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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4

作者:德-弗兰克·施茨廷 当前章节:14898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6:24

过了左往汉普斯顿、右通长堤的交叉路口,车速终于又快了起来。显然那些动物尚未到达这里。亨森踩紧油门加速,比他预期的晚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皇后区。他的心情坏透了。快到东河时他向左转,穿过牛顿小溪,开车前往布鲁克林的老酒馆。

他打开车门下来,当他看到车况时几乎要心脏病发作。轮胎和侧面直到窗户都涂满蟹泥。那样子真可怕,他明天一大早还得上路呢!这样子不可能出去送件的。

反正已经晚了。亨森耸耸肩。现在也可以让啤酒等一等,等他将车子送到附近的二十四小时洗车站去。

他再度上车,又行驶了三条街,来到洗车站,叮嘱洗车人员要仔细冲洗轮胎,一定要把脏物彻底洗干净。然后他告诉他们在哪里能找到他,就徒步走去他的酒馆,喝他的啤酒去了。

这家二十四小时服务以工作认真彻底而出名。亨森的车子上的蟹泥非常牢固,但经过较长时间的热高压蒸汽喷射之后,终于流了下来。手拿蒸汽喷射枪的小伙子感觉,那一块块污垢像真的融化了一样。就像阳光下的果冻,他想道。

一切都流向下水道。纽约有个独特的下水道系统。当公路和铁路隧道在近三十米深的地下横穿东河时,废水和饮用水的管道则一直通到地下 240 米深。隧道建设者借助巨大的钻头不断地穿过地下修建新的运河,借以保证大城市的排供水不会受阻。

有效的管道系统之外,另有一连串的旧管道,但已经废弃不用了。专家们声称,如今谁也说不准,纽约的地下到底哪里铺有管道。没有下水道的整体网络图。有些隧道只有一些无家可归的人知道,他们守着这个秘密。另一些给电影制片人拍摄惊悚片的灵感,在电影里它们被用作各种怪物的温床。但能肯定的是,在纽约的下水道里,所有排进去的东西,某种程度上都失踪了。

这个夜晚和接下来的几天里,在布鲁克林、皇后区、斯塔滕岛和曼哈顿,大量从长岛来的汽车被送去冲洗。许多废水排进了这座大都市的内脏里,在里面分流,与其他的废水混合,又被抽进污水处理厂,然后送回水公司。就在二十四小时服务店将亨森的汽车洗得亮丽如新交回之后,不到几小时,所有一切就不可分离地混在一起。

六小时后,第一批救护车开始在街头疾驰。

①好莱坞早年歌舞片之王。

②对东方女性带着贬义的、轻佻的说法,出自爱情小说《苏丝黄的世界》,曾改编为电影及舞台剧,讲述西方男人对东方女子的迷恋。

③红潮海藻的学名为 Pfiesteria piscicida,种名 piscicida 在拉丁文里是“杀鱼”,杀人藻的种名 homicida 在拉丁文则是“杀人”。

④“巴拿马级”是以船身能否通过巴拿马运河作分界,这是运输船很重要的指标。“超巴拿马级”的船只则远远大于此。

⑤Sword of Damocles,希腊传奇故事。达摩克利斯是意大利一位僭主狄奥尼修斯的朝臣,善于歌功颂德,当他盛赞僭主洪福齐天的时候,狄奥尼修斯安排了盛宴,邀他入座,而在他头顶上用马鬃悬挂一把利剑,喻示大权在握的人往往朝不保夕。

⑥Ludwig II,19 世纪德国巴伐利亚地区的青年国王,建造了童话般的新天鹅堡。

⑦Greater New York,纽约市、长岛及附近卫星城市和市郊所形成的都会区,面积 17405 平方公里,将近台湾的一半大,人口 1800 万人。

⑧Dolly Parton,乡村音乐歌坛常青树。

5 月 11 日

加拿大,惠斯勒堡

人总能适应变化的,至少他可以。失去家园令他痛苦万分,不过还能忍受。他婚姻的终点是迁往特隆赫姆的起点,不断换新的恋爱关系,原则上,任何关系不会带给他麻烦和牵绊,几乎没有什么事真正地对他造成伤害。凡不符合约翰逊美学品味的东西,或是不和谐的事物,都被扫进垃圾堆。他与别人分享表面的东西,只将深处的位置留给自己。这是他的生存之道。

现在才大清早,令人不悦的记忆从过去的时空里浮现出来。他出于偶然,睁开了左眼,用一只眼睛的视角打量这个世界,回想着生活当中那些被变化所击溃的人。

他的妻子。

人们总以为他们掌握着自己的人生。他离开她之后,她才被迫发现什么都不属于她,对人生的掌握纯粹是假象。她争辩、恳求、哭叫、表示理解、耐心倾听、请求关心,用尽一切办法,到头来,被抛弃、被剥夺、从共同的生活中被赶了出去,像是被赶出一列行驶的火车。她筋疲力尽,不再相信努力能有所改变。生命是一场赌博,而她是输家。

她说,如果你不再爱我,那你为什么不能至少假装爱我?

