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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德-弗兰克·施茨廷 当前章节:15530 字 更新时间:2026-6-3 21:58

现在他满意了。

露娜很温顺,允许人们抚摸它。它恋恋不舍地跟着小艇,最后温哥华水族馆和渔业部决定把这只奇特的鲸送去研究。印第安人温和但坚定地阻止了这项尝试,酋长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呢?渔业部指出,露娜会给游客或水上飞机造成危险,同时也有可能伤害自己。印第安人反驳说,这头鲸会在合适的时机再度消失。我所知道的是 2006 年 3 月之前的情况,那时人们对印第安人的敏感表示理解。无论如何,露娜毕竟是一只与众不同的鲸。

虎鲸的名字可译为“来自阴间”,各大洋都有它们的身影,不管是赤道还是南极。库斯托将它们归为最残忍最危险的鲸类,但迄今为止,我们还未听到任何有关它攻击人类的新闻。即便它的叫声被称做“刽子手的呼唤”,我们也没有理由去惧怕它。相反,人类应该喜爱虎鲸,虽然它们有充分的理由对人类怀恨在心,因为第二次世界大战时飞行员曾把这些动物当作练习的靶子,把它们的身体炮轰得四分五裂,而这些残忍的屠夫却大声叫着“棒极了!”“好!”和“天哪!”海军潜水员也一直把它们当作头号敌人,渔民也恨虎鲸,因为捕鱼时它们常会来捣乱——虽然他们捕的鱼已经够多了。

在《威鲸闯天关》上演之前,人类的观念已发生转变,大家开始转向另一个极端。虎鲸的角色摇身一变,从小丑到精神医疗师,应有尽有,唯独没有它自己。这几年间,人们才开始研究这种神秘的动物,并发现了一些令人惊叹和疑惑的结果。

虎鲸是除抹香鲸之外最大的齿鲸,其实它应该算巨型海豚,雄性虎鲸长达 7 米到 10 米,雌性稍小一些。雌鲸的寿命几乎是雄鲸的两倍,因此守寡的鲸夫人要比硬朗的鲸鳏夫多。在加拿大西海岸,特别是温哥华岛,这些鲸建立了一种独一无二的社会结构。虎鲸是赏鲸者和行为研究者的宠儿,这些人把虎鲸的日常生活划分为四个领域:捕猎、休息、旅游和社会生活。

鲸类学家则把虎鲸划分为三类:一类是近海虎鲸,住在近海一带,捕食一些鱼类,彼此间交流频繁,对这类虎鲸,人类目前所知甚少;第二类是过境型虎鲸,以小型群居方式在西海岸过着居无定所的生活,它们也靠海豹和其他鲸类为生;第三类是定居型虎鲸,这也是最配合研究的一种虎鲸,整个夏天都待在加拿大西海岸的特定区域,而这得归功于它们对鲑鱼的喜爱。位于温哥华岛和加拿大本土之间的约翰斯顿海峡是鲑鱼的交通要道,这里河道密集,鲑鱼每年一次聚集于此产卵。为了达到这个目的,鲑鱼锻炼出各种看家本领:逆流而上和跳高。有一幅著名的画作就是描绘鲑鱼跳进大熊嘴巴的景象。定居型虎鲸很少吃其他鱼类,因此需要大量鲑鱼食品,但由于过度捕杀和工业污染,鲑鱼的数量正在大量减少。

定居型虎鲸是居家动物。我们用群体或次群体来称呼那些社会规则较强的鲸群,这是一个母系社会,一个群体大约 5 个到 50 个成员,它们听命于一只地位最高的母鲸。更大的群体会出现四代同堂的现象,即便最不认同鲸类社会行为的研究者也不得不承认,这些家庭成员间的关系相当密切。首领去世后,位置就由原本坐第二把交椅的母鲸接替,新的首领并不会把前任的子女驱逐出去,还是充满爱心地照顾它们,就像公正的教母。可以这么说,虎鲸具有其他动物群体几乎没有的责任感,这不仅仅是受到基因左右,还是自觉的社会感知的结果。雄鲸同样忠诚于母权制,它们只在配对时才离开自己的群体(因为虎鲸家族禁止近亲繁殖),之后便会返回。

虎鲸有时会举行嘉年华,很多鲸家庭都会前来参加。这种超级集团秀是纵情狂欢的日子,是孩子们的节日。而且不仅如此,虎鲸酒会就像北美印第安人的大型仪式一样,大家一起跳舞、游戏、履行仪式、交流信息。鲸在水中激情洋溢地跳跃着,就像芭蕾中优雅的旋转,伴随着拍鳍和浮窥,把小脑袋伸出水面,窥视周围的动静。与座头鲸备受赞扬的歌声和海豚快乐的叫声相比,虎鲸之间的交流显得更高级,啪嚓声、吱吱声、咕隆声、嘎嘎声、汪汪声、咕咕声和号叫声此起彼伏。

这是语言吗?

学界对此看法不一,但倾向于否认。无论如何,这种声音不像人类的语言。它们发声主要是为了寻找伴侣、合作捕猎和确定方位。人类的语言却更为复杂,如“今晚做什么?”或者“你去买香肠,我去卖鱼的柜台。”或者“请问去火车站该怎么走?”

虎鲸在交流时会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但每一种鲸的语言都不太一样,说不定是因为方言。难道虎鲸语言中也有上巴伐利亚州或萨克森方言吗?在一定程度上,是的。不仅虎鲸会讲施瓦本方言和咿呀学语,某些鸟类和猴子家庭之间的语言也有所不同:“嗨,窝要呵水!”或“尼又水嘛?”

