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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2

作者:德-弗兰克·施茨廷 当前章节:14867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6:24

约翰逊回到鲍尔的信上。

他的做法全错了。他不该尽可能四处跟人询问,而是要详细调查科学和企业界之间的非正式联系。当斯考根在公司的会议室提出这个讨论时,他可以询问和他们一起工作的科学家们,迟早总有人会开口的。

问题在于要去找到台面下的非正式联系。但那不成问题,只不过是一堆费力的工作。

他站起来,走出去找伦德。

①1970 年发射的阿波罗十三号宇宙飞船,任务是登陆月球,却发生意外,这是当时船上人员向休斯敦(太空总署所在地)呼叫的话。

4 月 24 日

加拿大,温哥华岛和克拉阔特湾

脚跟,脚趾。安纳瓦克不耐烦地踮起脚尖又落下。交替进行,不停地。脚跟,脚趾,脚跟,脚趾。时间是一大早。天空一片湛蓝,这是个像旅游小册子里一样阳光明媚的日子。他有点紧张。脚跟,脚趾。脚跟,脚趾。

一架水上飞机等候在木造码头末端。蓝色的机身倒映在环礁湖的深蓝里,隐入水面的涟漪。这是一架具有传奇色彩的 DHC-2 海狸型,加拿大的哈维兰公司在五十多年前首次建造的,至今仍在使用,因为那之后市场上再也没有出现过比它更好的了。海狸型达到了设计的高标:它可靠,坚固,安全。正适合安纳瓦克打算做的事情。

他望向漆成红白两色的航站。托菲诺机场离当地开车只要几分钟,它与传统的机场区别很大,它更会让你想起一座猎人和渔夫的传统村落。几座低矮的木屋,如画般地坐落在辽阔的海湾里,周围是树木茂盛的丘陵,丘陵后面群山高耸。安纳瓦克望向从参天大树下的主街通往环礁湖的路面。其他人随时都会赶到。他皱起眉头,一边听着手机里传出的声音,“可是,已经两个星期了。”他回答道,“这段时间里我一次也没能找到罗伯茨先生,虽然他特别强调要我同他保持联系。”

女秘书提醒他,罗伯茨现在是个大忙人。

“我也是,”安纳瓦克叫道。他不再踮脚,尽量让声音客气一点。“你听我说,西岸这边的情况用失控来形容都嫌轻描淡写,我们的遭遇和英格列伍公司的问题之间有着明显的关联。罗伯茨先生也会这么认为。”

出现一阵短暂的停顿。“是怎样的关联?”

“显而易见的,是鲸鱼。”

“巴丽尔皇后号是桨叶被破坏了。”

“对。但拖吊船受到了鲸鱼攻击。”

“一艘拖吊船沉没了,这没错。”那女人以礼貌而不感兴趣的腔调说道,“我不知道什么鲸鱼,不过我会转告罗伯茨先生,你打过电话。”

“请你告诉他,这关系到他的利益。”

“他会在接下来的数星期里回话的。”

安纳瓦克愣住了。“数星期?”

“罗伯茨先生外出旅游了。”

究竟出什么事了,安纳瓦克想道。他努力克制脾气地说道:“另外,你的老板答应过,将巴丽尔皇后号船底附着物的其他样品寄去纳奈莫研究所。请别说你对此也一无所知。那东西是我亲自从船身上采摘的。是蚌类动物,可能还有其他东西。”

“罗伯茨先生会告诉我的,如果……”

“纳奈莫的那些人需要这些样本!”

“他回来后会处理的。”

“那就太迟了!你在听吗?—算了。我再打电话吧。”

他恼怒地收起电话。舒马克的吉普车从通道一颠一簸地驶过来。当吉普车拐弯驶上航站前的停车场时,轮胎碾得地面沙沙响。安纳瓦克迎向他们。“你们太不准时了。”他闷闷不乐地叫道。

“哎呀,利昂!才十分钟。”舒马克向他走来,身后跟着戴拉维和一位年轻壮硕的黑人,他戴着太阳眼镜,留个大光头。“别这么小气嘛,我们在等丹尼。”

安纳瓦克和那位壮硕的人握手。那人友好地微笑着。他是加拿大陆军里的弩箭射手,被正式派来为安纳瓦克效劳的。他随身带着他的武器,一支极其准确的十字弓。

“你们这小岛真漂亮啊,”丹尼慢条斯理地说道。他每说一个字嘴里的口香糖就嚼一次,让那些字眼听来像是穿越沼泽地而来。“到底要我干什么?”

“他们什么也没对你讲过吗?”安纳瓦克惊奇地问。

“不,有讲过,要我用十字弓射鲸鱼。我只是感到诧异,我以为这种事是禁止的。”

“是被禁止没错。你过来,待会儿我在飞机里跟你解释。”

“等一下,”舒马克递给他一张打开的报纸,“读过吗?”

