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让我们有进展吗?你觉得他到目前为止做过什么有意义的事吗?好吧。他想怎样就怎样。谁知道这有什么好处呢?”
赛德娜
安纳瓦克走到水池边。甲板还淹在水里。他看到戴拉维和灰狼穿着潜水衣在水里,取下海豚的仪器。大厅里一片嘈杂。舰尾方向有一艘深飞正从天花板上放下来。罗斯科维奇和布朗宁在操纵台上监督。扁平、宇宙飞船状的艇体缓缓下沉,终于触到水面,轻晃着落下。水面泛着涟漪,底部的闸发亮。
罗斯科维奇向他望过来。
“你要出去吗?”安纳瓦克叫道。
“不。”这位潜水站站长指指小艇。“这宝贝有点毛病。水平操纵设备有问题。不是大毛病,但最好是查查。”
“我们是开着它下海的吧,对不对?”
“别怕,你没有搞坏什么东西。”罗斯科维奇笑道,“有可能是软件故障。几小时后一切就又正常了。”
一股水浪打在安纳瓦克的腿上。
“嗨,利昂!”戴拉维从水池里冲着他咧嘴笑,“你站在那儿干吗?进来呀。”
“好主意。”灰狼说道,“你可以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我们正在这上面做许多有意义的事情。”安纳瓦克回答道。
灰狼抚摸着一条偎在他身上轻轻低叫的海豚。“你穿件潜水衣吧。”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们。”
“谢谢你。”灰狼轻拍一下海豚,看着它跃开。“现在你看见我们了。”
“有什么新消息吗?”
“我们正在给第二中队做准备。”戴拉维说道,“MK-6 没有发现什么不正常的情况,除了今天早晨它们报告了虎鲸的出现。”
“而且是在计算机装置看到它们之前。”灰狼不无骄傲地议论道。
“是的,它们的声呐……”
安纳瓦克又被水溅了一下,这回是一只动物像鱼雷似地从水里钻出,把他喷湿了。那只海豚显然因此很开心,吱吱嘎嘎地叫着,伸长嘴巴。
“你别费劲。”戴拉维对那动物说,好像它能理解她的话似的。“利昂不会下来的。他宁可让屁股冻掉,因为他不是真正的因纽特人,而是个吹牛大王。他根本不可能是因纽特人。否则他早就……”
“好了,好了!”安纳瓦克抬起双手,“该死的潜水衣在哪里?”
五分钟后,他就在协助戴拉维和灰狼帮第二中队安装摄影机。他突然想起,戴拉维曾经问过他是不是马卡人。“你当时怎么想到问这问题?”他问。
她耸耸肩。“你没有表态。你一定是印第安人之类的。无论如何你看起来不像白人。现在,我知道得更清楚了……”她笑吟吟地望着他,“……我有样东西送给你!在网络上发现的。想给你一个欢喜。我将它背熟了,你想知道那是什么吗?”
“快讲出来吧!”
“你们家乡的历史!”听起来像有着阵阵军号的伴奏。
“我的天哪。”
“不感兴趣吗?”
“感兴趣。”灰狼说道,“利昂对他心爱的家乡兴趣浓厚,他只是死也不愿承认。”
“别争了,孩子们!”戴拉维仰面朝上,漂在水里。“我想问,你们知道所有这些鲸鱼、海豚和海豹都是从哪儿来的?你们想听真实的解释吗?”
“别折磨我们了。”
“好吧,在古代,当人类和动物还是一体的时候。当时在阿尔维亚特附近住着一位姑娘。”
安纳瓦克注意听着。她找到的是这个呀!他小时候听到这故事的各种版本,但后来和他的童年时代一起失落了。
“阿尔维亚特在哪里?”灰狼问道。
“努纳福特最南方的移民区。”安纳瓦克回答道,“那姑娘是叫塔丽拉尤克吗?”
“对,她叫塔丽拉尤克,她就叫这个名字。”戴拉维有点激动地接着说道,“她长着漂亮的头发,许多男人都对塔丽拉尤克表现出很大的兴趣,但只有一个狗人赢得了她的芳心。塔丽拉尤克怀孕了,生下了因纽特人和非因纽特人。直到一天,狗人外出取肉时,一个长得极其俊美的风暴鸟人,乘着一艘独木舟出现在塔丽拉尤克的帐篷外。他邀请她登上他的船,接下来他们展开热恋。”
“老套。”灰狼在检查一架摄影机的镜头,“鲸鱼什么时候加入进来呢?”
“等等。但不知什么时候塔丽拉尤克的父亲来看她,发现女儿失踪了,狗人大声吠叫。老人划着桨在海上寻找,最后来到风暴鸟人的帐篷,远远就看到她坐在帐篷外,大吵一场,要她立即回家。塔丽拉尤克登上爸爸的船,他们划着桨回家。一会儿之后她发觉大海开始汹涌起来,波浪愈来愈高,刮起一阵风暴!
