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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龙组叛徒(2).17

作者:飞天 当前章节:15408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21:13

小和尚考虑了十几秒钟,猛地挥手:“把他们都带上,去天坑,走!”

我和大人物的双手都被捆住,然后在黑衣人押解下,离开院子,走向前方密林深处。

这种情况下,我没有害怕,心里只是感到好笑。

大人物与小和尚都是表面上道貌岸然之辈,实际上,他们都想保全自己,推卸责任,以各种理由诱逼对方去死。

如此一来,他们的确很需要有一两个第三者作为替罪羊。

皇室之中,如果全都是这样的奸诈之徒,该国的发展方向也就只能是无信无义、鸡鸣狗盗,最终沦为亚洲二流国家。

大人物刚刚说过,大和民族的未来是由大名和武士决定的。他将自己定位为“大名”,瞧不起忍术联盟。可他的所作所为,还能当供忍者们跪拜的王者吗?

我甚至怀疑,他之前出现在中国媒体的访谈节目中时,是不是已经开始在心里嘲弄所有人了?

一行人到达了富士山正北面,先向南走,到达火山口的边缘,然后沿着一道人工开凿的台阶向下面去。

下降了约二百级台阶后,我们到达了一个天然形成的褐色石头平台。

在那里,十几个黑衣人围着一根木桩,表情十分凝重。

木桩上绑着一个遍体鳞伤、浑身是血的男人,垂着头,已经昏死过去。

见了小和尚,所有黑衣人全都立正行礼。

小和尚挥手,黑衣人就向两边退开。

“他什么都不肯说。”一个黑衣人向小和尚报告。

“好了,我已经有办法了。”小和尚说。

日本历史上,很多战败方的子嗣被送入寺院为僧,这已经成为惯例。我不知道小和尚的身份,不过从大人物的话中,我知道小和尚地位尊贵或者曾经尊贵,暂时屈居寺中,以待东山再起的天时。

平台是火山沉积岩天然形成,向左即是深渊。

在这种地方杀人,尸体随即丢下去,警方永远不会发现。

562章 天坑之战(2)

“其实,我不必向你解释来龙去脉,你只要做一件事,就是劝他跟我合作。劝成了,你们一起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劝不成,一起死,明年今日就是你们的祭日。”大人物告诉我。

我手上的绳索被解开,黑衣人立刻后退,十几支仍旧对着我。

“这就是你们日本人的待客之道?”我苦笑着问。

“这里没有主客之分,只有合作伙伴关系。过得了门槛,我们才能合作。”大人物说。

他跟我一样,同为阶下囚,但言辞咄咄逼人,充分暴露了丑陋的政客嘴脸。

我不再说什么,缓缓地踱向木桩上绑着的囚徒。

对方裸露的胸口微微起伏,已经奄奄一息,浑身上下,布满了各种走向、各种模样、深浅不一、长短不同的伤痕。

打手们很有分寸,出手恰到好处,既重创囚徒,又不会伤及致命要害。

我双手托住囚徒的下巴,把他的头抬起来。

囚徒了一声,随即吐出一句:“我不……知道。”

“还想不想活下去?”我问。

“想。”囚徒回答。

“跟他们合作吧,不合作,只会死。”我劝他。

“他们问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要我出卖……出卖主人……的行踪,我真的不知道。先生,帮我告诉他们,我们只是仆人,主人去哪里,不会告诉我们。如果想找主人,可以等……等主人回来……”囚徒的声音渐渐恢复了正常。

逼供者想要口供,就不敢伤了囚徒的大脑和语言系统。

“我知道,你说的都是实话,可现在没人愿意听实话。大家要的,只是结果。你不给出结果,他们就要结果你了。”我无奈地说。

任何一种刑讯逼供都是犯罪,尤其是将囚徒屈打成招这件事,更是罪大恶极。

“主人会来救我,忍术联盟在他眼里,只不过是苍蝇和老鼠。”囚徒说。

不知想到了什么,囚徒忽然艰难地笑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我问。

“主人说过,富士山将来都会是我们的,如果我死在这里,就等于是用自己的鲜血浇灌土地,用骨肉滋养土壤,后代们在这里扎根立足,就会时刻铭记我的名字……哈哈哈哈……”囚徒哈哈大笑起来。

我无意评价囚徒的想法,他想当烈士,没人拦着,只要他觉着死得其所就好了。

此刻,我有种强烈的预感,平台上的人全都是诱饵,真正的幕后力量已经埋伏在山口四面,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敞口布袋,只等目标入瓮。

