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望向光岛。灯柱里的白色探照灯只散发出一种蓝色的光晕。
“好,”福斯特说道,“我们动手吧。”他按下点火装置。
一大堆气泡从巨石中央飞散开,夹着碎片和尘土。波尔曼的头盔里嗡嗡响。一个黑色圆圈扩散开来,其他的气泡接踵而至,将废石块带向四面八方。
他屏住呼吸。
巨石的上半部开始缓慢、极度缓慢地倾斜。
“太好了!”福斯特叫道,“上帝作证!”巨石被自身的重量牵引着,倒得愈来愈快。它在还竖着的那一半的中间位置脱落,掉到软管旁的地面,重新搅起更混浊的沉积物尘雾。福斯特穿着沉重的潜水衣成功地跳开来,挥着手臂。他看上去就像那位为了美国在月球上蹦蹦跳跳的阿姆斯特朗。
“哈利路亚!嗨,凡·马尔滕!我的上帝啊!我们打败了那该死的家伙。快,试试你的运气吧。”
波尔曼满心希望这震动不会带来其他的崩塌。在卷起的淤泥中他听到发动机转动了,吸管突然开始移动。他弯下腰,吸管突然像只巨虫的头从雾里抬起,慢慢地上升。管口转向他的方向,后又转向相反的方向,好像那东西在侦察周围。要是波尔曼不知道他面前的是什么东西的话,他会感觉自己被吃掉了一半。
“成功了!”福斯特嚷道。
“你们是最棒的。”凡·马尔滕干巴巴地说道。
“这不是什么新闻了。”福斯特向他保证道,“请你先关掉它,别让它吃掉我和格哈德。我们再去检查确认一下,看完我们就回去。”
软管又上升了一些,垂下它的圆嘴巴在灯光中摇晃。福斯特游开了,波尔曼跟在他身后,目光移向光岛,又移回来。好像有什么地方怪怪的,但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一片混浊。”福斯特对着尘雾说道,“看看右侧吧,格哈德,你在这浓雾中总能看得比我多。”
波尔曼打开他的水猎犬的探照灯,略一思索,又将它关闭了。
那是什么东西?
他的目光重新移向光岛,这回他凝望的时间更长。他觉得那些灯射出的光线好像比先前强烈,但是这不可能。它们一直是开在最强档。
不是灯的事,是那蓝色的光晕。它变大了。
“你看到没有?”波尔曼用手指着岛。福斯特的目光顺着动作望过去。
“我什么都不……”他愣住了,“有这种事?”
“灯光,”波尔曼说道,“蓝色发光体。”
“我的天哪!”福斯特低语道,“你说得对,它在扩大。”
岛周围形成了一个深蓝色的大圈圈。在水下很难估测距离,尤其是光线折射指数使一切显得近四分之一倍、三分之一倍,但那蓝色发光体一目了然是位于岛后很远的地方。拉杆上的卤素灯照着它,但波尔曼感觉仿佛看到了闪电掠过,然后那蓝色光突然失去了强度,愈来愈弱,消失了。
“我觉得这事不妙。”波尔曼说道,“我想,我们应该升上去。”
福斯特没有回答,继续盯着岛。
“斯坦利?你听到我讲话吗?我们应该……”
“别这么急。”福斯特缓缓地说道,“我们有客人了。”
他指着岛的上缘。两个长影子在那里飞掠,被灯光照成蓝色的腹部。它们随即消失了。
“这是什么东西?”
“别紧张,孩子。打开你的 POD 吧。”
波尔曼按潜水衣腰部的传感器。
“我当时不想引起你的不安。”福斯特说道,“我想的是,如果我告诉你了它是做什么用的,你也许会紧张,不停地观看……”
他未能再讲下去。灯柱中间射出两个鱼雷形身躯,波尔曼看到了形状古怪的头。那些动物向他们直奔而来,速度快得令人难以置信。恐惧就像从冰里伸出的拳头一般,击中了他的心。他避开,向后急转身,保护性地抬臂挡在头盔前。这些反应动作没有一个具有实际意义,但直觉就是胜过文明、高度技术化的思考。这让他大声叫了出来。
“它们无法伤害到你。”福斯特强调地说道。
攻击者就在他身前转身了。波尔曼喘口气,克制惊慌。福斯特迅速游到他身旁。
“我们已经检查过 POD,”他说道,“它发挥作用了。”
“他妈的,POD 是什么鬼玩意呀?”
“一个防范鲨鱼的保护性装置。POD 建立起一个电子磁场,它像一堵壁垒包围着你,使它们无法靠近你五米之内。”
“它们比五米近。”他说道。
“仅在第一回 。现在它们受到教训了。你别紧张。鲨鱼有着高度敏感的传感器官,这个电子场已带给它们很大的刺激,破坏它们的神经系统,让它们的肌肉痛苦地痉挛。我们用饵诱测试过白鲨和虎鲨,然后启动 POD,它们无法穿过这个磁场。”
“波尔曼博士?斯坦利?”凡·马尔滕的声音。“你们没事吧?”
