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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龙组叛徒(2).11

作者:飞天 当前章节:15382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21:13

“谁死,还不一定。”玫瑰女冷笑一声。

啪啪两声,又有两根灯管炸裂。

玫瑰女嘴角沁出鲜血,十指张开,扣住桌面,勉强稳住身体。

很明显,她已经败了,苦苦支撑,只为帝国颜面而已。

“夏先生要做的,都是无比正确的。”韩映真说,“我不杀你,走吧。”

玫瑰女陡然狂啸一声,身子一伏,十根指甲脱手而飞,射中了韩映真的胸口。

“你还是太年轻,还是太大意,还是太——”玫瑰女一招得手,刚刚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的胸口已经炸开了两个血洞。

韩映真双枪在手,霸气毕露。

那两把都安装了十分精巧的消声器,并且是在玫瑰女狂啸时射击,所以枪声被完美地掩盖住,直至玫瑰女发现遭到重创,我才意识到韩映真开枪杀敌的事实。

十根指甲没能伤得了韩映真,而是沾身即落,应该是刺到了防弹背心一类的防护服上。

“你死,那些禁制就自动解开了。如果不是夏先生给你面子,早在一小时前,你就已经是个死人了。”韩映真叹气。

玫瑰女放开桌子,踉跄后退。

“时代变了,你不变,就变成了笑话。时代的列车根本不会等待迟到者,能够上车的,都是聪明人,不是吗?”小女孩站起来,那老头子也跟着起身。

两人一起向外走,经过我身边时,小女孩驻足,认真地看着我:“我曾从最著名的预言之书上看到过,未来的奇术之王就在东方水滨,经双龙夺嫡之变后,历劫重生,方能一飞冲天。我不确定是你,但也不确定不是你。如果有一天江湖再见,大家一定各自给对方留面子,可以吗?”

我诚恳地回答:“那是一定的,感谢今日帮我解开镜室禁制。”

小女孩笑着回答:“我不解,你也能解,何必过谦?只不过,我很担心,双龙夺嫡是万劫不复的劫中劫,不知道你能不能劫后余生。唉,未来的事,谁能说得清呢?就像你们中国古人在书中写的那些话,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哈哈哈哈……”

她大笑着,蹦蹦跳跳向外走。

老头子向我鞠了一躬,然后托着鸟笼,昂然跟随,看都不看其他人一眼。

噗通一声,玫瑰女跌倒在地,在远远传来的小女孩的大笑声里含恨而殁。

539章 五大禁制(3)

血月师一直端坐桌前,他虽然没有施术,但镜室上面的古梵文符咒已经消失,证明他也收回了自己的禁术。

“多谢大师成全。”我向着血月师拱手。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黯淡无光的眸子缓缓转动,目光从我、老虎、韩映真脸上依次扫过。

“到底是谁……要解除镜室禁术?到底是谁?”他低声问。

“是我。”我坦然承认。

“不,不是你,不是……你。”血月师摇头,“你的骨血之中,没有天逆之相,不会做这种倒行逆施的事,唯一的可能,就是她,就是她……”

当血月师指向韩映真时,后者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是缓步后退,离开了会议桌,并且不动声色地收起了两把短枪。

射杀玫瑰女之时,韩映真用力过度,此刻需要放松休息。

“不是她,是我。”我反驳血月师。

“如果你肯跟随我进……圆光缩地术,我们就能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血月师咳嗽两声,艰难地把这句长话说完。

我点点头,血月师抬起指尖,遥遥地向我面前一指,然后以我的胸口为中心,慢慢地画了一个直径三尺的圆圈。

“嗯,夏先生,暂且不要——”韩映真开口,但她的话只说到一半,我与血月师之间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水泡,直径足有两丈,把我们两人细密地罩在其中。

那水泡是半透明的,依稀能看到外面的情形。我向韩映真看,她急促地追过来,伏在水泡上,用力拍打,张口呼唤。可是,水泡阻隔了一切声音,我什么都听不到。慢慢的,水泡变成了乳白色,外面的景物全都消失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之中。

“我在菩提树下不饮不食七日,濒死未死之时,忽然有声音说,圆满了,大圆满了。于是,我顿悟了圆光缩地之术。缩地,只是距离上的改变,但这种奇术能够将时间、历史一起微缩进来,让我在一张天幕之上,看到过去百年、方圆千里的世界变化。就是现在,在大千世界中找到你吧,一旦找到你,就能明白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血月师说。

一进入气泡,他就变得中气十足,语速加快,口齿清晰,似乎突然间年轻了三十岁。

气泡壁上渐渐浮出彩色的静止画面,有山水河流、亭台楼阁,也有行人车马、贩夫走卒。不过,所有人物都是古装打扮,神态做派,跟现代人有着明显的不同。

我看了十几秒钟,脱口而出:“大师,这不是《清明上河图》吗?”

