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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德-弗兰克·施茨廷 当前章节:15662 字 更新时间:2026-6-3 21:58

你不相信吗?那么再来听一个罗马版本的吧。

腓尼基曾有一位公主,她长得漂亮极了,名叫欧罗巴。她的父亲是一位有权有势的统治者,拥有数不清的子民和牛羊。有一天,欧罗巴引起了主神朱庇特的注意(准确地说,她引起的不仅仅是他的注意)。恋爱中的朱庇特找到了神的使者墨丘利。他说:听着,墨丘利,你得帮我个忙,把腓尼基的牛群赶到大海里。欧罗巴和她的玩伴喜欢跟这些牲口待在一起,她们也会跟着到海边。“这又有什么用呢?”墨丘利问道。“关你屁事,”朱庇特说,“快点照我说的办。”

墨丘利只能遵命,而且办到了。没多久,欧罗巴和她的同伴们就在海边玩起来了。突然间,在牛群中钻出一头健美无比的白色公牛。它友好地看着欧罗巴,而她也深深地被它打动了。她亲切地抚摸它,对它的温柔感到很惊奇,最后她跨到牛背上。

也许她不上去的话,结果会更好。

这头公牛立刻开始狂奔,一头跳进海里,背负着惊恐不安的公主游到了克里特岛,然后它变回了朱庇特。原来这头牛正是朱庇特变的。我们可以猜想,欧罗巴一开始肯定把这位神臭骂了一顿。而当他要求她宽衣解带时,她也犹豫了很久。也许他向欧罗巴承诺,把周围的这块土地和那块土地用她的名字来命名,才让她安静下来,后来的进展就比较顺利了,他们很快就有了 9 个孩子。

这就是真正的故事。这个老骗子竟获得一个行星的称号。在西方,木星就是用朱庇特来命名的,它是太阳系的第五颗行星。但是,欧罗巴也声名远扬。事情是这样的:

1610 年,意大利学者伽利略用他的望远镜观察木星,发现周围有 4 个物体围着木星在转。他很快认定这就是木星的月亮。这个发现在当时是大逆不道的,因为它证实了当时不为人所接受的哥白尼学说,即宇宙不是以地球为中心,而是以太阳为中心的,也就是说,各种天体都是围着太阳转的。这种目击证据证实了哥白尼的猜想。伽利略证明,聪明的哥白尼是正确的。那 4 个月亮很明显不是围绕着地球在转,而是围绕着另一颗行星。伽利略公开发表了自己的这些发现和其他一些观点。很快,宗教法庭就下令让顺从的信徒收集柴薪,堆积起来燃成熊熊大火。谁要是还敢抗令不从,就让他尝尝火烤的滋味。伽利略不得不收回自己的言论。

尽管如此,四年后,德国学者西门·马里乌斯还是发表了《木星世界》一书,自称是这 4 颗卫星的发现者,并宣称他发现的时间比意大利同行还要早几天。不出所料,所有这一切引发了激烈争论,后来的历史学家作出了英明的裁决。今天人们仍然会把它们称作 4 颗伽利略卫星,但是它们的名字却是西蒙取的:欧罗巴(即木卫二)、伊俄(即木卫一)、卡利斯托(即木卫四)和盖尼米得(即木卫三)。

冰海美人欧罗巴——冰柜里要怎样进化出一片叶子

木星共有 63 颗卫星,有些很小,有些很大,比如盖尼米得比水星还要大,而卡利斯托则明显小得多。这些在外层空间环绕木星旋转的卫星主要是由冰组成的。而伊俄和欧罗巴则距木星近得多,因此它们的密度也要大得多。

我们对木卫二非常感兴趣,它是伽利略卫星中最小的一个,直径为 3121.6 公里,比冥王星要大一些,但是质量仅相当于地球的 0.008 倍。它围绕大气层以每秒 2 公里的速度旋转,平均距离为 67 万 900 公里,每转一周所需的精确时间为 3 天又 13 小时 14.6 分钟。它的内核应该是由冰和镍组成的,四周是硅酸盐岩石。

它的表面上是一望无垠的海洋。

仅从光学角度来讲,欧罗巴就已经是太阳系所有卫星中最闪耀的一颗了,因为它的亮度很高,通过普通的望远镜就可以观测到。它的表面可以反射 64% 的阳光。人们对它格外关注,原因也很清楚:它的表面全是冰层。除了少量的矮丘陵之外,它几乎是一片茫茫的大平原,但是上面还覆盖着一层不寻常的纤维状结构。

人们曾经猜想,这是用来干什么的。很显然,这是壕沟。有时候相互平行,有时候彼此交叉,长可达 1600 公里,宽达 20 公里,它们横越过整个表面覆盖层。有些已经变红,边缘比较模糊,但中间有明亮的条纹。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对它的了解也日渐增多,它应该是一个由地质运动造成的断裂地带。很显然,某些冰块在强大的对流作用下发生了移动。它们应该在某种物体上漂浮过,就好像地壳在岩石圈上漂浮一样,这种物体应该就是水,或者是呈糊状的冰块。

此外,人们发现欧罗巴上似乎还有冰火山①存在,那里喷发出来的不是岩浆,而是寒冷的冰块,冰块填满了下面的缝隙,就好像流动的岩浆涌入中洋脊的扩张中心一样。欧罗巴上的其他地区也能让人联想起南北极解冻时的浮动冰层。最后,人们发现了两个地区,那里的冰层潜伏在其他板块之下——潜没!那里的一切都在不停地运动,因为木星具有强大的潮汐能,甚至能引发 30 米高的洪峰,所以冰层被完全破坏了。冰层继续运动着,直到卫星围绕主星旋转一周为止。随后会出现暂时的宁静,直到下一次洪峰来临,然后卫星上又会出现一道道裂缝。现在我们已经知道,那里每半小时就会出现一道新的裂缝,因此欧罗巴的地质运动是最活跃的。

但活跃是否意味着是活的生命呢?