“一切正常。”福斯特说道。
“POD 来,POD 去的,你们应该上来了。”
波尔曼的眼睛神经质地搜索光岛,福斯特讲的内容他大部分都知道。鲨鱼的头颅前部的感觉器官劳伦氏壶腹,即使其他动物透过肌肉运动生成的最弱的电子脉冲它们也能接收到。他只不过不知道能用这个 POD,来破坏鲨鱼的电子感觉。“这是双髻鲨。”他说道。
“对,是大双髻鲨。我估计每只都差不多有四米。”
“妈的。”
“它对双髻鲨特别管用。”福斯特咯咯笑道。
“现在怎么办?”
又有动静了,两只鲨鱼重新从岛后的黑暗中出现了。波尔曼一动也不动,他在观察这些动物如何进攻。目标明确,没有一般鲨鱼跟踪水里味道时,会有头部来回摆动的典型动作,它们直冲过来,又突然停住,好像它们在对着一堵墙游。它们的嘴被电歪了。它们困惑地朝相反的方向游了一段,然后返回,开始不安、但保持一定距离地绕着潜水者转圈。
它果然管用。
福斯特的估计有可能是正确的,每只鲨鱼都有足足四米长。身体是典型的鲨鱼,但头颅形状非常独特,它的名字就是因头部形状而来的。看起来像锤子一般的头,向两侧延长成扁平的翼,翼的最外侧是眼睛和鼻孔。锤头的前缘又平又直,像把斧头。
他慢慢地开始感觉好些了,刚刚大概表现得像个傻瓜。他猜测,那些动物根本弄不坏潜水衣。
但他还是想离开。
“我们上去需要多久时间?”他问道。
“有水猎犬几分钟就行。不会比下来时间长。我们从光岛上方游,在那里启动程序,让水猎犬将我们拉上去。”
“好。”
“你听到没有,别太早打开。”
“好的。”
“你没事吧?”
“没事,妈的!好得不能再好了。这保护装置能持续多久?”
“POD 的蓄电池可以持续四小时。”福斯特用右臂手爪抓着水猎犬的控制板,缓缓地拍打着蹼上升。波尔曼跟着他。
“哎呀,你们这些宝贝。”福斯特说道,“可惜我们得离开你们了。”
鲨鱼开始跟踪,试图接近。它们的身体发着抖,嘴被电歪了。福斯特哈哈大笑,继续向光岛划去。他的身影小小的、发蓝地悬在照着这些身形的巨大光圈前。
波尔曼想到了他们远远看到的蓝色云团。
他突然又想到了它。他吓得差点忘记它就是在鲨鱼出现前形成的,它和鲨鱼的变化一定有关,有可能也和其他一系列异常和灾难有关。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要对付的就不是普通的鲨鱼。
这些动物为什么会在这里?鲨鱼听觉特别好,也许是声响将它们引来的。但它们为什么攻击呢?无论是他还是福斯特都没有释放出什么气味来。他们和鲨鱼猎物的外形并不雷同啊!而在深水区,鲨鱼袭击人类又特别少见。
他们逐渐接近岛的上方。
“斯坦?这两个家伙有点不正常。”
“它们伤不了你的。”
一只鲨鱼转过它扁而宽的头,向旁边游了一点。
“尽管如此,你说得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福斯特深思道,“让我吃惊的是这水深。在超过 80 米的水域从没有观察到过大的双髻鲨。我在想,它们在这里……”
那只鲨鱼转过身来。它停止了一会儿,头略微抬起,脊背上拱,传统的威胁姿势。然后它多次使劲摆动尾巴,箭一样笔直地向福斯特冲来。火山学家十分意外,连反抗的尝试都没有。那动物猛一下弓起身,然后游进电子场,用它身体宽的一侧撞向福斯特。
福斯特四肢伸展、像个陀螺似地绕着身体转了一圈。
“嘿!”控制板从他的手爪里脱落了,“这他妈的是……”
第三个身躯像从虚无中出来似的从拉杆上方钻出,它以极其优美的姿势从上排探照灯上方跃出。黑黑的、高高的背鳍,锤形的头部。
“斯坦!”波尔曼喊叫道。
新来的那只比其他两只鲨鱼要大得多。它的头锤向上张开,露出一排排牙齿,咽喉大张。它抓住福斯特的右上臂,开始摇晃它。
“该死。”福斯特咒骂道,“这是个什么畜生呀?地狱怪物!你放开我,你……”
那只双髻鲨疯狂地摆动它的四角形大头,一边用尾鳍反方向操纵着。它一定有六七米长。福斯特像片树叶一样被卷来卷去。他穿着潜水衣的手臂直到肩都消失在了鲨鱼嘴里。“滚开!”他吼道。
“我的天哪,斯坦。”凡·马尔滕叫道,“攻击它的鳃,想办法刺到它的眼睛。”
当然,波尔曼想道。他们在上面观看。他们全都看到了!