那幅旷古名画表现的是京城繁华街道、市民安居乐业的淳朴风情,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是不可多得的精品。从小到大,我在博物馆中无数次看过其仿品,对它十分熟悉。

“是,也不是。你在市井之中能不能看到自己?”血月师问。

我快速地逡巡画面,每个人都是古人,怎么可能有我混杂其中。

“大师,这里面不可能有我。”我说。

血月师向我走来,跟我并肩而立,仰面向上看着。气泡正在膨胀,那幅画也跟着变大,所有细节被放大数倍。

“一定会有的,它能包罗万象,将万事万物熔于一炉。如果没有你,只能证明你的思想不够集中。再试试看,一定有你,一定有你……”血月师喃喃地说。

我的目光扫到一座临河小亭时,突然停住。亭子是八角形的,亭柱之间的栏杆十分坚实,共有四人坐在上面,坐姿各不相同。

吸引我目光的是最靠近大街的那人,他把左脚抬起来,放在栏杆上,左手的肘部压在膝盖上,手掌托腮,目光望向街对面,似乎正在沉思。

这个坐姿也是我经常用到的,在曲水亭街北头的曲水亭上坐着看百花洲的风景时,就是采取与画中人同样的姿势,常常一发呆就是几个小时。

看到他,就仿佛看到了之前不思进取的那个我。

街对面,有人坐在河边,赤着双脚伸进水里,悠闲自得地远眺河边的风景。我隐约想到,再年轻一些的时候,夏天不惧溪流冰凉,最爱赤足戏水。那么,这个人也是我,虽然衣着相貌不同,可做过的事却是一模一样。

我的思路一旦打开,顿时觉得《清明上河图》中的几百人个个是我,只不过年龄段不同而已。

“原来……原来这幅画是这样欣赏的,从前看的,全都不对。”我恍然大悟。

世人看《清明上河图》只是观赏其绘画技法、用墨手段、勾勒细致、构图完美,却谁都没有意识到,画家竟然在画中埋下了如此深厚的哲学道理。

一幅《清明上河图》,就是描绘了某个人的一生发展,有心人看到,无心人错过。

“你看懂了,也找到了。由过去就能窥见未来,你且坐在这里,等我说法给你听。”血月师说。

我盘膝坐下,目视前方。

视界之内,所有人物都鲜活灵动,仿佛顷刻间就能突破画面束缚,落在我的面前。

“太聪明的人,上天必将折其阳寿,避免其触犯天条。你的前半生足够坎坷,隐居于寻常巷陌之内,过着节衣缩食的苦难生活。这是上天的考验,只要突破这些苦难,就能鱼跃龙门,成就千古不朽事业。摆在你面前的困难,只有一个‘情’字。情,包括很多种,你必须一一破除,毫不留情地斩断情丝,才能获得成功。情是双刃剑,只有智者能够举重若轻,使用它而不遭其害。现在,你记住一句话——‘当断则断,不受其乱’。”血月师语重心长地说。

我重复了一遍,牢牢记住这八个字。

“如果遇到双龙夺嫡的大劫,你就更要牢记这八个字。我能帮你的,只能有这么多了。”血月师说。

我无数次听到“双龙夺嫡”这四个字,但始终无法把它跟自身经历联系起来。

“大师,能否坦然相告,双龙夺嫡到底指的是什么?”我问。

血月师向上一指:“看那里,那就是双龙夺嫡。”

我仰面向上看,画中人物共有四个,两人驾车,两人步行。那拉车的健马受惊失控,飞速向前,驾车的人张皇失措,而步行者则一左一右扣住马缰,向自己方向拉扯着。

这个画面极具张力,曾经被许多画评师津津乐道,认为画家具有丰富的社会阅历,能够把闹市惊马的情景三笔两笔就描绘得栩栩如生。

在我眼中,步行者并非为了救人而抓马。他们之所以出手,只是因为要抢夺那匹好马。

“一匹马不可能劈成两半,所以争夺到最后,要想保留活马,就得先死一人。世间事大多如此,马是好东西,必须完整保留,弱势一方如果不能逆袭反击,就要接受人财两空的结果。如果你处于弱势,该当如何?”血月师问。