是语言吗?或只是动物的小节目?

说到这里,我们可以做一个有趣的思想小实验。想象外星球的一种生物,他们和我们长相不一样,想法不一样,沟通方式也不一样。他们试图从更高的语言适用性上研究人类的语言,最终,怀疑论者占了上风。他们先给学生们播放一些原始录音。

首先是醉醺醺的男士声音,他向一位女士问好:“你真有钱。”这句话在外星老师看来并非创造性语言,只是觅偶的老把戏。接着又来了一位男士,他打了这个醉鬼几个耳光,喊道:“别骚扰我太太,不然就打死你!”老师认为这些声音是两位有求偶需求的雄性动物之间的仪式性对抗。这名醉汉不敢硬碰硬,最后偷偷溜走了,于是男士对女士说:“我给了他点厉害看看。噢,我肚子饿得直响,服务生,两杯啤酒,还有菜单。”于是老师又从遗传学观点解释了一番:雄性动物的求爱行为和觅食。客人与服务生之间的互动则视为一种共生关系——服务生给先生和女士提供食物,这位先生大快朵颐后付账,服务生提供服务后则用这笔钱去夜总会。在此之前,他对吧台边两位亲切的老先生说:“我们马上要打烊了。”这是警告,也是在保护自己的领域。老先生们点点头,在回家的路上继续讨论康德哲学,其中大段引用黑格尔和海德格尔的观点。支持语言说的学者依据这些复杂的语音交流,大胆宣布:这是一种清晰的信息交流,他们不以特定的行为模式为基础,声音组合之间的差别很大,我们还未听过类似的语言组合。怀疑论者则反驳道,这种看法不一定正确,人类显然能够改变其声谱,有时他们只是用同样的语音组合成新的结构,这种所谓的聊天或许恰好展现了他们对交际的需要。人类就是贪玩。

相关研究仍在继续,以无言的方式。

定居型虎鲸最大的社会成就反映在它们放弃了权力争夺。雄鲸不会彼此殴打,同类也不会自相残杀;它们不会争夺领土,也不抢食物,一切平分,战利品分配给较弱小的鲸。家庭成员尽其所能互相协助,有时甚至跨越家族界限。年轻的鲸经常让座给老年雌鲸,帮助它们穿越海峡。几乎没有人想去拥抱虎鲸,虽然它们是带鳍重生的印第安人,性格宽宏大量,但是请小心,虽然我们受到感动,但别忘了过境型虎鲸和近海虎鲸性格迥异,它们没有攻击人类的传统,但它们的捕食方法依然令人毛骨悚然。

BBC 曾记录过以下惊人的一幕:三条过境型虎鲸把一只小灰鲸从母亲身边夺走。追捕了数小时后,这对母子筋疲力尽,最后它们扑向小鲸,撕碎它的下颚,但只吃了舌头,尸体的其他部分则沉入海底。这就是过境型虎鲸。在它们的残忍习性中,我们很难想到它们智慧的一面,但残忍和智慧并不互相抵触。如果外星生物想报道人类,我们只能希望他们绕过土耳其监狱,并尽可能避开古巴关塔那摩恐怖监狱。

值得一提的是,虎鲸能开创新的捕杀战略,然后传授给下一代,而这并不是基因给予它们的。南极的虎鲸群会一起掀起海浪,把海豹从冰洞中冲出来。毫无疑问,是因为它们知道其中的因果关系,因此鲸类学家猜测,虎鲸已经从本能的动物行为跨越到自觉的计划阶段。温哥华水族馆海洋科学中心的负责人约翰·福特对鲸类智慧的看法最保守,他认为某些鲸拥有文化财富,“学习与传授对动物的影响比基因排列更大”。新斯科舍省哈利法克斯市达尔豪西大学的教授霍尔·怀特海对此表示赞同:“在我看来,我们有理由认为大部分的鲸类行为都是文化,是它们从其他动物身上学来的行为。”

虎鲸与早期人类的相似性问题一直饱受争议。实验证明,虎鲸有个体意识。当然它们不是人类,也绝不会成为人类,或许某一天当大陨石迎面而来时,虎鲸会搭着飞行的高科技水族馆飞向外层空间,留给我们一句友好的“好,再见啦!谢谢你们的鱼!”就像道格拉斯·亚当斯在《银河便车指南》中预言的那样。或许它们不会害怕地球灭亡,因为对于尚未发生的事,它们并无概念。

只要人类的价值观对智慧还没有明确的定义,我们就很难去定义或怀疑海洋智慧生物的问题。与陆地相比,海洋适合成为高级意识的发展空间,在此之前,海洋中所有的生物最应得到的是人类的尊重。

① 赫伯特·斯宾塞(Herbert Spencer,1820——1903):英国哲学家,人称“社会达尔文主义之父”。

X 档案

哥伦布筹备他的首次大型探险时,考虑了各个层面。他花了好几年时间向西班牙皇室提出申请,请求从法国出发开始他的探险。他赢得了国王夫妇的宠爱,终于在 1492 年 4 月 17 日签署了《圣塔菲协定》,批准他去打通一条通往亚洲的西部航线。皇室给了他高额工资及显赫头衔,万事俱备后,船于 8 月 3 日动身起航。

接下来:

“但是!先生!你们难道不知道大海里到处是怪兽和海蛇吗?黑暗之海盘旋着地狱的恶灵!我们经过的磁山会吸走大舢板上所有的铁钉,我们会悲惨地沉没,假如在此之前撒旦的恶魔还没吞噬我们!”