我向对面看,褐色的山崖上长满了灰黑色的低矮灌木。灌木丛中,隐隐约约有穿着紧身衣的忍者影子晃动。

“你的主人来,正中敌人的圈套。”我说。

“他从不畏惧圈套,这种场合,他最乐意看到。你要是想看热闹,就退到一边去,好好看着。”囚徒说。

我只想知道真相,不想看毫无意义的江湖厮杀。

“喂,让他交待,他的主人到底在哪里?”大人物在我身后吆喝。

我不想充当帮凶,垂手撤退。

“喂,你没听见吗?问他,快问他!”大人物图穷匕见,从后面冲过来,用左肩扛住我的身体。

“你这么急着见他主人,他主人来了,你一定第一个死。”我说。

既然对方出卖我在先,我也不必再顾及礼貌问题了。

“只要他来,今天就要变成死尸!”小和尚坚决地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到了最后,日光西斜,天坑里黯淡下来。

“我们回去吧,今天大概不会来了。”大人物说。

他的态度已经转变,与小和尚的地位完全掉转,对小和尚低声下气,只看对方脸色行事。

“你说过,抓了他的左膀右臂,他就会出现。九大家族的人也信了你的话,已经在天坑左右埋伏了三昼夜。你轻描淡写一句‘不会来了’就完事?不行,他没出现之前,这次行动就不能结束。”小和尚斩钉截铁地说。

他的左掌已经简单包扎过,不再流血,只剩下指头缝里的斑斑血迹。

我靠右侧站,稍稍离开黑衣人几步,极力调整呼吸,借助于第六感的力量,让自己能看得更远、听得更准。

首先,我感觉到的并非敌人来临,而是天坑内部的凶险埋伏。

大人物说有“忍术联盟九大家族”,此刻正有成群结队的矮小忍者藏身于石缝中、灌木后、阴影里,各自握着奇形怪状的武器,背着各种叫不出名来的工具,只等正主出现。

忍者的命不值钱,在古代日本,忍者只能依附于大名和武士,为主子效力。他们与主子的关系并非中国古代四君子与家中门客那样,恰恰相反,他们至多不过是主子家里的看家狗,为了一日三餐而奋不顾身。

“这一战,任何人来了,只怕都会被忍者们拖下深渊,不得超生。”我暗自感叹。

忍者的职责是暗杀,其随身携带的武器都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带来的。最可怕的是,他们面对强敌,宁愿全员战死,也不会畏惧后退,犹如最令探险家们头疼的沙漠胡狼、非洲土狼、美洲豺狗一样,战斗到最后一颗牙、一根爪子、一口气。

“不知道唐晚是否也遭受了这样的‘待遇’?”我暗自头疼。

黄昏来临,暮色四合,天坑里已经十步内看不清五官轮廓了。

没有人开灯,也没有人提议离去,所有人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呜哇、呜哇”,有几只体型硕大的乌鸦飞近,绕着平台打转。

乌鸦极具灵性,当它们预感到哪里将有腐尸的时候,就在哪里出现,等着啄食进餐。

战斗一起,这平台上的所有人大概就所剩无几了。

呼的一声,对面山崖顶上突然燃起了大火,火势来得极猛,转眼间火苗就腾起七八米高,并迅猛地向两侧蔓延出去,照亮了半边天空。

“来了,来了。”黑衣人叫嚷起来。

我缓步后退,远离平台边缘。

那火越烧越旺,渐渐向天坑内蔓延。很快,一部分忍者被殃及,离开灌木丛向下退却,避开烈火。

这种情况下,敌人居高临下,只要将天坑周遭全都点燃,坑内的所有人将无一生还。

大人物与小和尚企图守株待兔,诱敌上钩,却不料中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圈套,被敌人从后面掩杀上来,面临葬身火海的窘境。

“向下面去!”大人物叫着,指向平台下面。

富士山的构造十分特殊,天坑之下,如同一个坍塌一半的大烟囱。下到最底,的确可以暂时避开烈火,但敌人既然采取火攻,自然会有后续攻击手段。

黑衣人惊慌失措,立刻拥着小和尚由平台西面的小径向下撤退。

火势越来越大,果然将天坑周遭全都点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火圈,阻断了所有的求生之路。

平台上的人全都离去,我大步向前,把那囚徒从木桩上解下来。

“那些都是我们的人!”他欣喜地向上望着。

我摇头苦笑:“他们是来救你的还是来杀你的?火海连天,咱们都逃不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不能速战速决的话,大人物的援兵马上就到。”