远近不见陆地。巨浪打进船里,老人开始害怕他们会沉下去。这是风暴鸟在报仇,它就飞在他们上方,爸爸不想就这样淹死。由于他还在气恼女儿,这一切灾难都是她的错,他抓起塔丽拉尤克,将她扔下船。塔丽拉尤克绝望地抱紧船舷,老人喊叫着要她松手,但她抱得更紧。这下他疯了,他抓起斧头,挥斧砍断她的上指节!当它们一落到水里,变成了独角鲸,手指甲变成了独角鲸长牙。塔丽拉尤克不想松手,于是老人再次砍下她一截指关节,它们变成了白鲸。塔丽拉尤克还吊在船舷。老人不得不砍掉她最后的指关节,它们变成了海豹。塔丽拉尤克不放弃。她仍然用她手的残余部分抓着船,船开始进水了。这下老人惊慌了!他用桨拍打她的脸,打出了她的左眼,她终于松手,沉进了波涛里。”
“粗暴的民间神话。”
“但塔丽拉尤克没有死,没有真的死去。她变成了海洋女神赛德娜,从那以后统治着海洋里的动物。她独眼,在水里滑行,伸出残余的手臂,她还有漂亮的头发,可惜她没有手,无法梳理。因此头发经常是乱的,可以看得出她很愤怒。只要有谁帮她梳头发,编成一根辫子,就能安慰赛德娜,她就放出她的海洋动物让他狩猎。”
“在我小时候,那些漫长的冬夜里,人们经常讲述这个故事,每次都有点出入。”安纳瓦克低声说。
“你喜欢它吗?”
“我喜欢听你讲。”
她满意地嫣然一笑。安纳瓦克问自己是什么让她翻出赛德娜的这则古老传说。他觉得这不仅仅是网站上的一个偶然发现,她特意去找,这确实是给他的一件礼物。是他们友谊的证明。他有点感动。
“荒谬。”灰狼吹口哨呼唤还没有装上摄影机的最后一条海豚过来,“利昂是个从事科学研究的人。你的海洋女神无法说服他。”
“你们的愚蠢摩擦。”戴拉维摇着头说道。
“另外这故事不对。你们想知道一切到底怎么产生的吗?当时没有陆地。只有一位首领,他居住在水下的一个草棚里。他是个大懒虫,从不站起来,总是背向火堆躺着,火堆里面烧着某种水晶。他独自一人生活在那下面,他叫神奇造物者。有一天他的助手冲进来,认为鬼和超自然生命找不到土地定居,他应该采取点措施才不负此封号。首领从地上捡起两块石头,交给他的助手,指示将它们扔进水里。助手按照吩咐做了,石头生长起来,形成了夏洛特王后群岛和整片陆地。”
“谢谢。”安纳瓦克咧嘴笑道,“终于有了一个科学性很强的说法。”
“这说法来自一则古老的海达人传说:乌鸦的旅行。”灰狼说道,“诺特卡人有类似的故事。许多都以海洋为主题。不是来自海洋,就是被海洋毁灭。”
“也许我们最好认真听听,”戴拉维说道,“如果我们的科学没有进展的话。”
“你什么时候开始对神话感兴趣了?”安纳瓦克惊奇道。
“它带给人乐趣。”
“你比我还迷信呀。”
“那又怎样?至少这些传说非常明确地说明了如何和大自然和平相处。谁在乎这里面是否有一句真话?你拿取东西再还回东西。这就是全部真理。”
灰狼咧嘴笑着,轻抚着海豚。“那样我们就解决问题了,对不对,丽西娅?你只需要多用一点体力。”
“为什么呢?”
“我刚好熟悉几种白令海的古老传统。他们是这样做的:当猎人去海里狩猎之前,鱼叉投掷者必须和船长的女儿睡觉,以吸纳处女气味。只有这种处女气味能将鲸鱼吸引到船旁,安抚它,让它听任杀死。”
“这种东西真的只有男人想得出来。”戴拉维说道。
“男人,女人,鲸鱼……”灰狼笑道,“Hishuk ish ts’awalk——万宗归一。”
“好吧。”戴拉维叫道:“我们潜到海底,去寻找赛德娜,替她梳头。”
万宗归一,安纳瓦克的头脑里回响道。
阿克苏克说过:这问题你们无法用科学来解释,孩子。萨满将会告诉你,你们遇到的是神灵,钻在生物体内移动的那个有灵世界的神灵。夸伦纳特开始灭绝生命,他们惹恼那些神灵,海洋女神赛德娜。不管海洋里的这些生物是谁,如果你们想反对它们,你们绝不会成功。它们是这世界的一部分,就像你的手脚是你的一部分。争夺统治权的战争只会造成牺牲,却无法打赢。
当罗斯科维奇和布朗宁在远处修理深飞时,他们在这里和海豚游泳,讲着海洋女神的古老传说。他们哈哈大笑,来回划行,渐渐地,尽管有温度调节和潜水衣,海水不知不觉地使他们身体变凉了。
他们该怎样替海洋女神梳头呢?至今,人类一直在向赛德娜抛掷有毒物质和核废料。一次又一次的油轮意外粘住了她的头发。他们不询问就狩猎她的动物,将其中的许多都灭绝了。
安纳瓦克感觉到他的心脏在冰冷的水里跳动。他发抖。这幸福的瞬间不会持久。他获得了朋友,感觉摆脱了错误生存的包袱。他隐隐地预感到有什么正在结束。他们永远不会再这样聚在一起。
灰狼重新检查最后一条动物身上的设备,满意地点点头。“行。”他说道,“我们放它们出去吧。”
生物性危害隔离实验室
“我这个白痴一定是瞎了眼!”奥利维拉盯着屏幕,荧光显微镜在传输放大的影像。她在纳奈莫多次检查了胶状物,他们将那东西从鲸鱼大脑里掏出后剩下的部分、安纳瓦克潜下巴丽尔皇后号后沾在刀上的碎片。但她绝对想不到,一种分裂的物质会是单细胞生物聚集而成。
真是太难为情了!