诸如此类的话。

黑暗之海当然是大西洋。不久之后,哥伦布明白,要想让这些胆小的水手忘记“但是”,他只需提出利润分红就可以了。水手们终于同意出海,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坚信:不相信有海蛇的人就是傻瓜。本来这种事情就时而发生。

在一切可以想象得到的怪兽中,海蛇占据着永恒的位置。巨蟒在北欧神话中环绕地球,在日耳曼神话中则环抱着整个世界,雷神托尔曾两次试着用他的大锤敲击巨蟒的脑袋,但每次都是自己掉进海里。出卖特洛伊人的拉奥孔受到惩罚,他的儿子被一条从海里爬出来的巨蛇缠绕致死。神话里还有一条咬自己尾巴的世界之蛇,安徒生把这则神话改编成了讽刺童话。在这个童话故事中,鱼和鲸试着和这条庞然大物对话。这个大家伙是条沉甸甸却瘦巴巴的蛇,它曾经环抱着世界,对前来搭讪的鱼和鲸不理不睬。最后证实,这条蛇原来只是一根深海电缆。

今天我们还能经常碰到这种披着鳞甲的恶魔,尤其是在北方的海洋。神秘动物学①认为,这种海蛇的长度能达到 30 米,而且种类繁多。在基督教传说中,这种海蛇本来就有神秘意义。就这个领域,16 世纪瑞典大主教奥劳斯·马格努斯的作品《北方民族史》颇值一读。这本书记录了他的一趟瑞典长途航行,沿途遇到的渔夫向他讲述他们在暴风雨夜的经历,或真正看到的景象。地理学家马格努斯以精绘北欧国家及海洋地图而闻名,他对民间传说也很感兴趣,尤其对斯堪的纳维亚地区的传说更是好奇。许多同时期的风景画家都喜欢画战争场景、异国风情和野兽,但马格努斯具有启蒙意识,过于荒诞的传说只会引起他的怀疑,不过他对海蛇的存在深信不疑。他曾在一幅图中画了一条巨大无比的海蛇,具有爬行动物的节状身体和龙的头部,这条海蛇正袭击一艘商船,并津津有味地大肆吃人。在人们普遍相信有这种海蛇的时代,敢出海航行的人无疑是勇士。

神话奇兽现场见证——海马及海蛇

几乎所有描述鳞甲巨兽的人都会提到它们长着如龙似马的头部。而提到海和马,我们自然会联想到另一种不可怕而可爱的动物——海马。我以名誉担保,海马并不是这样诞生的,它来自太平洋岛,史前时代生活在陆地上,长着蹄子和鬃毛,从一处海岸疾驰至另一处海岸。有一天,它受够了岛屿的狭窄,于是决定只用后腿奔跑,缩回前腿,但这个办法并不是很有效。然而岛上实在太拥挤了,于是有一批海马决定搬到水中居住。现在看来,这个提议实在太棒了,终于有了足够大的空间,于是它们渐渐变成了巨型海马,后腿几乎不再使用,慢慢长成了尾巴的形状,鬃毛则直立起来,形成美观的视觉效果。

加勒比海的海马有 6 米长,所以海神波塞冬才强迫它们拉车。北方的海马个头却不大,相反,冷水引发收缩效应,因此这些在水中行走的生物渐渐变成了众所皆知的小海马。不知从何时起,它们开始厌烦北方的寒冷,于是迁往赤道,自此以后一直定居此地。

如今世上依然有巨型海马,但居住在海底深处,面包和方糖都不能逗它们出来。水下麦克风有时会录下它们的嘶鸣,在科学家的额头上烙下深深的皱纹。

你当然不会以为我在向你描述一匹马。像所有传说一样,这个故事也隐含令人难以置信的真实。比如说,陆地动物返回海洋后肢体收缩,直立行走导致前肢缩小,关于这一点,任何一只直立行走的蜥蜴都能作证。后肢变化为适合海洋生活的尾巴时,鲸就出现了。甚至流传了若干世纪的神话奇兽——雪白美丽的独角兽,在海中也有对应物,那就是独角鲸。几个世纪以来,独角鲸一直在为独角兽的传说注入养分。当然,这对它们来说很可惜。世界各地都有独角兽的传说,它们象征着才智、纯正、善良和强壮,这些都表现在那只纺锤状的角上。中世纪的人们热衷于描述独角兽的神奇力量,只要拥有它的角,死去的人就能重获生命,湖泊河流及日常饮食也会散发出香气。中世纪的人喜欢互相下毒,因此宫廷中的人都疯狂地想拥有从独角兽那只角上刮下来的粉末,或者干脆吃它的角。

机智的水手早已发现北方海域有一种长达数米的齿鲸,这些鲸就长着一只角,但不是长在额头上,这只角是上颌骨的左门牙,比一般的门牙长很多。有些鲸甚至有两颗这样的门牙,向外突出,长达 3 米,看起来就像真正的独角兽。这是一种风靡世界的畅销货,可以加工成护身符、酒杯和首饰,因此齿鲸被捕杀得近乎灭绝了。

