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记得了。”
“许多今天的孩子,都不清楚他们的父母所生活的环境。在 20 年代中期,白人的军队到来,带来了枪支。美洲驯鹿和海豹遭到大量捕杀。子弹代替了弓箭。贫穷降临到因纽特人头上。他们过去从没有患什么疾病,但现在出现小儿麻痹症、肺结核、麻疹和白喉,于是他们离开帐篷,搬进保留地。
“50 年代末,我们的人成群死于饥饿和传染病,政府什么事都没做。直到军方开始对西北领土产生兴趣,在传统的猎区建立秘密雷达站。住在那里的因纽特人当然妨碍了他们。在加拿大政府的促成下,我们被装进飞机,运往数百公里外的北方,没有帐篷、独木舟、皮筏和雪橇。我也是年轻时被移民的,还有你父母。他们采取这一措施的理由是,北方的生存条件比军事雷达站附近更适合饥饿的因纽特人。事实上,这些新地区远离所有驯鹿的迁移路线,也远离动物夏天习惯产子的地方。”
阿克苏克停下来,沉默良久。这之间不时有独角鲸钻出来。安纳瓦克看着它们斗剑,直到他舅舅重新开始:“之后,他们将推土机派进古老的猎区。所有能够回想起我们生活的事物都被夷为平地,为了让我们彻底放弃回去的念头。驯鹿当然不来遥远的北方。没有食物,没有衣物。如果你只有几只钻地鼠、兔子和鱼可以猎获,你的勇气再大又有什么用?如果你看着你的民族在死去,以你全部的力量和坚决也无法反对它,会是什么感觉?短短几十年内,我们就变成了领社会救济金的人。我们无法再过自己的生活,又从没学过其他的生活方式。
“差不多就在你出生时,政府又感到对我们有责任,为我们建造了盒子—房子。这对夸伦纳特很自然。他们生活在盒子里,移动时是坐在一只盒子里,同样也为盒子建了个盒子,好将它停放在里面。他们在公共盒子里吃饭,他们的狗生活在盒子里,他们自己生活于其中的盒子,被其他盒子、墙和篱笆包围着。这是他们的生活,不是我们的,但现在我们也生活在盒子里。失落的自信会导向哪里呢?通向酒精,毒品和自杀。”
“我父亲当年为因纽特人的权益抗争过吗?”安纳瓦克问道。
“我们都抗争过。我们被驱逐时我还是个小伙子。我参与了争取赔偿的抗争。我们起诉抗争整整三十年。你父亲也是,但他到头来却被毁掉了。如今,我们有了我们的国家,努纳福特,我们的国家。没有人再劝说我们,没有人再将我们移民。但我们的生活,那唯一适合我们的生活,已经失去,无可挽回。”
“因此你们必须寻找一种新的生活。”
“这你说对了。再悲叹又有什么用?我们一直是游牧民族,自由自在,但我们设想的是一个有限的领土。直到几十年前我们还不懂得松散的家庭关系之外的组织形式,我们既没有头目也没有领袖,现在因纽特人统治着因纽特人,就像一个现代化的行政国家一样。我们当年没有财产,现在我们要成为现代化工业国家。我们恢复传统,有人购买雪橇狗,重新传授建造圆顶冰屋和用燧石生火。
“这些价值重新恢复,这很好,但我们这样做不能停止时间。我想告诉你,孩子,我并不是不满。世界在变化。今天我们作为游牧人生活在因特网里,穿行在数据高速公路的网络上,寻找搜集数据。我们在全世界游牧。年轻人与来自世界各地的人聊天,向他们叙述努纳福特。这个国家仍有许多人在自尽,太多了。好吧,我们需要消化一场噩梦。应该给我们时间,不拿活人的希望祭献死者,你认为呢?”
安纳瓦克望着太阳轻轻地接触地平线。“你说的对。”他说。
然后,他一阵冲动,就将他们在惠斯勒堡里发现的一切告诉了阿克苏克,告诉他指挥部在做什么、他们对海洋里的陌生智慧有什么猜测。就那样喷涌而出。他知道,他这样做违背了黎的严厉诫令,但他无所谓。他沉默一生了。阿克苏克是他最后的家人了。
他舅舅倾听着。“你想听听一位萨满的建议吗?”他最后问道。
“不。我不相信萨满。”
“好吧,谁还相信呢?但这问题你们无法用科学来解释,孩子。萨满将会告诉你,你们遇到的是神灵,钻在生物体内移动的那个有灵世界的神灵。夸伦纳特开始灭绝生命,他们惹恼那些神灵,海洋女神赛德娜。不管海洋里的这些生物是谁,如果你们想反对它们,你们绝不会成功。”
“为什么?”