同时他在想,碰上这么一个怪物,被它袭击或亲眼看到其他人受它袭击,是什么样的感觉。想象因现实而落败了。波尔曼既不是特别勇敢,也不是非常胆小。有些人认为他是个冒险家。他自己只会形容他大胆,不怕冒险,但也不挑战风险。不过,不管过去的形容怎样特别,在这一刻,面对庞大的袭击者,什么都没用了。
波尔曼没有逃走,他游过去。
一只小鲨鱼从侧面接近他。它的眼睛跳动着,颌骨痉挛似地张开。显然,游进电子场让它很费劲,但它还是加快速度,撞击波尔曼。那感觉好像是和一辆奔驰而来的汽车相撞似的。
波尔曼被撞开了。他游向光岛。他唯一的念头就是,他不可以放开控制板,不管发生什么事。水猎犬是他的回程车票。没有航向程序他会迷失在黑暗里,直到他的氧气储备用光。
要是他活得足够长的话。
突然而来的水压袭击了他,将他向下压去,大鲨鱼的尾巴从他的头顶拍打而过。波尔曼试图重新控制住自己的动作,看到两只小鲨鱼一起游过来。它的颌骨张张合合。现在它离光岛那样近,因此在蓝色的海洋里能看到它们的自然颜色——发白的腹部上方是青铜色的背脊,牙龈和咽喉内部像新切开的鲑鱼肉一样呈淡黄色,上颌里有典型的三角形牙齿,下面是较尖的犬齿,以及前后五排像钢一样硬的牙齿,准备将掉进嘴巴里面的猎物咬碎。
“格—哈德!”福斯特喊叫道。
波尔曼逆着卤素灯的灯光看到福斯特正用空着的手爪敲打大双髻鲨的头。然后,鲨鱼头部一扯动,突然从肩部撕开了潜水衣装有铠甲的手臂,抛掉了。氧气变成大气泡从孔里涌出。它再度张开颌骨,咬住福斯特没有保护的手臂,在肩关节下方将它咬断了。
鲜血弥漫开来,同气泡混合在一起。血多得令人不敢相信,鲨鱼鞭打的动作很快将它散开了。福斯特不再喊话了,只是含糊地尖叫,然后,当海水钻进、灌满潜水衣时,只剩下了咕噜声。叫声没了。小鲨鱼暂时对波尔曼失去了兴趣。不管是什么操纵着它们,天然食欲又暂时地控制了它们的行为。它们冲进白浪滔滔的涡流,咬起火山学家已死的身躯。翻转着他,试图透过铠甲咬进去。
凡·马尔滕也在喊叫,杂有噪音。
波尔曼思绪飞转。他除了感觉到那令人瘫痪的震惊,同时他的理智的一部分仍清醒地工作着,告诉他不可以相信这些动物的本能。它们的力量和食欲是受到操纵的。这不是为了吃。现在虽然本能占了上风,但那在它们头颅里的东西,唯一想做的就是杀死这海底下的人。
他必须回到悬崖那里去。
他的左手按着控制板的按键。如果他现在按错开关,他就会启动将他带上海莱玛平台的开关。那么,在 POD 不能再阻止鲨鱼之后,他就完蛋了。可他按对了键,螺旋桨呼呼转。他仓促地转动控制杆,让水猎犬将他拖离光岛,拖向悬崖。他虽然感觉到加速,但和下沉时小机器人的灵活迅速的感觉相反,他现在觉得慢得难以忍受。
波尔曼拍打着蹼,对着台地,滑进蓝色。这种情况下能做的事情不多,但潜水员的规则之一说,岩石就是掩护。波尔曼游向黑色的熔岩悬崖。他在悬崖前转过身来,抬头盯着光岛。血雾弥漫开了,里面有颤动的尾巴和鳍,泛着泡沫的漩涡。福斯特的潜水衣碎片沉下去。那景象很恐怖,可真正让他害怕的,不是这屠杀本身,而是只剩下两只小鲨鱼在咬着福斯特的事实。
大尾的不在了。
波尔曼吓得快要瘫痪了。他关闭螺旋桨,转头寻找。
大双髻鲨从沉积物尘雾里冲出来,嘴巴大张着。它速度惊人地冲过来。这回波尔曼已经无法思考了,他不知道是不是应该重新打开水猎犬,此时那锤形的头也已经重重地撞上了他。波尔曼被撞得摔在悬崖上。他闷声落在岩石上。鲨鱼继续游,拐一个小弯,以赛车的速度返回来。波尔曼大叫。世界变成了一个咽喉和牙齿的深渊,然后他全身左侧消失在张开的嘴里,从肩到臀。
完了,他想道。
鲨鱼没有停,滑翔在大陆坡上方,在水里推着他往前。他的耳机里呼呼、嗡嗡地响。可以听到牙齿咬得潜水衣的钛壳吱吱响。鲨鱼的头来回摆动,使得头盔多次撞在岩石上,擦碰着他。一切都在旋转。钛合金足够坚固,能够抵抗这种撞击一段时间,可里面波尔曼的头重重地撞在头盔内侧,让他听不清也看不见。他完全束手无策,他的命运注定了会被咬碎肢解。他的生命快要结束了。
正是这“束手无策”激起了他的怒火。
他还在呼吸。
他还能抵抗!