安纳瓦克扫了一眼标题。“托菲诺的英雄?”他不可置信地说道。

“灰狼很会作秀,对不对?这混蛋在采访里假装谦虚,但你读读他接下来都讲了什么。你会吐的。”

“……只是尽了我作为加拿大公民的义务,”安纳瓦克低声读道,“我们当然置身于死亡危险中,可我至少想对不负责任的赏鲸行为所造成的后果进行一些弥补。我们小组几年前就指出,这些动物被赏鲸客打扰,处于危险的紧张状态下,导致了不可测的异常行为—他这全是瞎掰的吗?”

“继续往下读。”

“当然不能指责戴维氏赏鲸站恶意欺骗,但也不等于说他们做得对。披着环保外衣、有利可图的鲸鱼旅游业所造成的后果,与日本人隐瞒他们的船队在北极海猎捕濒临绝种的鲸类一样严重。官方说是为了科学研究目的,但 2002 年有四百多吨鲸肉作为美食落到了批发市场,根据 DNA 比对,可以追踪到上游来源是所谓的‘科学研究’。”

安纳瓦克放下报纸。“这混蛋。”

“他讲得不对吗?”戴拉维问道,“就我所知,日本人确实在用这种所谓的研究项目愚弄我们。”

“当然没错,”安纳瓦克气呼呼地说道,“这正是他的阴险所在。灰狼这么做把我们也扯了进去。”

“天晓得他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目的。”舒马克摇头说道。

“能有什么?不过就是自我炫耀。”

“好吧,他……”戴拉维双手做了个轻微的动作,“但他毕竟是个英雄。”

听起来她像是踮着脚尖讲这话的。安纳瓦克冒火地盯着她。“是吗?”

“没错,就是这样。他救过人命。我也觉得他现在攻击你们不公平,但他至少是勇敢和……”

“灰狼不是勇敢,”舒马克抱怨道,“这个小人的所作所为都是算计好的。但这回他搞错了。他会惹恼马卡人。自称是他们结拜兄弟的家伙这样强烈反对捕鲸,他们不会高兴的。对不对,利昂?”

安纳瓦克缄默不语。

丹尼将他的口香糖从右颊移动到左颊。“什么时候开始?”他问道。

就在此时,飞行员从敞开的机门里向他们喊了句什么。安纳瓦克转过头,他看到那人在招手。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福特来电,可以开始了。他没有理睬舒马克最后的话,拍拍这位经理的肩,“你驾车回赏鲸站时,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当然可以,”舒马克耸耸肩,“我依然坚守岗位,还没落荒而逃。”

“你能不能查清最近几星期报刊上登载的,有关巴丽尔皇后号意外的报道?或者网络上的?电视里有没有报道过什么?”

“好的,当然了。但为什么?”

“不为什么。”

“不可能不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什么也没有报道过。”

“嗯哼。”

“反正我想不起来。你呢?”

舒马克仰起头,对着太阳眯起眼睛。“不。只有一些关于亚洲船难的含糊内容。但这不一定能说明什么。自从我们这里谣言四起以来,我就不看报纸了。不过你说得对。我现在回想,整个灾难报道得很少。”

安纳瓦克阴沉着脸盯着飞机。“的确是。”

飞机升起时,安纳瓦克对丹尼说道:“你将一个探测设备射进鲸鱼的鲸脂里。鲸脂是鲸鱼脂肪层的科学术语,感觉不到痛。多年来,我们一直很难长时间地将探测设备固定在鲸鱼体表。不久前基尔的一位生物学家想到了这个主意:在十字弓上配备装有记录器和测量仪的特制箭头。箭尖钻进脂肪,鲸鱼拖着这些仪器散步几星期,也不会发觉。”

丹尼望着他。“基尔的一位生物学家?很好。”

“你认为这样行不通吗?”

“行得通。我只是想,是否有人向鲸鱼保证过,真的不会痛。这工作他妈的必须精确无误。你怎么知道,箭尖只会钻进脂肪,而不会钻得更深呢?”

“猪肉。”安纳瓦克说道。

“猪肉?”

“他们用这武器在猪肉上试过。直到他们测准了箭尖钻多深。一切都只是计算的问题。”

“你看看,”丹尼扬起太阳眼镜边缘的眉毛,说道,“生物学家们。”

“如果用它射人,会发生什么事呢?”戴拉维从后座上问道,“箭尖也只会钻进一段吗?”

