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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6

作者:德-弗兰克·施茨廷 当前章节:14981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6:24

灰狼停下来。他巨大的胸腔里传出一种无法定义的声响,有点像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回船后开会讨论,决定扔掉这些海豚。我们就那么将它们扔进了海里,在离船几百米之后,有人按了一个小按钮—他们在电极设备里装进引爆弹,避免这技术落到敌方手里。不多,但足以炸掉设备和电极。那些动物就这样被杀死了。然后我们继续行驶。”

灰狼紧咬下唇。然后他望着安纳瓦克。“这就是被冲到法国海岸上的那些海豚。你在《地球岛周报》上看到的消息。现在你知道了。”

“那你……”

“我告诉他们我受够了。他们当然不喜欢在档案里看到记录,说他们最好的海豚训练员因不明原因递上辞呈。否则碰到这种事马上就会有一堆记者扑过来。最后我们达成共识,他们给我一大笔钱,我让他们用健康理由将我开除。一个战斗潜水员如果因为心脏衰弱被开除,没人会问傻问题。于是我离开了。”

安纳瓦克望着外面的海湾。

“我不是个像你这样的科学家,”灰狼严肃地说道,“但我了解一些海豚的特性,知道如何与它们打交道,但根本不懂神经学这类混账事。我无法忍受一个人对一只鲸鱼或海豚产生太过明显的兴趣,就这么回事,哪怕他只是想拍一张照片。我无法忍受,我无法改变这个看法。”

“舒马克至今还认为你是想整我们。”

灰狼摇摇头。“我曾经有段时间这么想过。赏鲸是可以的,但是你也看到了,这行不通。我开除了我自己。我只是设法让他们这么做。”

安纳瓦克双手撑住下巴。这里真美啊。这座海湾和群山,这整座岛屿,美得令人难以置信,几乎令人疼痛。“杰克,”一会儿后他说,“你必须改变思考方式。又出事了。你的鲸鱼不是在报复或清算,它们是受了操纵,某个人在用它们执行自己的 MKO 项目。比海军用它们所进行的一切还要严重许多。”

灰狼一声不吭。他们离开栈桥,默默沿着林中小道走回托菲诺。灰狼在赏鲸站前停了下来。“就在退出前不久,我听说核鲸试验向前迈进了一大步。这与库茨魏尔博士有关。这个名字与神经学和某种他们叫作神经元计算机的东西有关。他们说,想要彻底控制这些动物,必须服膺库茨魏尔的说法。我想,我干脆告诉你好了。不知道能否对你有所帮助。”

安纳瓦克思考着。“有,”他说道,“我相信有帮助。”

加拿大,惠斯勒堡

傍晚时韦弗来敲约翰逊的房门。她习惯性地按下把手想进去,但房间锁着。

她有看到他从纳奈莫回来。约翰逊应该会去找波尔曼。韦弗乘电梯下到大厅,在酒吧里找到他,他正跟那位德国人和斯坦利·福斯特坐在一起。他们俯身在一堆图表上,激烈地讨论着。

“嗨。”韦弗加入进去,“你们有进展吗?”

“我们卡住了。”波尔曼说道,“我们的式子中有太多未知数。”

“啐,我们会发现它们的。”福斯特含糊地说道,“上帝不丢骰子。”

“这是爱因斯坦说的。”约翰逊议论,“他说得不对。”

“上帝不丢骰子!”

她等了一会儿,然后指着约翰逊。“我能不能—请原谅我的打扰,我能不能和你私下谈一谈?”

约翰逊犹豫着。“马上吗?我们正在讨论斯坦利的模拟场景。让人额头上冒冷汗。”

“对不起。”

“你为什么不陪陪我们呢?”

“你能不能至少挤出几分钟呢?我们不需要太长时间。”她对在座其他人微微一笑,“然后我再加入进来,用聪明十倍的评论折磨你们。”

“去哪里?”当他们离开桌子时,约翰逊问道。

“无所谓,去大厅里。”

“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重要这样的措辞太无力了!”

他们向外面走去。太阳斜挂天空。沉落时它将粉红色的光芒洒在惠斯勒堡和落基山脉白雪皑皑的峰顶。酒店前的直升机看起来像正在休息的巨型昆虫。他们朝着惠斯勒方向散步了一段。这整件事突然让韦弗尴尬起来。其他人一定以为她和约翰逊之间有秘密,但事实上她只是想听听他的意见。

“在纳奈莫怎么样?”她问道。

“令人毛骨悚然。”

“听说长岛爬满了杀手蟹。”

“带有杀手藻的蟹。”约翰逊说道,“跟在欧洲差不多,只是毒性要厉害得多。”

“听起来像新的一轮攻击。”

“是的,奥利维拉、费尼克和鲁宾开始进行分析。”他轻咳一声,“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本来是你想对我讲什么的。”

“我一整天都在研究卫星数据。然后我将雷达扫描和多光谱影像作比较。我很想调出鲍尔的漂浮监测器数据,但它们再也没有下文了。不过这些足够了。你知道表面环流吗?”

