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逊摇摇头。“不清楚。”
一阵沉默。
克罗夫噘起嘴唇,吸她的香烟。“我们还没有收到回答。谁会回答我们?一个智慧生物还是一个智慧生物的群体?你认为呢,西古尔,箱里的那些东西表现得有智慧吗?”
“你自己也知道这问题是多余的。”约翰逊回答道。
“我要听你讲。”克罗夫莞尔一笑。
“我们又怎么会知道?一群对数学一窍不通的人类俘虏着一个外星的智慧生命,它害怕、嫌恶、呻吟或冷漠地坐在牢房角落里,要如何评价它呢?”
“我的天哪。”范德比特低声叫苦道,“他拿日内瓦公约来折磨我们的耳朵了。”
“公约也适用于外星人吗?”皮克冷笑。
奥利维拉轻蔑地望了他一眼。
“我们将继续检查箱子里的物质。”她说道,“另外,我们花了这么长时间才理解此事,这让我费解。利昂,当你在侦察码头的巴丽尔皇后号时,你发现什么了?”
安纳瓦克看着她。
“在他们将我捞出来之前吗?一个蓝色发光体。”
“我问的就是这个。”奥利维拉转向黎说道,“你非得要独自行动,将军,在那里的码头上,你们在巴丽尔皇后号的船体里探查了好几个星期,没有取得什么成果。现在成功一半了。你的手下检查码头里的水样时一定忽视了什么关键。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个发光体吗?或水样里的一堆单细胞生物?”
“注意到了。”黎说道,“我们当然对水进行了检查。”
“结果呢?”
“什么也没有。普通的水。”
“那好吧。”奥利维拉叹息道,“你能再将报告送给我一份吗?包括所有的实验室结果。”
“当然。”
“约翰逊博士。”尚卡尔抬起头来,“你认为,这种结合是如何形成的?我是指,是什么将它们溶解了?”
“而且还是同时。”罗斯科维奇惊奇地说道,这是他头一回发言,“这是怎么进行的?有什么目的呢?这些细胞中一定有哪一个必须说,嗨,伙计们,全都到这儿来,我们举办一场晚会。”
“不一定。”范德比特狡黠地说道,“最高级的合作是在人类身体细胞里,对不对?那里也没有谁讲要往哪里走。”
“你是在谈中情局的组织结构吗?”黎微笑道。
“小心点,苏丝黄。”
“嗨!”罗斯科维奇抬起双手,“各位,我只是个潜水艇驾驶员。我想弄明白这件事。人的细胞总是漂漂亮亮地黏在一起,这不一样,我们不是不停地随意溶解。另外有一个中央神经系统,它是整件事的老板。”
“身体细胞的交流是通过化学讯号进行的。”戴拉维说道。
“那是什么东西?我们必须将这些细胞想象成大家都同时游向同一方向的鱼群吗?”
“鱼群的行为仅仅表面看来是同时的。”鲁宾解释,“鱼群的行为与压力有关。”
“这我知道,伙计,我只是想……”
“鱼体的侧面有体侧器官。”鲁宾不为所动地教育他,“当一个身体改变姿势时,它就将压力波传给它的邻居,它会自动地转向相同的方向,就这样,直到整个鱼群一起转。”
“我说了,这我知道!”
“没错!”戴拉维的神情一亮,“就是它!”
“什么?”
“压力波。有了它,较大一群的胶状物就能简单地引导整个鱼群。我是说,我们想过,需要什么样的魔力才能让鱼群不再往网子里游,这倒是个解释。”
“让一大群改变方向?”尚卡尔怀疑地说。
“对,她说得对。”灰狼叫道,“她讲得对极了!既然 Yrr 能控制蟹和将数百万只虫子运到大陆架上,它们也能改变鱼群的方向。使用压力波能做到这种事。感觉压力实际上是鱼群拥有的唯一保护。”
“你是指,下面箱里的那些单细胞生物对压力做出反应吗?”
“不是。”安纳瓦克摇摇头,“那样讲太简单了。鱼能产生压力,可是单细胞生物呢?”
“但这结合一定是由什么引起的。”
“等等。”奥利维拉说道,“细胞有着类似的交流形式。比如 Myxococcus xanthus。一种底栖类。它由松散的集体组成。如果个体的单细胞生物找不到足够吃的东西,就发出一种饥饿信号。一开始队伍几乎对此不做反应,但饿死的细胞愈多,信号就愈强烈,直到超过一定的极限。队伍的成员开始聚集。慢慢形成一个复杂的多细胞物质,一个用肉眼就能看到的实体。”
“这信号是什么东西?”安纳瓦克问道。
“那是它们释放的一种物质。”
“是一种气味吗?”
“对。某种程度上是的。”
交谈停了下来。每个人都皱起眉头,手指交叉,嘬起嘴唇。
“好。”黎说道,“我很感动。这是一大成功。我们现在不应该用交流基本知识来浪费我们的时间。接下来有什么步骤呢?”