人们首先预测冰层的厚度以及冰下海洋的深度,“伽利略号”与“旅行者号”太空探测器发回的数据提供了帮助。现在我们已经基本上可以确定,它的表层厚度可达 19 公里,而下面的深渊足可让地球上所有的大洋看上去就像一个鱼池。欧罗巴上的海洋深度介于 80 公里到 100 公里之间,在太阳系内的各大天体中,它的水含量是最高的。但奇怪的是,它的表面没有发现任何陨石坑,这证明了两点:第一,这个卫星比较年轻,也就是说它产生时,木星已经存在很多年了。第二,早期欧罗巴的表面应该是流动的。就在 5000 万年以前,欧罗巴上面应该还有海洋。当时的水应该比今天的水温度高一些,并且包含各种小行星和彗星所含的有机物质。

水、温度和有机物。事实上,进化女神所需的基本元素已经准备就绪。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使得欧罗巴的表面完全结冰呢?

我们的南极圈里有一片湖泊,没有人能够跳进这个湖里。不是因为它太冷。沃斯托克冰湖隐藏在冰层下 4 公里处,尽管它的水温很低,仅为-3°C,但却没有完全冻结,因为冰层产生了巨大压力。长时间以来,人们认为,这里大片的水域(250 公里长,差不多与加拿大的安大略湖一样大)从未见过阳光,因为它的位置只能接受地面的温度。因此,在沃斯托克湖里几乎不可能有生命存在。

然而根据新理论,沃斯托克湖实际上是几百万年前,甚至几十万年前才结冻的,因此人们至少可以找到某些生命的印记。经由在冰层上钻孔和取水样等科学方法,终于证实了这种说法:下面存在着生命!主要是单细胞生物,但无论如何也是生命。对泥泞的湖底进行研究是非常困难的,而且耗资巨大,但研究者猜测那里应该会有数百万年高龄的细菌培养基。

自从人们发现密封的水域中也存在着生命体以来,地外生物学家就对欧罗巴给予了更多关注。

很多著名专家都认为,木星的卫星上存在生命是完全有可能的。一方面,木星的潮汐能让欧罗巴不停地颠簸、变形,这对水域的充分搅拌是很有益的。另一方面,在此过程中,水的温度也逐渐升高。它们不断膨胀,最后在断裂区形成一条道路,并且向上凸起。这样,有机生命体就可以在水底生存了。

克里斯托弗·希巴是美国加州 SETI(搜寻地球外高等智慧生物计划)的教授,他认为欧罗巴是太阳系中最有可能出现生命的天体。持怀疑态度的人当然会问,那些生命在漆黑一片、冰冷无比的海洋中靠什么来维持生命呢?

希巴用两个模型回答了他们的问题。一方面,位于木星磁场中的高能量微粒会不断聚集和加速,最后在欧罗巴的外壳中发生爆炸,从而导致表层的分子发生分裂,进而释放出氧气和过氧化氢,分裂所产生的物质可能会经过裂缝区进入海洋深处,从而成为初级的能量源。这种模型要求断裂层必须横越整个冰层,而迄今为止我们并没有发现这方面的证据。事实上,可能性更大的一种情况是,那里不断涌现一些新的糊状冰块,在表面与断裂边缘发生摩擦。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营养成分的传输就需要很长的时间。

没关系。欧罗巴上的微生物可以忍饥挨饿度过上千年的时间。据我们所知,单细胞生物的生命力强得惊人,它们可以在寒冷的季节里一连数百年僵硬不动,看起来跟死了一样——一旦生存的条件得到改善,生命又会重新复苏。

希巴指出另一种获得能量的方式。假设欧罗巴的海洋中含有特定的盐分,那么其中就会存在某种放射性的钾 40 同位素。这种射线或许足以使流动的水发生裂解,从而分离出氧气和过氧化氢。即使是在冰层中,也会发生这种反应。当然,与能量充沛的微粒发生的表面爆炸相比,这种反应肯定没那么剧烈。“但是它也足以产生大约 1 万吨的生物量。”希巴估计说。这跟我们的海洋所产生的生物量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在欧罗巴的海洋中,生物量的浓度应该会低一些。但是,希巴也不排除另外一种可能性,即冰洋中释放出来的氧气要比地球上的氧气更容易沉积下来,这反而会导致生物量的浓度更高。

一般而言,我们想象中的外星生物是以能够自我复制的链式分子为基础的。但是希巴却摇头拒绝这种想法,他可不愿意去和电影上常常出现的外星异形打交道,他已经想好了第三种情况。