安纳瓦克向她转过身去。“对,不过深到足够杀人。”

DHC-2 拐了一个弯。环礁湖在他们身下闪烁。“我们的出发点毕竟不同,”安纳瓦克说道,“关键是我们能观察鲸鱼一段时间。事实证明用十字弓发射探测设备是最可靠的方法。测量仪会记录下心跳频率、体温和环境温度、深度、游泳速度和其他数据。比较难的是在鲸鱼身上安装摄影机。”

“为什么我们不能也用十字弓发射摄影机呢?”丹尼问道,“很简单啊。”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摄影机会怎样落上去。另外我想看鲸鱼,我想观察它们,这只有让摄影机离它们一段距离而不是装在它们身上才行。”

“因此我们征召了一台浦号机,”戴拉维解释道,“这是一种日本制的新型机器人。”

安纳瓦克开心地嘬起嘴唇。听戴拉维讲话,就好像这设备是她亲自发明的似的。

丹尼转过身。“我没看到机器人。”

“它也不在这里。”

飞机到达海上,紧贴沙丘飞过。平时,温哥华岛沿海总有游轮、橡皮艇或独木舟在行驶,现在哪怕是最勇敢的人也不再出海了。只有鲸鱼无法伤害的大货轮和渡轮还在海上行驶。因此,除了一艘笨重的船,海面一片荒凉。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东西会沉没,更别说其他意外了。飞机离开海边岩石,飞往海上。“浦号机在暗旱獭号上,那艘拖轮上。”安纳瓦克说道,“一旦我们找到了我们的鲸鱼,就轮到它大显身手了。”

约翰·福特站在暗旱獭号的船尾,用手遮住眼睛,抵挡炽烈的阳光。他看到 DHC-2 快速飞近。数秒后飞机低飞掠过船只,飞了一个大弯。他将对讲机对着嘴,在可以听到的频率上呼叫安纳瓦克。许多频率都被封锁起来,用于军事和科学目的。“利昂?一切正常吗?”

“收到,约翰。你上次是在哪里见到它们?”

“西北方,距离我们不到两百米。大约五分钟前看到了一排,但它们保持着距离。一定有八到十条。我们确定了两只的身份:一只参与过袭击维克丝罕女士号,另一只上星期在尤克卢利特沿岸弄沉了一艘捕鱼船。”

“它们没有试图袭击你们吗?”

“没有。显然它们觉得我们太大了。”

“它们彼此间的互动呢?”

“温和,无侵略性。”

“好。看来都是同一帮,但我们应该将精力集中在已指认出来的鲸鱼身上。”

福特目送着 DHC-2 的背影,看着它愈来愈小,缓缓地斜侧,拐个大弯飞回。

他的目光扫向暗旱獭号的舰桥。这艘船是一艘来自温哥华的深海打捞拖轮,属一家私人企业所有,长逾 63 米,宽度 15 米左右。暗旱獭号连带系船缆绳重达 160 吨,是世界上最大的拖轮之一。它显然太大,太重了,鲸鱼无法对它构成危险。福特估计,除了猛晃一下,一只灰鲸跳起来连船尾也碰不到。

但他还是感觉不舒服。如果说鲸鱼一开始是见到漂浮物就袭击的话,现在它们好像能准确地判断它们能在哪里造成破坏、哪里不能。截至目前,除了无所不在的虎鲸、灰鲸和座头鲸,长须鲸和抹香鲸也开始袭击船只了。这些动物的袭击技术显然进步飞快、益发成熟。

可以肯定,它们不会袭击这艘拖轮。这正是让福特最不安的事情。疑似狂犬病的鲸鱼不可能有估量目标大小的能力。他感觉这些哺乳动物的行动背后隐藏着智慧,他自问它们会对机器人做出怎样的反应。

福特和舰桥通话。“开始了。”他说道。

DHC-2 在他的头顶盘旋。

在透过录像带画面确定了各袭击者的身份之后,他们开始主动观察这些动物。三天以来,这艘拖轮就一直在搜查温哥华岛沿海的航线。今天上午他们终于有了发现。他们在一群灰鲸中又认出了两个熟悉的尾鳍图案,这是他们从进攻动物们的照片和录像上看到过的。

福特自问他们究竟有没有机会及时发现真相。想到渔业公会和船只协会愈来愈强烈的呼吁他就不寒而栗,他们认为科学委员会的怀柔政策远远不够。他们要求动用军事武力—死上几条鲸鱼,别的畜牲就会明白,袭击人类不是个好主意。这种思想既天真又危险,因为它拥有广大的民意基础。

那些海洋哺乳动物目前以粗暴的方式破坏了动物权团体和生物学家奋斗这么久挣得的信誉。危机指挥部还在拒绝这些要求,理由是,只要还不了解动物行为变化的原因,暴力就不起任何作用,唯一的解决之道是针对发狂的症状。

福特不知道政府最后会做出什么决定,事实上,渔民和非法捕鲸者快要独自采取行动了。面对如何行动的问题,争执各方的意见不一加剧了普遍的惊慌失措。这是动用私刑的理想条件。向海洋宣战。