既然富士山是日本提供的奇术师修行之地,附近百公里内定有大批特种部队,以应付各种突发事件。那些精兵强将赶到的话,谁胜谁败,仍旧是未知数。

囚徒对我的话毫不理睬,径直到了平台边缘,向下俯瞰。

遭遇溃败的忍者们很快就二次集结,在平台下方三十米处形成一道环形防线,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反击。

我看不见大人物,但正西位置忍者排列极密,应该就是为了保护他而刻意安排的铁桶阵型。

“灭了他们,九大家族的忍者就一网打尽了。”囚徒说。

这种局面,让我想到了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赤壁之战。

那场以少胜多的旷世大战奠定了“三国鼎立”的经典局面,也是以火攻开局,待敌人溃败后中途反复劫杀,最终令枭雄曹操只带数百人狼狈遁逃。

“火攻……敌人退入凹地,自然会连接水攻。”我看清了这一点。

水火无情,上下交加,只怕大人物就要溺毙于此。至于所谓的“忍术联盟九大家族”,既未谋面,又非熟识,自然就跟我无关了。在中国人的价值观里,日本内讧,倾轧厮杀,吾辈只会拍手称快,乐得隔岸观火。

“走吧,你伤得很重,再次投入战斗,很不明智。”我劝诫对方。

在不明白其真实身份的情况下,我也只能是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发表言论,而不能过度地偏袒任何一方。

大人物与小和尚是个很微妙的组合,类似于“老臣辅佐幼主”的经典搭配。

放眼当今天下,国与国之间、江湖势力与江湖势力之间,都是此消彼长的关系。如果日本皇室内讧、人丁凋零,然后导致国力衰退、国运败落,这对大陆而言是天大的好事,等于是不战而屈人之兵,上上之选。

所以,我看破但不说破,任由事态持续发酵。

大人物是个江湖公认的奇才,他掌权之后,日本的经济、外交、军事、国际形象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是“小泉无能时代”的另一极。也正是因为他的存在,周边小国的君主再也不能高枕无忧,转而通过持有核弹、防御系统而加强本国战力,以防二战祸事重演。

“你是个好人,我下去,如果我们的领袖到了,你就告诉他,我将与日本当代大人物同归于尽,以求青史留名,哈哈哈哈……”囚徒仰天大笑,突然纵身跃下平台,身体屈曲,灵如猿猴,落下时脚尖在半块凸起的石梁尖端一点,卸力翻滚,隐入灌木丛中。

“贪功者死。”我不禁摇头。

563章 天坑之战(3)

要知道,无论从前的冷兵器战争还是近现代的战争,必须遵守“集中全力打击一点”的原则,在某个时间点上形成绝对的兵力优势,高速狂飙碾压对方,才能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胜利。像囚徒这样,与刺客、忍者没有任何区别,往往会造成羊入虎口的悲哀结果。

少年人激进是好事,证明有勇气挑战世界,输了也能从头再来。反之,成年人激进,就等于是盲目乐观,看不清现实,甚至是自寻死路。

火势越来越盛,灌木丛剧烈燃烧时发出的劈劈啪啪声越来越近。很多凸出的山石也被烧裂,西瓜大的碎片不停地由上向下滚,下面不时传来忍者被砸中后发出的惨叫声。

只有冲出火海,才能独善其身。

我向上望,天坑顶上的东南角方位火势稍小,要想向外冲,那是最好的选择。

蓦地,一只巨鹤从天际冉冉飞来,在天坑正中盘旋几次后缓缓下降,落在平台上。

鹤背上有个身着白衣的男人,约三十岁上下,翻身跃下,落在平台边缘。

平台下的战斗还未开始,蛰伏的忍者们节节败退,躲避滚落的乱石。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中年人说。

那是狄更斯的著作《双城记》里的开篇语,有着相当复杂的涵义。

此人用这句话开头,足见知识渊博,心思缜密。

“如果放火的是你,这一仗,阁下已经胜了一半。”我望着他魁伟的背影说。

“一半?行百里者半于九十。要谈胜利,早着呢。”他淡淡地说。

“杀了大人物,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拍手称快。”我说。

“剩余百分之零点一呢?”他问。

“皇室、主战派、少壮派、激进派会伤心失望,认为少了一根主心骨,无法光复帝国声威,无法让大和民族屹立于东方,无法让扶桑之国的红日照遍全世界。当然,这些都不是全球平民希望看到的。这把火,真的是妙极了!”我由衷地说。