“我有个建议。”韦弗说道。
“请讲。”
“利昂在惠斯勒堡时有一个主意,你们还记得吗?海军对海豚大脑的实验。不是由简单的微芯片而是由密集组装在一起的人造神经细胞组成,它们照本宣科地模仿大脑各部分,相互之间通过电子脉冲联络。我在想,如果这种胶状物真是一个单细胞生物的结合体,这些单细胞生物某种程度上就具有脑细胞的功能,或取代它—那它们相互之间就能联络。它们甚至必须联络。否则它们就不能够结合跟变形。也许它们能创造一个人工大脑,包括化学信息物。也许……”她犹豫着,“……它们甚至接收了它们宿主的情感、特征和知识,以这种方式学会控制它。”
“要这样它们必须具有学习能力。”奥利维拉说道,“但单细胞生物怎么学习呢?”
“我和利昂能尝试在计算机里仿真创造一群单细胞生物,赋予它们特征。直到它开始像颗大脑一样运作。”
“一种人工智能吗?”
“在生物学的前提下。”
“这听起来有用。”黎决定道,“你们去做吧。还有什么别的建议?”
“我想办法在史前生命形式里寻找相似的生物来。”鲁宾说。
黎点点头,“你们有什么新消息吗,珊?”
“没有。”克罗夫的声音从一团烟雾里传来,“只要我们得不到回答,我们就致力破译之前的老信号。”
“也许你该给你的 Yrr 寄些比数学题更高档的东西。”皮克说道。
克罗夫盯着他。烟雾散去,她那有着数千条小皱纹的美丽而苍老的脸笑了。“别急,萨洛。”
底层甲板
罗斯科维奇在美国海军里过了一辈子,而且不打算改变现状。他认为,每个人都应该做他最擅长的事情,由于他喜欢水下世界,他选择当潜艇驾驶员,并一路当到了指挥官。
但罗斯科维奇也认为,在人类的所有特点当中,好奇最特别。他尽忠职守、热爱祖国,但很不喜欢愚忠的军人行为。有一天他明白了,大多数潜艇驾驶员都是行驶在他们一无所知的世界里,于是他开始去了解,尽管他不是生物学家,这件事传到了海军的科学部门,他们正好在寻找这样的人,他具备的士兵品格与行为举止,及思维上极度的灵活,足能承担科学研究的领导工作。
在决定为格陵兰使命改建独立号后,他受托为这艘船创造最大的潜水条件。独立号被许多人当成最后希望,因此不在乎花钱。罗斯科维奇得到的不只是预算,而是一封特许证。要他购买他找到的和他认为合适的东西,如果可以,要他列出那些买不到、但他想要的东西来。
谁也料不到他会认真考虑载人潜水艇。水下遥控载具是不二选择,像在挪威沿海发现虫子的维克多号那样;或是自动水下载具,不需要线缆连接母船的新产品。这些自动装置大都装配有高分辨率摄影机,有抓臂,甚至有敏感的人造关节。在潜水员受到攻击、被杀死后,谁也不想危害到人命。
罗斯科维奇仔细听了,说:“我们什么时候靠机器最终赢得过一场战争吗?我们可以发射智能飞弹,让无人驾驶的轰炸机飞到敌方上空,但一位飞行员在一架战斗机里做出的决定是机器替代不了的。在执行这场任务的过程中总有些重要时刻,我们必须自己去确认。”
他们问他想要什么。他说,水下遥控载具和自动水下载具,再加上载人潜艇。另外他请求一个海豚中队,满意地得知 MK-6 和 MK-7 已经安排就绪了。当他听说将由谁来负责这些中队时,就更高兴了。
杰克·欧班侬。
罗斯科维奇并不认识欧班侬本人。但他具有一定的知名度。有人认为,他是中队曾有过最优秀的训练员。后来他坚决地离开了海军。罗斯科维奇非常清楚,欧班侬所谓的心脏衰竭是怎么回事。因此,听到此人又上船了,他就更为惊讶了。
他的上司们试图劝他放弃载人潜艇,他坚持这个决定,他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说:“我们需要它们。”直到他们最终首肯。
然后他再给他们一个意外。
海军部或许认为,他会在那艘庞大的航空母舰船尾塞满大名鼎鼎的潜水艇,像俄罗斯的米尔型潜艇,日本的深海型或法国的鹦鹉螺型。全世界只有几艘船能下潜超过 3000 米,它们都名列其中。但罗斯科维奇认为这种船对他不会有多大用处,用深海型虽然能下达 6500 米的深度,但它只能透过灌满和排空平衡箱来控制它的垂直运动,像米尔型和鹦鹉螺型一样。罗斯科维奇考虑的不是传统的深海考察,他规划的是战争和一个无形的敌人,他想象使用热气球进行一场空战是什么情形。大多数深海潜水艇都太笨重了。他所需要的是深海直升机,战斗直升机。