“把它们当成你们的一部分吧。在这个所谓的网络密布的星球上,每种生命对另一种生命来说都是外星人。进行沟通吧。就像你与陌生的因纽特民族进行沟通一样。如果一切重新联结,这难道不好吗?”
“它们不是人类,艾吉。”
“这不是关键。它们是这世界的一部分,就像你的手脚是你的一部分。争夺统治权的战争只会造成牺牲,却无法打赢。许多物种在分享地球,谁在乎它们多有智慧呢?要学会理解它们,而不是消灭它们。”
“听起来像基督教的教义。左脸,右脸。”
“不是,”阿克苏克低声笑道,“是一位萨满的建议。我们还有萨满,只不过不再大肆吹嘘了。”
“哪位萨满能给我……”安纳瓦克眉毛一扬,“该不会是你吧?”
阿克苏克耸耸肩,微笑道,“总得有人负责神灵的咨询。”说着他抓起风衣,拿出一尊小塑像,放进安纳瓦克怀里。“我就在等着这一刻。你知道吗?送礼要看时机。也许现在就是将它给你的合适时机。”
安纳瓦克拿起那尊塑像端详。一张长着羽毛的人脸,后脑延伸成一具鸟身。“鸟神?”
“对。”阿克苏克点点头,“夏尔基做的,我的邻居,现在是大名鼎鼎的艺术家,作品都进入当代艺术博物馆了。拿着它。你还有许多事要做。你会需要它,孩子。必要时,它会导引你到正确的方向。”
“什么是必要的时候?”
“你的意识会飞翔。”阿克苏克双手做翅膀状扇扇,笑了笑,“不过你离开这里太久,有点荒疏了。也许你需要一个介质来告诉你鸟神看到的东西。”
“你讲话像打哑谜。”
“这是萨满的特权。”
一只鸟掠过他们头顶。
“哎呀,玫瑰海鸥。”阿克苏克笑道,“你真是幸运啊,利昂,真正的幸运!每年有数千名爱鸟人从世界各地赶来,为的就是想看这种海鸥,但它们太少见了。你不必担忧,真的不必。神灵给你预兆了。”
后来,当他们终于钻进睡袋时,安纳瓦克还清醒地躺了一会儿。夜里的太阳照亮了帐篷壁。他呼吸平静地漂浮在一座睡眠的海洋上,最后到达一座巨大冰山的山顶。梦中,安纳瓦克从一条积雪覆盖的狭窄小路攀爬上山顶,看到那里有座雪水融化成的翡翠绿的内陆湖。目光所及,湖面蔚蓝,平滑如镜。冰山将会融化,他将掉进这座平静的湖泊,掉进众生的起源,那里有个谜语等着破解。
也许那儿会有位萨满帮助他。
5 月 24 日
福斯特
福斯特一如往常那样持相反意见。据大西洋原料开发工业估计,甲烷主要分布在北美西海岸和日本沿海,另外鄂霍次克海及白令海峡也有。在大西洋,美国的大部分蕴藏量就在大陆附近。加勒比海和委内瑞拉沿海有较大储量,南美洲和南极之间的德雷克海峡里浓度很高。人们也知道挪威水合物,并探测到地中海东部和黑海也有矿藏。
非洲西北沿海分布较少,特别是在加纳利群岛周围。但福斯特不认同这种观点。因为那里有冷水从海底升上来,水里含有适合浮游藻类的食物,形成加纳利优良渔场的基础。因此,他推测加纳利群岛地区应该有大量的水合物—凡是有机生命大量繁殖的地方,早晚都会在深海里形成甲烷。
加纳利群岛的问题是,群岛附近海域太陡峭,无法形成生物残骸的沉积层。这些岛屿是数百万年前火山爆发时形成的,它们像高塔似的耸立在海上。大加纳利岛、帕尔马岛、戈梅拉岛和费洛岛……全都从深度 3000 至 3500 米的海底钻出水面,火山岩针、沉积物和有机残渣被涡流从它们旁边一冲而过。现有地图都没有标出加纳利群岛地区有甲烷矿藏。福斯特认为,这是第一个错误推测。
其次,他认为当这些岛屿的山尖钻出海面时,早就不像人们以往认为的那样陡峭了。或者说,至少不像房屋的墙壁般光滑、垂直。福斯特研究火山,知道即使最陡峭的圆形火山也有山脊和台地。他坚信这些岛屿周围一定储有大量甲烷,只是从没有人仔细勘察过。这种水合物不是以大块的形状出现的,而是如同纤细血管般网状地贯穿岩石,聚积在被沉积物覆盖的山脊上。