战争狂人、独夫霸主、傲慢君侯、奸佞高官……这些都是世界和平的隐患。

甚至说,他们比那些所谓的、更可怕。后者只能用汽车制造小范围、小规模的恐怖袭击,像下水道里的老鼠,虽然令人厌恶,却作恶能力有限,只不过是世界的疥癣之患。反之,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每签署一项命令,都有可能在全球掀起轩然大波,让百万民众流离失所,陷入朝不保夕的悲惨境地。

“大人物一定要死,但如果你知道那小和尚的家族名号,就一定会觉得,他的重要性远远超过大人物。这一次,忍术联盟九大家族能够聚在一起,并非听命于大人物,而是那小和尚——甲贺派东条氏的王者,他的名字是东条尾张。”他说。

我听过那个名字,因为甲贺派东条氏在二战中出尽了风头,也背尽了骂名,已经成了日本各大姓氏中最著名也最恶劣的代表。

东条尾张的名字也曾出现在媒体上,传说此人出生之前,其生母在医院做产前检查,射线光机上竟然出现了婴儿尾椎部分有九个分岔的诡异图像。

人类尾椎的存在是“返祖”的一部分,九个分岔的异象与远古传说中“九尾妖狐”的身体构造一模一样。故此,此人出生后起名为“尾张”。

东条氏家族中出了很多著名的忍者、军事家、谋臣、奇术师,在四种力量的交叉影响下,东条尾张在十岁之前就崛起于日本著名的奇术师聚集地关西道场,被誉为奇术天才。

我从媒体中读到的资料就这么多,当然,能够让九大家族联手帮他,东条尾张的影响力在日本奇术师历史上可谓空前绝后。

“久闻大名了。”我点点头。

“我还在犹豫,要不要斩草除根,彻底断了九大家族的复辟之梦。”中年人倒背着手,十指屈张,骨关节发出喀吧喀吧的爆响。

我忽然有所觉悟,九大家族代表了忍术联盟的全体利益,也是日本七十万忍者的绝对领袖。他们的选择直接决定了日本的国运,故此大人物才对小和尚东条尾张谦恭有礼一至于斯。

九大家族如同一柄利刃,在大多数政治家看来,如果利刃不能为我所用,就必须毁掉,以免来日成为我方前进的障碍。

从环太平洋各国的角度来看,忍者灭绝,就等于是砍掉了日本的一半战斗力,这是从天而降的大喜事。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我不动声色地说。

我内心里当然希望这场战斗有个了断,令所有好战分子葬身天坑,永绝后患。可是,我不能将自己的意图表现得太明显,那就违背了奇术师的宗旨。

忍者生死是江湖问题,更是政治问题。

我既然置身事外,就没必要蹚这样的浑水。

“下决定做了断容易,但要下正确的决定、毫无后患的了断却很难。如果你是我,是不是也会为难?”中年人怅然问。

我立即反问:“你不是我,我也不知阁下名号,如何比较?不如这样,我用最极端的公式结论回答你。如果你是日本人,杀大人物和东条氏人马就是错;如果你是异国人,此刻乘胜追击、斩草除根就是对的。亚洲人民已经厌倦了一个法西斯国家久睡于卧榻之侧,只不过碍于联合国诸多繁文缛节,不愿去面对联合国的问责,才只能继续忍耐下去,至今已经七八十年之久。我给你的忠告很简单,要么杀,要么退,别等到军杀过来。否则,上下夹攻,有选择权的就不是你了。”

“选择权?不,你错了,我永远都有选择权,只不过是在反复衡量杀与放的问题。天为盖,地为鼎,万物为食,江海为汤。这一次,我要他们活就活,要他们死就死。”中年人说。

鼎即是大锅,看起来,中年人的火攻、水淹战术已成定局。

我摇摇头,已经无话可说。

中年人霸气十足,把富士山天坑完全当成了一只顶天立地的大锅,要煮就煮,要炖就炖,任意处理被逼退入天坑深处的忍者们。

“你一定怀疑我在说大话,因为就算是美国总统都没有这种能力。不过,我只要放出一支旗花火箭,平台以下瞬间就全是海水,水深可达五十米左右。忍者们的水性再好,也不可能轻易逃脱。现在……现在我应该打个电话,给这些人下最后通牒了。”他说。