双髻鲨的直线形身影在他上方延伸。鲨鱼的头宽有它体长的四分之一多,使得侧面的赘肉分得很开。
波尔曼只看到侧边,看不到眼睛,看不到鼻孔。他开始拿控制板砸它。鲨鱼将他继续往前推,推向光的边缘,推向他们原本等待爆炸的地方。一旦进入黑暗的水里,他就无法再看到这只动物。
他们不可以离开灯光。
波尔曼怒不可遏。他抬起陷在鲨鱼咽喉里的左臂,撞击它的腭。实际上,他可以说是幸运的,鲨鱼直接咬住他整个的半边身子。如果它只咬往一只手臂或一条腿的话,他早会和福斯特的结果一样,但身体中央的铠甲不是像关节处一样薄弱。它大而结实,即使是这只大鲨鱼也难以一口咬穿。鲨鱼似乎也明白这一点,更加用力摇晃头颅。波尔曼快要失去知觉了。有可能他已经断了好几根肋骨,但这动物愈是疯狂地折腾他,他就愈愤怒。他右臂后弯向锤头所在的地方,缩回,拿控制板多次用力地敲下去……
他突然自由了。
鲨鱼将他吐了出来。显然是他砸中了一个敏感部位,一只眼睛或一只鼻孔。巨大的身躯向上蹿过他身旁,将他抛得撞在岩石上。有一阵子看上去那只鲨鱼好像确实在逃跑。波尔曼紧张地考虑他该如何利用这一形势,根本不抱幻想上升回海莱玛平台。他暂时摆脱了那动物,但他至多也只有几秒钟的时间。他匆匆地将水猎犬拉近自己,双臂抱住那根细长的管子。
他无论如何不能将它弄丢。
鲨鱼消失在黑暗中,又在远一点的地方从黑暗中钻了出来,一个蓝色的身影。
波尔曼惊慌地望向悬崖。有个洞口!
远处,双髻鲨的巨大身躯更深地潜进公海。波尔曼沿着悬崖向洞口移动。他看到另外两只鲨鱼还在光岛下方争夺福斯特的遗骸。它们下沉,离开了光线照亮的区域。他问自己,它们什么时候会放开被咬碎的身体,游过来。然后他干脆什么都不再想。朦胧光线中,那只鲨鱼速度快得惊人地一个转弯,又游了回来。
波尔曼钻进洞口。
里面很窄。背部有瓶子的潜水衣妨碍着他,使他几乎进不去。他的手臂像老虎钳似地被压在两侧。他想更深地挤进洞里,这时那只鲨鱼也过来了。
锤头的骨板咔嚓撞在岩石边缘,那动物弹了回去。它的头太宽,进不来。它游了一圈,圆圈那么小,看上去好像它在追自己的尾巴,再次冲上前来。
洞口的熔岩块掉落进尘雾里,模糊了视线。波尔曼将手臂更紧地贴住身体。他不清楚,这条缝深入岩石里有多深。鲨鱼在外面对着悬崖发威,卷起沉积物和碎石。尘雾包围了洞里的波尔曼。光岛射进的蓝光几乎完全消失了。
“波尔曼博士?”凡·马尔滕。声音很微弱。“波尔曼,天哪,你快回答吧!”
“我在这里。”
凡·马尔滕发出一种声音,也许是一声松了一口气的叹息。在鲨鱼造成的嗡嗡声中几乎无法听懂它。噪声在水下和在空气中完全不同,一种由各种可能的、互相重叠的震动组成的沉闷、空洞的杂音。波尔曼开始颤抖,冲击突然停止了。他夹在岩缝里,黑色的尘雾下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隐约看到岛上的光。
“我躲在一个岩缝里。”他说道。
“我们派机器人下来。”凡·马尔滕说道,“再派两个人。我们还有两套潜水衣。”
“算了。POD 不管用。”
“我知道。我们看到福斯特……”凡·马尔滕的声音没有说下去,“那两人还是要下来,他们会携带着装有炸弹的标枪……”
“炸弹?这主意太妙了!”波尔曼呻吟着说道。
“福斯特坚信,你们不需要这种东西。”
“明白了。”
“POD 一直是无懈可击的……”
有什么东西撞着了波尔曼的正面,将他猛地往缝里撞得更深了。他非常吃惊,忘记了喊叫。他在混浊的余光中看到了锤头。它是垂直着撞过来的,那只鲨鱼想侧身游进洞里来。
聪明的小家伙,他恐怖地想道。他的心快跳出来了。但是可没那么容易让你得逞。
他敲打锤头,死也不松开水猎犬。他模糊地看到鲨鱼的颌骨被他捶得开开合合。鲨鱼无法往回游。四角形的头上上下下,但颌骨够不到他。上端的眼睛使劲地转来转去。波尔曼抬起拿控制板的手爪,拿控制板飞快地砸下去。
锤头往回抽。
靠自己他绝对无法成功逃脱,波尔曼想道。他开始使劲用水猎犬顶那个头颅,鲨鱼还无法钻进这么深。胶状物的控制力量有多强大?它操纵着动物的行为,甚至能让一只鲨鱼倒退着游吗?