“知道一点。”

“海平面随着环流而起伏,墨西哥湾流也是,它是环流边缘的一个洋流。鲍尔在担忧某些改变正在发生。他无法标出北大西洋的烟囱流位置,那是海水垂直降到深处的地方。他推测有什么东西在影响洋流的流向,但他不是十分肯定。”

“然后?”

她停下来,望着他,“我计算、比较、检查、重算、再检查、从头再算……墨西哥湾流消失了。”

约翰逊皱起额,“你认为……”

“那环流不再像从前那样旋转,如果你细看这张多光谱影像,你会发现温度正在下降。毫无疑问,西古尔。我们正面临一个新的冰河期。墨西哥湾流停止了流动。有什么东西拦住了它。”

安全理事会

“真他妈的卑鄙!有人得为此付出代价。”

总统想见血。他来到奥福特空军基地,首先和国家安全理事会举行一次防监听电视会议。华盛顿、奥福特和惠斯勒堡被接在一起。惠斯勒堡临时作战部的视讯屏幕上能看到其他与会者。大多数人一股果敢的神情,有几位显得无动于衷。

总统毫不掩饰他的愤怒。下午他的副手建议他委托总参谋长来领导一个危机内阁,但他坚持要自己主持国安会这次的全体会议。他坚决不肯从手里交出决定权。

他这样做跟黎的想法不谋而合。

在顾问的等级制度里,黎的声音并不重要。参联会主席拥有最高的军衔。他是总统的首席军事顾问,他也有一位副手。每个傻瓜都有一位副手。不过黎知道,总统喜欢听她的,这让她十分骄傲。

她时时幻想着未来的人生道路,即使是现在,在她聚精会神地关注会议进展时。她想象着她将由总司令升为参联会主席。现任主席即将退役,他的副手明显只是个摆设。然后她可以担任国务卿或在国防部里从政,最后参加总统竞选。如果她做好她现在的工作—也就是,绝对维护美国利益—那竞选差不多是稳操胜券。世界面临着深渊,黎面临着晋升。

“我们对付的是一个无形的敌人。”总统说道,“有的人认为我们必须留意世界上其他的角落,威胁似乎是他们造成的。另一些人怀疑,这后面隐藏的东西远远超过一连串天灾所累积成的悲剧。至于我自己,我不想长篇大论,而只有准许。我想看到计划,想知道它花费多少,耗时多长。”他眯起眼睛。从他眯眼的样子仍能看出他的愤怒和坚决的程度。“我本人不相信大自然失去控制的童话。我们处于战争中。这是我的观点。美国处于战争中,我们该怎么办呢?”

参联会主席说,必须走出防御,过渡到进攻。听起来非常坚决。

国防部长皱眉望着他。“你想进攻谁?”

“我们将进攻某个人。”主席坚定地说道,“这要视情况而定。”

副总统解释说,他认为目前个别组织几乎没有能力发起这样大规模的恐怖攻击。“如果是的话,那背后隐藏着一个国家。”他说道,“或者一个政治体。也许是多个国家,谁知道呢。杰克·范德比特是最先表达出这种想法的,我认为这种事是可能的。我认为,我们应该特别注意谁有能力办到这种事。”

“某些人有能力。”中情局局长说道。

总统点点头。自从这位局长在就职前夕向他作了一篇关于中情局优缺点的长篇报告以来,他眼中的世界就住着不信上帝的罪犯,他们计划要让美国没落。“问题是我们是否应该在我们的传统敌人当中寻找。”他强调道,“被攻击的是自由世界,不仅仅是美国。”

“自由世界?”国防部长粗声说道,“哎呀,这就是我们呀!欧洲是自由美国的一部分。日本的自由就是美国的自由。加拿大,澳洲……如果美国不自由,他们也就没有自由。”他放一张纸在面前,一巴掌拍在上面。它汇总了他几天的笔记。他认为,没有什么事复杂到不能在一页纸上写完的。“我提醒一下,”他说道,“我们和以色列都拥有生物武器,我们是好人。其他还有南非、中国、俄罗斯、印度,它们是讨人厌的。另外是朝鲜、伊朗、伊拉克、叙利亚、利比亚、埃及、巴基斯坦、哈萨克斯坦和苏丹。这些是邪恶分子。这是一场生物进攻。这很邪恶。”

“化学化合物也可能扮演着重要角色。”国防部副部长说,“你们认为呢?”