火热水深,这就大人物、东条尾张的最好结局。

尤其是东条尾张,他必须站出来为家族长老在二战中的恶行赎罪,而不是隐居于一休寺中,假装隐身世外,实则潜心修炼。

“跟我下去?”中年人转过脸来。

很明显,他的鼻尖至双眼都戴着一层精致的面具,完全改变了他的人物形象。

我稍有犹豫,下面情况危急,盲目下去,只怕会误入陷阱。再者,如果这只是日本忍者与皇室之间的内讧,做为外国人,我陷入太深,肯定是不明智之举。

关于东条尾张,媒体褒贬不一,其从婴儿期就表现出来的很多“异状”都被无限制地放大,成为媒体津津乐道的话题。

东条氏是二战不能碰触之痛,因为这个家族给亚洲人民带来了巨大的创痛,每一位史学家提到该家族,都会用“罪孽深重”来形容,认为该家族应该世世代代为亚洲赎罪。

“灭族”——这是所有史学家提出的共同观点。斩草除根,永绝后患,才是亚洲人民上下一致的心愿。

“下去有什么意义?如果你要剿灭忍术联盟九大家族的骨干分子,在这里遥控指挥就够了。我猜,你一定准备好了水火交击之策,弹指间就能消灭天坑下所有敌人,又何必舍近求远?”我淡淡地回应。

那面具男人沉郁地摇头:“杀了他们?不,不,杀生无益,杀了他们不能改变任何事。我要的,只是取其魁首头颅,然后将其所有下走归我所用。”

我忽然做了一个决定,点头答应:“好,既然你要下去,我就陪你下去。你说得对,多杀无益,点到为止。”

在奇术的世界里,杀一人与杀千人所用的手段、力量大同小异,真的没必要去消灭所有敌人。或者说,很多敌人都只是从众,盲目跟随地方头目,并不具有主观危害性。对于这部分人来说,瓦解他们、降服他们更有举重若轻、四两拨千斤的进步意义。

“走。”面具男人大笑着,当先带路。

石阶一路向下,无限延伸出去。

面具男人的火攻之术控制得非常精确,其它三面不断有碎石滚落,只有这边的山坡毫无动静,石阶上偶然有碎石滑落,大小却绝不超过拳头,没有任何伤人危险。

下行百步,山壁凹处出现了一个数十平方米的洞穴。

山坡发生坠石现象时,这种洞穴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我们停步,望向洞穴深处。

这里原来真的有人躲避过,只不过现在都变成了横七竖八的尸体,洞穴内外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面具男人抽了抽鼻子:“唔,东条氏的少主不在这里。他很机警,根本没在这里停留过。地下那些,只不过是贪生怕死的忍者。你知道吗?即使是那些赫赫有名的大忍者,祸患临头时,也会怆惶奔逃,顾不得保护主人——”

564章 天坑之战(4)

他用脚尖踢了踢靠台阶最近的一具尸体,低声冷笑:“看,这是甲贺派十大忍者之一长川寻丸,在京都盛樱谷一带赫赫有名,被尊称为当代‘甲贺二刀流之王’,最擅长密室暗杀。现在呢,他躺在这里,却没有紧紧跟随主人,为主人出生入死。很久之前,我就研究过了,所谓忍者,不过是肉盾而已,并非具有不坏金刚之躯的大罗金仙。我真的奇怪,史学家、军事学家盲目夸大日本人的战斗力,其居心何在?”

我不认识那忍者,但英国记者曾将当代著名忍者做成了一本彩色图册,依稀就有眼前这人。

“忍者的黄昏悲歌。”那图册的封面上印着这句话。

我猜,那记者一定没有见过真正的忍术高手,那些能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高手通常不会出现在聚光灯下,为民众们的好奇心买单。

忍者、杀手越低调平凡,就越能毫无失误、毫无破绽地完成任务,像风一样来,风一样去,不留一丝痕迹。

“他老了,已经不适应这个时代了。”我说。

任何“一刀流、二刀流、三刀流”高手都只能生活在冷兵器时代,到了枪械横行的现代,他们一旦上了战场,就会变成活生生的枪靶子。

二十步之内,再快的刀剑、暗器也比不过西部牛仔的或者刺客的速射手枪。

忍者没落,是时代的错,不是他们的错。

“我的人就在下面。”面具男人说。

“怎么处置东条氏少主?”我问。

这是我最关心的问题,东条尾张的生死,大概也是世界各国朝野上下的目光焦点所在。

“你知道吗?”面具男人悠悠地问,“东条氏是唯一能够操控海中鲛人的家族,昔日九州、四国、关西、北海道等地有著名的十大政治家族,全都是幕府时代结束后称霸一方的诸侯。东条氏虽然名列十大家族,却没有任何优势可言,对比排在首位的横岗氏、排在二位的大蛇氏来说,东条氏都有极大的差距。三十年、两代之间东条氏就能扫荡其余九大家族,成为日本第一望族,为何?就是因为他们借助了鲛人的力量。我把话说得如此明白,你懂了吧?”