而她早该知道的。在毒藻的瘟疫中大家只看到杀人藻。就连罗什都没发现,那流散的胶状物并未消失,反而在他的显微镜载片上看到,一直都可以看到,变成了单细胞生物、已死的或正在死去的。在龙虾和蟹体内一切就都已经出现过,一切都混合在一起,杀人藻、胶状物、海水。
海水!
若非任何一滴里就藏有生命的宇宙,罗什也许会发现这种陌生物质的。数百年来,人们只注意到鱼、哺乳动物和甲壳动物,而忽视了 99% 的海洋生命。事实上统治海洋的不仅是鲨鱼、鲸鱼和大章鱼,还有微生物。在 1 公升的表层水里拥有一百多亿病毒,100 亿细菌,500 万原生动物和 100 万海藻。即使取自不适合生命存在的 6300 米水深下的水样也还含有数百万病毒和细菌。
科学研究在微生物的宇宙里越深入,就越是无法一目了然。海水是什么东西?透过一架现代化的荧光显微镜望一眼就会得出结论,是一种稀薄的胶状物,相互之间连接在一起的大分子编织的网络像吊桥似地贯穿每一滴水。要想测量到两公里长的 DNA 分子、310 公里的蛋白质和 5600 公里的多糖,只需要 1 毫升水。某种可能有智慧的生物就藏在那之间的什么地方。它们隐藏在那里,表现成无所不在的微生物。不管那种胶状物多么罕见,绝对不是由神秘的生命组成,而是由极其普通的深海变形虫组成。
奥利维拉叹口气。罗什什么都没有搞懂,她自己没弄懂,分析取自干码头水样的人也没有谁弄懂,原因很明显。谁也没有想到,深海变形虫会凝聚成集体,控制蟹和鲸鱼。
“这不可能,”奥利维拉说道。她的话听起来特别无力。她重新比较分类学结果,但这丝毫改变不了她已经知道的事实。胶状物显然是由某种变形虫组成。一个绝大部分是出现在 3000 米以下、量大得无法想象的种类。
“荒唐。”奥利维拉低声说,“你在捉弄我吗?小东西。你化了装。你看起来像只变形虫。我绝对不相信你!你他妈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DNA
约翰逊返回后,他们开始一起隔离胶状物的单个细胞。他们不断地冰冻和加热那些变形虫,直到细胞壁裂开。加入蛋白水解后蛋白分子破裂成氨基酸链。他们加进酚。离心样本,一个烦琐漫长的过程。过滤出剩余蛋白和细胞壁的溶液,进行沉淀,最后得到一种不太清澈的含水液体,理解外来生物的钥匙。
纯 DNA 溶液。
第二步他们需要更大的耐心。要想破译 DNA,必须将其中一部分分离和复制。整个染色体组无法阅读,因为太复杂,因此他们投入对特定部分的序列分析。
工作一大堆,而据说鲁宾生病了。
“这混蛋。”奥利维拉骂道,“现在他倒真能帮忙的。他到底哪里有毛病?”
“偏头痛。”约翰逊说道。
“听起来有点安慰人。偏头痛很痛的。”
奥利维拉将样本滴进定序仪。需要好几个小时才能分析清楚。暂时他们无事可做,于是穿过人造的酸雨,大口呼吸着来到室外。奥利维拉建议在机器计算时去机库甲板上抽支烟休息,但约翰逊有个更好的主意。他钻进舱房,五分钟后拿着两只杯子和一瓶红酒回来了。
“我们走。”他说道。
“你从哪里弄来的?”奥利维拉惊问道,他们沿着斜板往前走。
“这种东西是弄不来的。”约翰逊微笑,“这种东西是带来的,我是一位携带违禁品的能手。”
她好奇地瞪眼望着那瓶酒。“这好吗?我对酒懂得不是太多。”
“1990 的克利奈酒庄,法国波美侯,让你的钱包和心情都变松。”约翰逊在船骨间的棚子下望见一个金属箱,向它走过去坐下来。周围不见有人。他们对面通向右侧平台的大门开着,能看到海上。大海平静光滑地横在极地朦胧的夜色中,被雾岚的面纱笼罩着。机库里很冷,但在隔离实验室里工作这么久后急需新鲜空气。约翰逊打开瓶塞,斟酒,端起杯子轻碰她的杯子。一声清脆的锵传到黑暗的远方。
“真好喝!”奥利维拉评判。
约翰逊咂着嘴唇。“我带了几瓶用来庆祝特殊事件。”他说道,“这是一桩特殊事件。”
“你相信我们发现这些东西了?”