“等等。”中情局长抬起手,“首先我们认为,我们遭遇的攻击需要一大笔钱和资源投注。化学武器制造起来简单便宜,但生物武器需要大量的资源。我们不是瞎子。巴基斯坦和印度和我们合作。我们培养了一百多名巴基斯坦情报人员从事秘密行动。在阿富汗和印度有几十名间谍在为中情局工作,许多关系极好。你们可以将那一带全部排除。我们在苏丹派有准军事部队,他们跟那里的反对派合作,南非政府里有我们的人。那里没有什么地方公开有较大的行动。因此我们必须检视,过去这段时间哪里有大笔资金流动,哪里有过行动。我们的任务是画出范围,而不是清点这个世界上的所有流氓。”

“对此我可以说明,”联邦调查局长说道,“没有资金流动。”

“怎么说?”

“你知道,监视恐怖分子资金来源能让我们了解到很多情况。我们相当清楚哪里有较大数目转移。”

“结果呢?”范德比特问道。

“没有线索。无论是在非洲、远东或中东都没有。没有迹象表示有某个国家卷在里面。”

范德比特轻咳一声。“他们可不会明目张胆地做。《华盛顿邮报》上也不会登。”

“再说一遍,我们没有……”

“如果我不得不让谁失望的话,对不起。”范德比特打断他,“但有谁真的相信,如果一个人有能力让北海崩塌,让纽约中毒,他还会将他的钱包拿给我们的人看吗?”

总统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世界在变化。”他说道,“在这么一个世界上我期盼我们能望进每只钱包里。不是那些杂种聪明就是我们自己太笨了。我知道他们当中有些极其聪明,但我们的工作正是要更加聪明。而且是自今天起。”他看着反恐中心主任,“好吧,我们有多聪明呢?”

那位主任耸耸肩。“我们得到的最新情报是印度人警告我们当心巴基斯坦的伊斯兰教极端分子,他们想炸毁白宫。我们已经知道这些人了。没有危险。我们跟踪过各种金融转移,每天送来有关国际恐怖分子的情报堆积如山。总统先生。没有什么事情是我们不知道的。”

“目前是平静的?”

“从来没有平静。但也没有发生任何计划或经济活动的迹象。—我承认,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总统的目光在那位主任身上停留了,又移向调查局长。“我期望你们的部下加倍努力。”他厉声说,“不管他们是在哪个边缘组织或者基地。不能因为这里有人没有做他的家庭作业,就让美国公民遭受损害。”

“是,长官。”

“请允许我再提醒一下,我们遭到了攻击。我们处于战争中!我想知道,是在对谁作战。”

“请你看看中东吧,”范德比特不耐烦地叫道。

“这我们会做的。”他身旁的黎说道。

胖子叹口气,没有看她。他知道黎有不同的看法。

黎说道,“如果有人针对我们,在世界上其他地方来点恐怖肯定更有意义,那会引开人们的注意力,让人察觉不出是针对美国的。但现况并非如此。”

“我们不这样看。”中情局长说。

“我知道。这是我的看法:我们不是主要目标。发生的事情太多,发生的事情太离奇了。控制成千上万的动物,培养数百万的新生物,在北海引发一场海啸,破坏捕鱼,让澳洲和南美洲爆发水母瘟疫,破坏船只,这有多麻烦?谁也不会从中获得经济或政治好处。它就是发生了,不管杰克赞不赞成,它在中东也发生了。我们必须面对它,但我拒绝将责任推给阿拉伯人。”

“几艘货轮沉没了。”范德比特咕哝道,“在中东。”

“不止几艘。”

“我们要对付的会不会是个疯子?”国务卿建议说,“一位犯罪分子。”

“这倒有可能。”黎说道,“这么一个人可以打着高尚的幌子悄悄地转移巨额数目,使用所有的科技手段。如果问我意见的话,我会说,有人让虫子爬到我们脖子上,我们就发明出什么整治这些虫子的东西。有人养杀手蟹和毒藻,我们就采取相应的措施。”

“你采取了什么相应的措施呢?”国务卿问道。

“我们……”国防部长开口道。

“我们封锁了整个纽约。”黎打断他,她不喜欢别人炫耀她的家庭作业。“我刚刚收到,华盛顿遭杀手蟹入侵的消息被证实了。这要感谢直升机的侦察。我们也将隔离华盛顿。因此白宫人员应该以他们的总统为榜样,在危机期间另找基地。我在所有沿海城市周围派驻了携带喷火器的部队。另外我们也在考虑化学解药。”

“那潜艇和潜水机器人怎么样了?”中情局长问道。

“没有一点消息。近来我们放进海里的一切统统失踪了,无影无踪。我们无法控制下面的状况。水下遥控载具仅仅通过电缆跟外界相连,自从摄影机之前拍摄到一个蓝色发光体之后,我们从水里拖出来的都是碎的。有关自主型水下载具的去向根本没有消息。四名大胆的俄国科学家上周搭乘米尔级潜水艇下去,在 1000 米的深度被什么东西撞了,沉没。”

“所以我们放弃了?”

