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很多地方的人们已经意识到了这种疯狂的状况。但类似的口号依然存在：捞吧捞吧，一起捞鳕鱼。明天也许还能捞到，后天就要朝远方搜寻了。
要是后天连远方也没有了呢？
其实，我的最后一章献给遥远的未来，也就是 1 亿年后的生活形态——到那个时候，非洲大陆会与欧洲大陆连在一起，地中海将会消失。在热带海域中，成群的鱼追逐着昆虫，鱼和鸟杂交产生了新的生物，这些都是德国电视二台的纪录片《野性的未来》中的场景。大乌贼将会来到陆地，而小乌贼则会进化成智慧生物。既然我们在“明天”这一章节中已经移民到了海上或者其他星球的海洋中，那么在“后天”这个章节中，我们除了观察鳕鱼之外，是不是还应当多考虑一些？
然而后天是一个相对的概念。从个人角度出发，后天有着绝对的优先地位。它会进入我们的思想，展现出一幅幅五彩斑斓的图像，提醒我们未雨绸缪。这种“后天”对我们有着直接的触动：奶奶的生日、足球决赛、驾训班考试。但是从集体角度出发，后天就缺乏一种“体温”。我们必须相信冰冷的数字和统计数据，让那些图形、曲线和表格来引导我们的行为。
只不过我们距离鳕鱼还不如奶奶那么近，至少在天然的生存环境上是这样的。当人们闻着盘中鳕鱼的香味时，谁会想起银光闪闪的鱼群呢？谁又会想起那一张张宛如停机棚般大小的拖网呢？谁会身临其境地感受那成千上万的小鱼呢？一支足球队，不错，那是一群挺棒的家伙。驾训班教练鼓掌的情景，也能随时浮现在我们的脑海中。当我们思考一些主观、个人的问题时，我们是全世界最棒的。但是我们缺乏集体观念、抽象思考的能力和先见之明。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一个缺点：进化女神已经赋予我们集体感知的能力，但是我们在思考和行动时，究竟有没有从全面的角度出发呢？上周奶奶看起来不太舒服，或者她的眼袋又变大了，我们对此往往感触颇深，而对一种鱼类的灭绝，我们却又常常无动于衷。这并不能说明我们缺乏同情心。一片空空如也的汪洋大海看上去是什么模样？我们其实也不知道一片充实的大海看起来又有什么不同。而且，如果大海真的已经枯竭了，那我们餐桌上那么多的鱼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是的，小新在呼喊，那煎鱼块呢？
它们来自水产养殖场、食用鱼和贝类的大型养殖企业。我们今天食用的鱼类大多来自养殖场。原则上来说，这是件不错的事情。养殖的鲑鱼也许吃起来没有野生的那么鲜美，但它至少还是鲑鱼。人们通过发展水产业，完全可以摆脱过度捕鱼的风险。难道不是吗？
小丸子对此表示怀疑。她家里就有一个水族箱，里面游着一条小金鱼。小丸子说：你得经常喂它。那么养殖鱼类吃什么呢？是的，鱼。要是养殖的鱼愈来愈多呢？当然吃的鱼也会愈来愈多。那么作为养殖鱼类饲料的鱼又该从哪里来呢？
过度捕鱼牵扯到无数问题。
与某些地方鸡和猪的大规模养殖相比，水产业或许还不值一提，但它依然无法解决自己的两难困境。适度经营是一种良好的期望，只有这样，人们才能避免物种灭绝，让它们继续为人类服务。一旦过度利用，肯定得不偿失。
后天是一场梦魔，是距离我们最近的一场审判。谁曾经违背捕鱼定额，竭泽而渔，试图以此维持自己的生存基础，那么他就会在后天遭到惩罚。过度捕鱼只会导致生存毁灭。大集团的利益考虑，个人对失业的担忧，人们有太多的理由把理性思考抛诸脑后。我们知道，有些溺水者在水中挣扎，而另一些人则在水下努力地自救。
2003 年和 2004 年，西班牙是欧盟成员国中过度捕鱼率最高的国家。爱尔兰在海里捞得也不少。尽管欧盟捕鱼委员会对每个成员国的捕鱼额度作出了明确规定，但在监控方面显然做得不是很好。根据委员会的报告，很多国家都违反了规定。而三年来，英国、丹麦和瑞典曾先后拒绝就他们遵守义务的情况进行举证。2005 年，当欧洲法庭决定给予英国、比利时、爱尔兰、丹麦、西班牙、葡萄牙、芬兰和瑞典等国家严厉惩罚时，他们的反应不是认罪伏法，而是相当恼怒。在欧洲发生的一切，同样出现在美洲和亚洲。情况都差不多，大家都一样浮躁。