不久后,他找到一家企业的产品符合他的理想。加州瑞奇蒙区的霍克海技术公司,不仅在业界拥有毋庸置疑的声誉,而且还经常参与好莱坞产品的制作,为那些想象创造一个坚实的基础。葛林·霍克,著名的工程师和发明家,在 90 年代中期创办了这家公司,以实现飞行的梦想——在水下。
罗斯科维奇将订单和一笔丰厚的钱摆在桌上,条件是设计师必须在限定时间内完成。钱发挥了作用。
当那些科学家们十点半踏上底层甲板的码头,人人裹着一身保暖只露出脸来的橡胶潜水衣时,罗斯科维奇很高兴能向这些聪明人讲点新鲜的东西。士兵和船上员工已经在诺福克受训。他们大都是经验丰富的海军老兵。但罗斯科维奇下定决心要让这些科学家们也掌握驾驶和战斗技术。他知道,这种远征中也许会发生一位平民到最后将扮演关键性角色的事情。
他指示布朗宁将四艘潜水艇中的一艘从天花板上放下来,深飞一号缓慢落下。这艘艇的下方看来像一辆没有轮胎的超大型法拉利,配备有四根细长的管子。他等它到达眼睛的高度,甲板的地板上方 4 米,刚好在水池上方。从这个角度看,它也不大像一艘传统潜艇。矮而扁,近乎正方形,后侧有四只驱动和控制喷口,两管镶有玻璃的圆筒斜升出表面,透明圆顶下伸出多节抓臂,两侧的短翼引人注目,让人想到一艘宇宙飞船。
“你们认为它看上去像架飞机。”罗斯科维奇说道,“没错。与飞机同样灵活。机翼具有同样的功能,只存在很小的区别:方向相反。机翼在飞行时形成浮力。相反的,深飞的翼生成一股向下的吸力。操作机械也是对航空飞行的模仿。你不是像块石头一样下沉,而是以高达 60 度的倾斜度移动,飞出优雅的曲线,飞、升、降,呼,呼!”他用扁平的手掌展示,指着艇壳,“和飞机的主要区别是,人不是坐着,而是躺着。这样,边缘尺寸三乘六米,我们还有 1.4 米的高度。”
“它能下潜多深?”韦弗问道。
“想多深就多深。它可以直线飞往马里亚纳海沟底部,用不到一个半小时。这宝贝的设计速度是 12 节。外壳是陶瓷做的,圆顶是丙烯酸酯做的,外层涂钛,完全适合下潜。你能四面观看,这也就表示,可以随时逃跑或开火。”
他指指下侧,“我们的深飞安装了四颗鱼雷。其中两颗爆炸力有限,能让一只鲸鱼受重伤,甚至杀死它。另两颗则撕出较大的洞,可以炸毁金属和石头,能轰炸一大群。但请你们把鱼雷留给驾驶员来控制,除非他死了或失去知觉,而你们别无选择的时候。”
罗斯科维奇拍拍双掌。“好了。现在你们可以抢当第一个试飞者。哎呀,你们可能还想知道:燃料足够潜行八小时。如果你们被困在什么地方,生命维持系统能供应 96 小时的氧气。不过别怕:在那之前,上帝自己的军队,海军,早就将你救出来了。谁想先试?”
“没有水吗?”尚卡尔问道,怀疑地望着下面。
罗斯科维奇笑笑。“你认为 15000 吨够吗?”
“我,呃……我想够了。”
“好。我们替甲板放水。”
作战情报中心
只要科学家们待在罗斯科维奇的王国里,克罗夫和尚卡尔的位置就由两名无线电操作员接替。他们在打发时间,只不过是闭上嘴巴张开耳朵地打发时间,因为他们可以全然仰赖计算机,不管深海传来什么,都会被复杂的电子系统捕获,预先分类,初步分析,做出评论,透过卫星发回独立号。虽然克罗夫的信息是从舰上发出的,独立号也在倾听,但只是许多倾听站之一。Yrr 可能的回答会传进所有的大西洋水下声呐。根据空间分配和到达时间的交错,计算机会计算出信号发出点,传送给作战情报中心。
这两个人对科技的力量深信不疑,他们开始讨论起音乐来。很快地就专注于白人嘻哈乐手的评论激辩起来,再也没有望一眼屏幕,直到其中一位伸手拿起咖啡时,偶然转了一下头。他的目光停住了。“啊,那是什么?”
两台屏幕上有彩色频率线在跳动。
另一位睁大眼睛。“出现多久了?”
“不知道。”那位报务员盯着那些线条,“我们一定收到了陆地上传来的什么消息。他们为什么没有报告?他们一定也接收到了。”
“这是克罗夫发出的频率吗?”