“现在我们试着用拖网对被虫子袭击的地区进行地毯式搜索。另外还在沿海架起了网,一个额外措施,以阻止长岛上那样对陆地的侵略。”

“我觉得相当原始。”

“我们遭到的袭击本来就是原始的。另外我们开始用声呐来逼迫温哥华岛沿海的鲸鱼。我们使用低频主动声呐对它们发送声音。有什么东西操纵着这些动物,因此我们来个反操纵,直到它们被声响弄得头颅爆炸。看看谁会掌握主动权。”

“听起来真卑鄙,黎。”

“如果你有更好的主意,我们欢迎。”

有一阵子没有人说话。

“卫星监测对我们有帮助吗?”总统问道。

“有限。”那位行动负责主任摇摇头,“军方擅长的是在丛林里搜寻伪装的碉堡。只有少数系统能识别出蟹这种尺寸的小东西。好,我们有 KH-12 和新一代匙孔卫星。另外还有 Lacrosse 卫星,欧洲人让我们分享海神卫星和 SAR-Lupe 卫星,但它们是雷达运作。而最基本的问题在于:我们必须将镜头拉近,来侦察这么小的东西,但这让我们只能将注意力集中在小面积的区域。只要我们不知道从海里爬出来的是什么东西,从哪里爬出来,我们就只能绝望地望着相反的方向。黎建议派直升机在海岸上方巡逻。我认为这是个好建议,但直升机也看不到所有的东西。国家侦查局和国安局在尽他们最大的努力。有可能我们在分析讯息方面会取得进展。我们在研发新的讯息情报系统。”

“这是我们的问题。”总统拖长声调说道,“也许我们应该多使用人工情报试试。”

黎挤出一个微笑。人工情报是总统最喜欢的概念之一。在行话里,讯息情报系统代表着使用电信技术收集情报,解读和分析所有接收到的讯息。人工情报指的是最传统的情报收集方式:间谍,大量的人工。总统在技术上没有经验,他喜欢简单的方式,像是直视别人的眼睛。虽然他指挥着世界上技术最先进的军队,但他更喜欢被埋伏在树丛里的情治人员保护,而不是被卫星保护。

“请你们动动脑子。”他说道,“有些人很喜欢藏在计算机程序后面。我希望少来点程序,多动点脑筋。”

那位中情局长将指尖交叉在一起。“现在,也许我们还是不该这样重视中东假设。”

黎看着范德比特。这位中情局副局长呆望着前方。“你是不是有点太急了,杰克?”她低声说道。

“闭嘴!黎!”

她向前俯身。“我们谈点积极的东西好不好?”

总统微微一笑。“所有积极的东西对我们都会有用,朱迪。”

“长官,目前的危机会不会永久地持续,取决于我们能不能看清下一步棋。在结束之后重要的是谁胜出了。无论如何,世界将会是截然不同的样子。许多国家和地区会局势动荡,其中甚至有些动荡对我们是有利的。世界处于严重的局势,但危机也是转机。如果我们看谁不顺眼,可以促成其政权崩溃,从旁推波助澜,然后安排适当的人选接任。”

总统嗯了一声。

国务卿考虑了一会儿,说道:“因此,问题不在于谁发起这场战争,而在于谁赢得它。”

“别误解我的意思,我认为,文明的世界该团结起来和无形的敌人作战。”黎强调,“我们不应操之过急,但应该准备好。提供合作—可是赢的最终会是我们。过去威胁我们、反对我们的所有人都会输。我们对目前形势的结局影响愈大,这之后的角色分工就会愈明朗。”

“立场鲜明,朱迪。”总统说道。

桌旁有人在赞同地点头,也有轻微的恼怒。黎往后靠回去。她讲得够多了。比她的职位允许她讲得更多,但它产生了应有的影响。有几个人的任务本来就是讲这些事,她侮辱了他们。不重要,轮到奥福特基地那边了。

“好。”总统说道,“我想,目前我们可以暂时将这建议摆在心里头。但无论如何我们不能留给世界舆论这种印象,以为我们想接手领导。—你的科学家们进展如何,朱迪?”

“我想,他们是我们最大的资本。”

“我们什么时候会看到结果?”

“明天大家再次开会。我通知皮克少将回来参加。他将从这里指挥纽约和华盛顿的危机形势。”

“你应该向全国发表一番演说。”副总统对总统说道,“你该讲讲话了。”

“对,这倒是真的。”总统拍拍桌子,“公关部应该让拟稿人员上工了。我要点诚实的东西。不要安抚的废话,但要能给人希望。”

“我们要提及可能的敌人吗?”