显然是的,因为锤头从洞里消失了。
这是那只大鲨鱼。
波尔曼等候着。
又有什么东西从尘雾里钻了出来。锤头水平地冲过来,是较小的那一只。它的头“砰”地撞在头盔拱形的眼罩上。颌骨张开,一排排牙齿撞在安全玻璃上。鲨鱼将洞口搅得那样混浊黑暗,波尔曼现在几乎什么都看不到了,但只有这一点点也就足够了。他试图挤进洞里更深的地方,而悬崖似乎一下子不见了。他仰身跌进了虚无之中。
漆黑如墨。
他慌张地在控制板上移动左手爪。水猎犬的灯的开关位于程序键的上方。那个该死的键哪儿去了?他刚刚还……
那儿!探照灯亮了。就着移动的灯光,他发现那条缝变成了一个宽敞的洞。他将光柱对准洞口,看到鲨鱼的头在洞口钻着,锤头摆来摆去,但它始终进不来。
发生什么事了?波尔曼想道。他随即明白了。
鲨鱼卡住了。
他松了一口气,发疯地敲打那箱形的头颅。看样子那东西有一半已经卡在缝里了。他突然意识到,这样打得鲨鱼出血不是个好主意,他用他全身的重量去顶它。在水下这样做效果不大,于是他让开,扑上张开的头颅,用胸脯、肩和手臂,不停地,直到鲨鱼慢慢退了回去。水猎犬的光柱来回颤动着。
你的问题是从这里出不去,波尔曼想道。但我要你从这儿出去!这是我的洞,快滚开!“滚开!”
“波尔曼博士?”
鲨鱼继续后退,然后消失了。
波尔曼后退。他的手臂颤动着。他太紧张了,有一阵子他不清楚如何才能平静下来。他突然感到说不出的疲惫向他袭来,膝盖一软跪倒了。
“波尔曼博士?”
“请你别丢下我不管,凡·马尔滕。”他咳嗽道,“请你想办法将我从这里救出去。”
“我们马上派机器人和救援人员下来。”
“为什么需要机器人?”
“我们将能吓唬这些动物和引开它们注意力的所有东西都带下来。”
“这不是好主意,那只是动物的外壳。它们知道机器人是什么,它们很清楚我们在这里做什么。”
“鲨鱼吗?”
福斯特显然没有将全部情况告诉凡·马尔滕。
“对,鲨鱼。就像那些鲸鱼不是鲸鱼一样,它们也同样不是鲨鱼了。有什么操纵着它们。那些人应该做好准备。”他忍不住又咳嗽,“我在这愚蠢的洞里什么也看不到,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吗?”
凡·马尔滕沉默了一会儿。“我的天哪。”他说道。
“咳!你快告诉我。”
“又有别的动物出现了。十几只、数百只!它们在毁掉光岛的探照灯。它们在破坏一切东西。”
它们当然要这么做了,波尔曼想道。目的就是这个呀,阻止我们吸走虫子。这才是唯一的目的。
“那就算了吧。”
“你说什么?”
“放弃你的援救行动吧,凡·马尔滕。”
头盔里的噪声那样大,凡·马尔滕不得不重复他的回答。“但人员已经准备好了。”
“请你告诉他们,下面等着他们的是有智慧的生命。这些鲨鱼有智慧。它们头颅里的那东西有智慧。两名潜水员和一台铁皮同志是不会有用的。请你想想别的办法。我的氧气差不多还够用两天。”
凡·马尔滕迟疑不决。“那好。我们观察此事。也许那些动物在接下来的几小时里会撤走。你想你待在洞里还安全吗?”