“放手后撤,飘然远遁,可以吗?”我反问。

“天涯海角,无弱者容身立足之地。”血月师回答。

“俯首称臣,灭了争夺之心,可以吗?”我又问。

“强者君临天下,弱者连残羹剩饭也求之不得。最终,天子脚下,不容他人觊觎,还得死。”血月师说。

“除了反击杀人,别无他法?”我问。

血月师点头:“正是,当你面临双龙夺嫡之时,除了铤而走险,逆势强攻,就只剩死路一条了。”

我再看那幅画,步行者迅猛发力,几乎将健马当场生劈,志在必得之心溢于言表。

如果不争不死,我情愿放弃。如果不争必死,那我无论如何都会放手一搏,免得自己九泉之下后悔。

“谢谢大师教诲,我懂得双龙夺嫡的意义了。”我说。

血月师松了口气:“好好,你能领悟到这种程度,我甚感欣慰。不过,未来情形大多出乎意料,你现在说得再坚决,将来也会有所动摇。记住,你身上承载着太多责任,只要有一线生机,必须保证自己活下来,为天下苍生留一条生路。”

画面中央忽然开裂,一棵枝干屈曲的大树露出半边,枝叶婆娑,探入《清明上河图》之中,将半幅画面遮蔽。

“我在菩提树下顿悟,你想一想,在菩提树下能想到什么?”血月师问。

那棵树具有极强的生命力,每一条树枝、每一片叶子都充满了说不出的灵气,令人一看到它,心里就萌生了积极向上的斗志。

当它入侵图画时,《清明上河图》支离破碎,水泡也渐渐萎缩变小。

“我要活下去,即使委曲求全或者铤而走险,都无法改变我活下去的欲望。神挡杀神,佛挡,只要敢于阻路的,必定一刀破之。无论什么时候,我只要一个‘活’字,这是一切行动的关键。我活着,那些关心我的、我关心的人才能活着,倚仗我的气力,他们也能好好活下去。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只有父母能将它们收回。除此之外,谁要我死,谁就得先死。”这就是我在菩提树下的顿悟,简单明了,干净直接,没有任何疑义。

《道德经》上说,不争,天下莫能与之争。那是说的和平时期,现在则是非常时期,如果不争,就要思路一条了。

关于双龙夺嫡,历史上的“玄武门之变”能够做为佐证。斯时,李建成、李元吉密谋刺杀李世民,先除夺天下之大敌。李世民闻讯,预先在玄武门伏下铁甲武士,暴起突击,当场格杀李建成、李元吉,逼迫李渊退位,自己登基坐殿。这种霹雳手段、铁石心肠正是一个政治家必须具备的,否则,一旦陷入妇人之仁的泥潭里,立刻变成我为鱼肉、人为刀俎的绝境,最终失去所有乃至身家性命。

我若是李世民,也会这样做。既然有人不顾兄弟情义,那我还死守教条做什么呢?

菩提树的灰褐色纸条披拂下来,将我笼罩在当中。

我闻见了无穷无尽的檀香气息,周遭似乎有人唱着古老的梵歌,令我如在梦中。

“你顿悟了,看破生死玄机,洞悉命运沟坎。如此甚好,如此甚好……”有人大笑着从我面前经过,似在向我说话,又似自言自语。

540章 五大禁制(4)

我抬头望去,十几名光头赤足、斜披灰袍的僧人说说笑笑着自西向东行去。

“大师留步,大师留步!”我急切地大叫。

“你已顿悟,智慧与吾辈平等,谁为谁师?谁为谁徒?哈哈哈哈,走了,走了,各行各路,各上各途,轮回之后,彼此再见……”那些僧人去得极快,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我茫然四顾,菩提树的枝条缓慢生长,将我密密地包裹起来,仿佛一个巨大的蚕茧。

“我已顿悟?谁师谁徒?”我反复咀嚼着僧人们说的话,忽然间觉得心胸开阔,竟然能够将大千世界纳入胸襟之内。

“活着,不为任何人、任何事活着,而是为自我、为乾坤宇宙活着。我思故我在,我在故我思,敬神如神在,神在故敬神。我是夏天石,女娲娘娘当年补天之裂时遗落凡间的灵石一颗,心头灵性未曾泯灭,故此才不甘寂寞,此生必定活得轰轰烈烈。如此甚好,就痛痛快快活一回,让世界留下自己的名声吧,哈哈哈哈……”