“不清楚她发出的是什么。什么也听不到。一定是超音波或超低频波范围里的什么东西。”
另一位思考着。“好吧。下一具水下声呐在纽芬兰沿海。声音传播需要时间。如果其他的还没有接收到,我们最先接收到。这表示……”
他的搭档望着他。“它来自这里。”
深 飞
当舷外的平衡箱进水时,液压系统的声音很大。海水涌进,独立号的尾部缓慢下沉。
“我们可以开闸放水进来。”为了盖过杂音,罗斯科维奇提高声音解释道,“那样的话就必须同时打开所有的进水管。基于安全理由,我们会避免这么做。相反地,我们采用一个专用抽水系统。一个独立循环管道将水抽进甲板内,水经过多次过滤,和闸一样,水池里也安装有高感度的传感器,会告知我们,是否可以在大浴缸里无忧无虑地戏水。”
“我们要在甲板上测试这些船吗?”约翰逊叫道。
“不,我们出去。”
在海豚报告了虎鲸的撤退之后,罗斯科维奇坚信可以冒险进行几次真正的下潜了。
“我的天哪。”鲁宾着了魔似地盯着水池里,水池里翻着的白沫越来越满。“这就好像我们在下沉。”
罗斯科维奇冷笑地望着他。“你想错了。我已经随一艘战舰一起下沉过。请相信我,那是两码事!”
巨舰的尾部一米一米地下沉。独立号太大了,让人没法真正感觉到倾斜。倾斜度非常细微,只有水平仪检测得出来,但效果却很惊人。水位愈涨愈高,最后漫出码头边缘。几分钟内甲板就变成了一座水深四米的游泳池。海豚馆也在水下,这样整个水池都可以供那些动物使用。橡皮艇被缆绳系得牢牢地漂在人造水池上。深飞一号在波浪上轻晃。
布朗宁从天花板上放下另一艘潜水艇。她站在操纵台旁,移动一根操作杆。她通过轨道依次将船只移向码头边缘,打开筒盖。它们像喷射飞机的圆盖一样打开来。“每个密闭舱都可以单独打开和关闭。”她解释道。“进去很简单。尽管如此,不习惯的还是会弄湿脚的。抽水过程中水池里的水被加热,现在温度是能够忍受的十五度,这不会令人想要丢掉潜水衣。万一你们因为某种原因被抛在公海上,身边没有潜水衣没有潜水艇,就会很快死去。格陵兰海的水温最多两度。”
“还有问题吗?”罗斯科维奇分组,每组都有一位飞行员和一名科学家。“那就出发吧。我们待在母舰附近。我们谙水性的海豚中队朋友们虽然认为我们不必担心,但情况也可能发生变化。利昂,跟我走。我们乘深飞一号。”
他跳上艇。艇身剧烈摇晃。安纳瓦克跟着他,失去平衡,头朝下栽在水里。冰冷袭上他的脸,让他透不过气来。他轻咳着浮上水面,引来一阵轰笑。
“我指的正是这个。”布朗宁冷淡地说。
安纳瓦克爬到艇身上,趴着钻进舱内。令他吃惊的是舱里舒适而宽敞。不是完全水平地躺着,而是微抬着,身体姿势更像半空中的滑雪运动员。他面前有个一览无遗的仪表板。罗斯科维奇启动系统,盖子无声地关闭。
“这不同于丽兹酒店里的套房,利昂。”上校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到安纳瓦克的耳朵。他转过头,身旁一米处,罗斯科维奇正从他的玻璃圆顶里微笑着望过来。
“你看到面前的操纵杆了吗?我说过这是一架飞机,操纵也像飞机。你必须学会如何驾驶一架飞机升降转弯,也就是向各个方向滑翔。另外,下侧有四个喷射器能生成足够的推力,使深飞漂浮一阵子。第一圈我来飞,然后你来飞,我会告诉你做错了什么。”
他们突然向前翻倒,水淹过丙烯酸圆顶,他们小角度地向下,艇首和艇身的探照灯亮起来。安纳瓦克看到甲板的地板在他身下离去,然后他们就来到闸的上方,玻璃门打开,他望进一个几米深被灯光照亮的网关,它的底部是黑色的钢板。深飞徐徐沉进闸室,玻璃门在他们上方关上。一股不安的感觉向他袭来。
“别怕。”罗斯科维奇说道,“出去比进来快。”
钢门咕隆隆移动。巨大的钢板分开来,露出黑洞洞的洋底。深飞从独立号掉进陌生之中。
罗斯科维奇加速,拐弯。艇身侧过来。安纳瓦克被吸引住了。他操纵过传统的小潜水艇,都是为较上层水位设计的。这艘完全不一样。深飞表现得确实像一架飞机,而且快!坐在一辆汽车里,时速二十公里会显得慢,但对于一架水下飞机,深飞飞出了惊人的速度。他入迷地看着他们从独立号的舰身下钻出,看到汹涌的水面。罗斯科维奇将潜水艇的头部降得更低了。他又拐一个弯,飞往母舰舰尾,在那儿潜了下去。巨大的桨叶在他们的头顶飞走了。
“感人吗?”罗斯科维奇问道。
“嗯。”安纳瓦克声音不踏实地说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害怕。我们大家都害怕。但底层甲板上太窄,无法练习。深度太小。我们可不想让这些宝贝马上就变成废铁。”
下一个弯度罗斯科维奇拐得较小。安纳瓦克随时期待着看到一条虎鲸黑白交杂的圆脸在面前钻出来,但游过来的是两条海豚,它们向圆顶里窥望,头上装有摄影机,傲慢地绕着潜水艇游动。
“微笑,利昂!”罗斯科维奇笑道,“在给我们拍照呢。”
一个信号灯在闪烁,告诉安纳瓦克他正在驾驶深飞。
“你来飞。”罗斯科维奇说道,“如果有什么过来,想吃掉我们,我们就拿鱼雷喂它当早餐。但你驾驶,我来发射,明白吗?”