“也许我们是发现了。”
“Yrr 吗?”
“问题就在这里。我们那水槽里是什么东西?能想象一种由变形虫组成的智慧吗?”
“当我这么观看人类时,我有时就在想我们和变形虫有什么区别。”
“复杂性。”
“这是优点吗?”
“你以为呢?”
奥利维拉耸耸肩。“一个多年来只和微生物打交道的人,该相信什么。我不像你一样是教授。我自恋,不和血气方刚的年轻学生交换看法,不告知广大公众,是一只披着人皮的实验室鼠。可能我戴着眼罩,但我只见到微生物在四周。我们生活在细菌时代,三十多亿年来它们从没改变形状。人类是一种时髦现象,可是,如果太阳爆炸,还会有几对微生物存在某个地方的。它们是星球上的真正成功者,不是我们。我不知道人类和细菌相比有什么优势,可是,如果我们现在再拿出证据,说微生物拥有智慧,那我们可就倒大霉了。”
约翰逊从他的酒杯里抿一口。“是啊,那将是致命的。教会怎么去向教徒们解释啊。上帝的创世在第五日达到高潮,而不是在第七日。”
“你到底怎么适应这些事的?”
“只要有几瓶精品葡萄酒,我就看不到值得一提的麻烦。”
“你不气愤吗?气下面的那些生命。”
“我们该用气愤解决这个问题吗?”
“绝对不是,噢苏格拉底啊!”奥利维拉咧嘴笑道,“我是说,它们夺走了你的家园呀。”
“对,其中的一部分。”
“你不怀念你在特隆赫姆的房子吗?”
约翰逊摇晃他杯子里的酒。“不如想象中的怀念。”沉默片刻后他说,“不错,那是座很漂亮的房子,摆满美妙的东西—但它并不包含我的生命。很奇怪,有这么一瓶酒和一座好的图书馆就能解脱自己。另外,虽然听起来很奇怪,我及时地放开了。在我飞往设得兰群岛的那一天,我一定就已和我的房子告别,自己也没有注意到是怎么告别的。我锁上门开车走了,在我的头脑里同时有什么被锁了起来。我想,如果你现在必须死去,你会最思念什么呢?—不是这座房子。”
“还有一座吗?”
“是的。”约翰逊喝口酒,“在内地的一座湖畔。当我坐在那里的露台上,眺望着水面,耳朵里听着西贝柳斯或勃拉姆斯,喝一口这东西……那感觉完全不一样。我真的想念这滋味。”
“听起来真美。”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安然地站在这儿吗?为了回到那里去。”约翰逊伸手抓起酒瓶,将他们的杯子倒满。“你得去那里,看看夜空的星星倒映在水里的样子。你就不会忘记。你的整个生命都系在这孤独的闪耀里。一种特殊的经历,但你只能单独这么做。”
“海啸之后你又去过那里吗?”
“只在回忆里。”
奥利维拉喝口酒。“我到现在一直很幸运。”她说道,“没有可以抱怨的损失。朋友和家人身体健康,一切都还在。”她停下来,微微一笑,“而我在湖畔没有房子。”
“每个人都有一座湖畔的房子。”
她感觉约翰逊好像还想补充点什么。但他没有,只旋转着杯里的葡萄酒。于是他们坐在那里,喝着酒,看着雾岚在大海上弥漫。“我失去了一位朋友。”约翰逊最后说道。
奥利维拉沉默不语。
“她有点复杂。做什么都雷厉风行。”他微笑道,“奇怪,事实上我们在彼此放弃之后才真正喜欢上对方。算了,不谈了。事情总是这样。”
“我为你难过。”奥利维拉低声说道。
约翰逊点点头。他看着她,然后望向她身后。他的目光有点呆滞了。奥利维拉眉头一皱,掉过头来。
“有什么事吗?”
“我看到鲁宾了。”
“哪里?”
“那边。”约翰逊指着船中央机库的墙壁,“他走进那里面去了。”
“走进去了?那里没有什么可以走进去的。”
大厅尽头灯光幽暗。一堵数米高的墙将机库和那后面的甲板隔开。奥利维拉说得对。根本没有门。
“是不是酒里有什么东西呀?”她开玩笑。
约翰逊摇摇头,“我可以发誓,那是鲁宾。他一钻出来就不见了。”
“你肯定?他有看到我们吗?”