我也大笑起来,一瞬间浑身舒展,气息顺畅,仿佛刚刚自一场酣梦中睡足了才自然醒,精力充沛,无以伦比。

笑声刚落,身边的菩提树、气泡全都消失了。

我仍在会议室中,而血月师已经倒下。

“好了,好了。”血月师说了四个字,伏地气绝,浑身骨骼坍缩,身体变得如同婴儿,掩藏在空荡荡的僧袍之下。

“你没事吧?你没事吧?”韩映真抢过来,拉着我的手臂,上下打量。

“我没事,放心吧。”我蹲下去看血月师,他闭目而殁,枯瘦的脸渐渐圆润,皮肉丰满,如同婴孩。

“他怎么了?”老虎跟过来,有些不知所措。

血月师的婴儿之体没有保持太久,只过了十几秒钟,便啪的一声炸裂,仿佛一个刚刚吹到极限的水泡,一裂了就化为水雾,什么都不存在了。

他走了,生命的最后,他以全力点化我,终于带我走入真正的顿悟之路。

我活,他死,仿佛是一个开端、一个结束。我好好活着,他才走得安心。

老虎命人清理会议室,一个人心神不宁地在走廊上踱来踱去。

“那条绳索的主人还在赶来的路上,等他到了,困住镜室的禁术才算真正解除。”老虎说。

我点点头:“好,解除禁术后,我们一起去海上。”

老虎惊讶地摇头:“不不,我们到那里去毫无用处,还不如在这里坐镇指挥。深潜需要复杂的专业技术,你不要以为到了那里就能随蛙人一起自由行动。夏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思,但职责所在,我必须限制你的行动,以免总统问责。”

我的确是想潜海,只有亲手触摸到镜室,我才安心。

“有别的方法可以变通吗?”我问。

老虎坚决地摇头:“没有,绝对没有,你哪里都不能去,只能待在这里。另外,韩小姐也一样,你们必须等到梵蒂冈的禁术师到了,才能做其它打算。”

我没有强求,老虎毕竟不是总统,一切行动都是在大框架下展开的,不可能越位出格。

“好吧,我们回房间去休息,慢慢等。”韩映真打圆场。

我们回到了原先的房间,韩映真指着茶几下、床尾、窗帘上方、洗手间镜后,做了个“听”的手势,示意我以上几个地方全都装着窃听器。

她拉着我进洗手间,用手指蘸着水在镜面上写字。

“梵蒂冈来客被挟持至日本潜艇,只要你下令,攻击就可以开始。”她“说”。

我“回应”:“再等等,看总统的智囊团有没有新命令传达下来。如果方便,告诉你的人,小心美国航母深水袭击。我怀疑,总统在用瞒天过海之术,一方面授权给老虎,一方面加强海上防御,其用意是将觊觎镜室的力量一网打尽。”

此时此刻,我不敢有丝毫大意,毕竟面对的是第一超级大国的领袖,一个智商、情商、政商全都超一流的人。

“好,随时候命。”韩映真“说”。

随即,她开口出声:“夏先生,水泡之中发生了什么?血月师为什么会死?”

我把看见《清明上河图》的事一点点将给她听,同时,我相信老虎也能通过窃听器了解这些。

“竟然如此神奇?”韩映真睁大了眼睛,乌黑的眸子正对着我。

“对,正是。”我回答。

她跟我之前的感受一模一样:“不知参观过《清明上河图》多少次,只注意其人物景物,却完全没想到一幅画中藏着如此重大的玄机。等我回去,一定找一幅仿品来好好看看,试试能不能在其中找到自己的人生?”

我能有那么多的顿悟,完全在于血月师的引导。

他用生命照亮图画,油尽灯枯之后,黯然逝去。这就是佛家的“度人”,以语言、动作甚至生命引导另外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走出人生的迷宫,走向禅宗的黄金大道。

圣僧无所求,条条皆真理。

我很感谢血月师,即使他不求回报,我也对他的恩德没齿难忘。

“其实,我并没有对你施加任何移魂术,你听到唐晚的声音,完全是自己的心灵感应。作为奇术师,我们之间的能力不相上下,如果我试图用移魂术影响你,自身也要付出巨大的损耗,不可能泰然自若地站在会议室里。我只希望,从现在起,大家不要戒备怀疑,而是紧密团结,成为同一战壕里的战友。”韩映真说。

血月师提到有人施展移魂术时,我的确对韩映真有所怀疑。只不过,我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受任何奇术影响,所有的话都是自己想说的,所有的事都是自己想做的,与他人的撺掇无关。