这样你会好过点吗?他问道。

她的回答是:不会。如果你从来没有爱过我,我会好过点。

当你发现自己不再爱了,该自责吗?情感超越了个人的无辜和罪过,情感只是人对于周遭环境的化学反应,这听起来一点都不浪漫,但脑内啡胜过任何的浪漫。那么错在哪里?错在不该给承诺吗?

约翰逊张开另一只眼睛。

对他而言,变化是人生的特效药,但对她而言,变化只是逃避人生。他安身特隆赫姆的这几年间,朋友告诉他,她终于走出阴霾,站稳了脚步。她重新开始为自己而活。最后听说,她的生命里有了新的男人。之后他们通过几次电话,没有相互吼叫或提出要求。痛苦自行消失了,沉重的罪恶感终于离开了。

但它又回来了,化为蒂娜·伦德美丽白皙的脸庞迫害他。抉择总是在他的人生岔路上不断重演。他们在湖边应该上床的,一切都会不一样:也许她会和他一起飞往设得兰群岛。同样的,一切也可能被毁掉,那么她将再也听不进他的任何建议,譬如,那个前往斯韦格松诺兹的建议。这样一来,她今天可能还活着。

他一再对自己说,这样想是错误的。但他依然一再地这么想。

清晨的阳光洒进房间。他将窗帘打开,他总是这么做。拉起窗帘的卧室像是墓穴。他考虑是不是该起床吃早餐了,但他根本不想动。伦德的死让他充满悲伤。他并不是爱上了伦德,但某种程度上他还是爱过她,她无法安定下来,她对自由的渴望吸引了彼此,但也拆散了彼此。因为将自由和自由拴在一起,本身就是矛盾的。也许他们两个都太胆小了。

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呢?

我有一天也会死去,他想道。自从伦德丧生以来,他就经常想到死亡。他从未感觉自己老过。现在,他感觉命运好像在他身上压了一个印戳,一个保存期限。他五十六岁,身体出奇地好,一直躲过了意外事故和疾病死亡案例的愚蠢统计。他甚至从一场汹涌而来的海啸中活了下来。但他时日将尽是毫无疑问的。他人生的大半部分已经埋藏在过去。他突然问自己,他是否真正地活过。

这一生有两个女人信赖过他,一个曾经死过,另一个永远死去。两个女人他都无力守护。

但卡伦·韦弗活着。她让他想到伦德。没有那么急躁、谨慎、寡欢,但同样坚强、没耐性。

在她逃过那次巨浪之后,他将他的理论告诉了她,她也将卢卡斯·鲍尔的工作告诉了他。最后他飞回挪威,去进行失去家园者登记,但挪威科技大学的建筑还在,人家分派给他大堆工作。但他还没来得及重返湖边,加拿大来的电话就找上他。他建议让韦弗一起加入小组里,因为她对鲍尔的工作知道得比任何人都多,能够将它继续研究下去。不过那不是真正的理由。

没有直升机她就不可能活下来。这么说来是他救了她。韦弗救赎了他在伦德那里的失败,他决定要证明他是值得的,他要守护着她,因此最好让她待在自己身边。

过去的回忆在阳光下变得苍白。他起身淋浴,于六点半出现在早餐吧台,发现他不是唯一早起的人。士兵和情报人员在宽敞的餐厅里喝着咖啡,吃水果和麦片,低声交谈。约翰逊装了满满一碟奶油炒蛋和培根,寻找一张认识的脸孔。他很想跟波尔曼一起用早餐,但没找到人。相反,他看到总司令朱迪斯·黎独自坐在一张双人桌旁。她翻着一本档案,不时从碗里拿起一片水果,看都不看就塞进嘴里。

约翰逊端详着她。不知为什么黎吸引了他。他推估她的外表要小于她实际的年龄。稍微化妆,穿上相称的衣服,她会成为每场派对的焦点。他问自己,要怎么做才能跟她上床,不过最好是什么也别做,黎看上去不像是会接受别人主动的人。另外,跟美军总司令谈恋爱,这有点想太多了。

黎抬起头,“早安,约翰逊博士。”她叫道,“睡得好吗?”

“睡得跟婴儿一样好。”他走到她的桌旁,“怎么回事,一个人用早餐?高处不胜寒?”

“不,我在思考问题。”她微笑着,用水蓝的眼睛盯着他,“坐下来陪我吧,博士。我喜欢有想法的人。”

约翰逊坐下来。“你怎么会觉得我有想法?”

“显而易见。”黎放下手里的资料,“要咖啡吗?”