“不可能。我们坐在这儿的黑暗角落里。他要很仔细看才能看见。”
“等他来堤坝上时,我们直接问他。”
约翰逊继续望着墙壁,然后耸了耸肩。“对,我们问他。”
当他们走回实验室时,他们已经将酒喝光半瓶了,但奥利维拉没有一点喝醉的感觉。这东西在冷空气中不知怎么的没什么作用。她只是情绪亢奋,一心想着伟大的发现。
她是有了伟大的发现。隔离实验室里的机器结束了工作。他们将结果传到实验室外的计算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排排 DNA 序列。奥利维拉的瞳孔 Z 字形地来回移动,从上往下一行行地阅读,每看一行她的下巴就往下拉一点。“这不可能。”她低声说道。
“什么东西不可能?”约翰逊从她的肩头弯下身来。他阅读。他的眉毛之间形成两个陡峭的皱纹。
“它们统统不一样!不可能!相同生物具有相同的 DNA。”
“同种生物——是的。”
“可它们是同种生物啊。”
“自然的突变比例……”
“别提了!”约翰逊显得不知所措,“早就超过了。这是些不同的生物,全部是!没有一个 DNA 和另一个完全相同。”
“至少它们不是普通的变形虫。那怎么办?”
他盯着结果。“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奥利维拉揉揉眼睛,“我只知道一点。瓶子里还有一点酒。我现在需要它。”
约翰逊
他们在数据库里搜索了一阵子,将胶状物 DNA 的序列分析和别处介绍过的分析进行比较。一开始奥利维拉就找到了她自己检查鲸鱼头颅里那东西当天得出的结论。当时她未能发现基因对序列有区别。“我该多检查那些细胞的。”她诅咒道。
约翰逊摇摇头。“也许那样做你也发现不了。你怎么能意识到我们面对的是单细胞生物的聚合物呢,算了,苏,这是没办法的。你往前看吧。”
奥利维拉叹息道,“对,你说得对。”她望一眼分析。“好吧,西古尔。你睡觉去吧。有一个人熬夜够了。”
“那你呢?”
“我继续做。我想知道,别的什么地方有没有介绍过这种 DNA 紊乱。”
“我们可以分工。我不要紧的。”
“绝对不行,西古尔!你去睡吧。你需要你的美容觉,我不需要。我四十岁时,大自然给了我皱纹和泪囊。我睡不睡没差别。你走吧,在我因喝掉它而错过研究目标之前,请你带走你剩余的上等红酒吧。”
约翰逊感觉她好像想独自攻克这件事。她对她自己不满意。她当然毫无理由责备自己,但也许他最好不去烦她。他拿着酒瓶离开实验室。出来后他发现自己一点不累。极圈以北没有时间感。明亮让白天变得漫长,只有几个小时的朦胧光线。太阳刚刚消失,钻到了地平线以下。勉强可以称为夜。从心理上来讲是去睡觉的最佳时机。但约翰逊不想睡觉。相反地,他迈着沉重的脚步沿斜板往上走去。
还是看不到谁。他瞟了一眼他们开酒的地方,看到箱子藏在黑暗中。
鲁宾不可能看到他们。但他看到鲁宾了!
干吗睡觉?他要再看看这堵墙壁。令他失望和惊奇的是搜查没有结果。他沿着墙走了很多遍,用手指抚摸铆住的钢板,摸管子和箱子,但奥利维拉似乎是对的。他一定是看错了。那里什么也没有,既没有一道小门也没有通道。“我不会看错,”他低声对自己说。
他是不是该去睡觉了?那样的话这事会在头脑里盘旋。也许应该去问问谁。比如说黎或皮克,布坎南或安德森。但如果他真的看错了,怎么办?多少有点尴尬。你是研究人员,他固执地想,那就研究吧。
他不疾不徐地走回舰尾的机库部分,坐到他们用来当临时酒吧的箱子上等候。这位置不错。即使最后发现受偏头痛折磨的同事没有穿过墙壁,在这里眺望海面一会儿也很舒服。
他拿起瓶子喝上一口。红酒让他发暖。他的眼皮开始沉重,每分钟增加一克,直到他几乎无法让它们睁开。事实上他是累了,只不过约翰逊属于那些拒绝任自然统治自己身体的人。当瓶子里空空如也后,他终于蒙眬入睡了,他的精神飘到了雾蒙蒙的格陵兰海上。
一声轻微的金属响声将他吓醒了。一开始他不知道他在哪里。然后他的腰部疼痛地感觉到机库的钢壁。海上的天空亮起来。他挣扎着站起,望向墙壁。
墙壁的一部分开着。
约翰逊睡眼惺忪地滑下他的箱子。那里打开了一扇门,正方形。门后黑色的钢板被照亮了。
他的目光移向箱子上的空酒瓶。他在做梦吗?