“我知道,我相信你。”我沉声回应。

“好,那就最好了。我先去小睡一会儿,如果有事,就来叫我。”韩映真一个人走向卧室,推门而入。

她没关门,以示自己绝对不会另做手脚。

我在沙发上盘膝打坐,平心静气,让脑子里纷纷杂杂的事物全都隐去,只保留一片清静之地。

“如果有双龙夺嫡这回事,那么我是其中一‘龙’,另外一条龙是谁?只能是大哥才说得通。大哥已经离去十年,谁又能代替他?如果不是他,难道我生命中还有另外一个兄弟?不不,不可能,只有大哥是我的嫡亲兄长,其他人都根本算不上。如果大哥还活着,那该多好啊!我们兄弟联手,可以为社会做更多事,彼此关心照应,横扫江湖天下……那么,双龙夺嫡还存在吗?没有大哥,只剩我自己,应该就不存在双龙夺嫡了吧?”我努力理清思路,沿着血月师说过的话去深入思考。

我的一生全都在《清明上河图》中虚度,直至被血月师点醒。之后,我要跳出那幅图画,跳出庸俗人生,奔向光明大道。

接下来,我最想看到的就是在韩映真帮助下,唐晚重回我身边。她回来,我的世界就完整了。

卧室内,韩映真发出了轻轻的鼾声,似乎已经沉沉睡去。

有那么一小会儿,我也睡着了。

在梦里,我看到了两艘不明国籍的潜艇高速驶来,向前方发射数枚,准确地击中目标,引发了连续爆炸。

我面对潜艇而立,擦肩而过,沉闷的爆炸声就响在我背后。我转头看,镜室已经断成三截,高处的两节翻滚坍塌,滚向海沟深处。

“唐晚——”我绝望地大叫。

海沟极深,超出人类探索极限,一旦落下去,就再也别想出来了。

我的叫声无法改变事实,两截断楼依次坠落深海,瞬间不见踪影。

“真是……为山九仞,功亏一篑!”我无法抑制自己的沮丧情绪,一跃而起,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全身的衣物已经被冷汗浸透。

“原来只是一个梦?还好,还好。”我暗自庆幸,翻身下地。

虽说是梦,但镜室坍塌的情景如此逼真,即使已经醒来,仍然令我心有余悸。

“幸好只是梦,没事,没事。”我起身倒了杯热水,捧着杯子,在屋里踱步。

我不知道韩映真的潜艇攻击计划是怎样的,但如果像梦中那样暴力攻击,最终得到的,大概就是镜室内的几十具尸体,再也没有其它收获了。

卧室内有了动静,韩映真踉踉跄跄地跑出来,靠在门框上。

她的脸色很难看,眼神也十分慌乱。

“怎么了?”我问。

“我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梦见潜艇攻击开始,作战计划完全失败,攻击点失去准头,竟然将镜室的三分之二轰入海沟之内……这个梦实在太可怕了,远远偏离我的作战计划。如果事情真的演变为这样,我怎么面对你?”韩映真皱着眉说。

我们做了同一个梦,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去会议室,大事不妙了。”我说。

我们离开房间,老虎正从走廊远端匆匆跑来。

“坏了!”我的第六感立刻告诉我这两个字。

“坏了坏了!”韩映真连声说。

“坏了坏了,坏了坏了,出大事了,镜室……镜室被炸毁了!”距离我们还有二十多步,老虎就高喊起来。

我的心猛地沉下去,双膝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人呢?人怎么样?”我倚着墙壁,大声吼叫。只是嗓子眼仿佛被什么堵住了,用力虽大,声音却十分干瘪。

“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现在作战评估人员已经得出结论,无人获救,无人生还,镜室遭到了毁灭性打击。初步测算,攻击镜室的武器为日本最新型‘神户之火’,威力最大,射程最远。这种武器并不对外出售,配给日本海岸自卫队潜艇专用。所以,发射的只能是日本潜艇……”

541章 镜室毁灭(1)

老虎后面说的话我一个字都没听清,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轰隆隆响着:“唐晚完了,唐晚完了,唐晚完了……”

海沟吞噬了一切,而遭受毁灭性攻击之后,镜室无法保持原有生态,里面的人要么在爆炸中立毙当场,要么苟活于深海,最终在煎熬中送命。

总之一句话,唐晚随着镜室一起毁灭了。

“是你的人?是你的人!”我咬牙切齿地向着韩映真。

韩映真惶急地摇头:“夏先生,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我的作战计划中,准确地标明了攻击点,是在镜室的顶端和底端,蛙人部队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冲进去救人。相信我,这不是我原先的作战计划,一定是中间出了什么岔子!”