“我怎么知道呀?在正常鲨鱼面前我是安全的,可是我们的朋友们的想象力是没有止境的。”
“我们会救你出来的,格哈德!在你的氧气用光之前。”
“谢谢你。”
渐渐地又有一点灯光落进岩缝里了。火山脚的水流冲走了沉积物。如果凡·马尔滕讲得正确,灯光很快就会熄灭。
然后他就会独自待在黑暗的海里,直到什么时候有人来和数百只双髻鲨搏斗,和外来智慧搏斗。
如果它天生的感官还在,没有哪只鲨鱼会游进电子场,没有哪只双髻鲨会攻击两名穿着潜水衣的潜水员,如果可能这样做,它也很快就会放开他们。双髻鲨向来很危险,但不是很好奇,它们大多数会绕过让它们觉得可疑的一切。
一般情况下它们也不游进岩缝。
波尔曼躲在洞里,携有还够二十个小时的氧气和一个不管用的防鲨装置。他希望,当凡·马尔滕的人员下来时,不会再有浴血战。不管他们何时到来。
黑暗中的浴血战。
为了节约电池,他关闭水猎犬的探照灯。墨黑立即将他包围了,只有微弱的光线钻进缝来。
格陵兰海,独立号
约翰逊无法平心静气。他到过底层甲板上,在那里,黎的人员正在鲁宾的监督下准备将胶状物送进仿真器,箱子已彻底清空和消毒过了,被毒藻污染的蟹在液态氮里移动。一切都在最高的安全措施下进行。约翰逊和奥利维拉一致同意,一旦那东西进了箱子里,就开始相态试验。当克罗夫和尚卡尔一起破译第二个刮擦声信号时,他们在商量,确定测试顺序。
“恐惧影响很大,”黎在一次简短、即兴的致辞中说道,“我们都深受影响。人家想要挫伤我们的勇气,毁灭我们。但我们不能被它吓倒。你会问这艘船是不是还是安全的,我可以回答你们:对,它是安全的!只要我们不再给对手入侵的机会,我们在独立号上就没什么好害怕的。但还是必须加紧脚步。我们不可以放松建立联系的努力。现在绝对不能放松。我们必须说服对方,停止针对人类的恐怖活动!”
约翰逊走上飞行甲板,船上的服务人员正在清除被中断晚会的残余物。太阳悬挂在天空,大海看上去和平时一样。没有蓝色发光体,没有闪电,没有光的梦转变成噩梦。
在黎为他端酒过来、试图逼他说出夜里的冒险之前,他重新回到思绪的起点。有两点他很快就理解了。第一点,黎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第二点,她不确定他记得些什么,他是不是说了真话,这让她担忧。
她骗了他。他不是跌倒的。
原本他几乎快要相信这个说法了。要不是奥利维拉在斜板上对他说,他在前夜声称看到过鲁宾,看到他穿过机库甲板里的一道暗门,他也许就再也想不起来,而会满足于安杰利和其他人给他的解释。但奥利维拉的提示启动了某种东西,他的大脑开始重新编辑程序。谜一样的画面出现又消失了。当他盯着单调荡漾的大海时。他突然又看到自己和奥利维拉坐在箱子上,一起喝着葡萄酒,他看到鲁宾走进机库墙里的门。这道门有一点远,但另一个画面暗示他就站在门前——这对约翰逊来说足够证明那个神秘通道的存在了。
但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呢?
他们去了下面的实验室。然后他返回了机库甲板。去做什么?和这道门有什么关系吗?
或者这一切只是他的幻想?
你有可能老了,脾气古怪,而自己不觉得,他说道。这当然很难为情。去找黎质问,才能弄清楚她是不是控制着一切,不要只是想象。
当他还在为此绞尽脑汁时,命运为他派来了韦弗。当约翰逊看到她小巧结实的身影从甲板上走向自己时,他很高兴。如果她一开始让他觉得是个同盟者的话,他很快就不得不承认,她不是伦德的替代品。他们沟通良好,但没有形成一种更深的关系,无论是在惠斯勒堡还是在独立号上。也许他希望过,希望在她身上能对伦德的遭遇弥补点什么。如今事情不一样了。约翰逊根本不再肯定他是不是真的要赎偿一种罪过,也不肯定他和韦弗之间是否存在他与伦德拥有过的亲密。这段时间他更觉得她和安纳瓦克之间正发生什么事。
但信任是某种完全不同的东西。信任韦弗,只会得到报酬。她太清醒了,无法在无比神秘的情况下获得浪漫的满足。她会听他讲,让他明白她相信他,或者认为他是疯了。
他向她简单描述了他能回忆什么,什么让他困惑,在哪几点上他怀疑自己,他对黎试图从他嘴里套出话来是什么感受。
韦弗思考了一下,然后问道:“你去查看过吗?”
约翰逊摇摇头,“我还不曾有机会。”
“你有过足够多的机会。你害怕去查看,因为你担心什么也找不到。”
“有可能你说得对。”
她点点头,“好,那我们现在一起下去。”
她说到重点了。他们每往下走向机库甲板一步,约翰逊就确实感到害怕,犹豫不决。如果他们现在真的什么也发现不了,怎么办呢?他现在大概不会在那下面找到门,那样他就不得不认为自己患上歇斯底里症了。他五十六岁了。他是个潇洒的男人,智慧、性感、有魅力,在女人面前无往不利。
显然他也是一个衰弱的老头。事情正如他害怕的一样。他们多次沿着墙走过,但他找不到任何像个通道的东西。
韦弗望着他。
“好吧,”他呢喃道。
“没问题。”她回答道。然后她令他吃惊地补充道:“这墙是铆接的,到处都是管子和焊缝,有数千种可能在这里安装一扇看不见的门。你想办法回忆一下你确切是在哪里看见这道门的!”