他慢慢地走向明亮的正方形。走近时他认出来,那里有条墙壁光秃的走道。灯管射出冷光。几米后走道来到一堵墙前,拐向一侧。
约翰逊向里窥视,谛听。
里面传来人声。他不由得后退一步。他考虑是不是最好尽快离开这里。毕竟他是在一艘战舰上。这一区肯定有什么蹊跷。某种不要让平民知道的事情。
后来他想到了鲁宾。不!如果他现在逃走,这问题将会不停地缠着他。鲁宾到过这里!
约翰逊走进去。
8 月 14 日
加纳利群岛,帕尔马岛沿海,海莱玛平台
波尔曼试着享受美好的天气,可惜什么都没法享受。脚下 400 米处,数百万虫子和数十亿细菌正在迅速钻进帕尔马岛火山纤细的水合物,这种情况下是无法享受的。他从平台走向正屋。
海莱玛平台是个半浮潜装置,一座有数个足球场大的浮动平台。正方形甲板建在 6 根坚固浮桥交叉的柱子上。在旱地上平台像笨拙的超大号双连舟。现在浮码头部分淹在水面下,看不见。6 根立柱仅部分竖在海浪上方。这座浮动岛屿吃水 21 米,排水量 10 万吨。十分稳定,即使遭到严重的风暴袭击,也禁得起下潜和颠簸。最重要的是海莱玛平台灵活的速度,两具推进器让行驶速度高达 7 节,过去几星期来,它就以这速度从纳米比亚一直驶到了帕尔马岛。
船尾是一座两层建筑,结合了员工住处、餐厅、厨房、驾驶室和控制室于一体。正面高耸着两架大吊车。每架能吊起 3000 吨。右边的吊车负责放吸管,另一架放下光岛——一个内建摄影机的独立照明系统。
有四个人在高悬的驾驶室里负责协调操作吸管和光岛。
“格——哈德!”
福斯特从一架吊车向他跑过来。为简单顺口,波尔曼要求他叫自己“格”,但福斯特坚持要用德州口音喊他全名。他们一起走向船尾大楼上灯光黯淡的控制室。在场有福斯特小组和戴比尔斯的技术人员,还有扬·凡·马尔滕。这位技术经理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奇迹似的承诺。人类史上的第一只深海吸虫器准备就绪。
“好,伙计们。”福斯特喊叫道,他们站到技术人员的后方,“上帝与我们同在。如果这件事成功,我们就去夏威夷。昨天下去一台机器人,在东南侧发现大量虫子。然后联络就中断了。其他火山岛也受到类似袭击,和我想的一模一样。但它们没有机会,为了清除全世界的害虫,我们将用管子清走它们!”
“很正面的想法。”波尔曼低声说,“我们这里的状况还能控制。但你想用这设备清除整个美洲大陆边坡吗?”
“当然不是!”福斯特吃惊地望着他,“我这么说只是为了鼓舞士气。”
波尔曼扬扬眉,又将他的目光投到屏幕上。他希望这样做会有效。即使他们清除了那下面的虫子,许多细菌同伙钻进冰里的问题仍旧存在。要阻止别哈山的坍塌早已为时太晚,这种担忧暗暗地折磨着他。夜里他梦到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大水柱,从海上向他冲来,他每次都汗淋淋地醒来。但波尔曼还是努力保持着成功的乐观。也许独立号上的人可以说服外来力量让步。如果 Yrr 有能力破坏整座大陆边坡,它们也有能力修好。
福斯特继续热情洋溢地发表反对敌人的演讲,盛赞戴比尔斯小组。然后发出放下吸管和光岛的信号。
光岛是个巨大的多层泛光灯。它现在悬挂在波涛上方的吊车臂,由横杆与斜撑组成坚固的捆扎,十米长,收纳有灯具和摄影镜头。吊车将它放了下去,消失在海里,通过光缆与海莱玛平台相连。十分钟后福斯特望望水深仪的屏幕,喊:“停。”
凡·马尔滕下达命令给操作员。“展开。”他补充,“先展开一半。如果我们不会碰到障碍物,就全部展开。”
在 400 米的海底发生了优雅的变化。那捆扎展开为一具结构架。拉杆没有遇到阻力,光岛持续展开,最后半个足球场大的格状架悬浮在水面下。
“准备完毕。”操作员报告。
福斯特瞟了一眼设备。“我们应该要紧靠在火山侧面的。”
“灯光和摄影机。”凡·马尔滕命令道。
设备上一排排强烈的卤素灯亮起来。八台摄影机同时启动,将一幅灰暗的全景图传输到屏幕上。浮游生物在画面上飘浮。
“靠近一点。”凡·马尔滕说道。
在小螺旋桨的推动下,泛光灯慢慢移近。几分钟后一堵有缺口的结构被照亮,露出奇形怪状的黑色熔岩石壁。
“往下。”