“不,还没到这一步,将此事当作天灾处理,人民已经够不安。我们必须向他们保证,我们会尽一切努力保护他们—我们也能够保护他们。我们有计划和能力。我们做好了一切准备。美国不只是世界上最自由的国家,也是最安全的,不管从海里钻出什么来,美国是安全的。要让他们相信这一点。—我还要向大家提个建议,请你们向上帝祈祷。这里是祂的国土,祂会与我们同行。祂会给我们力量按我们的意愿去处理这一切。”

美国,纽约

我们无法应付。当萨洛蒙·皮克登上直升机时,他只有这一个念头。我们没有准备。我们没有什么足以用来对付这场恐怖的东西。我们无法应付。

直升机从夜晚的华尔街直升机场起飞,飞过苏活区、格林尼治村和曼哈顿的切尔西,向北飞去。城市灯火通明,但能看出有点异常。许多街道淹没在泛光灯下,再也没有川流不息的交通。从空中俯瞰,整个混乱的局面一览无遗。纽约处于紧急事务处和军队的统治之下。不停地有直升机起降。码头被封锁了,只有军方的船只还在东河里往来。

愈来愈多的人在死去。

他们没有办法。他们无法进行任何反抗。紧急事务处公布了一大堆规定和建议,遇到灾难时民众如何能够自我保护,但持续的警报和公开演习似乎没有一点效果。人们中毒致病,这种毒物是从下水道升起,或从洗脸盆、厕所或洗碗机里漫开的气体。皮克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还健康的人从危险区运送到一个巨大的隔离营,关在那里。纽约的学校、教堂和公共建筑物被改造成医院,城市像座巨大的监狱。

他望向左方。隧道里还在燃烧。一辆军队加油车的司机未按规定戴上防毒面具,在全速行驶时失去了知觉。事故引发连锁反应,数十辆车被炸上了天。现在隧道里的温度像火山内那么高。

皮克责备自己未能阻止这起事故。隧道里被瘟疫传染的风险当然要比街道上高得多,街道上的毒可以散开。不过他又怎么能将自己分身去救人呢?他又能阻止什么呢?

如果有什么东西是皮克打从心底深处痛恨的,那就是这种无力感。现在华盛顿也开始了。

“我们无法应付。”他在电话里对黎这样讲道。

“我们必须应付。”这是唯一的回答。

他们飞过哈德逊湾上空,飞向哈肯萨克机场,那里有架军方飞机在等候皮克,要将他送去温哥华。曼哈顿的光照在身后。皮克问自己明天的会议会有什么结果。他希望至少能有一种药物脱颖而出,结束纽约的惨剧,但有什么在警告他不要抱希望。那是他内心的声音。

他的头在螺旋桨的节奏中嗡嗡作响。皮克身体向后靠,合上眼睛。

加拿大,惠斯勒堡

黎十分满意。面对到来的世界末日她应该感到痛苦或震惊。但这一天进行得太顺利了。范德比特被迫防守,总统听从她的意见。在没完没了的电话之后她弄清了最新局势,极其不耐烦地等着和国防部长通话。她想商量船只的使用,它们将在次日出海进行首次声呐袭击。那位国防部长被一场讨论拖住了。于是她面对星光灿烂的背景演奏起舒曼来。

时间将近凌晨两点。电话铃响起来。黎跳起身接电话。她在等五角大厦的电话,当她听到那个声音时愣了一下。“约翰逊博士!我能帮你什么忙吗?”

“你有时间吗?”

“什么时候?现在吗?”

“我想与你私下谈谈,将军。”

“现在时间不巧。我得打几个电话。我们约在一小时后如何?”

“你不好奇?”

“你可以给我多一点提示?”

“你曾经认为我有一个理论。”

“噢,对!”她略加考虑,“好,你过来吧。”她微笑着挂断电话。这正是她所期望的。约翰逊不是那种拖到期限最后一秒钟的人。他要按自己的意思指定时间,哪怕是在半夜。

她打电话到总机。“请将我和五角大厦的电话往后挪半小时。”她略一思索,又改变心意,“不,往后一小时。”

约翰逊会有很多事要谈的。

温哥华岛

听完灰狼的叙述后,安纳瓦克没什么胃口。但舒马克的胃口比平常好。他烤了牛排,拌了一盆不错的沙拉,洒上小面包片及核果。他们三人一起坐在他家的阳台。戴拉维避免将话题引到她的新恋情上,显得特别健谈,不惜将最愚蠢的笑话都讲得绘声绘影,简直可以登台表演。她真的很有趣。

这个傍晚,像是坐落在一片苦难海洋中的绿洲。

如果是中世纪的欧洲,黑死病蔓延时,人们会跳舞、举办酒宴。现在他们也相去不远,天南地北地聊天,就是不谈海啸、鲸鱼和杀人藻。安纳瓦克很感激这份调剂。舒马克讲了戴维创业之初的故事。他们边笑边聊,享受这个温和的傍晚,在走廊眺望着海湾的黑色水面。