福特端详着船尾的机器人。他很想知道,他们这么迅速顺利地从日本得到的浦号机有什么本领。它开发出来才几年。日本人坚持这种设备是用于研究而不是用来狩猎的。西方的环保团体对这种说法表示怀疑。他们觉得这种三米长的圆筒状设备是屠杀机器,是考虑到 1986 年的国际捕鲸临时禁令可能会解除而发明的,想探查所有的鲸类。当浦号机在日本冲绳的渡嘉敷岛沿海成功确定了座头鲸的位置、跟踪它们很长一段时间之后,这具机器人在温哥华的国际海洋哺乳动物年会上也受到了欢迎。

但不信任仍然存在。日本人有计划地收买贫穷国家的支持,想废除临时禁令,这不是秘密。日本政府将精心策划的条件交换辩称为“外交”—同一批政府人员,他们大规模地资助研制出这台机器人的“浦号机水下机器人应用实验室”所属的东京大学。

“也许你今天在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福特低声对浦号机讲道,“在拯救你的名声。”

阳光下,那机器亮闪闪的。福特走近舷栏杆张望。从空中能将鲸鱼看得更清楚,但要先从船上指认。

过一会儿先后有几头鲸鱼钻出来,在波浪中划行。

话筒里传来舰桥观察哨的声音,“露西在我们的右后方。”

福特急转身,举起望远镜,刚好看到一片锯齿状、石褐色的尾鳍潜下水去。是露西!

这是一尾鲸鱼的名字。一尾 14 米长的庞大灰鲸。露西曾经扑向维克丝罕女士号。也许正是露西撕开了如同薄壁的船体,使船里灌满了水。

“确认完毕。”福特说道,“利昂?”

专用频率将所有人联系在一起。DHC-2 上的人员听得到暗旱獭号的通话。

“看到了。”安纳瓦克回报。

福特对太阳眯起眼睛,望着飞机在尾鳍消失的地方飞低。“好吧,”他自言自语地说道,“一切顺利。”

从百米高空俯瞰,就连巨大的拖轮也显得像个可爱的模型。相较之下那些海洋哺乳动物像是被放大般。安纳瓦克看到一群鲸鱼紧贴水面游着,平静而安逸。阳光洒落在庞大的身躯上。能完整地看到每头动物。虽然长度不及暗旱獭号的四分之一,它们却荒谬地显得巨大。“继续向下。”他说道。

DHC-2 飞得更低了。他们从鲸群上方飞过,飞近露西下潜的位置。安纳瓦克希望那条鲸鱼不是觅食去了。不然的话他们就得等上很久了。也有可能这里的水不够浅。和座头鲸一样,灰鲸也有非常独特的饮食习惯。它们潜到海底,侧转身,将小蟹、浮游生物及其食物、线蚓等底栖生物吸进体内,吃掉沉积物。这种大吃大喝在温哥华岛沿海的海底留下巨大的沟壑,而那些灰色的庞然大物很少误闯较深的水域。

“准备好吹吹风吧,”飞行员说道,“丹尼?”

射手对着众人笑笑。然后他将侧门打开又关上。一股冷空气钻进来,吹乱了机内人的头发。机舱内顿时嗡嗡作响。戴拉维手伸向后面,将十字弓递给丹尼。

“你时间不多。”安纳瓦克说道。风声呼呼,发动机隆隆,他不得不大声讲话,才能让对方听到。“一旦露西钻出来,你只有几秒的时间将探测设备射到位。”

“这是你们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丹尼回答道。他将十字弓夹在右手臂,离开座位,直到身体的一半坐到了机翼下面的支承杆上。

“尽量带我飞近点。”

戴拉维睁圆眼睛摇摇头。“我不敢看。”

“什么?”安纳瓦克问道。

“这不行。我已经看到他躺在水里了。”

“别怕,”飞行员笑道,“年轻人本事大得很。”

飞机紧贴着海浪飞行,几乎到了与暗旱獭号的舰桥一样的高度。他们从露西潜下水的位置上方飞过。什么也看不到。“小圈盘旋,”安纳瓦克向飞行员叫道,“露西会相当准确地在它消失的地方钻出来。”

DHC-2 猛地拐弯。大海好像突然向他们倾斜过来。丹尼像只猴子似地吊在支承杆里,一只手抓着门框,另一只手拿着张开的十字弓。他们的身下隐约可见一条鲸鱼正在钻上来。然后一个发亮的灰背钻出水面。“太好了!”丹尼叫道。

“利昂!”这是福特在透过对讲机讲话,“不是它。露西游在我们的右前方。”

“该死!”安纳瓦克骂道。他估计错了。露西显然下定了决心不遵守规则。“丹尼!别射。”

飞机停止盘旋,继续下降。波涛在他们身下翻滚。他们在接近拖轮尾部。有一阵子,看起来好像他们正笔直飞进暗旱獭号突起的建筑里,然后飞行员纠正航向,他们紧贴笨重的拖轮飞过。露西又在前面一点的地方钻了出来,可以看到尾鳍了。这下安纳瓦克也从尾鳍里特有的锯齿认出了这条动物。

“减速。”他说道。飞行员降低速度,但他们还是太快了。我们本来应该使用直升机的,安纳瓦克想道。现在他们将不得不冲到目标前头,再转回来,但愿鲸鱼不会从他们的视线中消失。

可露西没有钻下水。它庞大的身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超过它,掉头,下降!”

