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电视剧的片头十分有趣:一块闪烁的铁饼从急剧膨胀的海洋漩涡中渐渐升起,就好像从气泡中诞生的维纳斯一样,然后很快达到了光速。多么令人浮想联翩!每当解释我们这个种族为什么会进入大海繁衍时,未来学家首先想到的就是《太空巡逻队》。
预言家们不厌其烦地推销着海底的城市建设。在海底生活的原因有很多,比如在一次核战后,地球表面完全被污染了;臭氧层遭到破坏,迫使我们必须找到一个受保护的地区;随着世界人口的增加,人们需要更多的生存空间;外星人将我们赶到了地下,我们不得不生活在海洋里。两栖动物,我们所有人的祖先,此时发挥了自己的作用。
其实,刚出生的小孩本来就很能适应水中的生活。在长达 9 个月的时间里,他们一直呼吸着液体,直到有一天他们来到这个充满新鲜空气的环境里。医生在他们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通常情况下他们会感到很不情愿,于是哇哇大哭起来。
海上炒地皮——填海造地
如果未来在海里,会是怎样一种情形呢?
凡尔纳于 1895 年创作了讽刺幻想小说《机器岛》。在这部小说里,一个由音乐家组成的军队原本想去圣地亚哥,结果由于遭遇了一连串不幸而来到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他们在一个看上去极尽奢华的城市中找到过夜的地方,但是后来发现,这原来是一个漂浮的大岛屿。它的驱动装置是功率高达 1 万马力的涡轮机组,整个岛屿由 27 万座浮桥首尾相连而成,每座浮桥高 17 米,长和宽都是 10 米。
这里的居民把它称为“模范岛”,这个海上独立王国总面积为 27 平方公里。它是一群美国富翁的杰作,而它的首都也很自然地被称为“亿万城”。这里一切应有尽有:舒适的居所和厨房、广阔的公园、花园和剧院、高级的饭店和著名的娱乐场所等等。
尽管他们是被劫持到这里来的,但是他们仍愿意和这些富翁们共同度过接下来的 12 个月。几个星期后,他们路过了一个又一个知名或不知名的海岸。两个亿万富翁家族,汤克顿和库弗利家族一直在争夺模范岛的统治权,最后也终于分出了胜负。他们还救起了一些落水者,事实证明这是一个严重的错误,因为这些家伙全是些无赖,他们带来的野人让岛上的居民饱受惊扰。一场历时长久的大屠杀让很多人成为牺牲品。最后发生了领土纠纷,在此过程中,群体和整个岛屿都分崩离析。自然的力量没有做到的事情,却由愚昧和傲慢完成了。
长时间以来,人们把凡尔纳描绘成一个技术的追随者。但实际上并非如此,他的怀疑态度其实更加令人印象深刻。写作《机器岛》这部小说的目的,无非是为了满足那些信仰浪漫冒险精神的人们的虚荣心,他们乘坐炮弹飞向月球,他们坐热气球环游世界,他们钻向地球的中心地带,他们会花费更多时间考虑怎样穿着更得体,或去遵守一些很愚蠢的赌约,而不是去考虑同时代的穷人能从他们的成功中得到什么。毫无疑问,凡尔纳是一位幻想家,但是他总是在描绘一些疯狂的厌世者或颓废爱胡思乱想的人。模范岛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了将它的居民带到一个气候宜人的地方。但是历来器量狭小的汤克顿和库弗利家族却始终沉溺在家族的纠纷中,根本无法成为进步的代言人,只会引起无休止的争斗。
凡尔纳对海底有着明显的偏爱,但他只是用海底来比喻人类的堕落。《海底两万里》中的鹦鹉螺号没有兑现开创人类生活新空间的诺言,而且最后还成了国际恐怖组织的乐园,在维多利亚时代的本·拉登手中沉没了。占领者罗布尔和钢铁城市中的舒尔策教授都因为自己的天才而获得了成功,但同时也走向最终的失败。凡尔纳一方面毫不掩饰他对创造性的赞叹,另一方面又对创新者的道德人品发出严正质疑。
无论是飞行的奇迹还是漂浮的奇迹,创新者在技术上都遥遥领先于自己的时代,但是人的理智却远远落在后面。最终,先前的进步成为一片废墟,只有老实人才能从中幸免,庸才成为烟囱里始终温暖的火焰。很无聊,但是不无道理。钢铁是建造各种庞然大物的材料,它是冰冷的,但用来制造炮弹却再合适不过了。
这位 19 世纪末的作家,道出了人类定居海底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想一想深海的纽约是什么样的,很有趣。但可能没有人愿意居住在那里。
不过这样的幻想绝不应该随意扼杀。1975 年,德国海洋生物学家汉斯·哈斯告诉我们,他看到了未来。它就在东京南部的水面下,是由日本建筑师菊竹清训为一位醉心潜水的商人建造的。为此成果而泪水盈眶的人不仅仅是哈斯。