他的确说得很明白,其用心也很直接,那就是控制东条尾张,然后进一步控制鲛人,把鲛人的力量也握在手中。

横岗氏、大蛇氏是日本历史上的两大家族,关于这两族的成败兴衰、辉煌荣辱都能在著名的日本动漫作品《火影忍者》中查到。

幕府时代,两族能人辈出,占据了大名们生死决斗的核心舞台。

今时今日,上了年纪的日本人偶尔还会聊起发生在北海道枫割寺的著名一战,由横岗破路对战大蛇千球。那一战,又被称为忍者史上的“十日呕血战”,最终横岗坡路胜出,大蛇千球战败后剖腹自尽,将大蛇氏在北海道的所有地盘拱手让出。

在日本,忍者是永远的话题,刀剑格斗的年代总能让人血脉贲张。

落入人们眼中的是血腥疯狂的战斗,落入贵族掌中的却是日本岛国的权柄。所以说,忍者永远只是下走,成为贵族的看家犬,身份下贱,生命低廉,是一个被金钱权势扭曲了特殊群体。

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在中国上演过的烈士悲剧,在日本同样上演。

就像现在,一切火攻、水攻、陷阱、屠戮,都只不过是为了满足面具男人的野心。至于大人物、东条尾张一方,所有忍者在绝境中负隅顽抗,也只是为了他们两人的皇图霸业。

一念及此,我不禁扪心自问:“我为何而来?未来我为何而战?”

答案是肯定的,而且是现成的——为铲除鲛人之主而战,为光复夏氏一族名声而战,为国家和平、人民安宁而战。那么,我内心深处,要的是什么?

触及这样的问题,我不禁惶惶然。

我不求名利,也不求妻妾成群,身边有唐晚足矣。我也不求闻达于诸侯,在济南老城区曲水亭街老宅蜗居一生也没有问题。

“我要的到底是什么?”这是我直面内心后的根本问题,犹如哲学家们深刻反思人的生存与发展难题那样,如果找不到答案,那么最终失去前进的方向。

“你要的是什么?”就在此时,面具男人不再注目于忍者尸体,而是转过身来,直直地望向我。

我无法回答这问题,因为我想了太久,也找不到答案。

“我们此刻身在天坑之中,这里是整个亚洲大陆能量最集中之地。如果你在这里都考虑不清楚那些难题,那么,困惑你的那些就真的是旷世谜题了。不过我相信,世间真正的智者是不会被思想的迷宫困住的,总有某个时刻,光明冲破雾霾,破壳而出,万道金光刺向这黑暗世界——”他向下面指着。

下面没有厮杀之声,只有阴风阵阵,直冲上来。

“俘获东条氏,控制鲛人,就是你要的?”我问。

面具男人点头:“很明显,那就是我要的。”

“然后呢?”我追问。

“解开生命中所有的结,挥洒自如,直抒胸臆,做天地间最傲岸的男子,开创一个全新的世界纪元。就像万帝之祖秦始皇那样,开天辟地,起点创世。”面具男人毫不迟疑地回答。

那样的回答虽然豪迈,却也摆脱不了“名利”二字。

秦始皇完成了战国的“大一统”,却没有将其衣钵顺利传承下去,导致二世而亡,“始皇帝”成了一个大大的笑话。

如果站在我面前的面具男人真的俘获了东条氏,距离他说的“起点创世”仍然有着遥远的距离,毕生追寻,未必成功。

啁哳一声,一只乌鸦从半空扑落。

面具男人伸出右臂,那乌鸦就落在他的肘弯上。

乌鸦有着粗壮的双腿,上面各绑着一个黄铜套筒。其中一个筒内塞着一个白色纸卷。

面具男人抽出纸卷,扫了一眼,冷冷一笑,双臂一振,那乌鸦就腾空而起,飞向天际。

“东条尾张乞降。”面具男人冷冷地说。

我记起那小和尚怆惶的神色,他虽然贵为东条氏少主,却未必能继承祖先的王霸之气,未必胸怀争霸天下的勇气与担当。这种情况下,他被推上少主之位,就会变成扶不起的阿斗。

乞降,很符合小和尚的行为特征。乱军之中,他大概已经被吓破了胆。

“走吧,去看看东条氏跪地求饶的丑态。”面具男人说。

我最后看了一眼洞穴中的忍者尸体,深深感叹:“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你们跟错了主子,才落得现在的下场。还有,你们生错了年代,不该在科技日新月异的年代还固守着日本忍者那一套伎俩。你们死了,亚洲大陆的和平之日就快到了。”

在很多亚洲影视作品中,过于夸大忍者的武力和作用,以至于各国武术界到了“谈忍者色变”的地步。

这是完全不正常的,就像现在,忍者尸横遍地,连个埋骨之所都没有。目睹此情此景,谁还敢说“忍者无敌”这句话呢?