福斯特虽是火山学家,却不是水合物专家,他在惠斯勒堡里请教了波尔曼。他们一致认为应深入研究此事。福斯特列出一张他觉得有危险的岛屿名单。除了帕尔马岛,还包括夏威夷群岛、佛得角、南方的特里斯坦-达库尼亚岛和印度洋中的留尼汪岛,每一座都是定时炸弹,而帕尔马岛始终都是名单上的榜首。如果福斯特的担心是对的,深海里的这些生物果然如这位挪威教授所说那般狡猾的话,帕尔马岛上的别哈山火山带就像一把 2000 米高的达摩克利斯剑,正悬挂在数百万人的头顶上。
在波尔曼的努力下,福斯特和他的小组得到了著名的北极星号进行考察。这艘德国科学研究船和太阳号一样,甲板上也有一架维克多 6000 型。北极星号够大,鲸鱼无法对它构成威胁,另外还配备有水下摄影机,可以及时辨认蚌类动物群、水母或其他有机物的攻击。福斯特不清楚,当什么东西一到海下都失踪之后,如果他将维克多放下水去,是否还会再见到它。只能碰运气。
维克多号在帕尔马岛西侧潜下水。下水时,北极星号停泊在从陆地上能看到的地方。那架机器人仔细地搜索火山陡峭的侧面,最终在不到四百米的水下发现一组排列有序的台地,像是从墙上伸出的阳台,有大面积的沉积物覆盖层。
果然,在那里发现了福斯特预言的水合物矿藏。它们被拥挤、有粉白色螯的身体覆盖着。
6 月 8 日
西非沿海,加纳利群岛,帕尔马岛
“这些虫子为什么要如此勤奋地在一座度假岛屿的底部忙碌呢,它们在日本沿海或我们的家门口就可以制造更多的破坏呀?”福斯特说道,“我认为,东海是个人口稠密地区。美国东海岸和本州岛也是,但那里的虫子数量还远远不足以惹麻烦。现在我们又在这里发现了它们。在非洲西部的一座度假岛屿的沿海。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这些畜生在休假吗?”
他像平时一样头戴棒球帽、身穿石油工人的工作服,站在贯穿全岛的中央山脉西侧的上方。
陪伴他的,是波尔曼和戴比尔斯企业集团的两位代表,一名女经理和一位名叫扬·凡·马尔滕的技术经理。直升机停在他们身后。他们眺望着一座美丽迷人的、长满绿色植物的火山口。圆形山峰鳞次栉比。黑色的熔岩区向下延伸到海岸。帕尔马岛并非定期喷吐熔岩,但下一次喷发随时都可能发生。从地球史角度看,这些群岛是年轻的陆地。直到 1971 年最南边才出现一座新火山——别哈山。
“问题是,”波尔曼说道,“必须从哪里开始才能造成最大的破坏。”
“你真的认为有人存有这种想法吗?”那位女经理皱着眉头。
“一切都是假设。”福斯特说道,“但如果真的有位智慧之神躲在幕后的话,那他的策略很巧妙。经历了北海的灾难之后,大家理所当然认为下一场不幸将发生在人口密集的沿海和工业区附近。我们确实在那里发现了虫子,但数量偏少。由此可以推断,敌方军队的实力—我们姑且这么讲吧,减弱了。或者他需要时间制造更多这种虫子。他不停地将我们的注意力引到错误的位置。我和格哈德现在坚信,北美和日本沿海的那些有一搭没一搭的袭击只是佯攻。”
“可是,破坏帕尔马岛沿岸的水合物,有什么好处呢?”女经理问,“这里确实不怎么热闹呀。”
当福斯特和波尔曼寻找一个现成的、可用来吸去食冰虫的设备时,戴比尔斯集团的人员开始加入。几十年来,从纳米比亚到南非,人们就在海底寻找钻石。许多公司都曾参与,尤其是国际钻石业龙头戴比尔斯,从船上或建在海里的平台上一直挖到 180 米的深度。几年前戴比尔斯开始研究可以潜得更深的新设备:带吸管的遥控水下推土机,吸管能将沙子和石头吸进护卫船只的管子里。最新的研究成果是个灵活的设备——一根遥控的吸管,甚至不需要基本的行驶工具,也能在斜坡上操作。理论上它能推进到数千米的深度,但首先得建造有这种长度的吸管。
指挥部决定将情况通报给钻石跨国企业中从事该项目的研究小组。那两位戴比尔斯的代表目前只知道,面对全球的自然灾害,他们的设备会扮演一个重要的角色。而如今急需一根长达数百米的吸管。福斯特建议飞来别哈山,因为他想尽可能让那些人明白,如果这一任务失败了,人类将会遭遇什么。