“你相信我?”
“我很了解你,西古尔。你不是个爱胡说八道的人。你不是酒鬼、不吸毒。你是个会享受的人,会享受的人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细节。我是个粗心的人。有可能当这道门在我面前打开时我都不会看到,因为我根本没想到会有这种事情。我虽然不知道你看到的是什么,但……我相信你。”
约翰逊微微一笑。他冲动地在韦弗脸上吻了一下,有点兴奋地走下斜板,前去实验室。
实验室
鲁宾的脸色仍很苍白,讲起话来像是一只鹦鹉在嘎嘎叫。他不在时确实也没有少什么东西。灰狼差点将他送上西天,这位生物学家表示可以理解。他生硬地微笑着,让约翰逊觉得很像《飞越疯人院》里的弗莱彻护理长,在杰克·尼科尔森将双手扼住她的脖子时的模样。当他望向左或右时,他的上身一起跟着转,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他那令人同情的身体状态,他宣告不生灰狼的气。
“他们是在一起的,对不对?”他喘息道,“这对他来说一定很恐怖。是我想再次开闸。我认为,他不应该袭击我,但我非常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做。”
奥利维拉和约翰逊交换了几次目光,其他时候都闭着嘴。
箱里漂浮着大块物质。它们又开始发光了。但三位生物学家此刻关心的不再是胶状物本身,而是那块云团。当黎的人马将 2.5 吨胶状物铲进仿真器时,也有大量已溶解的物质一起游进去了。在自由浮游的微生物和物质团之间有台机器人,装满高度敏感的传感器,它们不停地测量水的化学成分,将数据不断地传到操纵台的屏幕上。机器人身上布满管子,一按按钮就会驶出、打开、关闭、重新驶进。这整个设备不比球体机器人大多少,特别坚固,灵活。
约翰逊以一名宇宙飞船船长的姿势坐在操纵台旁等待着,双手抓着两根控制杆。为了能观察得更清楚,他们将箱子和实验室的光线亮度调到最暗。于是他们目睹了那物质如何慢慢恢复原状。胶状物块更强烈地闪烁,蓝色的光电一跳一跳地穿过它的内部。
“我相信它开始了,”奥利维拉低语道,“它在变化。”
约翰逊操纵机器人来到一个块状物下面,打开一支试管,将它伸进那团物质里。试管边缘磨削得像刀子一样锋利。它切下一点胶状物,又自行合拢,驶回操纵台里。块状物对这局部切割没有反应。它略微变形,躲进蓝色云团。约翰逊等了几秒钟,在另一个地方重复了这一过程。
细小的亮光在胶状物块中闪烁,它有一只成熟海豚那么大。在往试管里灌装时,约翰逊观察的时间越长,他就越肯定,这估计是准确的。有一只海豚那么大。不,还不止这样。有一只海豚的形状。
与此同时奥利维拉说道:“不敢相信,看样子像只海豚。”
约翰逊入迷地观察其他的块状物如何也在变形,差点忘记引导机器人。有一些让人想到鲨鱼,另一些似乎是在模仿枪乌贼。
“这怎么可能呀?”鲁宾咕哝道。
“程序设计,”约翰逊说道,“只可能是这样。”
“它们怎么知道如何设计程序的呢?”
“它们就是知道,它们学过。”
“什么?”
“既然它们能够模仿形状和动作,”奥利维拉说道,“它们一定是伪装的大师。你们怎么认为?”
“我不知道。”约翰逊怀疑,“我不肯定,我们看到的这东西,是不是为了伪装。我更觉得它们在回忆某种东西……”
“回忆。”
“你知道,当我们思考发生什么事时,特定的神经元会闪烁、联系,最后会出现一个模式。我们的大脑无法改变它的形象,但神经元的模式已经有了一种形状。如果我们懂得读它的话,就可以相当具体地说出当事者正在想什么。”
“你认为,它们在想一只海豚?”
“这看起来不像一只海豚。”鲁宾议论道。
“像,它是……”约翰逊顿住了。鲁宾说得对,那形状变成了另一种。现在它像魟,它在模拟箱里缓慢拍打着翅膀上升,翅尖里长出摸索的细丝。
“你们看这个!”魟形变成某种蛇状的东西。一下子那群物质散开,似有数千条小鱼动作相同地游走,又聚集一起,这群东西愈来愈快地变化着外形,似在播放一个节目。眨眼间熟悉的形状就变成了陌生的形状。这种奇怪现象发生在所有胶状物块身上。它们同时游向对方。出现熟悉的闪电,在可怕、神秘的一瞬间,约翰逊相信自己在它飞快的变形中看到了一个人影。
一切涌现,物质和云丝。
“它在溶解!”鲁宾叹息道。他目光炯炯地盯着面前屏幕上的窗口。数据在上面闪过,“水里满是一种新物质,一种化合物!”
