幕僚一眼,怒道:“你那些没用的主意哪能瞒得过父亲,哼,不仅没解决掉赵衡,反而害得我屡受挂落。”
‘我只是提建议,主意还不是你自己拿的?’幕僚暗暗想道,但他也不敢与赵介争论,解释道:“阀主算无遗策,我们的动作自然是瞒不过他的,不过,公子,阀主既然之前就知道我们的这些动作,为何却从未制止呢?这说明,阀主是站在你这边的啊!”
“当真,可父亲为何让我想办法将赵衡接回来呢?”
幕僚嘿嘿一笑道:“公子,这是阀主在帮你呢!如此紧要时刻,你却一心想着接赵衡回来,如此长兄之胸怀,不仅能得部下爱戴尊重,也能让那赵衡没有脸面与你争权。”
“可我又不知赵衡现在在何处,如何接他回来?”
“公子,重要的是态度,态度!赵衡嘛,还是回不来最好。”
“可父亲...”
“阀主可只有两个儿子,死了一个,他还能杀另一个不成?”
“先生说得是,他还是不回来为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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