我不想反驳她话里的漏洞,只是尽全力指着她,反复地大声叫:“你杀了唐晚,你杀了唐晚,你们日本人杀了唐晚,你们他妈的杀了唐晚……”

唐晚死了,我的生命顿时黯然失色,雄心壮志瞬间化为乌有。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我慢慢滑倒,双手无力地向上伸着。

“唐晚死于水中,是不是临终之前,也将保持这样的姿势?好了,唐晚,我来陪你,我来陪你……”迷迷糊糊之中,我抱住了一个人,死死抱住,再不撒手,就好像濒死之人抱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

我的天空一片黑暗,随着唐晚的离去,那黑暗垂落下来,连我一起裹住。

很久很久之后,我醒了。

一睁眼,我发现自己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旁边摆满了各种滴答作响的仪器,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具被人研究的尸体。

我没有力气喊叫,因为唐晚真的死了,镜室毁灭已经成为事实,再怎么疯狂呐喊,都换不回唐晚的命。

“我还活着?真是可笑,人在大自然面前毫无抵抗力,深海吞噬一切,就算有阿基米德说的巨大竹竿,又怎么能探索到海沟最深处?本来,唐晚也有机会活下来,却因为日本人的无知莽撞,提前葬送了她的性命——”我咬牙切齿,心里对日本人的恨即将爆发。

这是一间四面洁白的病房,门口旁边横放着一张沙发,韩映真蜷缩在一张薄毯之下,一动不动地睡着。

我不知该恨她还是感谢她,至少在巨变发生后,她对我悉心照料,确保我能平安活下来。

“我的心死了。”我艰难地抬起右手,拖着各种管子,抚摸自己的左侧胸口。

当然,我的心还在跳动,均匀地、一下一下地跳动着,十分健康,十分熨帖。我能保持健康,都要感谢这些管子、注射器、监控仪器,可我宁愿自己半死不活,也想要唐晚能逃一死,用我半条命去为唐晚换一条活路。

韩映真突然跃起,揉揉眼睛,向我这边望过来。

“我醒了,放心吧。”我强装笑脸。

到了这个时候,我不笑又能怎么样?难道要学着妇人和儿童大哭大叫,上演一出哭哭啼啼的苦情戏?我是夏天石,那种哭法不是我的本色。如果要哭,也只会在暗夜里偷偷流泪,为自己的心而哭。

“你终于——”只说了三个字,韩映真便放声大哭,哭声惊天动地,满脸热泪滚滚。

我既没有装出铁石心肠的样子,也没有张开手臂做出拥抱的姿势,只是任由她大哭。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哭声停了,我心里的恨也慢慢散去。

“如果你随着唐晚死了,我也随你一起死。唯有那样,才能消除我内心的愧疚。”韩映真走到床前,轻轻地屈膝跪倒。

她变得十分憔悴,脸上泪痕模糊,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那已经是既定的事实,哭或者死,都改变不了结果。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都要好好活下去,尽量挽回损失。”我淡淡地说。

“我已经责成有关人员追查战斗失误的原因,对于直接责任人格杀勿论。稍后,调查结果就会送来,我一定会让唐晚的死有个合理的交代。”韩映真说。

“那不重要。”我扭过头去,不看她的脸。

窗外夜幕沉沉,就像我此刻的沉重心情。

杀再多的人,追查资料做得再细,都无法给唐晚一个交代。进一步说,就算杀光所有日本人、美国人,也不可能让唐晚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

死就是死,离开就是离开,倾我毕生之力,也无法改变事实。

命运之神既然判了唐晚死刑,那么说再多、做再多都是徒劳的。

“你可以回去复命了。”我说。

“我不回去,等你好了,我就陪你浪迹天涯。”韩映真说。

我笑起来:“浪迹天涯?我哪有那种心情?结束了这里的一切,我要回曲水亭街老宅去,远离奇术世界,让生活重新开始。”

或许是睡得太久了,也或许是还没从镜室毁灭的打击中复苏过来,我觉得自己对任何事都意兴阑珊,不愿跟任何人说话,只想封闭自己,如蜗牛一般。

“我陪你。”韩映真说。

我冷冷地哼了一声:“你该走了,难道我说得不够明白?”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与其纠缠,不如就此断开,尘归尘,土归土,就只当是大家从未见过面。我不需要韩映真的愧疚,更不想让她毕生追随我,那都没有什么意义。