安纳瓦克起初有点不知所措。他不由自主地将操纵杆抓得更紧。罗斯科维奇没有告诉他该怎么做,因此他先继续往前开。
“嗨,利昂!别睡着了。我坐过比这还刺激的公交车。”
“我该怎么做呢?”
“随便。随你怎么做。你带我们飞往月球吧!”
此时月球是在下面,安纳瓦克想道。那好吧。他向前推动操纵杆。
深飞的头猛地一沉,他们向下面飞去。安纳瓦克盯着黑暗中。拉回操纵杆,这回谨慎了。船竖起来。他试着拐一个弯,太小,又飞了一个更大的。他知道动作太猛,但确实很简单。纯粹是靠练习。
他看到第二架深飞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他突然喜欢上这件事。他可以继续飞上几个小时。
“彻底放松,利昂。时间一长,你这种飞法会让任何乘客晕船。但你可以改过来,现在请水平飞。就这样,让它轻漂。我教你如何操作抓臂。这很简单。”
五分钟后罗斯科维奇重新驾驶,将艇慢慢开回网关。网关关闭后的那一分钟慢得要命,然后他们自由了,钻了出来。安纳瓦克某种程度上感觉放心了。尽管兴奋,一想到早晨包围航空母舰的虎鲸他就不舒服——更别说海洋里可能有更多的意外。
罗斯科维奇打开圆顶。他们钻出座舱,跳上码头。
弗洛伊德·安德森站在他面前。“喏,怎么样?”他不是特别关心地问道。
“好玩。”
“可惜我不得不打断这种乐趣。”大副看着第二只艇钻上来,“你的头才钻下水,就有事情发生了。我们接到了一个信号。”
“什么?”克罗夫走过来,“一个信号?哪一种?”
“宝贝,这得你告诉我们。”安德森冷漠地从她身旁望过去。“不过信号很响。相当接近。”
作战情报中心
“这是一个低频率范围的信号。”尚卡尔说道,“一个刮擦声模式。”
他和克罗夫匆匆赶到了作战情报中心。这期间他们已经收到了地面站来的证实。根据计算,信号源确实位于独立号附近区域。
黎走进来。“这对你有用吗?”
“暂时还没有。”克罗夫摇摇头。“我们必须问计算机。计算机会将它分解,检查模式。”
“那又过一年了。”
“这是在批评我吗?”尚卡尔生气地嘀咕道。
“不是,但我正在问自己,你如何能在几天内破译一个你的手下自 90 年代初就在解的信号。”
“你现在问这个?”
“别争了,孩子们。”克罗夫掏出香烟,心平气和地点燃一支,“我说过,跟外来物种沟通是另一回事。很可能我们昨天向 Yrr 发出了第一封它们能破译的信息。它们以同样方式回答。”
“你真的相信,它们是以相同的密码回复的?”
“如果是 Yrr,如果这是一个回复,如果它们懂密码,在它们对沟通有兴趣的前提下—是的。”
“那它们为什么用低声波而不是直接用我们的频率回答呢?”
“它们为什么要那样做呢?”克罗夫吃惊地问。
“外交。”
“你为什么不用俄语回答一个用结巴英语和你讲话的俄国人呢?”
黎耸耸肩。“好。接下来怎么办?”