光岛继续下沉。操作员操作得特别小心,最后声呐显示出一个梯形突出物。突然钻出一条山脊,伸手可及。表面布满蠕动的身躯。波尔曼盯着八台屏幕,感到沮丧自心中升起。在这里又邂逅了自从挪威大陆边坡坍塌以来一直缠着他的噩梦。如果到处都像灯光照出的这 40 米范围,他们就可以走人了。
“该死的小臭虫。”福斯特咕哝道。
我们来晚了,波尔曼想。然后他为他的害怕羞愧。目前还不确定运载细菌的虫子是否卸货了,或者细菌已经多到足以造成破坏。何况,另外还需要那最终引发滑塌的未知因素。一切还来得及。只不过他们要赶紧加油。
“好极了。”福斯特说,“我们将光岛倾斜四十五度,升高一点,好看得更清楚。然后放下吸管。我希望,这东西食欲很好。”
“它饿死了。”凡·马尔滕说道。
吸管全部驶出,伸进海里半公里,一根直径三米、分为数节的庞然大物,管身以绝缘橡胶制成,末端是一张深渊似的大嘴,周围安装有探照灯、两台摄影机和多个螺旋桨。透过遥控可将管子尾端升降、进退和侧移。光岛和吸管的拍摄影像汇总在操作室里,可以充分看到全部的细节。尽管视线良好,使用操纵杆的工作还要求指尖感觉,并有一位副手注意不让操作员漏看什么。
吸管穿过浓郁的黑暗下沉了好长一段时间。探照灯关掉了。看到光岛上的泛光灯。一开始在黑暗的深海中只看到微光,然后愈来愈亮,露出光岛的正方形,最后显出大陆边坡的台地,台地的巨大让波尔曼联想到一座太空站。吸管继续下沉,接近拥挤的虫子,直到它们遮住了屏幕。每具暴躁的身体都很清晰,每个部分都看得明明白白。穿梭扭动着,下颌前突,成钩状。
控制室里笼罩着透不过气来的静谧。
“了不起。”凡·马尔滕低声道。
“清洁女工才不会被屋里的灰尘迷住呢。”福斯特冷笑着摇摇头,“你快开启你的吸尘器,清除掉这些害虫吧。”
正确地说,吸管是一根吸泵,它产生真空,吞进出现在它咽喉前的一切。吸管开始工作了,起初没有任何反应。显然要过一段时间才开始有效。至少波尔曼希望如此。那些虫子继续它们的破坏,什么事都没有。控制室里深切的失望慢慢弥漫开来。虽然没有人敢讲话,结果却是显而易见的。波尔曼目不转睛地盯着吸管摄影机的监控屏幕,感觉到绝望正在返回。原因何在?这设备太长?吸管太弱?
正当他还在苦思时,屏幕上出现了变化。似乎有什么在拉扯那些动物。它们的后身抬起来,垂直弓起,颤动着……突然向摄影机飞来,从一旁掠过。
“成功了!”波尔曼举起双拳。他一反常态地叫了起来。他真想在室内跳上一圈,大大庆祝一番。
“哈利路亚!”福斯特使劲地点头。“多么神奇的玩具!噢上帝啊,让我们清除掉这世界上的邪恶吧!也清除掉困难!”他一把摘下头上的棒球帽,摸摸卷发,又重新戴上。“把那些畜生给扫掉!”
更多的虫子被吸走了。那么快、那么大量地被吸进管子,屏幕上很快就只能见到苍白的闪烁。光岛摄影机清晰地显示出吸管末端正发生的事情。沉积物被一起吸了起来,高高地旋转着。
“继续向左。”波尔曼说道,“或者往右。无所谓了,继续吸好了。”
“我们转换为缓慢的 Z 字形动作。”凡·马尔滕建议道,“从灯光照亮的一端到另一端。等吸空了能看到的范围,就继续移动光岛和吸管,进行接下来的 40 米。”
“很好!就这么做。”
吸管移动着,不停地将虫子吸进体内。所到之处,水都变得十分混浊,让人看不清海底。
“只有当浊水变清了,我们才能看到成功。”凡·马尔滕说道。他显得无比轻松。几星期的紧张随着一声深深的叹息消失了,他几乎是冷静地往后靠回去,“我想,我们都会对结果满意的。”
格陵兰海,独立号
咚——!星期天上午特隆赫姆的钟声。教堂街的教堂钟楼在阳光下迎向天空,自信的塔楼,将影子投在赭红色的小屋屋顶上,屋前的台阶被漆成了白色。
叮咚,神圣的世界。起床了。
枕头继续蒙住头。谁会让教堂规定他什么时候该起床。他可不会听从该死的教堂!昨天跟同事和学生们一起喝多了吗?
咚——!
“八点。”
播音系统。再也没有提醒人时间的教堂街了,没有了自信的小塔楼,没有了赭红色的房子。他头颅里咚咚敲的不是特隆赫姆的钟,而是讨厌的头痛。出了什么事?
约翰逊睁开眼睛,看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床单乱成一团,周围摆着的其他床全是空的。房间很大,堆满设备,没有窗户,像是一间消毒过的病房。
见鬼,他在一间病房里干什么?