约翰逊让机器人在萎缩的宇宙里拐弯,不停地提取样本,就像一场汽车拉力赛。他会得到多少呢?什么时候应该撤回呢?那群物质似乎完全恢复了,形成一个中心,一切都涌到中心。它们目睹过的小东西,现在凝聚成大东西。由单细胞创造一种生物。一个没有明显的眼睛、耳朵和其他感觉器官的有机物,没有心脏、大脑和内脏,是均质的一群,但它还是能够完成复杂的过程。
某种巨型物出现了,足足有进入底层甲板的那东西的一半被泵抽回了海里,但剩下的仍有一艘小运输船那样大。透过箱子的椭圆形窗户他们看到胶状物凝成群,变结实了。约翰逊将机器人拉进溶解物的边缘区域,那里有蓝色烟缕在奋力飘向中心。还有三根小管子没有取样。他将它从圈里伸出,重新推进那一群。
那群东西闪电样迅速缩回,伸出十几根触须缠住机器人,约翰逊失去了对机器的控制。它在那生物的钳子里一动不动,向箱底沉去,同时一只团状的脚伸出来,它突然让人想到一朵巨大的蘑菇,有着一圈可以弯曲的手臂。
“妈的,”奥利维拉诅咒道,“你太慢了。”
鲁宾的手指在计算机的键盘上滑行。“我这里有许许多多的资料。”他说道,“一场分子的狂欢派对。这东西使用一种费洛蒙!看来我是对的。”
“安纳瓦克是对的,”奥利维拉纠正他说,“还有韦弗。”
“当然,我是想说……”
“我们全都猜对了。”
“我就是想这么讲的。”
“某种我们认识的东西吗,米克?”约翰逊问道,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鲁宾摇摇头,“不清楚。成分是认得的,但配方我说不出来。我们需要样品。”
约翰逊眼看着那群东西的上侧伸出一根粗绳,绳尖分叉成一丛细细的触须。绳索向机器人垂下来。触须触摸机器人和试管。
一切看起来都像一次设计好的可疑检查。
“我没看错吧?”奥利维拉向前侧过身来,“它想打开那些小管子吗?”
“它们不是那么容易打开来的。”约翰逊试图重新夺回对机器人的控制。抱着它的触手做出反应,将机器抱得更紧了。
“显然是缠住了。”他叹息道,“那好吧。我们等等再说。”
触须继续它们的调查。
“它能看到机器人吗?”鲁宾问道。
“用什么看?”奥利维拉摇摇头,“它可以变形,但不能长出眼睛。”
“也许它根本就不需要眼睛,”约翰逊说道,“它在触摸这个世界。”
“孩子们也是这么做的,”鲁宾怀疑地望着他,“但他们有一颗大脑,来储存已经触摸过的东西。这东西如何理解它触摸过的东西呢?”
那东西突然放开机器人。触须和触手全部缩回,钻进了大身体内。它变扁,最后剩下薄薄的一层覆盖着整个箱底。
“浮动的无缝地面,”奥利维拉开玩笑道,“它也能这样做。”
“再见。”约翰逊说道,将机器人驶回机库。
作战情报中心
“你们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克罗夫双手撑着下巴。不可缺少的香烟在她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冒着烟雾,但这回它几乎一口没吸地烧光了。克罗夫找不到时间来吸它。她和尚卡尔一起,想弄懂 Yrr 发给他们的信息。
一道伴随着攻击的信息。
计算机破译了第一道信息之后,处理起第二道来相当快。Yrr 像第一次一样以二进制的密码回答了。还不清楚这些资料是否又是一幅图。到目前为止似乎只有一个唯一的顺序有意义,面对陌生的思维,这信息显得简单得可笑。
那是一个分子的名称,一个化学公式。H2O。
“很简单。”尚卡尔不开心地说道,“我们早就知道它们生活在水里了。”
不管怎样,Yrr 将其他信息同这道水的公式联系在了一起。计算机发疯地计算,克罗夫渐渐地明白了这有可能是什么意思。“有可能是一张地图。”她说道。
“你指什么?一张海底地图吗?”
“不是。那将意味着它们生活在海底。如果仿真器里我们的暴力的客人是陌生智慧的一部分的话,它们的生活空间有可能是自由的水域。深海是一个它们穿越、漂浮的宇宙。均质,四面八方都一样。”
尚卡尔考虑了一下,他说道,“除非将它们拿到放大镜下,分析它的特殊组成:矿物质、氨基酸、基因等等。”
“它们不是到处都一样。”克罗夫点点头,“第一回 它们寄给了我们一张由两个数学答案组成的图。这一个要复杂得多。可是,如果我们猜测得对的话,要变化也是有限的。我无法保证,但我想,它们又寄了一张图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