这片绿洲位于水下 12 米处,只有穿上潜水衣才能抵达,它拥有时尚的大门、精心设计的家具、鸡尾酒吧、电视和电话。自豪的主人为哈斯举行了一场宴会。红酒、晚礼服和套装都是免费提供的,16 位客人跟着主人潜入水中,然后浮出水面,将橡胶材质的潜水服换成西装领带和低胸礼服,享受各种美味餐饮、跳舞、睡觉,在梦中想象海底的一切。海底生活展现了它的全部魅力:鱼儿在房间外面游来游去,由于压力发生了变化,啤酒不会有泡沫,所以人们又可以省下一笔钱。第二天早晨,女清洁工来了,脱掉潜水衣,摘掉潜水镜,收拾好碗碟,清洗干净。所有的一切都证明,海底生活可以像陆地生活一样正常,唯一不同的是,阳台上长满了珊瑚礁,而且为你把信叼来的不是狗,而是饲养的鲨鱼。
菊竹清训是优雅乌托邦的专家。他是一位享誉世界同时又充满争议的建筑师,他属于一个自称“代谢主义”的建筑学派,他们将建筑比喻为生物的代谢,随着时间经历出生、成长、繁衍和消亡等生命周期。菊竹设计了一个漂浮城市,能够容纳 200 万人居住。当哈斯来参加他的一个小型聚会时,他正在为冲绳国际海洋展建造一个模型。
当时,水上城市被看成是海洋自治的教科书。
如今,这个小岛却成为一堆荒废的残骸,在它面前,任何一个海上钻油平台都像是希尔顿酒店。但从那时起,这位被人们尊称为“海上城市之父”的菊竹清训就开始不断探索新的深度。在很多大都市都出现了一些永远无法完工的项目,比如一些高于海平面 20 米的超大平台。另一个计划就是固定在海底山脉上的大浮桥。菊竹并不仅仅沉醉在幻想之中,他设计的东京 EDO 博物馆就称得上是现实主义的杰作:它停靠在岸边,当洪水来临时能像诺亚方舟一样游动。
作为一个狭小国家的典型子民,这位幻想家一直在设想一种线形都市,也就是一个长达 1000 公里的超大城市,正好位于东京和南部的九州岛之间,由浮动的居住构件和机场共同组成,它们通过钢缆与真正的岛屿连接起来。由于整个城市的每个部分就像项链上的珍珠一样彼此相邻,因此需要像喷气式飞机一样快的磁浮列车将人们从一端运输到另一端。一开始,线性城市看上去要比 20 米深海处的小城市还要荒诞不经,但实现起来却更容易。因为乌托邦主义者想出来的水下生活,肯定无法在现实生活中得到人们的认可。
至于水上生活嘛……
“1958 年时,我是第一个画出浮在水面上的建筑物的人。”菊竹回忆道,“我突然想到,在日本,有很多工厂和工业企业都建在沿海地区,这不仅破坏了风景,也对环境带来了不利的影响。那时候我就想,应该想一种办法,让工厂和机器都搬到海面上,这样陆地上的人们就可以在更好的环境中生活了。这就是我最初的想法。但当我真正开始做这件事情时,我的想法又发生了变化。我发现,海上的环境是多么的美丽迷人。这时候我就想,应该让人们到海面上去生活,而让工厂和机器继续留在陆地上。这就是我设计出第一座海上城市的原因。”
不仅菊竹有着跟水有关的梦想,英国建筑师诺曼·福斯特爵士也有同样的想法。要是他的千禧塔建成了的话,我们将会看到一个高达 840 米的全世界最高的摩天楼。这座楼的地基宽 126 米,固定在东京湾水下 80 米处。福斯特已经远远超越了虚无的理论,他的高塔在设计过程中历经无数次修改,已经可以付诸实施,这个直冲云霄的大都市将拥有 100 万平方米的居住区、商业区、剧院、电影院和饭店,完全可以抵御地震和飓风的袭击。
可惜,“9·11”事件的发生,让这个摩天大楼的建设搁置了。据说,中国对这个冒险的设计很感兴趣。福斯特的声望不仅在于他的设计方案被列为计划,而且还获得实施。他用世界上最美丽的冷杉球果——瑞士再保大楼——装点了伦敦,他为香港赤𫚭角国际机场设计建造了一座人工岛屿。自 1998 年落成以来,赤𫚭角国际机场已经成为亚洲最重要的机场之一。福斯特向我们证明,大海并不是只会侵蚀我们的海岸,就像席尔特岛的状况,我们也可以从海洋那里夺取更多的土地。
同样引人注目的是日本关西机场。建造者在距大阪 5 公里的海域里,倾倒了大量碎石、沙子和垃圾,总体积相当于吉萨金字塔的 75 倍,他们喊着这样一句口号:“哪里没有岛屿,就要在哪里造一个。”无数的桩基打入了海底,环绕在一座大坝的周围,以便对那些填充物进行加固。大型水泵将多余的水抽出,然后平整地面,建造航站大楼、停车楼和火车站,并且最终建成了日本吞吐量最大的航空港,同时也成为世界第三大机场。
这些人工岛屿的建成解决了一系列的问题。比如关西机场,陆地上根本没有空地来建造这么大的机场,而且机场的噪音也肯定会招致指责。而现在,顶多那些海鸟会感到耳鸣吧。现在,第二航站已经出现在大阪湾里。至于第一航站——仿意大利一座著名环礁湖上的城市而建的——每年都会下沉 5 厘米。水是没有横梁的。
不过建造者说:我们的水是有横梁的,我们内建了一种校正系统。飞机跑道和建筑物始终处于同一个水平面上,包括地下弯弯曲曲的管道系统,我们也实行了灵活的设计。请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海洋本身就是问题。”约翰·克雷文博士回应道。克雷文教授是来自夏威夷的海洋专家,他发现了一个令人担忧的趋势:人们低估了海洋的活力。“当人们在陆地上使用碎石和填充材料时,一切都还正常,但当人们在海面上这么做时,所铺设的地面就完全受制于海洋了。而一旦新建成的陆地受到某种震动,比如发生地震时,原本牢固的地面就会变成流沙”。