“请你别搞错了,”他说道,“这里发生了很多事情。”
他的头发从帽子下散乱地钻出,被凉爽的风吹起。天空映照在他的墨镜里。他站在那里的样子,像是摩登原始人和魔鬼终结者的混合物,他的声音嗡嗡地在长有宁静松树丛的斜坡上回响,好像他要宣布新的十诫似的。
“我们站在这里,是因为火山在 200 万年前将加纳利群岛吐进了大海里。这里的一切都给人一种宁静安逸的印象,但这是假象。在山下的蒂加拉夫——顺便说一下那是个漂亮的小巢——他们于 9 月 8 日庆祝魔鬼的节日,魔鬼吵吵闹闹地奔跑着,将火吐向村广场。为什么呢?因为岛上的居民熟悉他们的别哈山。因为吵闹和喷火属于日常生活。制造了虫子的智能同样也知道此事。它知道这座岛屿是如何形成的。”
福斯特走近山坡边缘几步。松脆的熔岩在他的马丁大夫靴子下咯吱咯吱响。在他们下方深处,大西洋波光粼粼。
“1949 年别哈山再一次无比优雅地苏醒了,这只古老的睡狗,准确地说,是这里的一个火山口,桑璜火山。凭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从此就有一条数公里长的裂缝沿着西山坡延伸到我们脚下。它有可能一直通到帕尔马岛下面。别哈山的部分山体当时向海里坍塌了四米左右。我过去几年经常测量这里。很有可能,西部将随着下一次的喷发彻底被冲掉,因为一些岩层含有相当多的水。一旦炽热的新岩浆从火山口里升起,这些水会一阵阵地扩散和蒸发。形成的压力可以轻而易举地炸掉不稳定的地方。结果将是近 500 立方公里的岩石发生滑坡,掉进海里。”
“这我读过,”凡·马尔滕说道,“加纳利群岛的官方代表认为这个理论不可信。”
“不可信,”福斯特像是末日的号角一样吼道,“他们充其量不过是在官方布告里逃避明确表态,怕吓坏了游客罢了。人类无法躲开这一章。已经发生过几起较小的例子了。1741 年,日本的渡岛大岛火山爆发,造成了 30 米的海浪。1888 年,当新几内亚的里特尔岛滑塌时,坍塌的岩石只相当于我们这里会滑塌的十分之一!夏威夷群岛的基拉韦厄岛上多年来就布满了 GPS 观察站,记录着每一个最细微的活动,它在动!几乎每一座岛屿火山都倾向于年龄愈大愈陡峭。当它太陡时,就会有一部分断裂。帕尔马岛的政府在装聋作哑。问题不在于它会不会发生,而是它什么时候发生。百年之后?千年之后?我们不知道。这里的火山爆发通常没有预告。”
“如果半座山滑进海里,会发生什么事呢?”女经理问道。
“岩石将挤开大量的水,”波尔曼说道,“它们会愈堆愈高。坠落速度估计达每小时 350 公里。碎石会飞落公海 60 公里远的地方。会形成巨大的气泡,那时排出的水会比坠落的岩石还要多得多。到底会发生什么,确实大家的意见不尽相同,但没有一种情况让人有理由乐观以对。在离帕尔马岛不远处,崩塌将会生成巨浪,浪高可能在 600 到 900 米之间。以每小时 1000 公里的速度汹涌移动。和地震相反,山崩和滑坡是点状事件。波浪会放射状地在大西洋上扩散,分散它们的能量。离出发点愈远就愈低。”
“听来颇能安慰人。”那位技术经理含糊地说道。
“有限。加纳利群岛转眼间就会消失。滑塌后一小时,一场 100 米高的海啸会袭击非洲的西撒哈拉海岸。看看北欧的海啸,在峡湾里高达 40 米高,这是众所周知的。六至八小时后,一道 50 米高的海浪涌过加勒比海,摧毁安的列斯群岛,淹没纽约和迈阿密之间的海岸,紧接着又以相同的强度袭击巴西。较小的海浪到达西班牙、葡萄牙和英国的岛屿。后果将极其严重,这些地区的经济将整个崩溃。”
戴比尔斯人员的脸色苍白了。福斯特冲着众人笑笑。“有谁碰巧看过《天地大冲撞》?”