在这种情况中,断裂区也扮演了某种角色,这一次不是作为由外而内进行传输的通道,而是由内而外的通道。水位不断升高,直到冰层表面下方很近的地方,甚至到达冰层表面。此时欧罗巴上的空气极其稀薄,就像二次大战结束后的咖啡一样。它们当中含有一定的氧气量。当遥远的太阳发出紫外线,使冰层表面融化,并破坏那些能量充沛的微粒时,这些氧气被保留了下来。释放出来的氧气继续留在欧罗巴的引力场中,而轻一些的氢气则消失在太空里。

在几乎是真空的区域中,冰发生了汽化、液化,然后重新结冰,汽化、液化、凝固,循环往复。水的流动使得断裂层愈来愈大。所有一切都不断地重新混合,水、有机物质、表面的分子等等,都被紫外线破坏,从而产生高能的化学反应。光合作用很有可能会出现。各种生物有可能在复杂的环境下逐渐成长,长长的根扎进冰块中,并用它们微小的叶片捕捉偶尔闪现的光子。我们应该怎样为它们命名呢?小叶片体?历史上有过比这更愚蠢的名字吗?

叶片体并不是简单的叶片体。有些叶片体是固定生长的,有些则在水中漂浮,甚至主动搜寻猎物。进化女神发现自己面临很大的挑战,叶片体先生和夫人必须学会如何周游世界。欧罗巴在旋转,尽管速度很慢,但是仍然不停地旋转,因此它与木星相对的那一面也是不断变化,正如我们看到的月亮一样。这就导致木星上的潮汐有时会影响欧罗巴的这个地区,有时会影响另一个地区。有些充满叶片体的冰裂缝会闭合,有些则会打开。如果叶片体民族不想灭绝的话,就必须学会搬家。如果永恒的流浪令它们感到厌倦,或许它们会自己去海洋中寻找安宁,或者穿过断裂地区向海洋深处前进。在水下,它们也许会有各种各样的发现,或许曾有多细胞生物在欧罗巴上定居,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怀疑者提出了他们的疑问。有些人直接认为,欧罗巴上太冷了,不可能形成 DNA 这样复杂的物质。另一些人提出其他疑虑。有证据显示,欧罗巴的表面存在大量过氧化氢和高浓度的硫酸。这些具有腐蚀性的液体覆盖在冰面上,尤其在有水从下方涌出的地方。这样我们可以推测出两种情景:

第一种是,海洋中形成了硫酸镁,硫酸镁与空气接触后,发生反应产生了硫酸。第二种(更糟的)情况是,整个海洋都由硫酸组成,因为海底存在的含硫火山不断喷出毒气和毒液。在这种环境中,生存会变得极为艰难。酸具有腐蚀作用,无法提供稳定的生命体存活环境。

有些人会反驳上面的意见,因为有些单细胞生物在 pH 值等于零的情况下也存活得很好。比如 NASA 喷气推进实验室天体生物学小组负责人肯尼斯·尼尔森就认为,完全没必要对硫酸反应过度。“硫和硫酸也许会成为生命体的能量来源,因为它们可以将其他物质氧化,酸性环境中也可能会产生生命”。

如果观察一下热液中的生命体,或许就会赞成尼尔森的话。一切都会令人兴奋莫名。这种兴奋会一直持续到 2008 年,到那个时候,人们会制造出一种耐硫酸的机器人,它将登陆欧罗巴,钻到冰层下面去,看看到底谁住在那里。

有人建议,它应该带着足够的备用钻头。因为即使是在欧罗巴的赤道上,温度也不会高于-163℃ 。在这种温度之下,冰的硬度可与花岗岩相媲美。还有人设计出另外一种方案,那就是穿冰机器人②,可以融化冰块,钻到冰层下,并在那里投放一艘微型潜艇。当然,最理想的情况也许是,人们在冰层上就能听到“嘿,你好!”和“最近怎么样?”的招呼声。友好的叶片体会带领从地球来的客人抵达海洋深处,它们会打开最亮的灯,因为那里比地球上所有的海洋都要黑暗。

也许在泰坦(土卫六)上登陆会更容易一些。

泰坦是土星众多卫星中的一个。它的表面环绕着一层橙红色的稠密烟雾,仿佛早期的大气层一样,所以很难看清它的庐山真面目。我们所知道的一切,都来自于卡西尼探测器,它通过雷达对土卫六进行探测,让我们看到了它的原貌:这是一个看上去比较年轻的天体,没有陨石坑,但有山脉和峡谷,可能还有河流、湖泊和海洋。人类如果选择在这里定居,那就注定是一个巨大的错误。在-180℃ 的环境中,你肯定找不到任何流动的水,有的只是流动的沼气。但是生命仍有机会。正如我们自己的星球告诉我们的,生命的存在并不完全依赖于流动的氧气。

不管未来登陆欧罗巴的是人还是机器,结局都可能是毁灭性的。毁灭的不是我们,而是曾经生活在这里的居民。所有的登陆工具必须是百分之百无菌的。即使是地球上最细小的微生物,也不应当进入一个陌生的环境。这就等同于一次外星生物入侵,只不过受侵略的不是地球。最无伤大雅的结果可能是,我们把来自地球的有机物质当成外星生物。赫·乔·韦尔斯在小说《世界大战》中预言道:火星入侵之后,存活下来的不是人类,而是感冒病毒。

某些由冰组成的天体地质运动非常活跃,同时又会在其他天体的引力作用下发生剧烈变形,在它们的冰层下发现流动水的可能性非常大。这些寒冷漆黑的地下海洋到底在多大程度上适合人类居住,此点姑且不论。正如我们说过的那样,人类心理上并不适应这样的环境。即使在地球以外存在着其他的规则,人们也很难想象欧罗巴上的海底城市到底是什么样的。殖民者们也许更愿意在其他星球的水面上建立自己的文明。

我们不只是猴子,还是泡水的猴子——人从水猿而来?