“夏先生,我到底怎么做才能让你原谅我?请说出来,我愿意粉身碎骨去做。”韩映真依旧跪地祈求。

我不理睬她,再次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时间真是奇怪的东西,我睡了又醒,醒了又睡,直到在刺眼的阳光中醒来。

这一次,站在我床前的是老虎。

“就此自暴自弃下去吗?”他问。

我努力睁眼,但窗外阳光太强,令我不得不再次闭眼。

“追查原因,为死者报仇,让死者安息,不正是我们的责任?夏先生,真是没想到,一次意外事故就把你彻底打倒了,连续昏睡了三周,还赖在床上不起来。好了,起来吧,我们研究一下,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老虎毫不客气地掀掉了我身上的薄被。

我被动起身,换了一套睡衣,然后去卫生间洗漱。

“夏先生,我查看过韩小姐提供的作战计划,她标明的攻击点的确是在镜室的头、尾两部分,并且明确指出,射击角度为右偏十五度。按照弹道学的理论,当精确击中目标时,镜室倒塌,必定倒向远离海沟的一侧,而不是像目前这样。她没有故意害人,一定是潜艇那边出现了大问题。所以,你把所有怨气都撒在她身上,真的很不公平。”老虎倚着卫生间的门框,不住地自说自话。

“问题出在哪个环节?你能解释吗?”我问。

“不能,这需要日本海岸自卫队那边给出解释。三周来,韩小姐寸步不离你的病床,还没来得及深入追查此事。现在,你已经康复,她应该回去处理此事了。”老虎回答。

除非有人修改了作战计划,否则,事情不会离谱到这种程度。

在我看来,问题应该出在潜艇操作人员那里。

“还有件事,镜室出了意外,所有海眼竟然跟着发生变化,全都自动封闭,再也没有动静。我已经通知太平洋舰队,暂时按兵不动,听候调遣。我怀疑,海底深处发生了另外的变化,导致鲛人的世界发生了自毁……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目前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夏先生,我希望你能振作起来,跟我一起彻查此事,解决问题。”老虎的声音犹疑不定。

我们一起回到病房里的小会客室,一部笔记本电脑上正在播放击中镜室的经过,旁边则是厚厚的一叠调研报告。

“根据我们的调查,镜室滚落深度至少低于海沟边缘一千米,无人探测车进入海沟,去四还二,另外两辆估计已经陷落至更深处。依照现有的科技手段,我们无法对镜室的残骸做任何事。”老虎说。

“残余部分呢?”我心存侥幸,希望唐晚能够有先见之明,藏身于镜室最底部。

“那是机械系统舱,高温无氧,无人能够栖身。不过,我已经派人仔细搜索,生怕漏过一些东西。结果,很抱歉,事故没有留下侥幸生还者。”老虎回答。

我端起杯子喝水,双手捧杯,杯子里的水仍然颤抖着飞溅出来。

老虎按住了我的肩膀:“夏先生,这是一场战争,既然是战争,总要有伤亡。如果你我冲在第一线,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意外。所以,节哀,保重,重新上路,可以吗?”

我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水,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资料拿起来翻阅。

美国军方详细研究了潜艇型号、型号、发射弹道轨迹、爆炸力度、镜室受损情况、潜艇逃逸方向、潜艇通讯信道等等数字问题,但却无法拦截潜艇,以确定其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军方力量再强,等潜艇越过了公海分隔线,就鞭长莫及了。

另外一些资料说明,军方所有的攻击目标都已经自然封闭,失去了海眼功能,变成了海底凹地。

换句话说,鲛人进出海洋的通道已经关闭,再也无法兴风作浪了。

这是个好消息,五角大楼应该能松口气了。

“蛙人部队呢?又得到什么?”我问。

“一无所得。”老虎回答。

我不禁怅然,蛙人部队是海中先锋,如果他们都无法发现生还者,则镜室尽毁,人员全死,再也不可能有唐晚的消息了。

在病房里用餐后,老虎带我离开了这所秘密战地医院,回到了基地附近的一个军方酒店里。

“还有很多专家等着见你,不过,我已经提议,请他们明天过来,因为你刚刚康复,需要呼吸一下外面的新鲜空气。夏先生,我一直觉得,你像铁人一样,不会被任何困难击倒。振作起来,别让我失望。”老虎满含希望地说。

542章 镜室毁灭(2)