回到海蛇的话题上。

神秘动物学中的 X 档案便是海蛇,史卡利和穆德探员对此应该感到很高兴。1746 年,挪威船长洛伦茨·冯·费里曾看到一种生物,像一匹海中的马,有飘动的白色鬃毛,但躯体很长,而且身上有多处拱起。1817 年,有人在美国麻省格洛斯特市看见有如尼斯湖水怪的巨大蛇怪。有一半的格洛斯特市人都宣称自己曾见到一只长达 15 米的怪兽。为了检验这些数不胜数的目击信息,当地甚至成立了一个专家委员会,但至今没有获得任何具有说服力的证据。

英国人也是巨型海蛇的坚定信徒,1848 年他们在好望角与一只长达 18 米的怪兽进行了一场赛跑,四年之后,这一说法似乎得到证实。但事实上是两位捕鲸人遭到一只巨型生物的攻击,激烈战斗后巨兽被击毙,原来是一条 45 米长的海蛇。人们完全无法把这么大的海蛇拖到港口,只好砍下它的头,脑袋刚好塞满船的货舱,但在返航途中这艘船沉没了。这便是怪物的诅咒,它会给所有遇上它的人带来噩运!

按理说,随着时间流逝,这些目击报告会渐渐减少,但事实恰好相反。在一个梦想和理想双重匮乏的时代,人们对海中怪兽的想象大幅增加。到了平凡的 20 世纪,人类把最后的神话放在海洋,那里有无数闻所未闻的生物。1906 年,有人在大西洋冰层上发现了一条 10 米长的蛇。1937 年,中国海域出现一只长达 7 米多的长颈怪兽。1964 年,澳大利亚胡克岛的水下出现了一道长达 25 米的蛇影。1983 年,加州的海岸边来了一条长达 30 米的巨蛇,并刻意摆出各种姿势。文明人经常在河流湖泊中目睹带鳞的爬行动物,数量日益增多,在瑞士马乔列湖游泳的人都得小心翼翼地避开一只马头怪物。瑞典的斯道斯约恩湖住着一只蛇颈龙,据描述很像是尼斯湖水怪的表亲。挪威的米约萨和塞尔尤尔这两座深湖据说也住着怪兽。

神秘动物学家贝尔纳·厄韦尔曼斯打算将所有目击数据整理成册,这份文件可以证明海蛇物种的多样性,并消除人们的各种误解。厄韦尔曼斯的记录中出现了水中生物长颈海马,泳速可与世界纪录媲美,还有身上带着气囊的多驼兽、恐龙鱼,以及大水獭和海蜥蜴等。厄韦尔曼斯并无意捣乱,但人们不应该把生命力依旧旺盛的鹦鹉螺登记成已灭绝的物种,被认为已消逝物种的生命力往往很顽强,然而动物学家却一直在固执地寻找那些“仙逝”的祖先。

厄韦尔曼斯的理论如下:灾难来临时,如果一个物种还想活命,它只能逃往水下。这样看来,蛇颈龙不但存活下来了,而且在之后的几百万年里还发展出了其他旁支,因此人们对它们的描述才会出现差异。现代最有名的蛇颈龙无疑是尼斯湖中的巨兽,绝大多数目击资料都符合对一只上龙、蛇颈龙或薄片龙的描述。虽然苏格兰人并不吝啬信息,但直至今日,依然没有确凿的科学证据能够证明某支海蜥蜴族在某座湖泊中活了下来。厄韦尔曼斯和其他神秘动物学家反驳指出,这片水域通往海洋,但即便如此,人们依然很难想象一只蛇颈龙会住在湖泊中。

人们依然各执一词,其实这种争论具有很强的浪漫主义色彩。试想一下,如果《美女与野兽》中没有野兽,故事会是什么样子呢?那将会是一种无聊的美丽,而让·马雷②则会错过饰演主角的机会。

等会儿,我们来检验一下。

我们的确遇见了海蛇。某些海蛇甚至将近 3 米长,它们是真正的蛇(而不像鳗鱼只是蛇的亲戚),就住在海里。在浮出海面吸取空气之前,海蛇可以潜伏深水中达两个小时。它们的尾巴呈扁平状,这样有助于游水。不管是野生海蛇还是观赏型海蛇,其环状花纹都十分美丽,但几乎全都含有剧毒,因此人们只能谨慎地远观。并非所有的海蛇都是危险角色,但就像森林里的蘑菇一样,我们最好不要招惹它们。

如此我们的认识又多了一些,但真正的海蛇并不是一切可怕故事的罪魁祸首。不过没关系,我们还有更好的——皇带鱼!

这种偶尔浮上海面的深海生物有 11 米长,背部有鬃毛状的突起,外形像马。皇带鱼很少见,但数据证明,几乎所有海域都有它们的身影。这里只有一个小困惑:绝大部分有关海蛇的传闻都说海蛇把头伸出海面,但皇带鱼如果这么做只会窒息,所以它们只会缩着脑袋待在水下。但只要人们愿意,有什么东西他们会看不见呢?