“好的。”

“你昨天在说明会上表现出来的。在场的科学家们至今没有谁关注过自己本行以外的东西。尚卡尔专心于他无法归类的深海声波;安纳瓦克琢磨着他的鲸鱼怎么了,虽然他比其他人看得更全面;波尔曼看到另一场甲烷灾难的可能,试图避免第二次崩移。诸如此类的。”

“那样的科学家可是一大堆。”

“但他们当中没有谁创造出一种理论,足以说明这一切之间的关联。”

“这我们现在知道了。”约翰逊冷静地说道,“是阿拉伯的恐怖分子。”

“你也这么相信吗?”

“不。”

“那你相信什么呢?”

“我相信,我还需要一两天时间才能告诉你。”

“你不是很肯定?”

“八九不离十,”约翰逊啜饮一口咖啡,“但这是个棘手的问题。你的范德比特先生认定是恐怖分子。在我讲出我的猜测之前,我需要支持。”

“谁能够支持你呢?”黎问道。

约翰逊放下咖啡杯。“你,将军。”

黎看来并不吃惊。她沉默片刻,然后说道:“如果你想说服我,那也许我该知道那是什么。”

“是的。”约翰逊淡淡一笑,“在适当的时间。”

黎将档案夹推给他。约翰逊看到里面有多张传真。“这也许会加速你的决定,博士。这是今早五点收到的。我们还不知道情况,谁也没把握说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我决定在接下来的几小时里宣布纽约和周围地区进入紧急状态。皮克已经在那里指挥一切。”

约翰逊盯着档案夹,沉浸在另一场海浪的画面中。“为什么?”

“如果沿着长岛海岸有数十亿的白色螃蟹从海里爬上来,你怎么看?”

“我会说,它们在进行一次员工训练。”

“好主意。哪家企业的员工?”

“这些蟹怎么了?”约翰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问道,“它们要干什么?”

“我们还不肯定。但我猜测,它们要做的事情类似于欧洲的布列塔尼龙虾。它们带来一场瘟疫。这符合你的理论吗,博士?”

约翰逊思考着,然后说道:“附近哪里有生物性危害实验室,可以在里面检查这些动物?”

“我们在纳奈莫中心修建了一座。蟹的样本正在送来这里的路上。”

“活体样本吗?”

“我不知道它们是否还活着。最后得到的消息是,它们被捕住时是活的。为此很多人中毒身亡,这种毒似乎比欧洲藻类的毒素作用快。”

约翰逊沉默了一会儿,“我飞过去一趟。”他说道。

“去纳奈莫吗?”黎满意地点点头,“那你什么时候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呢?”

“请给我二十四小时。”

黎嘬起嘴唇,考虑了一下。“二十四小时。”她说道,“一分钟也不能多。”

温哥华岛,纳奈莫

安纳瓦克与费尼克、福特和奥利维拉一起坐在研究所的大放映室里。投影机投影出鲸脑的三维模型。奥利维拉将它存入计算机,标出她们发现胶状物的位置,再绕着大脑旋转,用一把虚拟的刀刃纵向切片。她们已经进行过三次模拟。第四次呈现出胶状物如何侵入大脑中央的脑回。

“理论如下,”安纳瓦克眼望奥利维拉说道,“假设你是一只蟑螂……”

“谢谢,利昂。”奥利维拉扬起眉,这使她的脸拉得更长了,“你真会恭维女人。”

“一只没有智慧和创造力的蟑螂。”

“继续说下去吧。”

费尼克笑了,搓搓鼻梁。

“控制你的只有反射作用。”安纳瓦克不为所动地继续说道,“对于一名神经生理学家来说,控制你易如反掌。他什么也不用做,只要控制你的反射,在需要时引发它。关键是按对你身上的按钮。”

“不是有实验曾切下一只蟑螂的头,再给它装上另一只的头吗?”福特问道,“我记得它还能行走。”

“很接近了。他们切下一只蟑螂的头,切下另一只的腿。然后他们将身体的中央神经系统连接一起。有头的蟑螂负责控制行走机器,好像它的头没有换过一样。这正是我想说的。简单的生物,简单的过程。在另一个例子里他们用老鼠进行类似试验。为一只老鼠移植另一颗头。它存活得惊人地长,我记得有几小时甚至几天,两颗头似乎都运转正常,不过老鼠无法协调动作,能行走,但显然不能控制方向,通常走几步就跌倒了。”

“恶心。”奥利维拉嘀咕道。

“也就是说,技术上每种生物都能控制。只不过,愈是复杂,难度就愈大。想象一下你要控制的生物体有知觉、智能、创造力和自我意识,要将你的意志强加于它是非常困难的。好了,你会怎么做?”