再向下百步,忍者尸体越来越多,大部分都是遭利刃割喉而亡。

忽然间,我听到了汩汩的水声,仿佛有几百个泉眼正在向外喷水。

面具男人仰天长啸,四下里也有同样的啸声回应,高高低低,袅袅不绝。

很快,一队人马从下面迎上来,我们在一块长方形平台上会合。有人在平台四面插上火把,顿时照得亮如白昼一般。

我再次看到了小和尚,也就是传说中的东条氏少主东条尾张。

他的眼中充满了恐惧,浑身颤抖,没有一丝斗志。

押解小和尚的共有十四人,十人是仆从,四人为首领。

不知为什么,我看到那四个面目狰狞、身材健硕的男人后,立刻就联想到了神话传说中的“夜叉”。

面具男人挥手:“退下吧。”

四人唿哨一声,带着十人退入黑暗。

东条尾张抬起头来,无助的视线从我脸上掠过。在我看来,他是一个失去斗志同时也失去了灵魂的人。东条氏传承到他这一代,已经到了冰消瓦解之时了。要撑起一个门派,最重要的特质就是胆识。很可惜,东条尾张缺乏这一点。看他的样子,只能做一个日本今日社会中的白领顺民,或者就做富士山上隐修的小和尚,青灯古佛,经卷长伴,远离江湖,不问世事。

“你要归降,能带给我什么?”面具冷声问。

“我有的,全给你,只保全我这条命,不至于让东条氏断代。”东条尾张老老实实地回答。

“你有什么?”面具男人问。

“你要什么?”东条尾张反问。

“我要控制鲛人的秘诀,要这一支人马生生世世为我服务,听凭我的调遣。”面具男人回答。

东条尾张点头:“好,东条氏能够控制鲛人,这是举世皆知的秘密。很荣幸,我从家族中传承到了这一奇术。你要,我就告诉你,但你首先要发一个毒誓——我说出秘密,你放我一条生路,如果反悔,利刃交剪,人头落地。”

那是一个毒誓,但“利刃交剪、人头落地”的死法却是十分奇怪,现实战斗中,很难遇到这种情况。

面具男人没有迟疑,立刻发誓:“苍天在上,厚土在下,东条氏少主告诉我控制鲛人的秘密,我必定放他远走高飞,无性命之忧。如若反悔,我甘愿遭受利刃交剪、人头落地之厄。”

565章 大结局(1)

东条尾张的眼神忽然变得清明了许多,又偷偷地吁出了一口气,仿佛心头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这种变化,正是从面具男人发了毒誓后才产生的,我立刻意识到,这个毒誓对于面具男人没什么意义,但对东条尾张却是非常重要。

“一个陷阱——这是东条尾张释放出的一个大陷阱,不知不觉中,面具男人已经中计。”我没有开口,却能够意识到,表面上面具男人胜券在握,以为东条尾张已经无力反抗,实际上却大大不然,东条尾张一定还有临死反击的胜负手。

“好了,毒誓已经发过,你可以告诉我鲛人的秘密了。”面具男人说。

他的行事十分沉稳,不过此刻已经获得了全面胜利,他势不可免地变得浮躁而嚣张起来。

“好,那是一句咒语,采用古扶桑语、海语、鸟语、兽语、鱼语混合而成,共有二十五个音节变化,是鲛人语言的构成基础。念完这种咒语,就达成了人类与鲛人之间的权力沟通,鲛人的基因之中存在着对这咒语的天生畏惧,所以甘心情愿臣服于说出这咒语的人。现在——不,这咒语我只说给你一个人听!”东条尾张断开话头,向我指了一指。

不等面具男人开口,我立刻举手后退,以避开嫌疑。

这古老咒语是面具男人、东条英机以性命相搏杀的焦点,本身已经不吉、大凶,避开它,也等于是避开了一劫。

“不!”面具男人突然伸手,将我拦住,然后向东条尾张轻笑,“不必忌讳,他是我的朋友,也是贵宾。我知道的秘密,他也必须知道。你说咒语吧,我不怕他听到,更不怕他传出去。”