飞行员点点头。“别呕吐,”他补充道。

他猛地将飞机侧身,好像是将机身倒立在机头上似的。透过敞开的门,只见一道垂直的水墙在闪烁,近得吓人。戴拉维大叫失声,而手拿十字弓的丹尼开心得直欢呼。

安纳瓦克像观看慢动作一样历经了这个瞬间。他从没想到过可以这样掉转一架飞机,如果你将飞机头想象为脚针的话,飞机就像是一个圆规。画一个完美的半圆,又直接倒回了水平位置。

螺旋桨嗡嗡旋转,飞机朝着鲸鱼和接近的暗旱獭号飞去。

福特屏息观看着飞机在令人毛发直竖的转弯之后飞回。起落架几乎碰到了水面。他依稀想起来,托菲诺航空公司雇用的是一位前加拿大空军飞行员。现在他至少知道他是谁了。

舷栏杆外侧,浦号机的筒状躯体悬挂在拖轮的船尾吊车上。他们做好了准备,一旦射手安放好探测设备,就解开机器人。鲸鱼的灰背清晰可见。它没有钻下水。鲸鱼和飞机迅速接近。福特看到丹尼蹲在机翼下,一心只希望他能一箭命中。

露西隆起的背在劈浪前进。丹尼举起十字弓,眯起一只眼,手握冰冷的金属。他的手指渐渐弯曲。

丹尼全神贯注、面无表情地按下扳机。当配有特制箭头的箭以时速 250 公里从他耳旁飞过时,此时此刻恐怕只有他听到了那低沉的飕飕声。转眼之间金属倒钩就钻进了鲸鱼的脂肪,深深地钻了进去,而露西一点也没有察觉。那动物弓起背,下潜。探测设备成斜角插在背上。

“我们射中了!”安纳瓦克对着对讲机叫道。

福特发出信号。吊车松开机器人,它啪的一声,沉进波涛。

和水的接触触发了传感器,机器开始运转。机器人边沉落边朝着下潜的鲸鱼的方向移动。落水几秒钟后就再也见不到浦号机了。福特欢呼着攥起拳头。“好!”

DHC-2 嗒嗒地飞过暗旱獭号旁边。丹尼在机翼的支承杆里举起十字弓大叫着。

“我们成功了!”“了不起!”“一箭就……哎呀,你看见了没有?难以置信!”“哇!”飞机上的人你一言我一语。丹尼转头冲他们笑笑。他重新开始挪回机内。安纳瓦克伸出双手想帮他,这时他看到面前的水里有什么愈来愈大。他呆若木鸡。

一头灰鲸钻了出来,一头跳跃中的动物。那庞然身躯飞速临近。在他们的航线中央。

“拉高!”安纳瓦克叫道。

发动机痛苦地高嚎一声。当飞机陡直上冲时,丹尼的身体仰了下去。安纳瓦克只瞥见一颗硕大的、有疤痕的头颅,看到了一只眼睛、紧闭的颌骨。飞机随即可怕地一晃。右翼和丹尼所在的地方,剩余的杠杆弯了。安纳瓦克试图扶住什么,可一切都在旋转,戴拉维喊叫,飞行员喊叫,他自己喊叫,大海扑向他们。

有东西击打在他的脸上。冰冰凉凉。

他耳朵里嗡嗡响。断钢板发出空洞的格格声。浪花。深绿色。什么都没了。

在 50 米深的地方,机上计算机在稳定浦号机的筒状身躯。机器人平衡住自己,跟踪离它最近的鲸鱼。

稍远处,其他动物依稀可辨。浦号机的电子眼记录下所有这一切,而计算机暂时忽略掉这些光学数据。

其他功能开始运转。虽然拥有出色的光学传感器,浦号机的真正强项却在于捕捉声音。在这方面,它的创造者表现得真像个天才。这些声学系统使得机器人能够连续跟踪海洋哺乳动物十至十二小时,不管它们转向哪个方向,也不会跟丢它们。

它跟踪它们的歌声。

在这些瞬间,浦号机的四具水听器,高感度水下麦克风,不仅捕捉到动物们发出的各种声音,而且还能捕捉它们的声源坐标。水听器分布在机器人的身躯周围。当一条鲸鱼发出尖细的叫声时,它们先后而不是同时接收到这声音。没有谁的耳朵能分辨出这些细微的时间延滞和相应的减弱,只有计算机才有这能力。因此,声音最先和最响地传到距离最近的水听器,然后再依次传到另外三只。