从海妖塞壬到小美人鱼

水手们很爱谈论美人鱼,海上的长时间航行使得水手的脑袋僵化,而且必须忍受荷尔蒙的困扰,种种因素造就了许多这类传说。不过,美人鱼并没有受到严肃的公正对待,生物学家干脆否认她们的存在,唯一真实的美人鱼只能安静地坐在哥本哈根港口的石头上。为了解开那些被灌了迷魂汤的水手口中的海妖之谜,我们得先回到古希腊罗马时期去看看海妖塞壬。

塞壬脖子以上是女人,下半身是鸟,如果女士喜欢穿轻便鞋和紧身裙,或许看起来就和她差不多。塞壬与鸟身女妖截然不同,但有一副好歌喉,歌声诱人,男人听见了会如痴如醉。船只经过塞壬所在的山丘时,听到歌声的人都会茫然跌入水中,或淹死,或被吃掉。莱茵地区的山丘上也坐着一位和塞壬相像的女妖罗蕾莱,只是她没有鸟腿。几个和塞壬女妖有关的名字都与其奇特天赋有关,如魅音(Thelxiope)的意思是“咒语”,华声(Aglaopheme)意为“甜言蜜语”,歌曲(Molpe)则是“歌谣”。塞壬只要开始唱歌,就连英雄奥德修斯也得缴械。美貌聪慧的女巫喀耳刻及时警告了他,正如我们从《伊利亚特》中所读到的:

你会首先遇到女妖塞壬,

她们迷惑所有行船过路的凡人;

谁要是不加防范,接近她们,聆听塞壬的歌声,

便不会有回家的机会,不能给站等的妻儿送去欢爱。

塞壬的歌声,优美的旋律,会把他引入迷津。

她们坐卧的草地,四周堆满白骨,

死烂的人们,挂着皱缩的皮肤。

讨厌!如人们所知,诡计多端的奥德修斯一点也不笨,却对塞壬非常好奇。他用蜡封住同伴的耳朵,再让同伴把他绑在船桅上,自己倾听塞壬的歌声,这使他成为除了俄尔甫斯之外唯一可以抵抗这些丑乌鸦诱惑的人。俄尔甫斯是用自己的琴声盖过了塞壬的歌声。

歌声响彻海面,如果附近没有陆地,也没有山丘,又会怎样呢?

塞壬的神话开始变形,根据目击者的描述,她突然不再是人头鸟身,而变成人头鱼身。美人鱼被看做希望的象征,塞壬则是精灵和恶魔的代名词。1882 年,一位街头艺人带着一只据说是打捞后死去的美人鱼在美国巡回展出,这个所谓的美人鱼其实是他用鲑鱼的后半部和猴子的身体缝补起来的。和神话相比,他这个版本的美人鱼显然身长不够。在儒勒·凡尔纳的小说《海底两万里》中,主人公在鹦鹉螺号的瞭望台上发现了一只长形的黑色生物在红海游泳。

“我眼花了吗?”尼德·兰突然喊道,“它在游泳,好像一只鲸。但不是鲸,见鬼,鳍看起来好像残缺不全的人的四肢……它在仰泳……它的胸部伸展开了……”

“那是一只海牛,”康塞尔喊道,“一只真正的海牛!”

“一只儒艮!”我说。

“海牛种,哺乳类,脊椎动物,脊索动物。”康塞尔说。

是的,儒勒·凡尔纳在这里描绘了一只接近神话的美人鱼,只有色欲熏心的人才会从畸形的儒艮身上看出美人鱼的影子,据说航海者甚至会奸淫这些肥胖丑陋的生物。儒艮是一种心地善良的生物,它发出咕咕声,想象力丰富的人从远处看去,会以为那是在波浪中起伏的人。虽然它们的身体曲线很难称得上诱人,但有一点太诱惑男人了,就是儒艮的胸部长在前面,有肘关节,当它激动时眼睛里会流出眼泪,这些都足以迷惑那些愚蠢的水手,这样当夜晚的激浪拍打船舷时,他们才不会感到孤独。

海怪情结

厄韦尔曼斯坚信一定有其他证据证明神秘生物的存在,他最可信的证据不是儒艮或皇带鱼,而是传说中的大乌贼。凡尔纳也精确描述过这种生物,并利用古老传说去证明它的真实性。一只坐在岩石上、伸出 8 条如蛇般长臂去捕捉水手的巨兽,除了大乌贼还能是什么呢?公元前 700 年,荷马描述了两只外形很像乌贼的巨兽——斯库拉和卡律布狄斯,这两个女妖凶狠地折磨奥德修斯的手下,因此今天希腊人依然怀恨在心似的大量捕食乌贼。古罗马作家老普林尼描写过一只手臂长达 10 米的大乌贼,16 世纪的瑞典大主教马格努斯也声称他见过这种恐怖的鱼,它长着一双可恶的铜铃大眼,身子像移动的树根。如果马格努斯不是直接引述自想象力丰富的水手,那么他遇见的就是一只大王乌贼。

凡尔纳描绘发生在鹦鹉螺号上的戏剧性争斗,灵感来自尼莫船长在 1861 年讲述的故事。他在 Ackleton vor Teneriffa 号船上的瞭望台发现一只巨大无比的漂浮生物,无论是捕鲸用的大鱼叉还是枪击,人们都无法伤害这只大怪物。根据描述,那家伙应该是只乌贼。最后当人们用绳索将它拖上甲板时,它的身体裂开,大部分残骸消失在深海中。

1997 年,渔民通报在美国俄勒冈海域发现一群 3 米长的大赤鱿。专家证实,这些原本居住在中低纬度的食肉动物活动范围已向北延伸,而原本在浅海狩猎的习性也改变了。大赤鱿也称洪堡鱿,因为它们也会栖身在流经南美智利——秘鲁沿岸的洪堡寒流(又称秘鲁寒流)之中。与传说并不完全相符。传说中的大型乌贼长度有不同版本,在适宜条件下可长至 20 米,重达 250 公斤。(在下一章中,我们将认识一些小型乌贼。)