“我设法破坏它的意志,将它的意志重新降为一只蟑螂。这对男人有效,只要掀起裙子来就好。”

“对。”安纳瓦克笑道,“因为人和蟑螂的差异不大。”

“有些人是这样。”奥利维拉议论道。

“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我们虽然对人类的自由意志感到骄傲,但你只要开启某些足以妨碍自由意志的开关。譬如,按疼痛中心。”

“这意味着,那个研制出胶状物来的人对鲸鱼大脑的结构一定了如指掌。”费尼克说道,“我想,你是以此为出发点的?这东西刺激神经中心。”

“对。”

“但要这样做就必须知道是哪些神经。”

“这是有办法查出来的。”奥利维拉对费尼克说道,“你想想约翰·利里的工作吧。”

“很好,苏!”安纳瓦克点点头。“利里是率先将电极移植到动物大脑里,刺激疼痛和快感区的人。他证明了控制大脑各区,能诱发动物的快乐和舒适或疼痛、愤怒和害怕。而说到复杂性和智慧,猴子跟鲸鱼和海豚最接近,通过电极刺激不同的感觉作为惩罚和奖赏,就能完全控制它们—他早在 60 年代就已经做到了!”

“尽管如此,费尼克说得对。”福特说道,“当你将猴子放在手术台上任意摆布时,注入胶状物必须穿过耳朵或颌骨,如此一来,外形定会发生变化。即使你在一条鲸鱼的头颅里发现这种东西——你怎么能肯定,它如愿地分布在正确的……按钮上?”

安纳瓦克耸耸肩。他坚信鲸鱼大脑里的那种物质绝对就是这么做的,但他当然完全不清楚它如何做到。“也许你根本不必按那么多的按钮。”一会儿后他回答道,“也许,只要……”

“奥利维拉博士吗?”一位实验室助手探头进来。“很抱歉打扰你,但隔离实验室找你过去。立刻。”

奥利维拉望着其他人。“几星期前我们还什么事都没有。”她摇着头说道,“当时我们可以舒适地坐在一起,现在让人觉得是在 007 电影里。警戒!警戒!请奥利维拉博士前去隔离实验室!呸!”她站起来拍拍手。“那好—走吧,宝贝。有人愿意陪我吗?反正我不在你们也不会有进展。”

生物性危害隔离实验室

那些蟹运抵不久,约翰逊的直升机就降落在研究所旁。一位助手带他坐电梯到地下二楼,出电梯后顺着荒凉的走道往前走。助手打开一道沉重的门,走进一个满是屏幕的房间。只有钢门上的警告标示指出那后面潜伏着死神。约翰逊认出了罗什、安纳瓦克和福特,他们低声交谈着。奥利维拉和费尼克在跟鲁宾和范德比特讲话。当鲁宾望见约翰逊时,他走过来向他握手。“一刻也停不下来,是不是?”他笑着说道。

“是啊。”约翰逊转过身来。

“我们直到现在都没什么机会交流。”鲁宾说道,“你一定得告诉我有关那些虫子的事。我说,我们在这种场合下认识,这真是可怕,不过一切还蛮刺激的……你听到最新消息没有?”

“我正是为此而来的。”

鲁宾指指钢门。“是不是令人难以置信?不久前这里还是仓库,虽然是军队在最短的时间内建起的一座隔离实验室,但不用担心,各方面的安全水平均符合第四级标准。我们可以毫无风险地检查那些动物。”

第四级是实验室的最高安全级别。

“你会一起进来吗?”约翰逊问道。

“我和奥利维拉教授。”

“我以为,罗什是甲壳动物的专家。”

“这里每个人都是各方面的专家。”范德比特和奥利维拉加入谈话。那位中情局官员身上有股汗味。他亲热地拍拍约翰逊的肩,“我们挑选这群极其聪明的诸葛亮,是要让各方面的专业知识结合成一块总汇比萨。另外黎不知怎么地迷恋上你。我敢打赌,为了搞懂你在想什么,她会日夜陪伴着你。”他哈哈大笑起来,“你是不是也对她有意思啊?”

约翰逊报以冷冷的微笑,“你为什么不问她呢?”

“我已经问过她了。”范德比特镇定地说道,“我的朋友,我替你担心,你必须明白,她确实只对你的头脑感兴趣。她认为你知道一些事情。”

“是吗?知道什么呢?”

“请你告诉我。”

“我什么也不知道。”

范德比特轻蔑地盯着他。“没有成熟的理论?”

“我觉得你的理论够成熟了。”

“只要没有更好的出现,它就是成熟的。你马上就要进去了,博士,请你想着某种我们称作海湾战争症候群的东西。1991 年美军在科威特损失很小,但后来在那里作战的士兵有近四分之一患上神秘疾病。事后他们显示出像红潮毒藻所引发的轻微症状—记忆丧失、注意力不集中、脏器受到伤害。我们推测,这些人接触到某种化学物质,伊拉克的弹药库爆炸时,他们就在附近。当时我们猜是沙林,不过或许伊拉克人使用了某种生物病原体。半个伊斯兰世界都拥有病原体。通过基因改造将无害的细菌或病毒变成杀手,这不成问题。”

“你认为,我们要对付的就是它们?”