“我们暂时先发出讯息。告诉它们我们收到了答复。如果它们使用我们的密码,我们很快就会知道。它们会让我们尽可能容易地破译密码的。我们的知识是否足够来理解回复,那又是另一回事。”
联合情报中心
韦弗在做不可能的事情。她试图不顾关于智慧生命演化的既有知识,同时又证明它。
克罗夫和她争论,有关外星文明的所有假设,最后总集中在相同的问题上。其中一个:智慧生物体积到底能多大或多小?凤凰计划研究星际通信的可能性,主要是思考那些将目光投向天空,知道另一个世界存在不知什么时候决定进行接触的生物。这种生物极有可能生活在地面上,这明显限制了它们的体积。
目前,天文学家和生物学家们得出结论,一个星球不得小于地球的 85%、不得大于 133%,才能形成可以在十亿至二十亿年内进化出智能生命来的表面温度。从这个虚构星球的大小又得出了重力的各种资料,再反推出生活在那里的物种身体结构。理论上,在一个类似地球的星球上生物可以无限大地生长。实际上,它只能生长到无法承受自身的体重为止。恐龙的骨骼特别大,但大脑多少就吃亏了—整个组织只是为了拖着笨重的身体漫游进食。因此,灵活、智能的生物有个简单的法则,它们大约不会超过十米。
生长下限的问题更为有趣。蚂蚁有可能发展出智慧吗?细菌会吗?病毒会吗?
凤凰计划的人员和生物学家们就此进行争论。几乎可以肯定,在熟悉的银河系里不存在类似于人类的文明,至少太阳系里没有。因此人们更期望在火星或一颗木星、月球上至少能发现几种孢子生物甚至单细胞生物。于是人们寻找可以称作生命、功能正常的最小单位,最后不可避免地发现一个复杂的有机分子,是具有独立结构、可以想象到的最小信息储存单位,进而探询一个分子能否产生智慧。
一个分子显然不能产生这种东西。
可是,人脑里的单个神经细胞也不是智慧生物。为了让一个人有智慧,大脑必须由一千亿个神经细胞组成。比人小的智慧生物有可能需要较少的细胞,但形成细胞的分子大小是相同的,不足一定数量的细胞就不足以形成智慧的火花。这就是蚂蚁的问题,人们虽然猜测它们有一种潜在的智慧,但它们的脑细胞数量太少,无法形成较高的智慧。
另外,由于蚂蚁不是通过肺呼吸,而是直接透过体表将氧气输进细胞,它们无法长大—长到一定尺寸时身体就不能呼吸了,因此发育不出较大的头脑。这样它们就连同其他所有的昆虫一起钻进了进化的死胡同。科学得出结论,智慧生物的体型下限在十厘米,因此,遇到一个爬行的亚里士多德机会近于零,更别说一个单细胞生物了。
当韦弗替计算机设计将单细胞生物和智能有意义地结合在一起的程序时,所有这些她都知道。
在实验室里发现后,独立号上对胶状物是否有智慧充满怀疑。单细胞生物没有创造性,不会形成自我意识。但一大群单细胞生物理论上相当于一颗大脑或一具身体。温哥华岛外被浦号机拍下的蓝色云团毫无疑问是由数十亿细胞组成。但它因此就能思维吗?它如何学习?细胞如何交流?是什么导致了一个细胞聚集物变成一个高等的个体?
是什么让人类走完了这一步?
这种胶状物如果不是愚蠢的一团,就是拥有一种伎俩。可以成功控制鲸鱼和蟹的伎俩。一定有!
库茨魏尔技术公司开发了由亿万位元建成人工智能的计算机系统,它模拟脑神经从而模拟一颗大脑。世界各地的人工智能研究都已取得不同的成绩,有学习能力,某种程度上能独自创造性地发展。不过至今为止,没有哪位研究人员试着创造意识,但眼前的问题是,什么时候最小单位的凝聚会被视为生命,到底能不能通过这种方式创造生命。
韦弗和雷·库茨魏尔进行过联系,因此她拥有最新一代的人造大脑。她做了安全备份,将原件拆成一个个电子组件,切断信息桥,变成一群零零散散的最小单位。她想象,如果用同样的方式肢解一颗人脑会怎么样,必须怎么做这些细胞才能重新变成一个思维的整体。一会儿后数十亿电子神经元就占据了她的计算机,微小的数据单元,互不相连。
然后她开始假想单细胞生物。
数十亿单细胞生物。
她仔细考虑接下来怎么做。愈接近现实越好。思考了一阵之后她设计了一个三维空间程序,输入水的物理特征。单细胞生物是什么样子的呢?它们有各种各样的形状,棒状、三角形、星形有齿、有的有鞭毛有的没有,最好的办法恐怕是先选最简单的。圆的不错。那就圆的吧。现在它们有形状了。只要实验室里的那些人没有别的发现,就暂时用圆形吧。
计算机渐渐变成一座海洋。韦弗的虚拟单细胞生物居住在一个它们可以滚动的世界上。也许她应该设计出水流的程序,直到这个虚空间各方面都与深海相符。但这不急。她得先回答核心问题。
这许多的单元,从中怎样形成一种会思维的生物呢?大小无关紧要。对于生活在水里的生物来说,最大身体的简单法则不适用,因为那里适用的是另一种重量比例。一种智慧的水生生物可以比陆地上的任何生物大得多。凤凰计划里几乎没有水生文明出现,因为无线电波照射不到它们,可能它们对太空和其他星球不会感兴趣—或者它们应该在飞行的水族箱里穿越太空吗?