“那部电影吗?但海浪要高得多呀,”女经理说道,“数百米呢。”
“要毁掉纽约,50 米就够了。撞击时释放出的能量足够全美国用上一年的。你一定忽视了房屋的高度,海啸只破坏地基。其余的自行倒塌,不管它有多高。我们当中没有人是布鲁斯·威利斯,如果我可以补充这句的话。”他停顿一下,沿斜坡向下一指。“要想让这里的西侧不稳定,既不需要别哈山的爆发,也不需要海下的坍塌。这有虫子们来做。它们足以让海下的火山柱部分坍塌,滑进深海。后果是一场小规模的地震,足以打乱别哈山的静态。这场地震甚至可能导致喷发,反正西坡将失去支撑。不管怎样,它会移动。会出现灾难。那些虫子在挪威沿海花了几个星期,在这里可能会更快。”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呢?”
“几乎没有。这些狡猾的小东西找到了海洋里人们不会立即想到的地点。它们利用了公海里脉冲波的延续能力。北海是一大成功,可是,只有当在世界的另一头,一个看上去无害的小岛坍塌时,人类文明才算真正的完了。”
凡·马尔滕搓着下巴。“我们造了一根样品管子,能下到 300 米的地方。它功能正常。要再深的话,我们还没有试过……”
“我们可以将管子延长,”女经理建议道,“实际上必须变戏法似地变出来。可是,更让我担心的是所需要的船只。”
“我不相信用一艘船就能装得下。”波尔曼说道,“几百万只虫子是个庞大的生物群。你得将它们抽到什么地方去。”
“这不是我们的问题。我们可以设计往返交通。我指的是我们用来控制管子的船。如果我们将它延长到 400 或 500 米,就必须有地方放它。这是一根半公里长的管子呀!非常沉重,比深海电缆还要粗些。另外,船只必须很结实,当移动管子时,要能承受这一动作。我们不会再害怕袭击,但流体静力学不容易对付。你不可能只是将管子吊在船的左侧或右侧,而不影响浮力的稳定性。”
“挖泥船怎么样?”
“不要那么大,”那人考虑道,“也许一条钻探船吧?不,太重了。最好是个浮动平台。我们已经在用这种东西工作了。一个浮动码头,最好是传统的半潜式结构,只是我们不用浮筒固定它们,而是像一艘真正的船在海上移动。这东西必须可以灵活驾驶。”他向旁边走开一点,开始低声呢喃共振频率和海浪之类的东西。然后他走回来。“半潜式结构很好。海浪稳定性最大,灵活,是必须举起相当重量的吊车悬臂最理想的载体。纳米比亚沿海有这么一座,它有 6000V 的喷气螺旋桨,我们可以迅速改造,必要时还可以再安装几个侧面辐射器。”
“海莱玛平台吗?”女经理问道。
“对。”
“我们不是想将它扔掉吗?”
“还没报废。海莱玛平台有两个主置换体,甲板建在六根柱子上,一切应有尽有。它建于 1987 年,但也够了。这是最快的办法。我们没有提升井架,只有两根吊车悬臂。可以用其中一个将管子放下去。上抽同样没有问题。我们可以将船靠岸,将虫子清除掉。”
“听起来不错,”福斯特说道,“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呢?”
“正常情况下要半年之后。”
“在这种情况下呢?”
“我什么都不能承诺。六到八星期,如果马上行动的话,”那位技术经理望着他,“我们将在能力范围内竭尽所能。尽管如此,如果我们能及时做成,你最好将它视为一桩奇迹。”
福斯特点点头。他望着大西洋面。它蔚蓝美丽地横亘在他面前。他试图想象海水突然升高 600 米的情形。“很好,”他说道,“现在急需要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