克雷文和菊竹一样,都属于海上建筑物的赞同者。他指出神户大地震对所有地面上的建筑物,比如桥梁、铁路和公路都造成了巨大的危害。“但是,地震对海上建筑和船只没有造成任何危害。”他说。
海岛建设的另一位导师,来自麻省理工学院的恩斯特·弗兰克尔也得出了相似的结论。他发现堤防技术对整个生态系统是一个很大的威胁。在堆积如山的建筑材料下,所有生命体都面临相同的命运。灌注了水泥的海底不再免费提供任何营养,而且这种状况还会蔓延到周围的大片地区。
与此同时,在大阪湾中,人们还在不断地往里面倾倒碎石。不仅如此,面对交通困境,人们又想到了海底隧道。将来会有长达 120 公里的海底隧道穿越整个海湾,届时,火车和汽车会从这个多层隧道中呼啸而过。不过,与自然的生存空间消亡相比,这个隧道也许有所不同。它还可以将淡水输送到工业化程度较高的浅水区,从而拯救那些被化学物质腐蚀的受害者。
打造海上大都会——浮动岛屿
在摩纳哥,凡尔纳的机器岛已经成为现实了。
尽管“岛城”(Isola)并不会穿越整个地中海,但它其实正以此为目标。凡是了解这个地中海曼哈顿的人,都会知道摩纳哥人空间紧张的状况。这里的人口密度高达每平方公里 17000 人,是全世界人口密度最高的地方。热那亚的格里马尔迪家族在 13 世纪以其掠夺性而著称,他们当时绝对想不到,自己的后代会在地中海中间建造一座岛屿。然而摩纳哥实在是太拥挤了,而法国又不肯从“伟大的国土”中割让一块给它。
所以就轮到菊竹了。根据他的设计,人们得在一个离岸很远的船坞上兴建一座大浮桥,将人工岛屿拉向摩纳哥,并在那里进行软着陆,这点原始民族已经办到了:将建筑物放到空心柱上,然后趁涨潮时放到水中,并固定在海底。
但是真正拍板的是法国建筑师让-菲利普·佐皮尼。他的“岛城”是对凡尔纳的一次致敬。这个环形的漂浮城市将为 4000 位居民提供豪华居所,它的直径可达 300 米,除了直升机停机坪、泊船码头之外,还可以有一些漂亮的附属设备,比如配有玻璃的水下林荫大道等等。整个建筑有 25 米位于水下,15 米在水面之上。在小岛的四周建有防波堤,即使外面波涛汹涌,里面的居民也可以安然入睡。
佐皮尼把“岛城”看成是整个世界的窗口,一个全新的、面向未来的摩纳哥象征,它的大使是作风前卫的摩纳哥王侯艾伯特二世。当这座豪宅还只是蓝图时,它的绰号就已不胫而走。有人称它为水上宇宙飞船,有人说它是巨型蛋糕。它有着倾斜的立面,内部设有游艇码头,并带有一些中世纪风格,如防御性的城堡,可以将暴徒、窃贼以及一般人的嫉妒挡在亿万富翁的城堡之外。
这不是摩纳哥人第一次走到海上了。早在 20 世纪 70 年代,摩纳哥王室就通过填海的方法建起了丰特维耶城区。目前,丰特维耶二期工程正在规划中,它建在一个 100 米长的高埠上,被称为“小威尼斯”。要知道,格里马尔迪家族在威尼斯过得很开心。这是他们迄今为止最漂亮的一个项目,它本身就是一种仪式,一个可以居住 5 万人的漂浮城市,位于国土之外 1.5 公里的地方,拥有纯地中海式的宫殿和风景如画的运河。钢筋混凝土制成的柱子有 6 米厚、125 米高,它们支撑着彼此连接的平台。
事实上,在所有海上建筑设计中,浮动岛屿取得了最可观的成功。它们既可由单独的组件组合而成——尤其是钢筋水泥的浮桥——也可以直接建成一个整体的浮动城市,理论上它们的大小不受任何限制。它们被缆绳固定在海底,能够适应海洋的活力。这样一个海上伦敦或海上巴黎的好处是,它们可以暂时与整个城区分离,在某个船坞上进行维修。海洋生物不会像大阪海域那样受到打扰——大阪的鱼儿和螃蟹突然发现脑袋上多了个庞大的机场,洋流受到的影响微乎其微,海底的营养成分可以继续进入水中。所有人都感到心满意足。
日本在这方面也走在尖端。20 世纪 90 年代中期 Mega-Float 公司在东京进行了有关浮动模块的试验。人们计划使用 300 米乘 60 米的平台构件,连接后固定在海底。生产地是一个由机器人控制的船坞,设计师最感兴趣的一点就是,这个由模块建成的城市在长年累月变幻莫测的海浪冲刷下,会有什么样的表现。海水有一个特点,就是会不断地冲撞、拍打固定的物体,直到使之解体为止。
除此之外,盐分和矿物质的腐蚀作用也是不可小觑的。Mega-Float 公司通过钛涂层和精心设计的控制系统来抵御腐蚀。这个模型至少能维持 100 年,居民不仅可以自在地生活,而且不用担心晕船。当漂浮城市的规模达到一定级别时,它的稳定程度就和纽约、柏林、罗马没有什么区别。理论上,当风力达到 8 级时,你仍然可以安稳自如地玩撞球。
但是,如果遇到海啸怎么办呢?这一点目前还没有明确的答案。当海啸从小岛下方穿过时,会撞击到那些钢索。前提是,这些小岛都经由钢索与数百米乃至数公里深的海底相连。不过,“岛城”、Mega-Float 以及类似工程,都是针对平静的海面而设计的。假设出现 20 米高的巨浪,足以将岸边的林荫大道撕成碎片时,小岛的命运会怎样?谁也无法想象。也许小岛的弹性设计可以抵消一部分碰撞的能量。然而小岛最终的命运可能和《机器岛》的命运一样。或者也不一定呢?