大赤鱿被认为极具攻击性,上半身呈管状,仿佛潜水艇的后半部,鳍则像翅膀,并有一双巨大的眼睛和 10 只手臂,其中两只较长,宛如鞭子,前端还有爪蹼。智利海面也曾出现成千上万只这种红白相间的乌贼,它们疯狂捕食那片海域的鱼。造成这种局面的罪魁祸首是南美西海岸异常的海流现象,及由此引发的气候变化。德国 Mariscope Chilena 海洋工程技术公司对此解释道:“温暖的海水涌入,这些乌贼栖身于暖水团所包夹成的透镜状冷水团中,因此被带到这片海域。”研究者热烈欢迎大批稀有生物来访,而渔民则叫苦连天。

本章将近尾声,我们还剩一个有趣的小理论,用来解释海蛇及其他恶魔生物的目击现象。我们知道,诺曼人用龙头装饰他们的船头,并非出于审美考虑,而是由于北方海域烟雾缭绕,蒙蒙雾气中显现在敌军面前的船头就像一只逐渐逼近的怪兽,这其实也是各种传说的一个来源。有人说,哥伦布虚构了许多受惊水手的传说,并四处张扬人们对深海生物的恐慌心理,因为哥伦布不是唯一寻找黄金的航海者,其他人也在努力组织远航队。早在古希腊罗马时期,人们已开始用可怕的海兽图案来装饰船旗,不是因为见过它们,而是为了吓退其他的海上竞争者。如果此言不虚,那么哥伦布应该算得上是美国特工的老祖宗了。

而他终于也到达了美洲。

① 神秘动物学(Kryptozoologie):一种超科学(不能完全称之为科学),研究传奇动物或尚未知晓的动物种类。

② 让·马雷(Jean Marais):法国导演、演员,主演代表作为《美女与野兽》。

明天

帕迪与虚拟小羊

他看上去跟人们印象中的爱尔兰人没什么两样。一头黄中带红的头发,鬓角已经花白,而且有些蓬乱,圆圆的脸上长着一双湛蓝的眼睛,与红色的脸颊相辉映,手边不远处放着一瓶健力士黑啤。我们就坐在都柏林的“戴维·伯恩”酒馆里,这是乔伊斯崇拜者的圣地,而他们热爱的这位作家仿佛正以犀利的目光注视着玻璃后的众生相。

“它算得上是世上最有名的酒馆之一。”帕迪·奥东尼尔说。他的名字在爱尔兰人中多到泛滥,但他还是叫这个名字。可是《尤利西斯》里几乎没有提到这个地方。只有四句话:“他走进戴维·伯恩酒吧。道德酒吧。他不喜欢聊天。有时在那里喝杯酒。”真没劲,不是吗?但这几句就够了,足以让人们从这里一直排队到圣詹姆斯门。

圣詹姆斯门,健力士啤酒厂就在那里。我把上唇浸到白色的啤酒泡沫里,吸一口底下的黑啤,等着听下文。

“你知道吗,只有 4% 的爱尔兰人是红头发。”帕迪终于开口了,“只有 4%!”

“不知道。”

“真的。其他人的头发都是深色的。我们的祖先是凯尔特人,但他们后来和北方那些稀奇古怪的原始人通婚了。”

“你们的行为总是让一般人难以捉摸,”我说,“你们这里满街都能看见小羊,但酒馆里却只有新西兰小羊肉。”

“这个,”帕迪不以为然地笑着,似乎不太高兴,因为他很清楚我的言下之意是什么,“你不会懂的。”

实际上这件事并非那么难懂,它来自于人类的开拓精神。现代人一直坚持不懈地探索一个问题:怎样才能征服浩瀚的大海,把自己的文化扩展到世界的其他角落。游泳这种方法显然不在考虑之列,就算人们想吃到附近海岛上的椰子,采用这种方法也很困难。有一个很有趣的现象是,很多海岛居民都患有晕水症。我认识一些马尔代夫的渔夫,他们根本就不会游泳,每次出海打鱼都心惊胆战。穆斯塔格察觉到了我怀疑的眼神——他是一位捕龙虾的渔民,我们在一次潜水旅游团里相识——他耸了耸肩。

“你真的相信,只是因为你居住的地方四面环水,就必须爱上它吗?”他说,“你是城市人,一天到晚在高速公路上跑来跑去,你会觉得它很有意思吗?这些该死的东西还都那么危险!”

的确,人们和水之间的关系多少有点不寻常。一方面,任何陆栖动物都不像人这样拥有高超的游泳技巧,而且游的时间这么长;另一方面,我们只要没看到陆地,就会产生一种与生俱来的恐惧感。如果考虑到与航海旅行相伴的种种危险,我们就应当向那些敢于探索未知领域的人致敬。正如波利尼西亚人所说的,“(海洋)是会把你吞噬的土地”。航海探险史也是一部人类自我超越的历史,甚至比航空史更让人难以忘怀。几千年来,人们从未在航途中看到其他道路,但却也从未放弃。北美或南美的印第安人、澳洲土著或是其他地方的原住民,也许更希望哥伦布及其伙伴把他们的精力用在国内航行中,但最终,仍有很多人从这些探险家的行为中获益。