大约两点左右安纳瓦克告别了。他沿着夜晚的马路向赏鲸站走去,在那里打开计算机,上网。

几分钟后他就搜寻到了库茨魏尔教授的数据。拂晓时开始有些眉目。

5 月 12 日

加拿大,惠斯勒堡

约翰逊心想,这会是个转折点。或者我被当成老疯子。

他站在屏幕左侧的小讲台上。投影机关掉了。他们等了在托菲诺过夜的安纳瓦克几分钟,现在人都到齐了。皮克、范德比特和黎坐在最前排。皮克显得筋疲力尽。他是连夜从纽约飞回来的,看起来像是在那里耗尽了大半精力。

约翰逊半辈子都是在讲台上度过的,习惯了对着听众讲话。不时用自己的认知和假设补充课本知识。讲台是全世界最轻松的地方,你将别人的发现传授给别人,最后用别人找到的答案去回答之前的提问。

这天早晨他意外地产生了自我怀疑。他该怎么讲他的理论,而不至于让所有人笑得从椅子上跌倒呢?黎承认他可能有道理,这已经很不错了。带点谨慎的乐观主义甚至可以说,她接受他的想法。但他心存犹豫,不知道做得对不对、会不会失败,这份犹豫在他心里发酵,使他大半夜的时间都在一遍又一遍地改写报告。约翰逊不敢幻想,他只有这一次机会。不是他以突袭虏获人心,就是人们宣称他疯了。

众目睽睽,盯在他身上。室内笼罩着死一般的静寂。

他瞟一眼手稿的最上页。导言很详细。现在,在三个小时的睡眠之后,他突然觉得它们深奥复杂。他真的应该这样报告吗?夜里,当他累得几乎无法清楚地思考时,他曾经感到满意。但现在读起来理由牵强附会,废话连篇,拐弯抹角。

约翰逊犹豫不决。

后来他放开讲稿。一下子感到无比轻松,好像那薄薄的几张纸有数吨重似的。他的自信像准备作战的骑兵一样回来了。他向前走上一步,扫视众人一眼,确定了每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他说道:“非常简单。结果会让我们绞尽脑汁,不过事实真的很简单浅显。我们经历的不是一连串的天灾。我们要对付的也不是恐怖组织或流氓国家。演化也没有发疯。这一切都不正确。”

他换口气。“我们所经历的是在神话中被传诵歌咏的世界大战,战争双方的两个世界,因为被系在一起,长久以来我们都以为是同一个世界。当我们仰望天空,期盼看到外层空间来的智慧生命时,另一种智慧生命其实一直与我们并存,栖居在地球上我们不曾探访的角落。两种截然不同的智慧生命共处在这颗星球上,一直相安无事直到今天。其中一种智慧生命自远古以来就看着另一种的发展,另一种却至今仍无法捉摸水下世界。

“水下的世界,就是共同和我们分享这颗地球的陌生宇宙。遥远的宇宙就在地球上,在海洋里。外星人不再是来自缥缈的银河,而是形成于深海海底。陆地还是一片荒凉时,水中的生命就存在已久。这个种族会比我们要来得古老许多。我不清楚它们是什么模样或者它们如何生活、如何思想、如何沟通。但我们得开始习惯这个想法:存在着上帝创造的另一个物种,我们不是地球上唯一聪明有智慧的。几十年来我们一直在破坏它们的生存空间。——女士先生们,下面的那些生命似乎对我们气得要命。”

没有人讲话。

范德比特盯着他。他松弛下垂的面颊在发抖。他庞大的身躯战栗起来,好像里面晃荡着一阵大笑,肉嘟嘟的嘴唇抽动着。范德比特张开嘴来。

“这想法给了我启发。”黎说道。

就像有人在那位中情局副局长的肋骨间捅进一把刀子。他的嘴又合上。他吓一大跳,失神地望着黎。

“你不是当真的吧?”他喘息着说道。

“是当真的。”黎平静地回答说,“我没讲约翰逊博士说得对,但我觉得听他讲很有意思。我想,他能够解释他的猜想。”

“谢谢,将军。”约翰逊轻轻地一鞠躬,说道,“我确实能够。”

范德比特吓呆了似的。约翰逊的目光一排排地扫过人们,他尽量做得自然,免得人家以为他在观察他们的反应。几乎没有人表现出公开的拒绝。大多数人脸带惊奇,有些被吸引住了,另一些不相信,有的面无表情。现在他必须迈出第二步了。他必须让他们接受他的想法,独立发展下去。

“过去几天和几星期里我们的主要问题,”他说道,“在于将各种各样的事件联结起来。事实上,直到我们发现一种胶状物之前,联结似乎不存在。它出现的数量不等,一遇新鲜空气就融化掉。但这一发现只是让我们更迷惑,因为无论是在蟹和蚌类,还是在鲸鱼头颅里都发现了这东西,三种差异极大的生物体内。可能性解释是一种瘟疫。一种霉菌,一种物质化的狂犬病。但这一切又无法解释船只的沉没或蟹体内为何会有杀人藻。没有发现大陆边坡上的虫子有任何胶状物。而它们身上有蚕食甲烷的细菌,造成了大量温室气体的释放,最终导致了大陆架边缘的滑塌,引发海啸。同时,世界很多地区都出现了突变的生物,鱼群的表现有违常态。