你还记得《水世界》吗?

凯文·科斯特纳的这部电影票房惨遭滑铁卢,难道是因为他非要在龙卷风区拍摄,所以电影布景一次次地被风撕破?科斯特纳为了这部讲述鳃人奇谭的电影花费了 1 亿 7500 万美金,片中的角色看起来却一点也不赏心悦目。整部影片相当扣人心弦,但也有一些前后矛盾的场景,比如那些被称为“吸烟者”的坏人从早到晚都叼着烟不放。在这个被洪水淹没的星球上,人们哪来那么多的烟草呢?好吧,就算是有人送的吧。影片的中心思想有一种世界末日的魅力:当人们脚下的土地被剥夺时,他们是怎样生存的呢?还会产生文明这样的东西吗?人们离开了陆地,真的可以继续生存下去吗?

在地球上,人们不会提出这样的问题。即使当我们有一天在漂浮的岛屿上生活时,我们也会把它当成自然生活空间的一种人工延伸。要是我们厌烦了,就可以到陆地上去度假。但是在由水组成的星球上没有任何陆地,既然没有人能有幸得到一块固定的陆地,这些漂浮岛屿上的居民们就会逐渐把它当成理所当然的一种生活状态。

海洋生物学家阿利斯特·哈迪认为,所有的问题都是发展的问题。他于 1960 年在《新科学家》杂志上提出了一种有趣的假想,认为那些发抖的猴子并不会简单地从树上掉下来,然后学着怎样在陆地上用两条腿直立行走。哈迪提出了水猿论,认为我们的祖先首先移民到了水里。它们在海滨水域、河流和湖泊中繁衍生息,在水中觅食生活,并在湿润的环境中进化成最早的人类。

难道两栖动物的作用比我们想象的更大?

哈迪的猜想来自于一项科学发现,即人类皮下脂肪组织与皮肤结合的程度,远远超过所有其他陆地哺乳动物。我们的脂肪层具有更强的保暖性,而这种特性只有海洋哺乳动物才具备。哈迪的结论是:很显然,皮肤细胞与脂肪细胞的紧密结合,是人类曾在水环境中生存的结果。

他的文章《过去的人类是否更接近水生动物》引发了一系列讨论,并且重新提出了一些问题:我们的进化过程到底有多脆弱?两栖动物难道如此强大吗?从它上岸一直到旧石器时代,生命以各种形式存在着,在内陆地带高度发达,有些生命甚至一辈子也没见过大海——尽管所有生命都源自于大海。但是猴子生活在树上,谁摔落到小溪里,它的唯一下场就是被吃掉。

“说对也不对。”哈迪说。在灵长类动物的“人类化过程”中,一切皆有可能。但凡有可能的,往往都会出现。

科学家把灵长类动物的人类化过程称为人类进化。在这个过程中,唯一可以排除的可能性是我们曾学过飞翔。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一种理论能够令人信服地解释人是如何成为人的。每种理论都试图用它们的方式去营造当时的情景,这其中也包括我们在本书第一章中介绍过的场景,也就是大草原假说。人类其实并不情愿从树上爬下来,他们是被树枝摇落下来的,因为雨林逐渐消失,陆地变成了草原。在人类进化过程的目录中,有些东西是令人信服的,而另一些则令人费解。进化史就像一层薄冰,而人类学家一直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人类出现得太快。早期人类没有留下日记本,只留下了骨头。要想证明我们的祖先曾在水中生活,便需要他们的皮肤、肌肉和脂肪组织。木乃伊和冰人太少了,所以持水猿论的科学家们只能从现代人身上寻求帮助。而这种皮肤——脂肪组织的结合只出现在陆地人类身上,黑猩猩、大猩猩和其他灵长类动物身上都没有这种现象。风吹来的时候,我们都会习惯性地颤抖,因为我们身上已经没有长毛了。而在水中,我们却比很多长毛的生物更能抵御寒冷。

哈迪认为,这个论点为他的理论找到了佐证。但是批评者却认为,他的观点太过片面化。他们认为人的脂肪层中有一层额外的营养物质储备区,这样才能为我们复杂的大脑提供足够的能量。

令人注意的是,人类的婴儿包在一层厚厚的脂肪中,这在小黑猩猩和其他猩猩属的幼仔中也从未出现过。或许这是进化女神为了让我们在水中出生而准备的襁褓。有些从未经历过水中发展历程的哺乳动物,一出生就能适应水的环境。因为所有哺乳动物都经历过一段水中时光——在子宫里。未出生的动物应该感谢这种机制,因为这样它们就不会在胎囊中呛到了,无论人还是其他动物都是这样。

但人类的婴儿是所有幼仔中最厉害的游泳健将。在生命最初的几年里,他们在这方面展现了最优秀的天分。还有新郎为新娘戴上戒指时,戒指所在的位置,恰好是我们手指上的蹼膜退化后的残余部分,是它们把我们的每根手指联结在一起。哈迪甚至认为,人类的直立行走也与水有关——事实上,黑猩猩很少进入水中,当它们蹚水的时候,的确是用两只后腿直立行走的。