最后,计算机画出一个虚构空间,给发声源画好坐标。虚构空间按顺序显示出鲸鱼的位置,随动物改变它们所在地的方式而相对移动。可以说是在计算机里仿制鱼群。

当露西消失在海底时,它也发出一系列的声音。计算机里储存了大量的数据:鲸鱼和某些特定的鱼类,而且是每只个体的叫声。浦号机检查它的电子目录,但没找到露西。它从露西坐标传来的声音自动生成一个索引文件,和其他坐标进行比较,将四周的所有动物归类为灰鲸,然后加快些速度,接近它们一点。

正如它靠声音测定鲸鱼的位置一样,机器人开始进行光学分析。在它的数据库里储存有尾鳍的图案和轮廓,另外还有每条鲸鱼的鳍、阔鳍和明显的身体部位。这回这台机器很幸运。电子眼在它前面上下扫描鲸鱼拍打的尾鳍,迅速认出其中一条就是露西。它前不久才加载了所有参与袭击的鲸鱼的数据,因此这台机器人明白它应该全力以赴地注意哪条动物。

浦号机将它的方向纠正几度。鲸鱼歌唱的声音能在一百多海里的距离外进行接触。声波在水里的传输速度比在空中快五倍。让露西游好了,不管它游多快,想去哪里。它再也不会跟丢它。

4 月 26 日

德国,基尔

铁门滑开。波尔曼的目光扫视着巨大的仿真器。

深海仿真器似乎将大自然降到了一个能够忍受人类的程度,而没有立即将它流放到纯理论之中。虽然是小范围的,大海变得可以控制了。仿真器创造了一个间接的世界,一个比起现实来让人类感到较为熟悉的理想复制品的世界:既然好莱坞以自己的方式展示它,谁还想知道中世纪生活的真实面貌呢?只要能买到冰冻的鱼块,谁还会关心一条鱼是如何死的?关心它如何淌血、被剖开、取出内脏呢?美国小孩画出了六条腿的母鸡,因为鸡腿是六只装出售的。世界被扭曲了,出现了傲慢。这台仿真器及其各种可能性让波尔曼十分兴奋。同时,那箱子又让他明白了,如果他们一味模仿研究对象,而不是观察它,纯粹为了理解所做的尝试越来越少,却只是想纠正它,就会有盲目研究的危险。

每次走进大厅,波尔曼的脑海里就会闪过同一念头:我们无法肯定究竟可以达到什么样的科学成就,只知道哪些是最好不要插手的事情。而这是我们最不想承认的。

太阳号事故发生两天之后,他又来到了基尔。在埃尔温·聚斯的护卫下,钻探泥芯和冷藏箱分别被迅速运达了,他立即领着一组地球化学家和生物学家检查战利品。当波尔曼来到研究所里时,他们已经在开始分析了。二十四小时以来他们就一直不知疲倦地探索融化的原因。看样子找到答案了。仿真器能将现实理想化,这回,它一定能揭开虫子的真相。

聚斯在监控台旁等着他。陪他的是海科·萨林和伊冯娜·米尔巴赫,后者是一位专攻深海细菌的分子生物学家。

“我们进行了一次计算机仿真模拟,”聚斯说道,“主要不是为了我们,而是为了让每个人都能理解。”

“这么说来,它不再仅仅是国家石油公司的麻烦了。”波尔曼说道。

“不。”聚斯移动监控器上的鼠标,按下一个符号。一张图出现了,它显示的是一个 100 米厚的水合物层,和它下面的一个天然气气泡的横截面。萨林指着表面薄薄的、黑暗的一层,“这是虫子。”他说道。

“我们放大一下。”聚斯说道。

画面出现一部分冰层表面,一条条虫子清晰可见。聚斯继续放大,直到一只虫子几乎占满了整个监控器。它皮肤粗糙,身体的个别部位颜色刺眼。

“红的是红硫细菌,”伊冯娜·米尔巴赫解释道,“蓝的是古菌。”

“它们是一群内寄生物和外寄生物,”波尔曼喃喃道,“虫子里满是细菌,它们分别寄生在虫子身体里和皮肤上。”

“正是,它们是同伙,多种细菌共同合作。”

“另外,约翰逊带来的那些人也已经明白此事了。”聚斯补充道,“他们撰写了数厘米厚的,有关虫子寄生方式的鉴定,但他们没有得出正确的推论。谁也没有问过,这些同谋到底在做什么。我们一直认为,虫子在破坏冰的稳定性,虽然我们明白它们根本破坏不了。但搞破坏的不是虫子。”

“虫子只是载体。”波尔曼说道。

“就是这么回事,”聚斯按下另一个键,“这就是你们正在寻找的海喷现象的答案。”

那只古怪的虫子动起来。由于时间短、画面粒子粗,看起来更像是连续播放的单张图片,而不是一部动画。钳子似的颌骨张开,虫子开始往冰块里钻。

“现在注意看!”