他抬起头,又倒回枕头上。眼睛又主动合上。一切都比他头颅里的嗡嗡声好。他很难受。
“九点。”
约翰逊坐起来。他跟先前一样是在房间里。现在他感觉好多了。恶心消失,钳子夹紧般的疼痛变成一种隐约但能够忍受的压迫。只是他不知道如何来到这里的。
他低头看自己。衬衫,裤子,袜子,一切都是昨晚的。他的羽绒夹克和羊毛衫放在身旁的床上,床前摆着鞋子,摆得整整齐齐。
他双腿搁在床沿上。一扇门很快开了,医务部负责人席德·安杰利走了进来。安杰利是位矮个子意大利人,秃头,嘴角有明显的皱纹,他在船上担纲最无聊的工作,因为没有人生病。这种情况最近似乎发生了变化。“你感觉怎么样?”安杰利侧起头问道,“一切正常吗?”
“不知道。”约翰逊摸摸他的颈背,猛地打了个战。
“还要痛上一段时间的。”安杰利说道,“你别担心。这算轻的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不记得吗?”
约翰逊回想,但回想起来的只有疼痛。“我相信,我可以服用两颗阿司匹林。”他呻吟道。
“你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吗?”
“不清楚。”
安杰利走近来,端详地望着他的脸。“你是在机库甲板上被发现的。一定是滑倒了。这里的一切都在摄影机监视下,真是幸运,要不然你还躺在那里呢。大概是脖颈和后脑撞在地面的斜撑上。”
“机库甲板?”
“是的。你全忘了?”
当然,他到过机库甲板。跟奥利维拉一起。之后又去了一趟,一个人。他还记得他回到那里,但再也想不起为什么了。更想不起后来发生的事。
“幸好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安杰利说道,“你……呃……是不是碰巧喝什么酒了?”
“喝酒?”
“因为那个空瓶子。那里有个空瓶子。苏·奥利维拉说,你们俩一起在那里喝酒。”安杰利张开手指。“你别误解我,博士,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航空母舰是个危险的地方。又潮湿又黑暗。可能滑倒或掉进海里。最好是别一个人上甲板,尤其,当你……呃……是不要……”
“当你喝了酒后,”约翰逊补充道。他站起来,一阵头晕。安杰利赶过来,扶住他的手肘。
“谢谢,没问题。”约翰逊甩开他,“我到底是在哪里?”
“在救护站。你能走吗?”
“如果你给我阿司匹林的话……”
安杰利走向他的药橱,取出一小盒止痛药。“拿去吧。只是撞个大包。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很好,谢谢。”
“你真的感觉很好吗?”
“是的。”
“你什么也记不起来?”
“记不起来,妈的。”
“太好了。”安杰利咧开嘴笑了。“你慢走,博士。请你别客气,有事马上来找我。”
指挥区会议室
“超变区?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范德比特想弄清楚。奥利维拉发现自己有苛求听众的倾向。皮克茫然地望着。黎没有表情,但让人担心这场报告超出了她掌握的遗传学知识。
约翰逊像个幽灵似的坐在他们中间。他来晚了,鲁宾也是,他难为情地呢喃着坐下来,为他的缺席道歉。约翰逊的样子看来真的很糟糕。他目光闪烁,回头张望,好像他每隔几分钟就得确认一下,周围的人都是真的而非幻觉。奥利维拉打算会后找他谈谈。
“我要以一个普通的人类细胞为例来说明。”她说,“事实上,它只不过是一只周围有层膜、装满信息的袋子。细胞核里有着染色体,所有基因的总和、所有的遗传信息都在其中。染色体由 DNA 组成,那著名的双螺旋体。一种生物发展得愈高级,这个建筑蓝图的区别就愈小。透过 DNA 分析你可以引渡一位杀人凶手或澄清亲属关系,但整体来说所有人的蓝图都一样:脚,腿,身躯,手臂,手等等。也就是说,单一 DNA 的分析会告诉我们两样东西—总体上:这是一个人;具体上,这是哪个人。”她在其他人脸上看到了兴趣和理解。看来,以遗传学的基础知识开场是个好主意。
“当然,两个人类之间的区别要比两个同种单细胞生物的区别大。根据统计,我的 DNA 会和室内的其他任何人存在着 300 万个区别。人类所有的 1200 组基因对都有些微差异。如果你检查同一个人的不同细胞,也会发现少量的变异,DNA 里的生化变异,由突变引起。如果你分析我左手的一个细胞和我肝脏的一个细胞,结果也存在相应的区别。但每个细胞都一目了然地说明:这是苏·奥利维拉。”她停顿一下,“单细胞生物的这种问题要少些。它只有一个细胞。它组成整个生物。因此也有一个染色体组,由于单细胞生物是透过分裂而不是透过交配繁殖的,也不存在妈妈和爸爸的染色体组杂交,而只是连同遗传讯息一起复制生物,就这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