“你最好跟黎阿姨开诚布公。”范德比特挤挤眼睛,“私下说说,她有点疯。懂吗?不要惹到疯子。”

“我不觉得她哪里疯。”

“这是你的问题。我已经警告过你了。”

“我的问题是,我们知道得仍然太少。”奥利维拉说道,指指门,“进去干活吧。罗什也一起进来。”

“那我呢?你们不需要保镖吗?”范德比特冷笑道,“我很乐意加入。”

“谢谢,杰克。”她打量着他,“可惜符合你尺寸的隔离衣目前缺货。”

他们四人一起穿过钢门走进三个闸室中的第一个。这个系统设计使得闸门可以相互拴死。天花板装有一台摄影机。一堵墙上挂着四套亮黄色的隔离衣,配有透明头罩、手套和黑胶鞋。

“你们都熟悉如何在一间隔离实验室里工作吗?”奥利维拉问道。

罗什和鲁宾点点头。

“理论上熟悉。”约翰逊承认道。

“那好,正常情况下我们必须培训你,但没有时间了。这套隔离衣能保障你性命三分之一。你不必担心它,它由 PVC 焊接而成。另外三分之二是小心谨慎和集中注意力。我来帮你穿上。”

那东西很笨重。约翰逊钻进一种马甲,目的是要让输入的空气在隔离衣里均匀分布。他难受地穿上黄色外套,并顺从地听着奥利维拉的解释:“穿好之后,你会接上一根管子,将空气灌入你的隔离衣。这空气经过排湿、调温,在负压状态下通过活性炭滤网,它能阻止外漏意外时的空气流入。多余的则从一只阀排出去。你可以自己调节入气阀,但没有这个必要—全明白了吗?感觉如何?”

约翰逊低头看着自己。“像个米其林宝宝。”

奥利维拉笑了。他们走进第一道闸门。约翰逊听到奥利维拉还在低声讲话,注意到他们现在是通过无线电联系:“实验室里是负 50 巴的低压,里面不会出现霉菌。断电时我们还有备用发电机,几乎不会有问题。地板是涂漆水泥,窗户使用防弹玻璃。实验室里的所有空气都经过高科技滤网消毒过。这里没有下水道,废水马上在大楼里消毒。我们不是用无线电就是通过传真和计算机与外面联系。所有的冷冻柜空气调节器都装有警报系统,警报系统同时连接了控制室、病毒室和出入管制。每个角落都有摄影机监视。”

“这样说吧,”范德比特的声音在喇叭里解释,“如果你们当中有一位倒下死去,就会给孩子们留下一卷漂亮的家庭电影做纪念。”

约翰逊看到奥利维拉在翻白眼。他们先后穿过三道闸门,走进实验室,穿着隔离衣就像是要登陆火星。那房间约有 30 平方米大,布置得像饭店厨房,有冷藏箱、冷冻柜和白色壁橱。汽油桶大小的钢桶沿墙摆放,里面装有用液态氮保存的病毒和其他生物。工作台提供足够的位置,所有设施边缘都是圆的,以免不小心刮破隔离衣。奥利维拉指着三个警报系统用的红色按钮。她带他们去工作台,打开一个盆状容器。

里面盛满白色小蟹。它们浮在 30 厘米深的水里,看起来相当呆滞。“妈的!”鲁宾脱口说道。

奥利维拉拿起一把金属镊子,依次碰碰那些动物,但动也不动。“我想,它们死了。”

“真不幸。”鲁宾摇摇头,“非常不幸。不是说我们会得到活的吗?”

“据黎说,它们上路时是活的。”约翰逊说道。他俯下身,仔细地逐一观察那些蟹。然后他戳奥利维拉的手臂。“上面左边第二只的腿刚刚抽动了一下。”

奥利维拉将那只蟹弄到工作台上。它安静不动了几秒钟,然后突然快速跑向桌边。奥利维拉将它抓回来后,它又开始逃跑,来来回回好几次,然后将那只动物放回盆里。“有什么想法?”奥利维拉问道。

“我得检视一下体内。”罗什说道。

鲁宾耸耸肩。“似乎表现正常,但我还从没见过这品种。你也许见过,约翰逊博士?”

“没有。”约翰逊想了想,“它表现不正常。正常情况下,它会将那镊子当成敌人而张开螯,做出威胁的姿势。我认为运动机能正常,但感觉器官不正常。它让我觉得像是……”

“好像有人给它上了发条。”奥利维拉说道,“像玩具似的。”

“对。像某种机械。它跑起来像只蟹,但它表现得不像一只蟹。”

“你能确定是哪一种吗?”