波尔曼盯着图像,聚斯再次放大画面,可以看到它们正将身体钻进冰里。后来,突然……

“我的天哪!”波尔曼说道。

全场鸦雀无声。

“如果大陆边坡上到处都是这样的话……”萨林开口说道。

“这……”波尔曼低声说道,“甚至有可能会同时发生。妈的,我们在太阳号上时就应该想到的。冰里充满湿黏黏的细菌黏液,让冰逐渐融化。”他此刻看到的和猜测的差不多,原本担心会是这样,也曾希望是他搞错了,但事实似乎还要严重得多—如果这是事实的话。

“这里发生的一桩桩事情,本来都是众所周知的。”聚斯说道,“每个现象单独看起来都不怎样,但新鲜的是这些物体共同作用后的现象。一旦我们将所有因素串联起来,冰的融化就一目了然了。”他打了个哈欠。面对这些可怕的影像,这动作显得很不合适,但过去二十四小时之中没有谁合过眼。“我只是没有想到该如何解释那里面为什么会有虫子。”

“我也没想到,”波尔曼说道,“而且早在你开始想之前就已经想很久了。”

“那现在我们应该通知谁呢?”萨林问道。

“嗯。”聚斯将手指摁住上唇,“怎么回事?这件事很机密,对不对?因此我们最好先通知约翰逊。”

“干吗不立即通知国家石油公司?”萨林建议道。

“不,”波尔曼摇摇头,“绝对不要。”

“你觉得他们会隐瞒事实?”

“通知约翰逊更好,我认为他比瑞士还中立。我们应该让他来决定,如果……”

“没有时间让谁来决定了,”萨林打断他道,“就算此次模拟只是再现了大陆边坡上发生的事情,严格说来我们也必须知会挪威政府。”

“然后再立即通知北海各国!”

“好主意,再加上冰岛。”

“等等!”聚斯抬起双手,“我们并非在进行十字军征战。”

“问题不是这个。”

“问题就在这里,它还只是一种模拟。”

“没错,可是……”

“不,他说得对。”波尔曼打断他道,“我们自己都还不太清楚状况,不能制造恐慌。我是说,虽然我们知道它是如何发生的,但这还只是推测。眼下我们只能讲,大量甲烷将进入大气层。”

“你是在做梦吗?”萨林叫道,“我们一清二楚即将发生什么事情。”

波尔曼不自觉地摸摸他的小胡子长出的地方。“那好吧。我们可以将它公开。这足够登上十几个头版头条了。但会有什么结果呢?”

“这就像假设报纸上刊登地球将被一颗陨石击中,会产生什么后果一样。”聚斯思考道。

“你认为这比喻恰当吗?”

“多多少少是恰当的。”

“我认为,我们不应该单独下决定,”米尔巴赫说道,“我们一步步看着办,先和约翰逊谈谈,毕竟他是联络人。另外,从纯科学的立场来看,这荣誉非他莫属。”

“什么荣誉?”

“是他发现了虫子。”

“不是,是国家石油公司发现的虫子。但我无所谓,荣誉归约翰逊。然后呢?”

“我们得让政府知道。”

“公开这件事吗?”

“为什么不?全部公开。我们知道北韩和伊朗的核能计划,以及一些笨蛋正在施放炭疽病毒,还知道有关狂牛症、猪瘟和基因培植蔬菜的一切状况。在法国,受污染甲壳动物里的某种细菌正让人们以数十、数百的速度染病和死亡,但大家并不会因此马上逃进深山躲起来。”

“不,”波尔曼说道,“当然不会。可是,如果让大家知道我们正推断这可能会导致海底崩移的话……”

“若要这样假设,目前这些资料还太过单薄了。”聚斯说道。

“而模拟仿真显示,虫子身上的细菌溶蚀冰的速度非常快,这就是我们所知道的全部。”

波尔曼想开口回答,但聚斯说的对。他们可以猜测发生了什么事,但无法证明。如果他们现在将这个结果公布出来,又找不到能让理论无懈可击的证据,石油集团就会诋毁它,这些论点就会像空中楼阁般不堪一击。离可以公布的时间还早得很。“那好吧,”他说道,“我们需要多久的时间才能拿出一个有说服力的结果呢?”

聚斯皱起眉头。“我想,需要再有一个星期。”

“这够久了。”萨林说道。

“喏,你们听着!”米尔巴赫失望地摇摇头,“这应该够快了。如果你今天想判断一种新虫子的类别,你可以准备无聊上几个月,而我们……”

“就现阶段来说,这样的时间太长了。”

“尽管如此,”聚斯回答道,“报错警没有什么好处,我们继续测试。”

波尔曼点点头。他无法将目光从监控器上移开,类比模拟虽然结束了,但它还在他的脑子里继续融化,继续发展……他最后的想象结果让他不寒而栗。

4 月 29 日

挪威,特隆赫姆

西古尔·约翰逊走进奥尔森的办公室。他随手关上门,坐到那位生物学家的对面。“你有时间吗?”