掩耳盗铃究竟会有什么结果呢？纽芬兰的大沙洲可以告诉我们。那里曾是绝对的鳕鱼天堂，而到了 20 世纪 90 年代中期，渔业已经彻底崩溃了。环保分子现在想把过去的捕鱼区变成环境保护区，他们依然任重道远。
渔业所做的事情，就好像在锯一根大树枝。树枝上栖息的，不只是海里的鱼类，还有 60 亿地球人。要是我们明天建造的水上城市，后天就不得不在荒漠中漂移，那么我们的生存根基显然岌岌可危。加拿大戴尔豪斯大学得出一个阶段性的结论：50 年的时间足以让几乎所有的大型鱼类数量锐减 90%，其中包括鳕鱼、大比目鱼、鲨鱼、金枪鱼和箭鱼。全世界的生物多样性已经降低一半。由于大型鱼类基本都是掠食者，因此它们的大量减少可能会导致生态系统的不平衡状态。目前，世界海洋几乎百分之百遭到过度捕鱼、污染或其他形式的破坏——只有大约 0.5% 的区域还处于严格保护中。
后天……
对于渔业而言，这是一个可怕的词汇。但是其他领域也未能幸免。跨国石油公司在海底钻探，试图寻找储量丰富的油田，而能源公司则希望找到埋藏在大陆边坡下的压缩天然气，专家认为，它可以供应给全球的存量比陆地上的还多，能够解决我们所有的能源问题。压缩天然气当然不仅仅分布在沿海地区，有些甚至位于大西洋中部。愈来愈多的化学物质被排放到沿海水域中，远洋地区的工业化导致海洋毒素不断增加，生物群落遭到破坏，所有这些都对我们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比如大气层的变化，甚至气候变化等等。与此同时，全球气温的升高也引起海平面的上升，从而使得很多鱼类对性行为失去兴趣。“宝贝，我兴致很高。”鳕鱼女士对鳕鱼先生说。后者却回答：“真抱歉，亲爱的。我刚刚喝了一点化学物质鸡尾酒，不小心变性了。”实际上，这种情况的确发生了。
尽管如此，每一个在黑暗中摸索的人，都试图在深海里捞上一笔。你能想象在漆黑一片的地方进行心脏外科手术吗？
这样的结论是不是很虚伪？
绝不是这样的。我们并不是要永远停止工业化，停止开发资源，禁止捕鱼、捕鲸，我们只是希望一切都能保持适度。我们应当更了解这个未知的世界，更了解我们与它之间的关系。观察、理解、行动，这就是国际海洋生物普查计划研究者提出的要求。他们建议在海底建立类似于坦桑尼亚塞伦盖蒂国家公园那样的自然保护区。这样，人们就可以更清楚地观察那里的动物，欣赏它们，研究它们的生活方式，同时对食用鱼进行圈养和捕捉。而石油公司和能源公司也应在指定区域内进行钻探、采集等工作，他们也不会因为塞伦盖蒂而失去什么。这种建议看起来各方都能接受，但是仍然存在问题：海水是流动的，其他区域中的资源也许会流到国家公园中。
是的，听起来有点令人沮丧。另一方面……
你还记得硫化铁小气泡吗？它们是一些活跃的大分子。当地震出现时，中洋脊的黑烟囱就会被摧毁，而它们也会化为乌有。
“我们应该放弃吗？”这些大分子问道。
当这些可怕的毒气占领大气层后，又轮到氧气提出这样的问题了。
“我们应该放弃吗？”数以亿计的单细胞生物问道。
然后是全球性的冰冻。我们知道吗，地球会变成一个大雪球，那是我们能想象到的最不适合生存的地方。
“我们应该放弃吗？”第一批多细胞生物问道。
然后是可怕的陨石雨！
“我们应该放弃吗？”寒武纪的生物问道。其中包括盾皮鱼、海蝎、菊石、海蜥蜴和巨齿鲨。
每一次，进化女神都思考许久。
“不，”最后她说，“你们不应该放弃。你们或许只需轻轻地放手，放弃你们已经养成的某些习惯，比如现在，这些习惯不合时宜了。只要你们改变了自己，适应了环境，那么一切都会恢复正常，也许还会比过去更好。你们知道吗，我们正在进行一些创新。嘿，谁想来点装备？钳爪和螯针？谁想要尾鳍？谁有兴趣直立行走？”