很好,但这一切还没有足够的说服力。比如古鲸就选择了另外一种方式。它们没有像海獭那样进化出可以抓东西的前肢,而是让四肢完全退化,最后形成一种流线型的体形。“没错,”哈迪说,“但这并不重要。有人选择了海洋,有人选择了陆地。但真正具有决定意义的是,我们在某种程度上与鲸鱼更加相似,而不是猴子。首先是皮肤和脂肪组织之间的关系。其次,我们是没有过多体毛的,这和陆地上大多数哺乳动物都不同,除了裸鼠(一种非洲的啮齿动物,看起来就像是没有毛的老鼠,当然我们也不太情愿和它们攀什么亲戚)。鲸鱼也没有毛,因为毛发在水里会阻碍前进。”

那么海豹呢?海狸呢?这些都是生活在海里的动物,它们长着毛发,但依然生活得不错。

迄今为止,哈迪还没有就此作出回应。水猿论的支持者和反对者在激烈的争论中,仿佛从一棵树上跳到了另一棵树上。哈迪派说,人类的嗅觉曾经很差,因为在水里根本不需要嗅觉;而反对者说,要想失去嗅觉,需要在水里度过很长的时间,那么应该会长出尾巴了。也许并非所有人类的祖先都曾在水里生活,也许游泳健将的祖先是水猿,而登山家的祖先则是高山猿。也许还有其他可能?

有一点是肯定的,现代人的很多基本特征不能解释为他们对戏水的一时喜爱。也许我们更可能是所谓的“拼贴进化”的结果,我们不断尝试着适应环境,经历过各种变化,最后才成为今天这个样子。同样可以肯定的是,大多数人类都生活在海边,或者干脆生活在海上、河岸边、湖泊周围,我们和其他陆地动物相比,游泳和潜水的技能都更强。

或许只需要几代人的努力,我们的后代就可以对漂浮岛上的生活习以为常了。要是岛屿够大的话,我们也可以为登山家梅斯纳的后裔堆出一座人造悬崖。

玛丽莲·梦露的魔鬼三围变形了——着陆水行星

只是,我们对水行星的感觉如何?

请保持耐心,欧洲太空局(ESA)已在努力地搜寻。这个探测水行星的计划被称为“爱丁顿计划”,而水行星这个概念则是由法国天体物理研究所的天体物理学家阿兰·莱热提出的。他认为,水行星的重量应该是地球的 6 倍,而体积至少是地球的 2 倍。它应该像地球绕着太阳转一样,以同等距离围绕着自己的母体星系旋转,并拥有大气层。它的地质构造应该和地球一样,呈洋葱形,内部是由金属组成的核心部分,直径大约为 4000 公里,外部是一层岩石地壳,莱热估计厚度约为 3.5 公里。在此之上还堆积着 5 公里的冰层,混合较重物质的冰,这些物质会阻碍冰块上升。而冰壳上还有深达 100 公里的海洋,海洋的上方还有一个由各种气体组成的大气层。

谁或什么生物住在这里呢?

爱丁顿计划的研究者说:原则上,任何生物都可以在这样的海洋里生存。基本的生命要素都已存在,甚至连光合作用所需的光线也不缺乏。

最重要的是,究竟怎样才能在那里形成生命呢?在地球上,根据罗素-马丁的观点,热能是最初的动力。在它的协助下,分子会结合成较高等的形式。但在一个海底全是冰的星球上,火山或者其他热源都是不大可能出现的。由于缺少陆地,也很难有矿物质会进入水中,因为不会发生冲蚀现象。此外,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那些爱好交际的分子们却各据一方,相聚甚难。某种热力活动也许能产生辅助作用。

这就需要冰层的某些部分发生破裂,然后开始漂流,需要那里存在一个黏稠的输送层。但莱热却为我们勾勒出了一种岩石上的冰层图景。地球上的冰河在移动,但它们依然有足够的空间可以扩张。相反,在莱热的星球上,冰块始终不停地在相互挤压。当然,在水世界里形成生命还是很困难的,但进化女神非常有创造力,她总能找到某种方法,因为原则上来说,水世界中的环境是最理想的。

我们的太阳系中有两颗行星很可能曾经是水世界,或者有可能会变成这样的世界。海王星和天王星都是拥有厚冰层的水世界,至少外部是这样的。在它们上面,太阳看上去就像是闪着微光的火苗。但是有些行星很喜欢改变位置。我们知道,在其他一些星系中,有些行星会不断地靠近它们的恒星。与此相似,当冰行星的表面开始融化时,它们也会逐渐移动。此时,进化女神的电话铃响了。“我们可以动手了,”上帝说,“海洋已经是液体了。请装好氨基酸,我想跟你 500 万年后再见!”