“这一切都无法统一起来。杰克·范德比特坚信有个阴谋的幽灵对这一切负有责任,这在某种程度上是对的。但他判断错误,没有哪位科学家对海洋生态体系知道得如此详细,能这样操纵。人们喜欢声称,我们对太空的了解多于对深海的了解。没错。我们还应该补充说明事情为什么会是这样:因为我们在太空比在海洋里能更轻易移动、看得更清楚。哈勃望远镜能毫不费劲地望进陌生的星系。相反的,最强的探照灯在水下世界里也只能照出顶多几十米的范围。穿着宇宙飞行服在太空里就能到处自由走动,但一位潜水员到达一定的深度就会被压碎,哪怕是穿着最精良的潜水衣。潜水艇、自主型水下载具和水下遥控载具,它们都得在特定条件下才能发挥作用。

“最后,我们没有将数百亿只虫子放置在水合物上的技术,我们更缺乏必要的知识,为一个我们几乎陌生的世界去养殖它们。—深海电缆遭到破坏,不仅仅是由于滑塌。从海底深处升起一群群蚌类动物和水母。是的,假设有一个阴谋的幽灵,我们可以简化对这些现象的解释,但那样的阴谋之所以能发生,是因为某个物种对水下的世界,如同我们对陆地一样熟悉。某个生活在深海、统治着另一个宇宙的人。”

“我对你的理解正确吗?”鲁宾激动地叫道,“你想说,我们和另一个智慧物种共享着这颗星球?”

“对。我相信是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皮克问道,“为什么我们至今从没听说过或看过这个物种呢?”

“因为它不存在。”范德比特阴沉着脸说道。

“错。”约翰逊使劲摇头,“至少有三个原因:第一,深海隐匿现象。”

“什么?”

“深海里的大多数生命看到的不比我们多,但它们形成各种能取代视觉的感官。它们对最轻微的压力变化做出反应。它们能接受数百、数千公里外的声波。每艘潜水艇在自己能看到什么之前,就已经被注意到了。理论上,某个地区可能生活着数百万条某个特定种类的鱼,但如果它们待在黑暗处,我们就看不到它们。在这里我们面对的是智慧生命!只要它们不愿意,我们就永远观察不到它们。

“第二个原因是,我们不清楚这种生命是什么形状。我们将一些神秘的形象录了下来:蓝色云团,闪电状的发光,挪威大陆边坡上的东西。它们体现了一种陌生智慧吗?这种胶状物是什么东西?默里·尚卡尔无法归类的那些声响是什么东西?

“还有第三个原因。以前人们以为,只有阳光能穿透的海洋较上层是可以居住的。如今我们知道,所有水层都有生命群集。在 11000 米的海底都有生命。许多生物根本没有理由住到上面来,到了上面也无法存活,因为对它们来讲上层的水太暖,压力太小,没有它们需要的食物。而我们调查了水的表层,但也有几个人乘坐潜水艇加上几只机器人到过很深的地方。如果我们将这些偶然的出游比作大头针的话,我们就得将我们的星球想象成干草堆那么大。—就像外星人乘着宇宙飞船拿摄影机对着地球,它的镜头只能拍摄几米范围内看得见的东西。这些摄影机中有一架拍下了蒙古荒原。另一架瞬间拍了一张喀拉哈里沙漠,第三架放在南极上空。还有一架确实进到了一座大城市里,我们就说是纽约中央公园吧,在那里拍到几平方公里的草地和一条对着树撒尿的狗。外星人会得出什么结论来呢?一个无人居住的星球,在上面偶尔可以碰到原始的生命。”

“它们有什么科技啊?”奥利维拉问道,“要做到这一切,它们必定拥有某种科技。”

“我想过这问题。”约翰逊回答道,“我相信,那会是一种足以完全替代我们现有技术的科技。我们将无生命的物质加工成技术设备、房屋、移动工具、收音机、服装等等。但海水比空气更残酷。那下面只重视一件事:优化适应。一般情况下生物是适应得最好的,因此我们可以假想一种纯生物技术。如果我们认为它们是一种高等智慧,那它们也具备了高度创造性,并对海洋生物学有着熟稔而精密的知识。

“想想我们自己怎么做到的?人类数千年来就在利用其他生物。马匹是活的摩托车,骡子拖着重物翻越阿尔卑斯山。我们一直在训练动物。今天我们改变它们的基因。我们复制羊,种植转基因玉米。如果我们将这个想法继续发展下去会怎么样呢?何况是一个文化和科技完全建立在生物学基础上的物种!它们需要什么就养殖什么:为了日常生活需要,用以代步,或者,进行战争。”

“我的老天。”范德比特叹息道。

“我们培养伊波拉病毒,拿天花进行试验。”约翰逊接着说道,不理会那位中情局副局长,“人类也将生物应用在战争上。我们还将它们装进炸弹,但这很复杂,一颗导弹,即使是卫星操纵的,也不一定就能命中目标。如果我们训练体内带有这种病原体的狗,这或许是造成破坏的有效途径。或者鸟儿。还可以训练昆虫!你们能拿一群染上病毒的蚊群或被传染的蚂蚁怎么办?或是数百万只运输杀人藻的蟹?”