如果放在另外一种场合里,他这一席话足以令人大为感动。他获得了这无比珍贵的咒语,愿意跟我同时分享,是一种无比巨大的慷慨。除了感激,我无法说更多。但是,偏偏我的第六感生出了奇异的念头:“大凶之兆,避无可避。”

“好吧。”东条尾张无奈地点头。

他的表情过于浮夸做作,自然是因为计谋得逞而导致喜不自胜,无法再妥帖地伪装下去了。

我夹在两人之间,进退不得。

实际上,我希望能听到那句咒语。如果有一种力量能帮助人类控制鲛人前途的话,这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大的福音。有了这咒语,就不必忌惮鲛人兴风作浪,可以永保东海平安了。

“别走,跟我一起听听这大秘密。”面具男人的态度很强硬,双臂一直张开,阻止我滑步退却。

“好。”我横下心来,缓缓点头。

“波甲多特德,莱文局那区,恶马就方电,月波鬼抓气,望达连者师。”东条尾张念出了那段二十五个音节的咒语。

咒语毫无规律,我只能用谐音字记录下来,对其中的意思却一无所知。

东条尾张连说了三遍,一字不差,音调相同。

面具男人大声重复了三遍,陡然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残忍的杀机。即使我不是当局者,也明白东条尾张必死,因为面具男人虽然依言发了毒誓,却绝对不会遵守誓言。

“发誓……发毒誓……破坏誓言,必遭天谴……东条尾张自知杀不了面具男人,甘愿身死,借天谴收面具男人的命!”我终于想通了所有的逻辑关系,但最终这毒誓能否应验,却遥不可期了。

第六感的最别扭之处,就在于我知道那些事必定会发生,却提供不了任何证据,也无法精确测算那些连环怪事发生的时间点,造成“事后诸葛亮”的尴尬局面。

所以,对于未来,我只能“想”,而不能说。

“我刚刚的确发了毒誓,但我却忘了告诉你,从前我也发过一个更大的毒誓,那就是绝不放过东条氏一人,否则甘愿受万箭穿心而死。你说,这两个毒誓是不是都很好笑?现代社会中,冷兵器近乎绝迹,我到哪里去找弓箭?又到哪里去找‘利刃交剪’?所以说,这两个毒誓都不会应验,只不过是玩笑话。你连这个都信,怪不得东条氏要彻底断代了……哈哈哈哈……”面具男人笑弯了腰。

东条尾张没有笑,也没有怒,只是冷冷地看着面具男人。

毒誓能不能应验并不取决于其内容,而是一种微妙的玄学。我相信,东条尾张敢于用“毒誓”布阵,定是有恃无恐,早把生死置之度外。

“好了。”面具男人长叹一声,“东条氏的末日到了。”

我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举手,向那面具男人淡淡地说:“你既然已经答应放过他,何必反悔?忍术联盟九大家族消亡殆尽,就算留东条氏一条根,也不可能兴风作浪。我看,还是不要斩尽杀绝了吧?放他走,退一步海阔天空,如何?”

为东条尾张求情,实际就是给面具男人留活路。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如果非得把别人逼上绝路,那自己很快也要无路可走。

“放他走?放他走?你要知道,当年多少小国国君来求东条氏掌权人,想用全部财产换一条活路,可财产都被东条氏洗劫一空,而小国国君也被剖腹挖心,尸体悬吊于都城城楼上。东条氏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猛虎,不是眼前可怜巴巴的狗崽子。”面具男人咬牙切齿地说。

翻看日本历史,东条氏的确作恶多端,令人发指,有些邻国史志中,将东条氏称为“贪狼一族”,集贪婪、狠毒、、无耻于一身,所作所为,早就逾越了人性范畴,接近于原始兽性。

基于此,这一族人应该遭到人道毁灭,斩草除根,不留祸患。

我知道东条氏该死,但我为东条尾张求情,就是阻止面具男人破誓。

“你发过毒誓,别忘了,奇术师是不能违背誓言的,否则将遭受天谴。谁也不敢保证,天谴会不会应验,但至少就在这天坑之中发誓,总要有所顾忌。”我极力劝诫。

无论面具男人是善是恶,我都不愿他中了东条氏的陷阱。

“是啊,我从三岁在富士山一休寺修行,至今已经十四年。我虽然不敢保证能为社会带来巨大贡献,但我肯定对社会无害。杀了我,毫无意义,不是吗?东条氏臭名昭彰,可污泥之中也会长出荷花来,莲的种子能够出污泥而不染。我的法名是‘莲色’,正是从人性本善的箴言中所取。两位,放过我吧,我保证改名更姓,日本再无东条姓氏,也没有东条氏这一族……”东条尾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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