“我不是分类学家。我可以告诉你们它让我想到什么,但你们不要全盘信任我讲的。”

“尽管讲吧。”

“有两个明显的特征。”约翰逊拿起镊子,先后碰了碰几只没有生命迹象的身体。“第一,这些动物是白色,也就是无色。颜色从不是用来装饰的,颜色始终有作用。我们熟悉的大多数无色动物,之所以没有颜色,是因为它们活在不会被看见的地方。第二个特点是根本没有眼睛。”

“意思是,它们要么来自洞穴,不然就是来自深海?”罗什说道。

“对。有些动物生活在没有光线的地方,它们的眼睛退化得很严重,但器官还是会在,还能留下从前的一些特征。相反地这些蟹……好吧,我不想太早下结论,它们让我感觉好像从未有过眼睛。如果这是对的,它们就不只是栖居在漆黑的世界,而是在那里演化的。我只知道一种符合这些情况的蟹类。”

“火山口蟹。”鲁宾点点头。

“那它们来自哪里呢?”罗什问道。

“来自深海热泉,”鲁宾说道,“海底火山热液喷口形成的生命绿洲。”

罗什皱起额头,“那样说来,它们在陆地上应该是不可能存活的。”

“问题在于,存活下来的是什么东西。”约翰逊说道。

奥利维拉从盆里捞起一只死蟹,将它仰面放到工作台上。她先后从托盘里取出一整套让人联想到吃龙虾的工具,再用一把电池驱动的微型圆锯从甲壳的侧面开始锯,体内立刻喷出一种透明的东西。奥利维拉不为所动地继续锯开甲壳,拎起连着腿的下半身,放到一旁。

他们盯着那具被锯开的动物体内。

“这不是蟹。”约翰逊说道。

“不是。”罗什说道。他指指那一团团半流质胶状物,它占了甲壳里的大半空间。“这跟我们在龙虾体内发现的鬼东西一样。”

奥利维拉开始用勺子将胶状物装进容器里。“你们看,”她说道,“从头部后面看起来像真蟹,但你们看到背部的纤维状分叉了吗?这是神经系统。这动物的感官都还在,但是少了使用它们的东西。”

“有的,”鲁宾说道,“它们有胶状物。”

“好吧,它无论如何不是完整意义上的蟹。”罗什俯身在沾有无色黏液的壳上方,“更像是一具发条蟹。能运转,但没有生命。”

“这解释了它们为什么表现得不像蟹,除非我们能证明体内这东西是一种新型的蟹肉。”

“绝对不可能。”罗什说道,“这是一种外来组织。”

“那么,就是这种外来组织让这些动物爬到陆地上。”约翰逊解释,“我们可以想想,是不是它钻进已死的动物体内,让它们复活……”

“或者这些蟹是这样被养出来的。”奥利维拉补充。

出现一阵令人难受的沉默。最后罗什打破沉默说:“不管它们为什么在这里,有一点是肯定的。如果我们现在脱下隔离衣,很快就会挂掉。我猜,我们会发现这些畜生体内充满毒藻,或者某种更严重的东西。无论如何,这个实验室里的空气被污染了。”

约翰逊想起范德比特讲过的某种东西。生物武器。他说得对,完全正确,只不过事实跟他想的南辕北辙。

韦 弗

韦弗很兴奋。她只需要输入密码,就可以获取一切想象得到的信息,这里的内容平时需要查上几个月。真是太棒了!她坐在她房间的阳台上,连接太空总署的数据库,埋首于美国军方的卫星图。

80 年代初,美国海军开始调查一种令人吃惊的现象。地质卫星,一颗雷达卫星,被发射到靠近极地的运行轨道上。它的任务主要是测量大海的表面,精确到仅有几厘米的误差。人们希望知道,撇开潮汐的变化的话,海平面是否到处都一样高。

地质卫星扫描的结果,超乎所有的期望。

科学家曾预估,即使是在绝对的风平浪静的状态下,海洋也不完全是平的。人们长期以来都以为,全世界海洋的水量是均匀地分布在地球表层,地质卫星图像提供了完全不同的想象——地球的外形像颗表面凹凸不平的马铃薯,满是洼地和隆起。比如,印度以南的海平面要比冰岛沿海的低 170 米。在澳洲以北,大海隆起成一座山,超出平均海平面 85 米。海洋水面的高低起伏似乎和海底地貌相似,巨大的海底山脉和海底凹陷处的海平面高度就有好几米的落差。

结论很诱人。熟悉水面的人大致就能知道那海底下是什么样子。

问题出自万有引力的不均匀。一座海底山脉对海水的吸力就比一座海底盆地高。它将周围的水吸近,堆成一个隆起,若海底是山巅,海面也同样隆起;若海底是凹陷的,海面的高度相对就较低。偶尔会有例外,比如,当一座深海平原上方的水高高堆起时,人们会知道那边地层下的岩石有部分密度极重。