而如今,航海已经逐渐成为一种奢侈的旅行方式。要是对纽约进行一次商务访问,就不得不忍受剧烈的颠簸,在飞机上看那些自己丝毫不感兴趣的电影,在平淡无味的面条里拨来拨去,同时还得违心地夸奖现代交通的优越性。而退休的老人和富豪们却可以优哉游哉地翻阅油轮时刻表,乘着玛丽二世女皇号在北半球上漂来荡去。可是有什么办法呢?飞机早已取代了笨重的轮船,这一点已不能更改!很难想象柴油燃料终将耗尽。我们甚至还以为世界的未来就在头顶的天空里。

我们的未来在空中?——无可取代的海运

错了。

首先,柴油肯定会耗尽。但人们仍然可以乘坐飞机,通过电能。波音公司已着手进行这方面的研究。有些航线已成功加入轻型飞机,其螺旋桨所使用的燃料电池功率为 25 千瓦,当然它们的运输能力也小得多。但波音公司对这项研究十分有信心,无论如何,人们总不希望因为输油管干涸而把美丽的大型客机改装成家庭旅馆。而且燃料电池也更环保,它产生的只有水和热。不过,大型客机的油箱难以储存足够的氢燃料。至今为止,人们还在苦苦探索节能方案。

人们对船舶动力的替代品也进行了很深入的研究,因为未来不仅是在天空中,而且更可能是在海洋里。人们在利用飞机进行洲际旅行的同时,几乎忘了世界上的物资供应主要还是通过海运完成。在全球航空运输中,人是最经济的货物,因为克服重量是要花钱的。例如要想把 1 千克的物品运送到太空站上,人们得花费 15000 美元到 25000 美元,而最初的预算只有 200 美元。由于重力原因,航天员甚至无法携带他们最喜欢的棒果巧克力抹酱。在一般过境旅游中,游客们也会被重量问题所困扰。既然爸爸们常会在潜水装备和高尔夫球杆包之间犹豫不决——因为两者不能同时携带——那么我们自然可以想象,用航空运输汽油将是怎样的一种情形。首先,海上再也不会出现翅膀粘在一起的海鸟了。不过,这倒是好事。第二,上百万辆敞篷跑车停用,以后人们简直可以在里面种牵牛花了,还有锈迹斑斑的豪华轿车,再加上不堪重负的短途交通。谁会满意?如果以空运取代海运,不仅 98% 以上的商品都会涨价,而且还会造成物资严重匮乏。不管谁的未来在天上,反正世界经济的未来肯定不会在那里。

所有的预言都集中在海上。预言家为了挽回自己的颜面,声称迄今为止,他们对海上贸易所做的预言基本上都是对的。统计学家在 20 世纪 80 年代中期时预言,到本世纪末,按照总登记吨数计算,90% 以上的货物运输将通过海运完成,而事实也正是如此。不仅是空运,包括铁路运输都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由于海运更加环保,相对来说成本也较低,所以上百万辆马自达、丰田和三菱汽车都以海运方式运到欧美;与此同时,同样数量的大众和福特汽车也被送往了中国,这个国家正在迅猛发展,把两个轮子换成四个轮子。货物运输方面的预言家很快调高了他们的预测数字:早在 1999 年,就有 9 亿吨的货物是由海运来负担的。随着发展中国家的汽车需求量不断增加,汽车运输显得更为急迫。如果把每年从德国出口到中国的汽车都装到一列火车上,那么火车的长度得从德国的沃尔夫堡一直延伸到北京。同样,为了满足中国人的胃口,美国的农产品也正通过巴拿马运河输入,如果借助空运,即使动用世界上最大的机组,恐怕也只是杯水车薪。

海面上的沉默羔羊——为什么要把本地的农产品运到半个地球外

海运的低成本,带来了一种奇特的繁荣现象。譬如在爱尔兰充满田园风光的西海岸,这里的一切还算正常,气候也算风调雨顺。在这里,我可以跟帕迪一起在酒馆里喝酒聊天,在一群咩咩叫唤的苏格兰盖尔羊群里,品尝来自新西兰的小羊肉。而爱尔兰的小羊却正在出海,好极了!

但是为什么?

因为这样可以为所有人带来更多收益。帕迪就是一位农场主,同时也是出口商。很多年前,当爱尔兰的经济还不太景气时,他就想到,人们把最好的东西吃掉,这样到底划不划算?结论是:太奢侈了。所以帕迪开始将比较便宜的新西兰羊肉运到本地,一边在他的健力士酒馆里骂街,一边数着挣来的钱。他的骂声很轻,主要是为了拉拢那些没有从中获益的人。海面上从此多了沉默的羔羊。它们被挂在货仓里,被切成两半冷冻起来,这一切都在帕迪的算盘之内:要是他把这些牲口运到都柏林,比运到半个地球以外的地方还昂贵。

虽然听起来有些令人难以置信,但这就是现实。所有奥秘都藏在货船上。将来这些货船的规模还会变得更大,人们将用它们运输更多来自亚洲的笔记本电脑。20 世纪 90 年代初期,你每买一台索尼牌随身听,10% 到 12% 的钱都将付给海运公司。如今的费用已经降到当时的 1/10。根据汉堡港口与仓储股份公司调查,目前一辆摩托车的海运成本已经低于 100 美元,电视机为 30 美元,影碟机为 2 美元。当你带着愉悦的心情品尝一瓶纯正的中国产李子酒时,只需为它的海运成本支付 13 美分。与此相比,帕迪过去将货物从戈尔韦运到都柏林的费用就极为奢侈。而在新西兰,也只有将羊肉通过海运出口,才真正有利可图。