奥尔森咧嘴一笑,“我会为你挪出一些时间的。”他说道。

“查出什么了吗?”奥尔森神秘地压低声音。

“从哪里开始讲好呢?鬼故事吗?还是自然灾害?”

他故弄玄虚。也好。

“你想从哪里开始?”

“那好吧。”奥尔森对他狡黠地眨了眨眼睛,“福尔摩斯,你先说说为什么要我连续这么多天为你扮演华生?”

约翰逊想了想自己可以透露多少给奥尔森,知道他好奇得快要爆炸了,其实自己也一样。但那样一来,大概几小时内全挪威的科技大学就都会知道了。

他突然想到一个主意,虽然听起来很不合理,让人难以相信,而奥尔森会认为他是神经不正常,就算那样也无所谓。他同样压低声音,说道:“我考虑是否要讲出新发现的理论。”

“什么理论?”

“这一切都是受到操纵的。”

“什么?”

“这些反常现象——水母、船只失踪、死亡和失踪案,让我马上想到,这所有的一切似乎存在着更密切的关联。”

奥尔森不解地望着他。

“我们就称之为某个更高的计划吧。”约翰逊向后靠去,想看看奥尔森有何反应。

“你这么说有什么目的?你在觊觎诺贝尔奖,或科学领域里的一席之地吗?”

“都不是。”

奥尔森继续盯着他,“你耍我。”

“不是。”

“正是。你讲的就像是……鬼?黑势力?小绿人?X 档案?”

“这只是一个想法而已。我认为它们一定有某种关联,各种现象同时发生,你认为这是巧合吗?”

“我不知道。”

“你看,你不知道,同样的我也不知道。”

“那你认为有什么关联呢?”

约翰逊双手轻轻一挥,“这又取决于你会讲出什么内幕。”

“啊,原来如此。”奥尔森努努嘴唇,“你真是煞费苦心呀,果然不是个傻瓜,西古尔。肯定还有其他情况。”

“告诉我你发现了什么,然后我们再看可能性。”

奥尔森耸耸肩,打开抽屉拿出一沓纸来,“网络上的数据。”他说道,“如果我不是这么一个该死的务实主义者的话,我马上就会相信你胡扯的瞎话。”

“是吗,有什么状况吗?”

“眼下中美洲和南美洲的所有海滩都被封锁了,人们不再下水,渔夫的渔网里都是水母。哥斯达黎加、智利和秘鲁都在谈论一种可怕的水母——继葡萄牙军舰上的水母之后,又出现了另一种很小、触须极长、有毒的水母。刚开始,人们认为是箱形水母,但仔细看更像别的什么东西,也许是新品种。”

又是一个新品种,约翰逊想道,从未见过的虫子,从未见过的水母……

“澳洲的箱形水母?”

“应该是同一回事,”奥尔森在他的纸堆里翻找,“渔民的灾难事件越来越多,旅游业大概完蛋了。”

“当地的鱼呢?水母不会附在它们身上吗?”

“全部没了,原本栖息在沿海附近的一大群鱼说消失就消失了。拖网渔船的工作人员声称,它们离开原栖地游去公海了。”

“但它们在那里找不到食物。”

“我怎么知道?也许它们正在减肥。”

“没有任何解释?”

“到处都成立危机指挥部,”奥尔森说道,“但什么答案都没有,我试着找过。”

“也就是说,这一切比想象的还要严重许多。”

“也许。”奥尔森从纸堆里抽出一页来,“看看这些,你就会知道这些头条新闻不久之后就无人闻问了。西非沿海出现的水母,或许日本沿海也有,但菲律宾肯定是有的。对死亡案例先是怀疑,然后是辟谣,最后则是默不作声。请注意,有趣的事这才真正开始:有一种海藻,它已经让传媒好奇好几年了。这种杀手藻或称杀鱼藻,你要是碰上了,人类和动物都无法幸免,灾情简直无法遏制,原本主要在大西洋沿海蔓延,但最近法国也开始出现,而且已有不少灾情。”

“有人死亡吗?”

“肯定有。法国人虽然没有大肆宣扬,但这种藻类显然是随着龙虾入境的。这里什么数据都有,你看。”

他将一部分数据推给约翰逊。“接着船只消失,虽然记录到一连串呼救的案例,但大多数毫无用处,它们中断得太早了。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定是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奥尔森挥挥另一张纸,“可是,如果我知道的比其他人还少,那我算什么?我从网络中找到三个呼救记录。”

“上头写了什么?”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袭击那些船只。”

“袭击?”

“确实是这样。”奥尔森揉揉鼻子,“这证实了你的同谋理论,大海团结起来反抗人类了。我们只是在那里埋了一点垃圾,捕了一些鱼类和鲸鱼。对了,提到鲸鱼—我听到的最新消息是,它们在东太平洋凶猛地袭击船只,据说已经没人敢出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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