是的,菊竹说,海啸当然是个问题。但是在海上,这个问题就没那么严重了。当外面的波浪非常高时,浮在水面的物体是否会像船那样到达波峰,这一点值得怀疑。如果确实如此,那么它只能随波逐流了。但是至少上面的人是不会被冲走的。真正会发生断裂的,还是固定的船坞。
实际上,现在几乎已经没有人再去怀疑水上生活的可能性了,人们只是对这种生活的状态存在疑虑。优雅的凡尔纳先生在他的鹦鹉螺号里还与时俱进地设置了一个吸烟室,那里不提供哈瓦那雪茄,而只提供含有尼古丁的海藻。凡尔纳再一次用他那独特的方式向我们提出一个问题:我们应当营造哪些基础设施,才能让人类这种陆地生物适应海上的生活呢?怎样才能让他们乐不思蜀呢?也许将来烟民们会看到万宝路潜水员做着这样的广告:请到万宝路岛来。用另外一句广告语来说:我游过千山万水,只为一支骆驼牌过滤嘴香烟。
下文引自《机器岛》:
“这里是太平洋上的明珠。每当船头或船尾抵达小岛顶端时,平查特和佛拉斯科林都同意,这里缺少的是海角、海岬、沙嘴、海湾和沙滩。这里的海岸线只不过是一条由千万个螺丝和螺母组成的、闪着银光的斜坡。如果这是一幅画,那么画家为什么没有画风化的岩石,展现它那大象皮肤般的褶皱?为什么没有画海藻,让它在微风中轻拂着浪花?的确,技术的作品再完美,也无法取代自然的美丽。”
尽管距大陆只有几公里之遥,而且还用笔直的桥梁或松散的钢索与大陆相连,我们依然得在生活习惯上作出极大改变,尤其是饮食方面。当然,这里也会有红酒、烧牛肉和烤猪肉串,但更多的恐怕是海藻和蟹肉做成的汉堡。海洋城市肯定会尝试更多新型的养鱼、水中栽培和水中养殖法,当然也要考虑到环保因素。城市的海水淡化设备可以自行生产淡水,从海洋中萃取食物的产业将会提供新的就业岗位。这里的居民不会满足于自给自足,他们肯定会朝着扩大出口的方向发展。
“我们可以设想一下将来的海上技术型社会,”法国工程师蒂埃里·戈丹说,他的专业是浮动岛屿的基础设施问题,“这里拥有科学研究、学术工作和频繁的信息交流。”
在问到成本问题时,戈丹表示,在海面上建设要比陆地上成本更低——至少原材料使用海上运输就可以节省一笔经费。他说:“你应当考虑到,现在生产的模块将来会组成一座城市,生产这些模块的企业都拥有现代化大规模生产的优势和灵活性,所以生产这些模块肯定要比陆地上的产品便宜很多。”
约翰·克雷文对海洋中的能源生产进行了可行性分析,他认为,这里存在着取之不竭的资源:低温、清洁、富含营养成分,非常适合进行冷冻,适合生产淡水或作为水中栽培的肥料。风、海浪和阳光都可以充分利用,而不必担心造成持续性的生态破坏。海洋城市甚至还可为沿海的沙漠地区供应生活用水。人们可以通过数公里长的管道系统将冰凉、脱盐的甘霖输送给大陆地区,引入长期曝晒的土地里,或者蒸发后形成雨云,增加当地的降水。
那怎么处理垃圾呢?