即使水行星上不会产生任何生命,我们也可以从其他星球上移民过来。对于专业人士而言,这种想法已经具有足够的诱惑力,让他们启动一项雄心勃勃的计划。尽管资金有那么一点紧张,但是欧洲太空局还是信心十足。人们希望尽快发射爱丁顿探测器。它的摄影镜头对亮度十分敏感,可以捕捉到千万分之一的光线变化。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探测到行星。由于行星本身不发光,因此只有当它们进入恒星的黑暗区时,才会露出一点儿蛛丝马迹。当它们从恒星旁经过时,会投射出自己的阴影,而灵敏的探测器就会立刻记录它们的痕迹。

爱丁顿不会是唯一的宇宙侦察员,行星猎人们已经陆续做了很多工作。到 2014 年之前——条件允许的话也许会更早——达尔文计划将向太阳系外的空间发射八艘太空飞船,去搜寻可能存在生命的星球。目前,没有人指望它们会在那里登陆,因为光速为我们的扩张欲望设定了一个自然的极限。

但达尔文计划中的飞船还可通过频率分析来探测水行星或其他行星。设想一下,某个行星拥有大气层,那么光线在那里会发生多次折射。通过收集反射回来的波长,计算机就可以计算出那里的大气层含有哪些化学物质,以及它们之间会发生哪些反应。仅仅通过光谱分析,就可以断定某个行星上是否覆盖着由水组成的海洋,甚至知道那上面是否存在生命。在八艘飞船中,有六艘被设计成飞行的超级望远镜,它们会把相关的光学和电子数据传送给第七艘飞船,由它对数据进行整合后发送回地球。第八艘飞船负责在星际船队和地面指挥中心之间进行通信。

设想一下,如果船队撞到了水行星怎么办?准备游泳裤吗?

别着急。

它们可以进入长眠状态,上好闹钟——比如 20 万年后的早上 6 点 30 分。或者我们也可以找到一种克服光速的方法。怎样做到这一点,那得再写一本书了。作为有经验的虚拟冒险家,我们假定自己已经掌握了这种技巧。现在我们已在水世界的轨道上运行了,由于它的质量很大,因此对我们产生了很大的引力,我们看到了漂浮的城市就在我们脚下,然后我们着陆了。

根据这颗行星的厚度与大小,我们在降落的时候就需要穿着防护服,里面包含了各种各样的设施,比如人工肌肉等等。要是这颗行星不同于我们的预期,质量比较轻,那么一开始我们的呼吸会变得困难一些,但是经过数代人的努力之后,也许我们会适应那里的条件。当然,我们的身体会发生明显的变化,我们的曾曾曾孙们会比我们矮一些、结实一些。水行星上的玛丽莲·梦露的魔鬼三围或许是:75-24-75。

潜入那里的陌生海洋时,我们会发现什么?

“一无所有。”有些人说。水行星上没有任何生命,那里荒凉一片,空无一物。“应有尽有。”另一些人说。既然这么多参数都符合要求,那么那里应该会产生某种形式的生命。

好的,我们假设乐观主义者是对的。那么水行星上的生命在起源时也跟地球上的生命一样,非常微小,主要的物种应该是微生物,更高级的生命体不太可能出现。这样一个星球既不会喷射火焰,也没有极端的天气,更不会出现剧烈的气候变化,所以生命不需要进行高度发展。生命都是重大自然事件的产物,这一点在地球上已经表现得极度明显。自然条件的剧变,迫使生命必须适应变化,促使单细胞生物聚合成多细胞生物,并且发展出进攻和防御机制。那么在一个海底全是冰层、形状亘古不变的海洋里,这些生命面临的压力又是什么呢?

点上火炬吧。

第一,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水世界的内部仍有残余的热能。我们可以设想那里还存在火山,或者至少有热区。有时候那里还会发生短暂的沸腾。第二,化学物质能够促进贝壳的形成。第三,陨石会坠入海中,改变整个体系,带来外星微生物,引发一系列事件,使得某些物种或者毁灭,或者获得新生,如此等等,不一而足。我们所需要的一切,就是多细胞生物和有性生殖。

现在生命可以进化了。由于球体上的海洋没有边界,因此它可以不断生长。水行星上的生物可以长成庞然大物,它们吞噬一头蓝鲸就像吃鱼子酱一样轻松。这就必须有足够的原料。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身材高大、体格强壮,也就是说,从微生物到和一座城市差不多大小的生物,各种形态都应该具备。

个体愈硕大,它的问题就愈麻烦,我们从恐龙和史前鲨鱼身上已经看到了这一点。水世界中最大的生物,应该是由很多生命体组成的混杂物,这是一个可以根据需要组合或分离的联盟。这种群居生物也许会发展出一种在我们看来比较冷血、陌生的集体智慧。水世界中的知识分子很有可能不会去讨论个体的自我实现。或许我们可以说服它们浮出水面,成为人类殖民者的岛屿,让我们在它们的背上建造巨大的动物山脉,同时用可口可乐和其他美食来满足它们的需要。在水行星上,这些都是稀有商品。

其实,我们只要好好观察一下自己星球上的海洋,就会对外星海洋中的生命多样性有一点认识。外星海洋生命不会和地球上的海洋生命相差太多。在外层空间,我们也会碰到类似鱼的生物,碰到长着触须和很多手臂的家伙,碰到掌握了反作用推进和爬行技巧的动物。只有鲸鱼恐怕不会出现,因为那里没有陆地,不会让这个家伙先爬行一阵子,再钻回海里。

要是水世界的居民能建造出宇宙飞船的话,那么它们必须带着充满水的容器去旅行,就好像我们背着氧气筒去潜水一样。光合作用可以让各种生物在海面下很浅的地方生存,同时深海区也可能会出现生物,它们可以经由自身发光来进行交流。最好的一种情况是,海底也是光明一片,就好像詹姆斯·卡梅隆的电影《无底洞》中描绘的那样。我们会不会受到长着鱼脑袋的异形们的友好欢迎,来到它们的高科技堡垒中,看它们伸出那金丝制成的手臂,与我们来一个黏糊糊的握手呢?这样的可能性很小。在高压海洋内的腐蚀性区域中,人们很难建造出漂亮的城市。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让自己变成城市,然后尽量让它的形状随心所欲地变化。或许那里会有一座纽约城,但是柔软得跟橡胶一样。弗兰克·辛纳特拉也肯定不会为它唱颂歌了。

我们应该怎样跟它们相处呢?这些……异形们?

