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情报中心
韦弗发现安纳瓦克坐在计算机旁。虚构的单细胞生物在屏幕上慢慢滚动,但她觉得他好像不是真的在观看。“你的朋友的遭遇让我很难过。”她低声说道。
安纳瓦克望向甲板。“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他的声音听起来沙哑,“她的死对我的打击太大了,死亡从没有给我留下过特别的印象。当我母亲死去时,那是我最后一次哭泣。我父亲死了,我震惊于自己不能为他的死悲伤。丽西娅呢?你知道那件事的。我的天哪!我万念俱灰了。一位让我在习惯喜欢她之前也让我烦的女大学生。”
韦弗迟疑着,胆怯地摸摸他的肩。安纳瓦克的手指也抚摸着她的手。“顺便说一下,你的程序管用。”他说道。
“这就是说,他们现在在实验室里只需要进行相应的生物学分析研究了。”
“对。问题就在这里。那仍然是一种假设。”
他们给虚拟的单细胞生物增加了一个具有学习能力的 DNA,它能够不断地发生突变。事实上,每个符合这个模式的细胞都是一只独立的小计算机,不停地改写它的程序,每个新信息都在改变分子的结构。如果一定数量的细胞形成一种相同的经验,这种经验就会改变基因结构。将改变后的细胞同其他细胞结合到一起,将新的信息传下去,其他细胞的 DNA 做出相应的变化。这样,整群集体不仅不断地学习,这一结合还造成不断的信息平衡。单细胞生物的每种新知识都不断更新集体全部的经验信息。
这思想相当于一次革命。它将意味着,知识是可以继承、传递的。在他们和约翰逊、奥利维拉和鲁宾讨论过这件事之后,大家出现了前所未有的不知所措,但好消息是这主意被接受了。
另一方面它存在一个巨大的症结。
监控室
“一个 DNA 发生突变,就导致遗传信息的变化。”鲁宾解释道,“这对所有生物都是个问题。”
在测试分析当中他偷偷离开了实验室,佯称他的偏头痛又犯了。相反的,他现在和黎、皮克和范德比特一起坐在秘密的监控室里。他们在研究监听记录。监控室里的人当然全都知道韦弗和安纳瓦克发明的程序,也知道他们的理论,但除了鲁宾谁也无法将它派上什么用场。
“一个生物依赖于健全的 DNA,”鲁宾说道,“否则它就生病,或者它的后代生病。比如说放射性光线就会给 DNA 造成不可弥补的损伤,结果是生出畸形儿或让人们罹癌。”
“演化论的发展呢?”范德比特问,“既然我们从猴子进化到了人,DNA 不可能永远不变的。”
“对,但进化要经过一段相当长的时间。它总是选中其自然突变率最适合当时状况的那些,几乎谈不上进化失败,但大自然还是免不了淘汰掉许多。然而基本的基因变化和淘汰之间存在“修复”,请你想想晒斑,阳光改变皮肤最上层的细胞,导致 DNA 里的突变,变成褐色,如果我们不注意,我们会发红、灼伤。这种情况下身体就淘汰掉被毁坏的细胞,否则就修补它。如果不存在这种修补,我们就没有生活能力。所有这些小小的突变都会出现,那就什么伤都治不好,什么疾病也都无法忍受。”
“明白了。”黎说道,“但是单细胞生物又是怎样的情况呢?”
“正是如此。”鲁宾说道,“当它们的 DNA 突变时,它必须得到修复。你看,这种细胞通过分裂复制。如果 DNA 得不到修复,就没有一种物种是稳定的。无论你用哪种细胞,大自然都想将突变率控制在一个可以忍受的程度。只是,现在就出现了安纳瓦克理论里的困难了。一个分子总是全面性地修复,不管它有多长。你得想象,修复酶像警察巡逻队一样沿着整个 DNA 巡逻,寻找故障,一旦发现一个损坏处,它们就开始修复。为了保留原始正确状态的信息,修复分子可以说是基因组知识的侍卫。检查过程中它们会立即辨认出,这里的基因是原先的、那里的是有毛病的。就像你想教一个孩子讲话一样,他还没学会一句话,修复酶就来了,将大脑的程序设回原始状态,也就是设到无知状态。不可能形成知识。”
“那么安纳瓦克的理论就是无稽之谈。”黎议论道,“只有当单细胞生物里的 DNA 的变化得到留存时,它才有效。”
“一方面这是对的。每种新讯息都被修复酶视为损坏,基因一下子就被修复。也就是说,回到原点。”
“我猜,”范德比特冷笑道,“现在轮到另一方面了。”
鲁宾迟疑着点点头,“另一方面……”他说道。
“那是什么呢?”