循环利用,克雷文认为这是一个方法,或者是燃烧,因为没有其他的方法。既不能用货柜运送到陆地上,也不能直接倒进海里。这样很好。问题是,是不是所有人都能遵守这样的规定?肯定会有人往海里倒垃圾的,不久前有位德国工程师这样开玩笑。也许他说到了问题的关键。
现在的海上城市还只是一些模型,住在上面的都是些富有想象力的人,或者是真正的科学家。海上生活正一步步走向现实,但归根结底,人还是一种陆地生物,他们不愿意总是被水围绕。人们总是认为岛上的居民性格偏于乖戾,并非没有道理。当然,陆地上的人们可以任意迁徙。他们可以步行,可以骑自行车,也可以开着汽车上山下海。他们总是把目光投向远方。也许在我们的内心深处都有一种担心,所以随时都要准备好退路,即使这种担心只是一种心理上的需求而已——当原子弹爆炸来临时,就算你拥有短跑运动员的速度,恐怕也在劫难逃吧。
另外,喜欢冒险的中欧人热衷于前往马尔代夫。就算两个星期以后就得离开那里,他们也会感到心满意足。如果花五分钟的时间绕着小岛走一圈,也足以令他们感到开心——在这个几平方公里的小地方度过一段时光,四面环水,这也是一种心理需要。我们是不是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岛民心态呢?这种远离技术的生活不也很舒服吗?
“对啊。”小新说。他每天都会想象自己在海上城市的沙滩上嚼着冰块的情景,那儿还有飞机呢。要是我们想去看看爷爷奶奶,坐下一趟航班就可以了。
这个想法很有吸引力。爷爷奶奶当然会住在一个全是爷爷奶奶的小岛上,那里到处都是漂浮的农场,养着鸡、牧着马,开着各种各样的杂货店。在小新的幻想中,应该还会有一个游戏岛——而且还是用鱼肉块和复活节彩蛋做成的!当然也有不那么令人开心的学校岛,但是无所谓了。反正当风暴来临的时候必须停飞,飞机都得入库了。
对不起,小新。到那一天,飞机早已过时了。
新“海底两万里”——这次不搭潜水艇,改搭高速列车
至少麻省理工学院的弗兰克·戴维森是这么认为的。对于短途交通,人们可以选择空中巴士——其实我们应该放弃那些耗费柴油的笨家伙了。在戴维森眼中,飞机就像一只笨拙的鸭子,快艇也许更有效。但是戴维森最欣赏的还是海底隧道,就像大阪湾里的一样。为什么还要飞越太平洋呢?坐飞机时,首先要不停地爬升,在一根大管子里待上好几个小时,吃着碎裂的小面包,一边吃一边撒面包屑,当气流来临时,你还得当心空姐端来的热咖啡。更何况,上帝造人的时候,压根儿就没有给我们飞行的本领。
说得有点道理。你可以看看那些飞来飞去的生意人,每个人都拿着一份报纸或商业杂志,一直不停地看着,他们读的永远是同一个标题,而且压根儿就没有读进去。当我自己坐飞机时,我曾发现一位经理把他手里的《金融时报》拿倒了。所有人只有一个愿望:快点着陆吧。当然也有一些人非常热衷于飞行,我想他们上辈子大概是只黄蜂或鹦鹉。
戴维森的设想其实就是英吉利海峡隧道的跨太平洋版本。假设我们在洛杉矶附近,登上火车,开进一条隧道,这条隧道穿越大洋,直达东京,大约在水面下 100 米处,建在一个高埠上,固定在一个平台上。隧道内部是真空状态,这样火车就可以顺畅地通过。在 25000 公里的时速下,你只需要刷个牙,就可以抵达亚洲了,然后吃顿早餐,肯定可以准时喝到伦敦的下午茶。当然这个网络可以穿越所有的大洋。“只需”以 5 倍于音速的速度,你就可以在 1 小时内从汉堡抵达波士顿。摩纳哥王室肯定会为这种系统开拓新的前景。在 200 里区域之外,海洋就不再属于任何国家了。但是人们可在大西洋上建造一个摩纳哥 2 号,并通过隧道穿越直布罗陀海峡。20 分钟,从摩纳哥到摩纳哥,戴维森认为做到这一点几乎没有什么难度。
平心而论,真的可以实现吗?
当然。被堵在法国十字路口动弹不得的人一定会举双手赞成高速隧道。同样,交通规划把四线道变成了单行道,内城堵得一塌糊涂,却没有考虑修建环城公路,这简直是最愚蠢的逻辑错误。真想不明白是谁搞出这么复杂的东西的。难道事情本来就该这样吗?是不是存在着某种潜在的定律:把法兰克福十字路口那几百立方米的柏油碾平竟比登月还难?
“从技术上讲,这种设计是完全可以实现的,”戴维森说,“问题不在于它的可行性,而在于人们是否真的会实施这样的计划。”
不管怎样,这样做是很有意义的。凡尔纳曾经预测,到 20 世纪末,地球上将有 60 亿人。目前地球人口已经超过 65 亿了。向你致敬,凡尔纳先生!你要是去亚洲的某个大城市旅游,一定不会找到任何尚未开发的土地。那些摩天大楼在挑战两公里的高度,甚至更多。你只能祈祷那里的电梯永远都不会坏。有一点我们得铭记在心:对高度的崇拜必须适可而止。未来的方向还是大海,当然这算不上什么革命性的发现,因为几百年前人们就已经这样做了。木桩上的建筑、浮动的市场、帆船上的村庄——一切应有尽有。
回归海洋——不,其实人类并不想
那么深海里的生活呢?