生命就是这样产生的。生命演进了 35 亿年之久，也许还要更长，直到最后才出现了人类。
我们应该放弃吗？
不，我们应该挽起袖子。让我们睁大眼睛，在未知的世界里遨游。未知世界的魅力在于，它不仅隐含着风险，更孕育着答案。到目前为止，只要努力寻找过的人，都会有所收获。与过去几十亿年中的动物相比，我们还拥有它们所缺乏的一点——智慧。
我愿意以此作为本书的终章。本来，我也可以再添上一章，列举出环保分子乃至工业集团应当立即采取哪些行动，才能得到积极的结果。
但是你必须自己去寻找答案。
请相信我，这样做很有意思。我是说下一次的时间旅行。你去安排你的，我来安排我的。请原谅，这本书要跟你说再见了，但是我很愿意再写一本书，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在此之前，我对你的一路阅读陪伴表示衷心感谢。
稍等！进化女神似乎又做了点什么，她一定很乐意在未知世界等着你的光临。后天，或者任何时候，任何地方。
这位女士当真有感情吗？
① 德国北方小岛，曾与大陆连接，后来因连接处逐渐被北海侵蚀而成为岛屿，目前仍在缩小中。
地质年代表
距今年代
（百万年）
时间表／时代
时期
纪元
什么东西出现了！
0.01
显生元
新生代
第四纪
全新世
智人
1.8
更新世
尼安德特人
直立人
5
第三纪
上新世
南方古猿
23
中新世
灵长类动物的发展
34
渐新世
有蹄动物的繁盛期
56
始新世
最早的马
65
古新世
恐龙灭绝；最早的 灵长类动物
146
中生代
白垩纪
第一批显花植物
200
侏罗纪
最早的鸟类
251
三叠纪
最早的恐龙和哺乳动物
299
古生代
二叠纪
爬行动物繁盛期，大多数昆虫目生物出现
359
石炭纪
最早的爬行动物；最早的树木
416
泥盆纪
硬骨鱼的形成；最早的两栖动物和昆虫
444
志留纪
多种无颌脊椎动物；最早的陆生植物
488
奥陶纪
最早的鱼类
542
寒武纪
最早的硬体组织有机物（如三叶虫）
630
前寒武纪
元古代
埃迪卡拉纪
最早的多细胞生物（如蠕虫、水母、海藻）
成冰纪
地球变成一颗大雪球
2500
原核细胞
3500
太古代
大气中的自由氧气
4600
冥古代
最早的细菌
地球的诞生
致谢
如若没有与多位学者和出版商的密切合作，没有他们的支持——就像我撰写《群》时一样——这本书完全不可能问世。在写作的过程中，我每天都在跟踪时事新闻报道和科学论文的观点。只要条件允许，我都会试图与作者取得联系，同他们对话，以此深化自己的理解。
近年来一直致力于海洋研究和古生物学的一些作者和研究者，我在书中也已点名提及，这也是我表示感谢的一种方式。如果说《海，另一个未知的宇宙》是一本可读性和时效性（有效期截至 2006 年 3 月）较佳的书，那也应归功于这些人的宝贵建议和想法。对所有那些执着于让人们更好理解海洋及其居民的人们，我尤其要表示衷心的敬意。
深深感谢你，莎宾娜，你是进化的光辉产物，感谢你的理解和支持，感谢你一直为我提供各种好建议，感谢你的爱。两栖动物爱你！感谢保尔·施密茨和于尔根·穆特曼，在此我向你们许诺，以后我会有更多的时间给诸位。相信我，孩子们，时机成熟，万事俱备；感谢我所有的好朋友（大家也知道，如果一一罗列出来，这将是一个无穷无尽的名单）；感谢世上最好的父母，他们是世间难得的长辈；感谢我的家人、我的岳父岳母，拥有你们我深感荣幸；同时感谢卢茨·杜尔斯特霍夫，感谢他细致的编辑工作，乐意为您效劳。
还有于尔根·克兰普，衷心感谢！
最后，我还要特别感谢两位朋友，这本书是献给你们的：索罗和洛伊。没有你们，生命就像未斟满的酒杯，永远空出一半；而有了你们，它才会幸福四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