友好相处。大部分生物会和我们相安无事,因为我们的群落生境差别很大,我们会和深海生物保持一种外交性的接触,浅海生物也许会成为我们的食品。或者反过来说,水世界会为我们带来一些意外,浮动岛屿的倾覆或许可以算得上是其中之一。陆地变得愈来愈倾斜,然后猴子就摔到了水中,然后有什么东西游过来,一下子咬住了它的屁股。

跟地球上的情况完全相同。

其实知道这些也挺好的。

① 冰火山活动(Cryovulkanismus):冰火山是存在于地外天体上的与火山相似的一种地貌,通常出现在冰冻卫星或是其他一些低温天体上。冰火山活动即冰火山喷发。与火山喷发不同的是,冰火山喷发的不是熔岩和岩浆,而是水、氢、甲烷一类的挥发物。木星的“欧罗巴”卫星和土星的“泰坦”卫星上就有火山喷冰现象。这些卫星虽然没有高热的地核,却存在地震和地质构造活动。

② 穿冰机器人(Cryobot):一种探测机器人,它在冰体星球上降落,钻进冰层,直到碰到流动的水。穿冰机器人在流水上放下一个小型潜水艇,或自己潜入水中,搜集未知世界的数据。穿冰机器人也能在南极地区提供具有珍贵价值的服务。

后天

未知的宇宙

后天奶奶过生日。后天驾训班要考试。后天德国跟阿根廷有场比赛。

后天鳕鱼会灭绝。

总之,在四个例子中,有三个例子都能让人感觉到有即刻行动的需要。也许老爸的汽车会被开到沟里,也许该准备一份礼物了,也许应该囤积点啤酒。人们在倒车时会压坏草地,奶奶会抱怨白兰地巧克力不好吃,或者当球门被攻破的那一刹那,没有人有喝酒的冲动。后天就在转眼之间。

“但是很难想象,”小新说,“后天就吃不到鱼块了!”

即使是在远离海岸的大城市里,人们也知道鱼块不是在冷冻柜里长大的。它们本来也有头有尾,而且也不是从小就裹着一身食用油在海里游来游去,这些知识也是广为人知的。我永远不会忘记生命中的某一天,那天我决定带一条鳟鱼去祝贺我最爱的人。为了买到它,我去了一家大商场有名的食品区。我旁边有一位女士正在买扇贝,她的女儿应该处在青春期吧,大概有十四岁,正在跟售货员开心地聊着她在叙尔特岛①骑马旅游的情景。妈妈仔细地挑选着扇贝。而我紧盯着一个水族箱,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动物,当然也包括鳟鱼。我是一个狂热的鲜鱼爱好者,所以我请售货员帮我从水箱里钓一条上来,解除它生存的烦恼,最好再把它的内脏掏干净。

我差点脱口而出,我还想把那个十四岁女孩儿的坐骑弄过来大卸八块。因为接下来的情景让我后来真想这么做。小女孩的嘴唇突然开始颤抖,她用一种极其厌恶的眼神盯着我,就好像看着一堆烂泥,温柔的表情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条鱼现在就一定得死吗?”

“是啊,它也是一条生命啊。”妈妈吃惊地说道,“嘿,你说说,年轻人,你就没有点羞耻感吗?这儿到处都是上等的商品,你大可不必杀了这只小动物!”

“这条可怜的鱼。”小女孩开始颤抖,甚至还流出了同情的眼泪。

其他人也开始看着我了。

“你可真是面善心恶,”一位老先生摇着头说道,“有必要这样做吗?”

“可是……既然……我只是想……”我辩解着。

“就是,你可真是面善心恶!”那位老大妈又掺和进来,“听说过过度捕鱼吗?你为什么不买那些出售的东西?”

“可是这里确实卖鳟鱼啊,它们……”

“糟透了。”这位大法官的目光投向了售货员,“这种经营方式令人无法接受。对了,请拿给我 200 克金枪鱼,要上好的,可以做寿司的。”

该说什么呢?我觉得这一切真是难以置信。难道人们只要去买那些切成段放在冰块里冷冻的鱼,就可以不用背上残杀动物的罪名了?就可以宣称他们是多么关注环保了?我知道,那对母女一定是出于最崇高的动机,才把我看成了一个魔鬼。那匹马一定充满活力,鼻子里喷着热气,在叙尔特岛的沙滩上飞奔而过,把脚下多少小虫和螃蟹踏为齏粉。小女孩会为它梳毛,并轻抚它、拥抱它。我断定那位妈妈肯定是哪个动物保护协会的成员。在对我的审判过程中,她已经说明了自己的立场。我羞得满面通红,手里拿着那条刚宰完并已掏空内脏的鳟鱼,悻悻然走了。直到把鳟鱼扔进锅里时,我才重新找回了内心的自信,我们俩吃得很愉快。

也许人们会问,为什么一定要吃鳟鱼呢?为什么不吃普通一点的、价格便宜一点的、通常都能买到的鱼,比如……鲟鱼呢?