神秘莫测的海底城市呢?人们可以在那里无休止地建设吗?在凡尔纳的《海底两万里》一书中,尼莫船长这位充满幻想的建筑师说道:
“跳入水中,你会发现海洋里每一层的生命都具有活力,比所有大陆上的生命都要强。有些人说,它是死亡的要素,而对于成千上万的动物,也包括我来说,它却是生命的要素——这里的生命是最纯粹的。我突发奇想,为什么不在海底建造一个漂浮城市呢?这是海底的居所,正如我的鹦鹉螺号一样,每天早晨钻出水平面去呼吸空气。这是多么自由的城市,这是独立的城市!”
啊哈!要是汉诺威或威斯巴登也这样沉入海底,那么当它们浮出水面呼吸空气时,将是多么壮观的场面,就算蓝鲸在它们面前也显得那么渺小!或者你可以想象一下科隆:当科隆大教堂的塔尖从水面下升起时,将是多么伟大的一幕!我们必须跟海洋飞船之父——雅克·鲁热里先生——谈一谈这种设想。但是答案很出人意料:
“不,我不认为海里会出现这样的城市。将来会出现一些小型团体去海洋中从事某些特殊任务。可以预见,这群人的数目不会超过 300……人们每次只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完成特定任务。海上城市,可以。海底城市,不行。”
天哪!海底城市?生活和海洋紧密联系,不可分割?我们是不是两栖动物的孩子?它总是幻想着回到自己黑暗的宇宙中。
反问:它为什么要回来?
两栖动物需要夺回某种元素,它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接触过它了。你可以反驳说,进化已经使得蜥蜴和古鲸重新回到大海。没错,但像陆行鲸和鱼龙这些原始鲸类根本无法选择自己将来的样子,即使它们能够做到这一点。假设你告诉陆行鲸,它只是一种过渡阶段,那么在气冲冲地吃掉你之前,它也许会问:我是什么东西的过渡阶段呢?每种生物都处于某条进化链的末端,比如蓝绿藻、三叶虫、邓氏鱼,在它们自己的时代,难道不是这样吗?智人和尼安德特人都不应被视为过渡阶段的人,他们用棒子就能把你的达尔文主义打得灵魂出窍。也许他们根本不懂你在说什么。尼安德特人和细菌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作为百分之百的进化女神宠儿,它们都还没有学会如何去反驳你的话。
即使是现代人,也只能算是进化过程中的一环而已——有一个不同点:由于他有着高度发达的意识,因此他学会了怎样去欺骗进化女神,或者自己决定去哪里旅行。比如我们可以在水里待上一段时间,而不用因此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和外貌,因为我们拥有一些陆行鲸所没有的东西:技术。
它让我们发明了潜水服和氧气筒,我们不需要长出鳃就可以潜水。我们谁也没有长出翅膀,但我们可以通过空中航线进行长途旅行。在这两种情况下——在水下和机舱里,我们都不会感到太安逸。没错,潜水很有趣,飞行很迷人,甚至待在太空里也是一种挑战,航天员就很乐意接受这种挑战。但是不管怎样,在某个时候,我们还是想脚踏实地,呼吸新鲜的空气。
陆行鲸、海蜥蜴、蜘蛛、千足虫、蜻蜓和早期哺乳动物,包括后来的猴子,所有这些物种都缺乏质疑自己生活方式的能力。怎么可能呢?它们永远不会用另外一种方式来生活。我们却不同,我们可以根据我们所在的位置千变万化,变成鱼或鸟。我们不需要花费无穷的时间来长出羽毛、长出尾鳍、放弃双手或改变新陈代谢的方式。我们适应各种变化的方式就是技术进步。我们的鳍和翅膀就是仿生的义肢,它们不是由细胞组织构成的,而是由碳纤维、钢材和硅制成的。
也许这就是我们与地球上所有其他生物的根本区别:我们把二选一的两难问题,变成了两个都拿的“既有……又有……”。飞机就是我们飞行的肢体,潜水艇就是下潜的肢体,要是视力不好,还可以配副眼镜。我们的新型新陈代谢是微型芯片,我们的尾鳍是螺旋桨,我们的羽毛是喷射推进装置,而我们依然是我们自己。只要环境没有迫使我们必须钻进水里,我们就不需要自己去适应海洋的环境,我们可以通过快艇、渔网、潜水衣、潜水艇、水下住宅和无人驾驶的探测器从海洋中获得我们想要的东西,而大王乌贼却还为此丢了一只手。
现在我们适应海洋的方式不再是进行身体的改造,而是不断改进我们的替代工具。可以想象一下 500 万年以后的人类(要是那时候人类还存在的话),我们会发现,人类所剩无几的毛发将会完全脱落,我们的脑容量会进一步增加,而咀嚼器官则会退化。事实上,这种情况可能并不会出现。只要人类还继续生活在地球表面,我们的后代看上去就不会和我们有太大区别。现代人类可以征服海底世界,而不用像鲸类那样发生突变。最后他还是他自己——在另一个生存空间里做客,而不是把那里当成家。没有人愿意戴个潜水罩去买面包或肉。