当安纳瓦克在半小时后走进联合情报中心时,他发现她仍在呆呆地望着,额头上聚满皱纹。看到他,她很高兴。他从努纳福特回来后他们交谈过多次,谈他和她的过去。安纳瓦克显得自信,充满信心。
“你到什么阶段了?”他问道。
“满脑打结。”她摇摇头,“我不知道我该从哪里开始。”
“问题在哪里?”
她将她所做的告诉他。安纳瓦克仔细听着,没有打断她。然后他说道:“你当然没有进展。你擅长计算机仿真,但缺少一些基本的生物学知识。使一颗大脑成为思维单位的是它的结构。我们大脑的神经元基本上是相同的,让它们思维的是联结的方式。这就像……嗯……你想象一座城市吧。”
“那好。伦敦。”
“现在,所有的房屋和街道突然失去了联系,乱成一团。现在你将它们重新连接起来。有无数种方式,但只有一种方式会成为伦敦。”
“不错。但怎么知道每座房子属于哪里呢?”韦弗叹口气,“不,我们换个方式再来吧。不管细胞在大脑里是如何联结的——总而言之,为什么它们会成为某种比整体结合更厉害的东西呢?”
安纳瓦克搓着下巴。“我该怎么为你解释呢?好吧,回到我们假设的城市。那里在修建一座大楼……我们就说,有一千名工人吧。他们全都一样,可以说是复制人。他们每个人都有特殊的任务,某种他必须掌握的技巧。但没有人熟悉整个计划。但他们还是一起盖了这座房子。一旦你换掉谁就会出现问题。十名工人组成一串队伍,搬运石头,如果突然有个应该锁螺丝的人来顶替其中一位,就会出现混乱。”
“明白了。只要各守其位,事情就会成功。”
“他们齐心协力。”
“但他们晚上还是得回家。”
“慢慢走散。各回自己的方向。第二天早晨所有人又重新出现在工地上,继续工作。你可以说,这能运作,是因为有人在替工人分配工作,但没有工人他就无法盖房子,相辅相成,由计划产生合作,再由合作产生计划。”
“因此有个计划者。”
“或者工人就是计划。”
“那每个工人的密码肯定都和他的同事有点区别。不管他是什么。”
“正确。因此工人们只是表面相同。我们再从头开始吧。有一个计划,好吧,他们被编了密码。但要由此形成一张网络,你需要什么呢?”
韦弗思考。“参与的意愿?”
“更简单。”
“嗯。”她突然理解安纳瓦克指的是什么。“沟通。大家都理解的语言。一种讯号。”
“当早晨大家从床上爬起来时,那讯号会是什么?”
“我去工地工作。”
“还有呢?”
“我知道我属于哪里。”
“正确。好,那是工人,不能做复杂的交谈。辛苦工作的小伙子们。他们不停地淌着汗,即使夜里躺在床上、早晨起床时他们都在流汗,整天在流。他们凭什么相互认识呢?”
韦弗望着他做个鬼脸。“从汗味。”
“对极了!”
“你真会幻想。”
安纳瓦克笑了。“这是奥利维拉的错。她先前讲过那种组成菌落的细菌……Myxococus xanthus。你记得吗,它分泌出一种气味,大家都靠拢。”
韦弗点点头表示有意思,气味是一种可能。“我去游泳池里好好想这件事。”她说,“你一起来吗?”
“游泳?现在?”
“游泳?现在?”她学着他说,“听着,一般情况下,我不会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呆坐不动的。”
“我想,这对于计算机迷来说是正确的呀。”
“我的样子像个计算机迷吗?脸色苍白,脚步不稳?”
“噢,你肯定是我遇过脸色最苍白脚步最不稳的人。”安纳瓦克笑道。
她注意到了他眼里的闪光。这人个子小而结实,虽然不是乔治·克鲁尼,但在这一刹那他给韦弗的印象是高大、自信、英俊。“傻瓜。”她微笑着说。
“谢谢。”
“只因为你在水里度过了你的半生,你就相信,计算机人是跟他们的椅子黏在一起的。大部分时间我都在野外,思考。行李装着笔记本电脑,出发,在悬崖边你也可以写作。坐在这里让我紧绷,让我的肩变得像钢梁一样。”
安纳瓦克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有一瞬间韦弗以为他想走。后来她突然感觉到他的双手放在她的肩上。手指抚摸着颈部肌肉,大拇指掐着肩胛骨周围。
他在为她按摩。韦弗感觉到她很紧张。她不确定她是否喜欢这样。
不错,她喜欢这样。她只是不清楚,她是不是想要这样。
“你并不紧绷。”安纳瓦克说道。
他说得对。那她为什么要这么讲呢?