我当然会振作,只是不可能像从前那样,为了唐晚,信心百倍地投入战斗。

唐晚一死,等于是抽掉了我体内的一根主筋,令我身心疲惫,无法集中精力战斗。

“谢谢,我会努力。”我简洁回应。

老虎给我预订了酒店顶楼的豪华套房,从那里向北远眺,能够看到51基地高耸入云的通讯塔。

“如果不开心,酒店的地下三层有娱乐设施,足够让你忘掉所有烦心事。”老虎临去时,再三叮嘱。

我笑着摇头:“我并没有不开心,只是还没适应变化。不过,请放心,明天再见面时,我一定恢复从前的老样子。”

无论于公于私,老虎都待我不错。如果今天他没有把我拖出病房,大概此刻我还沉睡不醒呢。

老虎离去,我一个人走向露台,坐在古藤摇椅上,默默地欣赏夜景。

回头细想,我觉得自己的经历真是奇妙,竟然在短短几个月时间里,从曲水亭街一路走到美国来,并且跟51基地、五角大楼都扯上了复杂的关系。

一切如梦,而我最希望的,就是唐晚的死也是梦。

“振作起来,唐晚在天之灵看着我呢!振作起来,像个男人一样去战斗!”我低声告诉自己。

夜空之上,星星眨眼。

老济南曾经有个传说,哪颗星星最亮,就代表着最关心自己的那个灵魂。我仰面细看,众星之中,果然有一颗又大又亮,就在西南方向不断闪烁着。

“那是唐晚吗?那是她的灵魂吧?永远照亮我的夜空,让我不至于迷失。”我自言自语。

夜色渐深,星星越来越高远冷漠,室外的气温也大幅度降低。

我离开摇椅,走回室内。

就在此刻,门铃突然响起。

我走过去,从门镜里向外望,一个女服务生推着餐车停在门口。

“我没有订餐,何来送餐车呢?”我心里疑惑,把门开了一条缝。

“先生,您的宵夜到了。”女服务生用中文说。

那声音极为熟悉,我脑中稍一思索,立刻摘掉安全链,把门敞开。

女服务生推车进来,反手关门,然后摘掉了帽子,正是久违了的洪夫人。

“又见面了,真是艰难。为了打探你的消息,我已经牺牲了四个潜伏五角大楼十几年的密谍。不过,能找到你,他们的死已经值得了。”洪夫人长出了一口气,端起餐车上的水杯一饮而尽。

她瘦了很多,眼角添了几条细碎的鱼尾纹,举止行动也不再中规中矩,而是自由随意了不少。

“请坐,快请坐。”他乡遇故知,令我倍感温暖。

洪夫人在沙发上落座,立刻踢掉了服务生的皮鞋,双手抱着右脚,用力揉搓。

“夫人辛苦,要不要喝点饮料?”我问。

洪夫人摇头:“算了算了算了,我先说明,现在我的身份只是普通特工,已经失掉了所有职务。我其实不必冒死前来,这家酒店里至少布置着两百名以上的美国间谍,一旦被人识破身份,我就再也回不了祖国了。我到这里来,就是不甘心失败,也不甘心你连遭败绩,所以就像上次说的,我把洪家赌胜石送给你,就在那最大的银盘下面。”

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毕竟赌胜石是一件海内奇珍,被奇术界誉为盖世之宝。

洪夫人肯轻易送我,一定有巨大的难事等我帮忙。

所以,我不忙着揭开银盘看宝,而是静等洪夫人说完。

“我需要你帮我洗清冤情,然后官复原职。我不贪图荣华富贵,只是不肯认输,让祖宗数代威名扫地。夏先生,还等什么,把那石头拿过来吧?”洪夫人说。

我不动声色,起身倒水,把杯子送到洪夫人面前。

如她所说,酒店里布满美国间谍,假如她存心试探,我又岂肯轻易上当。

“非要我亲手递给你吗?”洪夫人有些恼火。

“先说你的事,再看赌胜石。”我说。

洪夫人长叹一声:“我的事——有人调查我,说我跟美国间谍有瓜葛出卖情报,并且有录像为凭证。在这一行里,如果不善于浑水摸鱼的话,怎么能获得最尖端情报?有时候,必须做一些黑市情报交换,才能深入情报圈的核心,拿到自己想要的。这些事,不追究等于零,一追究等于百分之百,我是国家辛勤培养出的谍报人才,祖孙三辈为了国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会投敌叛国?我会吃里扒外?笑话,笑话!夏先生,我给你赌胜石,你帮我找出到底是谁陷害我,真实意图是什么?这样,我们就钱货两清了。你应该知道,赌胜石在手,从今往后你就天下无敌了……”

天下无敌只是虚辞,如果这句话灵验,洪夫人也不会被人陷害至丧家之犬的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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