这些洼陷和隆起都无法明显得让人从一艘船的甲板上看到。如果没有卫星绘图,没有人会发现。但现在的技术,不仅能绘出海底地形,而且能从表面的情况推测海底的样貌。地质卫星显示,海洋会形成直径达数百公里的巨大漩涡,像一杯被搅动的咖啡,中央旋转形成洼陷,愈向边缘隆起得愈厉害。除了重力变化外,这种涡流也会使海面隆起,涡流又组成更大的漩涡。将地质卫星视角拉远还会发现,整个海洋都在旋转。巨大的环状系统在赤道上方以顺时针方向旋转,在赤道以南改变方向,离两极愈近,旋转得愈快。

于是科学家们得以证明海洋动力学的另一个原则:地球自转影响了环流的速度和角度。

墨西哥湾流根本不是真正的洋流,而是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涡流边缘,一个由无数小涡流组成的巨大环流,以顺时针方向挤向北美洲。由于巨大漩涡中心位于大西洋偏西处,墨西哥湾流就被挤向美洲海岸,在那里堆高、隆起。强烈的风和向着极地的流向加快了涡流的速度,海岸巨大的摩擦力又将它减缓。北大西洋涡流就处于一种稳定的旋转之中,符合角动量的定律:除非受到外力影响,否则旋转运动将守恒不变。

鲍尔所害怕的,就是他观察到的外力影响,但他不敢肯定。海水不再涌入格陵兰海,这让人不安,但证明不了什么。只有从全球测量的数据来判断,才能证明全球性的变化。

1995 年冷战结束后,美军渐渐公开地质卫星绘图。一连串更现代化的卫星取代地质卫星系统。现在摆在卡伦·韦弗面前的是自 90 年代中期以来的全部资料。她花了好几个小时,比较测量数据,数据细节上存在差异—有可能某颗卫星雷达将一次特别厚的飞溅浪花误认为海浪表面—但大致来说结果是一样的。

愈是深入,她最初的兴奋慢慢转变成深深的不安,最后知道鲍尔的担忧是对的。

他的漂浮监测器只运作了很短时间,短到还无法识别出它们随洋流漂流的位置,就一个个忽然失灵。

鲍尔几乎没有收到任何回传的信息。她问自己,那位不幸的教授是否明白他的推论多么正确。他全部的知识都压在韦弗的肩头上,让她现在能从字里行间读出对其他人没有意义的讯息,足以看到灾难正逐渐形成。

她从头计算一遍,确保自己没出错。又重算了第二遍、第三遍。事情比她担心的还要严重。

在 线

约翰逊、奥利维拉、鲁宾和罗什穿着 PVC 隔离衣站在浓度 1.5% 的过氧乙酸里淋浴好几分钟,再将这腐蚀性液体用水冲净,然后用氢氧化钠溶液中和处理,在离开闸室前,蒸汽无情地杀死每个可能的病原体。

尚卡尔小组正在破译那些不明声响。他们将福特拉了过去,不停地播放刮擦声和其他的波谱图。

安纳瓦克和费尼克在一起散步,讨论外界对神经系统影响的可能性。

福斯特出现在波尔曼的房间里,硕大的身体几乎占满了房间,高声喊着:“博士,我们得谈谈!”

然后他向波尔曼讲解他对那些虫子的看法,两人谈得投机,转眼喝光了几大杯啤酒。他们刚刚通过卫星和基尔联系过,那模拟结果明确得令人不安。在网络联机正常之后,基尔提供了一次又一次的模拟。聚斯尽可能详细地还原挪威大陆边坡上的事件,结果几乎无法产生这样大的一场灾难。那些虫子和细菌肯定造成了严重后果,但拼图里少了一块,一个外因。

“上帝作证,只要我们没查出真正的原因,”福斯特说道,“祂就冲走我们的屁股!”

黎坐在计算机前。她独自待在大套房里,但又无处不去。她观看了隔离实验室里的工作,听到那里的交谈。惠斯勒堡的所有房间都受到监听和录像监视。纳奈莫中心、温哥华大学和水族馆也一样。附近一些私人住宅也装有监听器,还有福特、奥利维拉和费尼克的房间,再加上安纳瓦克住的那艘船和他在温哥华的小公寓,里面统统装有眼睛和耳朵。只有在室外讲的话,在酒吧和餐厅里讲的话,没有被捕捉到。这让黎气恼,但要让她满意的话,必须在科学家体内植入发送器才做得到。

指挥部内部网络的监测功能就更好了。波尔曼和福斯特在线上,卡伦·韦弗也在,那位女记者,这一刻她正在比较墨西哥湾暖流的卫星数据。这非常有趣,就像基尔的模拟一样。网络真是个好东西。黎当然无法知道网络的用户在想什么。但他们在研究什么、调出哪些数据,都被储存下来,能随时追踪。如果范德比特的恐怖分子假设是正确的—黎对此表示怀疑,监听这批队伍里的每个人甚至是合法的。表面看来大家都是清白的。没有人和极端分子或阿拉伯国家有联系,但风险依然存在。即使那位中情局副局长猜错了,偷偷监视这些科学家们也很有用。实时掌握情况总是好的。