是的。鳟鱼尝起来不错,最重要的是,我们还能买到。严格来说,现实中并没有什么鳟鱼,它们是虹鳟鱼,肉色发红,是人工控制的淡水和海水中养殖的鱼类。尽管我们在 20 世纪 80 年代曾受到水污染的威胁,溪流鳟鱼和湖泊鳟鱼的数量却大幅增加。而鳕鱼一直被称为穷人鱼,很多人觉得就算人类灭绝,它也不会灭绝。可是这种富含蛋白质的生物在海洋中却近乎绝迹了。2005 年,欧盟渔业与农业政策委员会宣布,一些食用鱼类的存量已经非常少了,而海洋中许多区域正变得更加荒凉,鳕鱼也面临着灭绝的危险。

可以肯定的是,这种英国人最喜欢吃的鱼,数百年来一直是水手和士兵的家常菜,但以后它们或许也要列入奢侈品了。你会发现它渐渐出现在美食家餐馆的菜单上,变得愈来愈稀有。但它原本也是最好的大众食品。正因如此,从 1950 年到 1980 年,冰岛人为此发动了三次所谓的鳕鱼战争。他们不断扩大自己的捕鱼区——每次都是因为原来的区域遭到过度捕捞,每次都会和英国的渔民发生冲突,甚至出现斗殴死亡事件。联合国和北约委员每次都出面干涉,但每次冰岛都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仅仅几年的时间,他们就把捕鱼区从 3 海里扩展到 200 海里。1977 年,200 海里成为欧盟所有成员国必须遵守的规定。为了弥补禁渔区缩小带来的损失,人们又引进了捕捞定额的概念。

定额?听起来不错。但是身在远洋地区的人记性总是不太好。因此,现在的鳕鱼几乎和童话中的动物一样稀少。除此之外,比目鱼、鲷类、狗鲨、金枪鱼和琵琶鱼等都出现了紧缺的情况。比斯开湾的挪威龙虾已遭过度捕捞,无可挽救。鲟鱼也近乎绝迹。而这只不过是冰山一角。全世界 1/3 的渔场已经迁移到无人地带,这也打破了生态系统的平衡:海狗、企鹅、齿鲸和海豚就要挨饿了。食物链断裂了,复杂的生态群落逐渐消亡。德国曾试图加强保护的力量,但是 2004 年 12 月,欧盟渔业与农业政策委员会宣布,不再建立任何鳕鱼保护区,毕竟人们不能剥夺渔民们的生存基础。

尊重的结果——出海的船愈来愈多,捕到的鱼愈来愈少。如今已经开始捕捉鱼苗了。当一个物种失去它的孩子时,它就踏上了前往博物馆之路。尽管欧盟信誓旦旦地保证渔民的生存基础,但其实正以一种愚蠢的方式破坏着这种基础——欧盟为渔民的捕鱼船队提供津贴,使他们的谋生工具得以保留。这样还不如启动一个福利项目,使失业的渔民不至于一无所有。类似建议遭到渔民的严词拒绝,毕竟海里还有那么多鱼呢。说实话,究竟有多少鱼,谁也没有数过。一切都是杞人忧天,都是“绿色环保”的废话。但这种掠夺式开发的支持者并非一无是处——我们的确不知道世上到底还有多少鳕鱼、帝王鲑鱼、金枪鱼、鲟鱼和小虾。问题是,既然没人知道,也就无法设定一个捕鱼定额。但是没有定额限制是不行的,渔民们希望估计值愈小愈好。但是在捕鱼业中,如果估计值太小的话,肯定得不到足够的支持。

渔民们进退两难,非常无助。他们会失业的!今天、明天或者后天。有些人曾经鼓励他们武装起来,但是现在又抛弃了他们。他们也是过度捕鱼的受害者,这一点我们也不能忘记。这是一个自我毁灭的族群。

近来,欧盟希望捕鱼船队能根据鱼类的存量调整捕捞工作。简而言之,就是毁船上岸。西班牙拥有欧洲最大的捕鱼船队,那里的人很难吞下这个苦果。现在西班牙的渔民唯一可以信赖的不是渔网,而是社会保障系统。他们与非洲的塞内加尔或摩洛哥签订协议,把那里的水域洗劫一空,使得塞内加尔和摩洛哥的渔民顿时陷入贫困,而国家显然不能为他们提供足够的社会保障。渔业的衰退完全应当归咎于错误的建议。当然,人们可以延缓痛苦,他们总是可以找到一小片捕鱼区,或者某个尚未被开发的物种,这时所有人都会一拥而上。当然,有人怀疑人类是否真的能够让某种鱼类灭绝,因为当一种鱼急速减少时,大家就会把目光投向其他鱼类,而这种鱼就可以赢得喘息的机会,从而再次兴旺地繁殖起来。但是繁殖不是朝夕之间的事情,而且那些有所恢复的物种,数量也没有回到过去的水平。也许它们能够满足物种多样性的需求,但是仍达不到可供利用的标准。一切都还在,但已不值得人们为它们而起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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