就在她猛地从椅子里站起、他的双手滑下她肩膀的那一瞬间,她就知道了她犯了个错误。她更想坐着不动,让他继续。但她却有点粗暴地结束了这一切。“那我走了。”她尴尬地说道,“游泳去。”
安纳瓦克
他心神不宁地问自己做错什么了。他很想一起去游泳池,但气氛说变就变。也许他在按摩她的肩膀前应该先问问。也许他从一开始就错估了这整件事。你不擅长这种事,他想。留在你的鲸鱼身边吧,愚蠢的爱斯基摩人。
他不去想她,考虑去找约翰逊,继续和他讨论单细胞生物智慧。但不知怎么突然没了兴趣。他决定去作战情报中心看看,灰狼和戴拉维大部分时间都在那里,对海豚中队进行观察和声音分析。只是那里除了从水下拍摄的朦胧舰体就没别的好看。自从虎鲸早晨包围过母舰后没有发生多少事,而虎鲸又像它们出现时一样离开了。尚卡尔戴着一副超大耳机孤独地坐在屏幕前倾听深海,屏幕上掠过一排排数字。旁边一人告诉他,灰狼和戴拉维在底层甲板,让 MK-6 跟 MK-7 换班。
于是他大步从斜板隧道下去,到达空洞的机库甲板。虽然日光透过舷外升降机的孔钻进来,钠气灯苍白、微黄的暗淡灯光还是笼罩着这里。他努力想象这个大厅停满直升机、喷射机、货车和设备时是什么样子,彼此停放得只相隔几厘米,只留下可以从一道门、一扇窗或一个活门溜进去的位置。想象吉普车和装载机嗒嗒地在这斜板上上下下时是什么样子。想象数百名勤快的海军,一旦飞机停在飞行甲板上,就检查武器和装备,迅速而专注,就像独立号的整个庞大机械一样交错进行。
荒唐,这么个巨大的空间空空如也。高高的、灰暗的天花板上,钢架里的黄灯独自照耀着。
“有时候,当健身房里拥挤时,我们会将几台跑步机搬到这里来。”当他们在诺福克一起在舰上散步时皮克说那才叫真的舒适,他当时皱着眉站在那里。后来他说:“我恨它,恨机库这么空洞洞的。我恨不该空着的房间的这种荒凉。某种程度上我痛恨这整个使命。”
那是他唯一一次目睹到皮克这样。安纳瓦克想道,最空洞的房间似乎是在一个人的体内。
他不急不忙地穿过大厅,来到右侧升降机的平台上。升降机突起在波涛上方,像座大阳台。安纳瓦克眯起眼睛。风猛吹着他。狂风能将人直接从地面吹起,吹过平台边缘,那里没有护栏。相反,升降机电梯周围拉着捞网。母舰周围围着一大圈,以防一场暴风或飞机排出的废气把人吹到海里去。
尽管如此还是有风险。在他身下十米的地方大海汹涌,能见度很差,但冰雹雨停了。目光所及,水里有一条条的浪花。有着白色脉络的蓝灰色海洋起伏不停。
他的人生超过一半在加拿大西海岸的宜人气候中度过。命运先后两次将他抛进了冰里。
风扯着他的头发。他渐渐感觉皮肤冻麻了。双手遮在嘴前吸进温暖的呼吸。然后走回舰内。
实验室
约翰逊答应奥利维拉,在摆脱这一切之后,就请她吃一顿真正的龙虾餐。然后他让球体机器人从仿真器里捞出一只蟹。看着机器人将那只纹丝不动的动物抓在它的夹钳里,移回机库,放进准备好的可密封 PVC 涂层盒。看着那台机器以明显的厌恶伸出那只蟹,让它掉进一只盒子,关起来,那样子真奇怪。
盒子通过一道闸驶进一个干燥室,喷洒醋酸,用水洗净,放入氢氧化钠溶液,再通过一道闸运出仿真器。不管箱里的水会有多毒,这盒子现在是干净的。
“你确定一个人能应付?”约翰逊问道。他和波尔曼约好了电话会议,波尔曼正在帕尔马岛上准备使用吸管。
“没问题。”奥利维拉拿过装有蟹的容器。“如果不行,我会叫人的。希望你来帮助我,而不是鲁宾那个混蛋。”
约翰逊会心地一笑。“难道我们一样讨厌他?”
“我并不真的讨厌米克。”奥利维拉说道,“他只是老想拿诺贝尔奖。”
“我也有这感觉。但如果我们能从这里活下来,我们大家都会有点名气的。”
“我绝不反对来点粉丝。科学够枯燥的了。”奥利维拉停下来,“顺便问一下,他在哪儿?”
“谁?鲁宾吗?”
“对。他要来隔离实验室里看我进行 DNA 分析的。”
“他会做点有意义的事。”约翰逊和好地说,“我认为,他不是个坏人。他身上没有怪味,没有杀死过人,橱里摆着一堆奖杯。只要他能让我们有进展,我不必喜欢这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