她切回纳奈莫,监听约翰逊和奥利维拉,他们正向电梯走去。两人在谈论隔离实验室里的安全措施。奥利维拉议论说,如果没有隔离衣,酸液淋浴后离开时就会是一具清清爽爽、漂白过的骨架,约翰逊对此开了个玩笑。他们哈哈大笑,坐电梯上楼。

约翰逊为什么不向任何人谈他的理论呢?他差点就谈了,在他的房间里跟韦弗交谈时,就在第一次说明会之后。但后来他仅仅是暗示罢了。

黎打了一连串电话,与纽约的皮克谈一会儿,看了看表。范德比特汇报的时间到了。她离开套房,走向惠斯勒堡南端的一个防监听房间。这房间跟白宫内的战情室规格相当。范德比特和两名手下在里面等着她。这位中情局副局长刚搭直升机从纳奈莫飞回来,显得比平时更不安。

“我们可以接通华盛顿吗?”她没有打招呼就问道。

“可以,”范德比特说道,“但不会有什么用……”

“你别搞得这么紧张,杰克。”

“……如果你打算跟总统通话。总统不在华盛顿了。”

温哥华岛,纳奈莫

奥利维拉和约翰逊走出电梯后,她在大厅里遇见费尼克和安纳瓦克。“你们刚刚去哪了?”

“我们散步去了。”安纳瓦克对她眨眼睛,“你们在实验室里开心吗?”

“笨蛋。”奥利维拉做个鬼脸,“看起来好像欧洲的麻烦被冲到我们这边来了。蟹里的胶状物确实是我们的老朋友。另外罗什隔离了一个蟹体内携带的病原体。”

“杀人藻?”安纳瓦克问道。

“差不多。”约翰逊说道,“可说是突变的突变。这个新品种比欧洲的毒性要大得多。”

“我们不得不牺牲几只老鼠,”奥利维拉说道,“把它们和一只死蟹关在一起。所有老鼠都在几分钟内就死了。”

费尼克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这种毒会传染吗?”

“不会,如果你高兴的话可以亲我,它不会通过人传染。我们对付的不是病毒,而是细菌入侵。但只要这些毒藻进入水里,就会失去控制,爆炸性地繁殖,即使携带它们的蟹早已死去多时。”

“神风特攻蟹。”安纳瓦克沉思道。

“它们的任务就是将这些细菌带到陆地上,就像那些虫子的任务是将细菌带到冰里一样。”约翰逊说道,“然后它们就死去。水母、蚌类,就连这些胶状物,全都不会存活很久,但都达到目的了。”

“目的就是用尽手段打击我们。”

“对,那些鲸鱼也有自杀攻击的特性。”费尼克说道,“进攻通常是求生策略的一部分,就跟逃跑一样。但没有看过这种战略。”

约翰逊微笑了。他的黑眼睛一亮,“这我不敢肯定。一定有谁在非常明确地执行某种求生策略。”

费尼克注视着他,“你讲起话来简直就像范德比特。”

“不,这只是表面现象。范德比特有些地方讲对了,其他方面跟我的观点截然不同。”约翰逊顿了顿,“但我愿意打赌,范德比特讲的话很快就会跟我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意思?”黎坐下时问道,“总统不在华盛顿的话,人在哪里?”

“他前往内布拉斯加的奥福特空军基地。”范德比特说道,“切萨皮克湾和波塔马克河出现了蟹群。它们显然想溯河而上。我们收到情报,有些蟹群已到了陆地上,但尚未确认。”

“去奥福特是谁下的决定?”

范德比特耸耸肩。“白宫参谋长担心首都或许会遭遇和纽约一样的命运。”他说道,“你是知道总统的。他拼命反对。他恨不得亲自向那些讨厌的畜生宣战,但他最后同意去过健康的乡下生活。”

黎心想,奥福特是战略指挥部所在,控制美国核武器。此据点地处内陆,远离来自海洋的所有威胁,是保护总统的最佳地点。在那里总统可以通过防监听录像电话和国安会通话,行使政府的一切权力。

“这事太草率了。”她加重语气说道,“以后这种事我要立刻知道,杰克。如果什么地方有东西从海里探出头来,我要马上知道。不,我要在它将头从海里伸出来之前就知道。”

“我们办得到。”范德比特说道,“我们可以和当地的海豚建立良好关系……”

“另外,如果有人想将总统送去哪边,请务必告知我。”

范德比特轻佻地一笑,“如果我能提建议的话……”

“我要弄清楚华盛顿的现况,”黎打断他的话,“而且是未来的两小时内。一旦这消息得到证实,我们就疏散受害地区,将华盛顿变成纽约那样的封锁区。”

“我正想这么建议。”范德比特温和地说道。

“那我们看法一致。你还有什么别的要向我报告吗?”

“一堆狗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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