“人类没有理由到海里去生活,”鲁热里总结说,“陆地生活是人的天性,他们可以暂时去海里工作,可以暂时待在太空里,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要退回大海……我不相信。”
这是一个梦,但常常是一个噩梦。
目前世界上 56 个载人的水下实验室中,55 个都是空着的,这并非偶然。现在,愈来愈多的潜水任务被交给我们的下一个亲戚,也就是机器人(真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它们和我们的相似程度会超过黑猩猩)。新型的材料可以抵御腐蚀和洋流。浮动的控制中心,代替了固定的海上钻油平台,因为人们想从深海里钻取石油。自动化的深海工厂从沉积物中将石油抽出,由智能自动装置负责监控。在浮动控制中心里,我们已经很难看见人类的身影。
不管怎样,我们只需在岸上发号施令就可以了,在伸手不见五指、充满危险的深海里,各种设备会和我们随时通信联系。这里有着完备的虚拟等级,比如机器人清洁工、机器人修理工、机器人装卸工、机器人主管,还有一些机器人专门负责将损坏的机器人送到机器人医院里进行治疗,最后还有自动化的机器人护士,她们会为铁皮病人朗读机器人童话。所有这些,都比直接派遣人类更具可行性。数千名石油工人可能会丢掉他们的工作机会,这是一定的。但是,说真的,这难道不是一份糟糕透顶的工作吗?无非工资高点罢了。
如今,随着光纤、卫星等远程通信和远程控制技术的发展,机器人几乎可以被用在任何地方。它们可以在船坞上打扫船身,在深海里进行地震监测,探测适当的地点用于建厂、打造地基,传输关于水流、植物和动物群落、水污染与其他任何可能的内容。人们通过虚拟装备,可以对机器人进行精确指挥,让它们在 5000 米的深海里,进行精确的机械操作。
人工智能走得愈远,机器人就愈能自行做出决定。这种现象引起的不仅仅是欢呼,因为它有一个缺点:我们已不是真实的自己。
尽管如此,只有在为环境所迫时,我们才会长时间地待在水里。一旦出现那种情况,地球上就不会再有人类这种生物了。因为水这种万能的溶剂在别的星球也有。海洋可能已经产生其他形式的生命,而它从未上过岸。原因很简单,因为那里没有任何陆地。另一方面,某些水域或许确实适合人类居住。如果有一天,我们搬到其他星球,也许会在那里建设一个水中的文明,在一个部分处于水下的城市中生活,那将是对鲁热里“海卫星”的致敬。地外生物学家认为,在富含水分的星球上出现生命的可能性要比充满天然气和液体硫黄的星球大得多。
然而即使在那样的情况下,生命也是有可能产生的。
我们对生命起源的了解已不算少,但还远不足以排除其他的生命形式。
第一,一般而言,生命起源对温度有特定的要求。这个行星不能太热,也不能太冷。比如金星距太阳就太近了,火星又太远,地球在中间,刚刚好。尽管有些地方被冰雪覆盖,但对于生命的发展而言,它已经很合适了。它既不那么热,导致所有的水分蒸发,也不那么冷,把所有的东西都冰封。
第二,这个星球还不能太大,这是出于引力方面的考虑。如果一个行星相当于地球的 5 倍,那么其引力也会是地心引力的 5 倍。那里的生物都会变得跟比目鱼一样扁平,也许根本就不会有生物。
第三,转速也有重要作用。我们已经通过“单球”理论了解了这一点。如果行星转得过快,生物就会从曲线中被抛出去。要是它转得过慢,又会在漫漫长夜中迅速冷却,然后在同样长的白天里急速升温。
第四,没有生命能够脱离大气层而存在,因为没有大气层就没有氧气,没有氧气就无法呼吸。这就要求行星的体积也不能太小。因为如果体积太小,重量就轻,过轻的行星无法让大气层始终围绕在自己的周围。
最后,固体的表面也是必要的,这样人们才能走来走去,不断向前发展。
这是传统的理论。
英年早逝的美国航天员和科学家卡尔·萨根却认为,这都是无稽之谈。这些条件对于地球上的生命体或许是不可或缺的,比如人类在木星上肯定无法生存。
但是还有其他的生命。
目前,木星被认为是宇宙中人类最不想拜访的地方。这是一个充满有毒气体的庞然大物,是地球重量的 309 倍,内部深处是金属内核,表面是固体,但是人们绝不愿意在那里着陆、散步。否则,我们要么被那里的气体压成肉泥,要么就会被可怕的热量烤成肉串。大自然在这里创造了一个完全不适合出现生命的环境,就算萨根也会对此表示同意。
但是气体层的高处却完全有可能产生生命。木星大气层里充满各种有机分子,对于产生光合作用的生物而言,这里有极佳的原料,然而它们必须在极短的时间里完成进食和繁殖的过程,因为迅猛强大的引力会将它们吸入地面。人类的死亡原因有很多:年老体衰而死、被汽车撞死、在喜马拉雅山上冻死、在浴缸里淹死,或被鱼刺卡死。但木星上的生命却无一例外地是被引力拉向地面而摔死,并且注定要被烤成糊状。