专家们认为,到了 2010 年,运输成本还会进一步降低。货柜行业能在短时间内取得这么大的成功,也要归功于一个天才的构思:几乎所有商品都被打包装箱。没有什么东西会比箱子更能节省空间了。

通过汉堡经济与劳工部门的档案,我们能了解过去几十年远洋运输业的快速发展。20 世纪 80 年代初期,一艘超巴拿马级货柜船(吃水深度逾 14 米)长 295 米、宽 32 米,重量可达 5000TEU(6 米标准箱的大小)。到了 90 年代,货轮级别又有所提升,长度超过 300 米。而到了 20 世纪末,已经超越 350 米大关。到 2010 年,人们将会看到长 380 米、宽 55 米的超大型货轮。比较一下就更明白:科隆大教堂的北塔高度为 157.38 米,这表示货轮可以将两座世界上最大的哥特式教堂首尾相连地放在货船上运走,而且还多出 60 米的空间,可以用来放置其他构件、桥梁,甚至为大主教准备一个小居所。但是科隆方面可能不会允许将教堂拆开,并分装到 12000 个标准货柜里,虽然超级货轮完全能容纳这些货柜。或许科隆市会这么记载:约希姆·梅斯纳大主教就是坐在这种箱子里来的,他在风暴里迷了路。

从 1997 年开始,大型货柜船队的货船数量从 56 艘增至 200 多艘。在 20 世纪末,没有其他任何行业的增长速度可以与之相提并论。这些巨型货轮可不像小型车那样,可以灵巧地倒车泊车,它需要大容量的船坞提供泊位。因此,将来我们衡量一个国家的经济实力时,只需比较其港口的吞吐力就可以了。货柜的一大优点就是极易利用火车和货车运输,但是它对铁轨和公路网络的要求也更高。谁能像汉堡和鹿特丹那样,在这方面进行大规模投资,谁就能把规模变为经济效益,这就好像把水酿成酒一样。

经由陆地运输小羊肉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一方面因为陆地运输能力有限,所以往返次数会增加 10 倍之多;另一方面,由于每次都是满载而去、空车返回,也降低了经济效益。如今人们送货完毕,回程还会满载其他货物。不仅载货量增加了,物流业也在不断发展变化。除了在牧场上吃草的小羊、货仓里沉默的羔羊,现在还可以对第三种羊进行贸易:虚拟小羊。

虚拟小羊网上交易——网络带来的全新商机

www.咩.com?

差不多就是这样。不久以前,羊还是羊,船还是船,但现在,一切都数字化了。所有物品都可以在网络上找得到。汉堡的 GloMaP 公司将货船上油腻腻的握手变成了网络交易,供货商和采购商也可以在网络虚拟空间里谈生意。人们以电子邮件发布订单,在线讨价还价,以鼠标进行利润分析,并通过光纤寻找合适的海运公司。GloMaP 已成为大批创新服务提供商的代理人,他们将传统的货船带进光纤时代。半空的货舱已经成为历史,谁的货船上还有空间,或者谁愿意寻找一点空间来运送一架祖母的钢琴,又或者 500 箱红酒,都可以在 GloMaP 公司的平台上找到合作伙伴。对装载能力的充分利用,进一步压缩了运输成本。GloMaP 宣称,仅通过电子商务,海运行业的成本就降低了 20%。帕迪·奥东尼尔也会在网上闲逛,并在电子货舱里销售他的数据,偶尔也会杀价,如果价钱合适,他就会到船上去完成交易。

作为远道而来的小羊肉消费者,却不一定会为自己买的那块肉少花些钱,尽管所有商人都担保,他们所节省的费用会使更多的消费者获益。事实上,真正从中赚钱的是生产商、海运公司和批发商。

与此同时,大型海运公司还结合成了虚拟联盟。帕迪·奥东尼尔为住在都柏林的朋友安排羊肉的运送,完成交易后,还会与朋友去戴维·伯恩酒馆喝一杯。“私人关系,”帕迪说,“在网络时代显然已经不复存在了,倒是我跟银行之间的关系愈来愈不错了。不过,多少还是有些遗憾。来,喝一口!”

帕迪举起了杯子,但他并不是真心觉得遗憾。

我们从贝恩德·弗雷德的身上却丝毫感受不到这种怀旧的情绪。根据这位赫伯罗特海运公司前总裁的预测,到 2010 年,公司超过 50% 的业务将在网络上完成。在他看来,与客户之间的距离不是拉远,而是更近了:“联结全世界的客户,是赫伯罗特公司长久以来一直遵循的标准,而且还会进一步改进。作为一种新型媒介,因特网让我们也有机会为小客户提供相应的服务。”

这句话有一定的道理。新科技不仅让大型集团的经济利益得到更多保障,也让小客户从中获益,譬如祖母的钢琴和 500 箱红酒。然而,像赫伯罗特这样的大型公司尽管是全世界最大的海运商联盟成员,但它们是否真的完全在联盟旗下经营,却很值得怀疑。因为大供货商还是会被优先考虑,而且承运商也想从中分一杯羹。所以赫伯罗特这样的公司,通过这种方式建立了一条水平供应链。谁要想统包全揽,就必须独自面对各种风险,德国的戴姆勒·克莱斯勒汽车公司就是一个典型。第三个千禧年的头个世纪,经济的腾飞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业务外包的发明,至少理论上是这样。不过在现实环境中,行业中的巨头们仍然会面临各种各样的风险,他们得像河豚那样把身体鼓起来,抵御各种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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