他停顿一下,“大陆边坡上这些虫子是基因工程培养出来的。我们以前从未见过它们,这毫不意外。以前它们不存在。它们的目的只在于将细菌运到冰里,因此我们某种程度上是被古老生物的巡弋飞弹袭击了。某个全部文化都建立在操纵有机生命基础上的物种,我们面临的是它们研制出来的生物武器。—所有突变的解释就迎刃而解了!一些动物只做了少许改变,另一些完全是新产物。譬如这种胶状物:它是一种可塑性极高的生物产品,但肯定不是自然演化的结果。它也有一个目的:入侵其他生物的神经网络,控制它们。它不知以什么方法在改变鲸鱼的行为。相反的,蟹和龙虾从一开始就被简化得只剩下机械功能,带有残余神经的空壳。胶状物控制它们,杀人藻是船上的货物。这些蟹或许从未真正活过。它们被培养成有机宇宙飞行服,以便能闯进外层空间,我们的世界。”

“这东西,这种胶状物。”鲁宾说道,“难道人就培养不出来吗?”

“不太可能。”安纳瓦克插话,“约翰逊博士的解释,我觉得更合理。如果是人类躲藏在背后,那他为什么绕过深海这条弯路来攻击城市呢?”

“因为杀人藻出现在大海里。”

“那他为什么不试试其他东西呢?谁能够培养毒性比红潮毒藻还厉害的杀人藻,他就能找到某种不必以水为介质的病原体。如果他用蚂蚁、鸟或老鼠就能做到,那他为什么要培养蟹呢?”

“老鼠无法造成海啸。”

“胶状物来自一座人类实验室。”范德比特坚持道,“那是一种合成物质……”

“我不相信。”安纳瓦克叫道,“我相信连海军都办不到,而天知道他们最擅长教坏哺乳动物了。”

范德比特摇摇头,好像患了帕金森氏症似的。“你在讲什么啊?”

“我讲的是代号 MKO 的实验。”

“没听过。”

“你想否认,海军多年来一直在试验操纵海豚和其他海洋哺乳动物的脑电流吗?通过将电极插进颅盖下……”

“鬼扯!”

“只不过到现在都尚未成功,至少不及期望的那样,于是人们研究雷·库茨魏尔的论文……”

“库茨魏尔?”

“神经信息学和人工智能的权威之一。”费尼克插进来说,他的神情忽地一亮,“库茨魏尔发展了一种远远超过目前神经研究水平的未来观点。如果你想知道,人类为什么能够……不,不止,他的论文能让人理解另一种智慧物种如何控制大脑!”费尼克明显地兴奋起来,“库茨魏尔的神经元计算机!这确实是一种可能性。”

“对不起。”范德比特说道,“我不清楚这里在谈什么。”

“不清楚?”黎会心地一笑,“我一直以为,中情局对洗脑兴趣浓厚呢。”

范德比特呼吸困难,望望周围的人。“他在讲什么呀?我不知道。有谁他妈的能替我解释一下吗?”

“神经元计算机是完整复制一颗大脑的构想。”奥利维拉说道,“我们的大脑由几十亿神经细胞组成。每个细胞又和无数其他的细胞相连。它们相互之间透过电脉冲交流。知识、经验和情绪就借由这种方式不断更新、排序或归档。在我们生命中的每一秒,哪怕是在我们睡觉时,我们的大脑都在不断进行重构。现代的扫描技术能将活动的脑区域精确表现到一毫米。像一张地图。我们可以看到大脑如何思维、如何感觉,在一个吻、一场疼痛或一次回忆的瞬间,哪些神经细胞被同时启动。”

“扫描显示了大脑的哪一部分负责什么,海军就可得知必须在哪里用电施加脉冲,引起期望的响应。”安纳瓦克接过话题,“但这仍然很粗糙。比作地图的话,大概只能够看见 50 平方米大的物体。但库茨魏尔相信,我们很快就有可能扫描一整颗完整的大脑,包括每个单独的神经突触、每个神经传送和所有化学信息物的浓度—一直到每个细胞的完全细节!”

范德比特哦了一声。

“一旦有了完整的信息。”奥利维拉接着说,“就可以将一颗大脑连同全部的功能安装到一台神经元计算机里。计算机会完整地复制那个大脑被扫描的人的思维,连同他的回忆和能力。一个完整的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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