萨根把这种形式的生命称为“沉沦者”。某些浮游生物在进化过程中学会了储存氢气,这样它们就变成了“浮游者”,像齐柏林飞船那样漂浮在木星的大气层里,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个大型水母。这些生命的体格庞大无比。地球上的航天员驾驶着宇宙飞船,焦急地寻找出口时,或许会骤然发现,自己原来被什么东西吞下去了。我们当然更愿意假设浮游者不会吞噬航天员,它们应该更像地球上的须鲸,一种温和的庞然大物,只靠吃一点有机体为生。某些小型浮游者则走上另外一条路,它们不断提高自己的思考能力,逐渐变成了猎捕者,到处追逐着其他温驯的同类。与此同时,一些微小的生物又会寄生在浮游者和猎捕者身上,这样就逐渐形成一条复杂的食物链。最后,我们可以想象出大气层表面和铁核中的“单细胞鳍极生物①”,以及依靠从天而降的动物遗体为生的“分解体”等等。
不管萨根的幻想故事显得多么诱人,有一点是无可争议的:拥有水分的行星为生命的演进提供了丰富的竞争者。而陆地——请不要与固体表面相混淆——则是一种纯粹的奢侈品。所以,航天员和地外生物学家才那么热衷于寻找含有水分的星球,并且设想出种种激荡人心的画面。
让我们最后一次从机舱中开出猎户座号太空巡洋舰,把熨斗操纵器擦亮,倾听那带有莱茵地区口音的倒数计时。数到 0 时,飞船一阵颤抖,然后被人工制造的漩涡吸入高空。突然出现一道日光!我们在漩涡中升起,一个接一个地穿越对流层、平流层、中间层、热电离层,最后来到逃逸层,而且一直伴随着有节奏的主题音乐。
你知道吗,那是啪……啪……啪啪啪……
管风琴的声音!这些现在都已经没有了,只会出现在未来。
星星闪烁着寒光。
那颗蓝色行星不停地转动着。我们看着,看着,突然涌起了一阵乡愁。与此同时,我们对自己的物种产生了无比的愤怒!吹毛求疵的笨蛋,总是无缘无故地相互争斗,永无休止。
我们在寻找陌生的海洋,寻找我们可以生存的地方。
如果不受阻拦的话。
① 鳍极生物(Extremophil):鳍极生物的某些有机体能经受住极端的环境条件。一个典型的例子是,热液喷泉中的蠕虫和细菌能够忍受 300℃ 的高温。在极冷或盐浓度极高的水域以及地心深处,人们也能发现鳍极生物的踪影。
水世界
在最后一章里,我们将回到古代,然后进入中世纪,并从那里直接进入太空,不断寻找水的存在。现在我们已经了解了地球上的海洋,也了解我们很有可能会有一天飞向其他星球,所以预先对那里的环境作一点了解,至少没有什么坏处。不管我们在哪里着陆,如果周围没有水,我们就不需要出舱了。
但是这个地方比我们想象的要近一些,就在我们的太阳系内部,只隔两个行星而已。我们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可以到达那里,只要几年就够了。航行途中,我们可以讲讲奇闻轶事来打发时间。
把妹达人——天文学家给卫星取名字的方法
让我们聊聊爱情。
一对夫妇坐下来开始聊天,聊到热烈时,他们往往会回忆起刚认识的场景:他们怎样散步,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们最后是怎么走到一起的(“你知道吗,当时我就在十字路口,他开车从我身边经过,我一下子就觉得他怎么那么可爱!”),后来发生了什么,接下来——如果聊得高兴的话,你还会听到他们呵呵的笑声。也许情况还会更好。在大多数情况下,叙述者往往比倾听者更投入,而后者的版本也许更加荒诞不经(“哎呀,一开始我还觉得她怎么那么弱智,但是几杯烈酒下肚之后……”)。有没有人在你面前讲过类似的故事呢?
“嗨,知道吗,海蒂每个月都在他老爸的汽车店里打工,这是我的一个兄弟告诉我的。我一直觉得海蒂挺正点的,至少她不会装可爱说着‘哈,我不知道啊’,或者‘我们一定能再见面’之类的蠢话。我走进汽车店,看见海蒂正忙着擦那些丰田车,我就钻进一辆白色的保时捷敞篷车里,慢慢地开进院子。海蒂当然看见我啦。那车可真棒!我用右前灯朝她一眨眼,把车门那么一推——哦,哥们儿,你们绝对想不到,她直接就上车了!香车配美人,一点儿都不错!她上车后,琢磨了一阵仪表板,又摸了摸座椅,还把她的嘴唇噘向化妆镜前。她突然又想下车了,我可不管,锁上车门一溜烟就跑了!我在大草原上连续几个小时一路狂飙,最后到了一个很荒凉的地方,真是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我把车停在那儿,这时我才有空喘口气,好好地跟她亲热了一番,然后她很快就怀孕啦!后来我就把那个地方叫作海蒂。对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当你把它当成纯粹瞎编的无聊故事时,你得当心了。你应该知道,人们常以这种故事自我陶醉。赤裸裸的大男子主义和愚蠢的胡言乱语,钻进别人的保时捷,然后就可以随便命名土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