“不清楚。”
“等等,”皮克说道,他吓了一跳从椅子里直起身来,脚缠绷带,看上去相当疲累。“你刚刚不是……”
“我知道!但这理论实在是太好了。”鲁宾叫道。他的声音愈来愈嘶哑。每当他较长时间地讲上一段之后,灰狼扼杀袭击的后果就会影响到他。“它将解释一切。那样我们就确知了,箱里的那东西确实是我们的敌人 Yrr。带来这一切灾难的生物,我肯定,就是它们!今天早晨我们目睹了奇怪的事情。这东西检查一台潜水机器人,事情的本身没什么,也和本能行为或动物的好奇根本无关。这纯粹是为了认识所引发的智慧行为!安纳瓦克的解释应该是对的,韦弗的计算机模型是有效的。”
“谁会想得到呀?”范德比特叹息道,擦干额头。
“哎呀呀,”鲁宾双手一摊,“可能性在于异常行为,修复酶也可能出错。虽然可能性很小,但每一万起修复会有一起失败,会有一个基因对回不到原始状态。这很少见,但足以让有人一生下来就有血友病,或患有癌症或咽喉裸露。我们认为这是残障,但它证明了恢复策略并非绝对有效。”
黎站起来,在房间里缓缓踱步。“这么说,你坚信那些单细胞生物和 Yrr 是一体的?我们找到了我们的对手吗?”
“两个前提。”鲁宾迅速说道,“第一,我们必须解决 DNA 问题。第二,必须找到像女王般让这一群拥有不断成长的智慧的领导首领,但我们在下面看到的,我认为只是整体的一个领导部分。”
“一位 Yrr 女王?应该怎么想象她呢?”
“同类,但又不一样。你就以蚂蚁为例吧。蚁后也是一只蚂蚁,然而是一只特殊的蚂蚁。一切都从她出发。Yrr 是一种群居生命,集体的微生物。如果安纳瓦克说得对,它们代表了进化成智慧生命的第二条道路—但一定有什么控制着它们。”
“如果我们找到这位女王……”皮克开口道。
“不,”鲁宾摇摇头,“我们不欺骗自己,可能不止一个,可能有数百万个。如果它们狡猾,它们不会在我们附近出现的。”他停顿一下。“而要想行使女王的权力,它们必须同其余的 Yrr 拥有相同的原则——结合和遗传性记忆。现在,我们在准备提炼一种细胞分泌物作为它们结合标志的气味,一种费洛蒙,奥利维拉和约翰逊正在加紧找这个配方。透过这种费洛蒙、这种气味,那些细胞肯定也会同女王结合。气味是 Yrr 之间联络的钥匙。”鲁宾沾沾自喜地笑了,“它可能会成为解决我们的所有问题的钥匙。”
“很好,米克。”范德比特欢呼地向他点点头,“我们又开始喜欢你了,即使你在底层甲板上出过错。”
“这根本不是我的错。”鲁宾生气地说道。
“你是中情局的人,米克。你在我的组织里,这里没有‘这根本不是我的错’。我们在征选时忘记提起此事了吗?”
“没有忘记。”
范德比特笨拙地将手帕塞进口袋里,“这话我爱听。朱迪马上就要跟总统报告。她可以告诉他,你是个多么听话的孩子。谢谢你的来访,回去工作吧!”
指挥区会议室
克罗夫和尚卡尔不像在破译第一个信号时那样自信了。团队里笼罩着一种压抑和紧张的气氛,它不仅是因底层甲板上的可怕事件引起的。事情愈来愈明显,谁也无法理解 Yrr 的行为。
“为什么它们既发信息来又同时攻击我们呢?”皮克问道,“人类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
“请你快停止这种思考方式吧,”尚卡尔说道,“那不是人类。”
“我只是想弄明白。”
“如果你采用人类的逻辑思考,你根本就不可能会明白。”克罗夫说道,“也许第一道信息是一次警告。我们知道你们在哪里,至少它们这样回答了我们。”
“这会不会是一种骗局呢?”奥利维拉建议道。
“那你认为欺骗的目的是什么呢?”安纳瓦克问道。
“引开我们的注意力。”
“从什么方面引开呢?从发现它们不久之后将装扮得像棵圣诞树吗?”
“才没这么夸张,”约翰逊说道,“有一件事它们毕竟成功了。我们曾相信过它们有兴趣交流。萨洛说得对,人类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也许它们知道这一点,所以表现得花枝招展,让我们失去了警惕,我们友好地期待着宇宙的启示,反而吃了大亏。”
“也许你们应该向海里发送其他东西,而不是发送愚蠢的数学作业。”范德比特对克罗夫说道。
自安纳瓦克认识她以来,克罗夫似乎头一回失去了冷静,她怒冲冲地瞪着那位中央情报局副局长。
“你知道什么更好的办法吗,杰克?”
“知道什么更好的办法,不是我来舰上的任务,而是你的。”范德比特挑衅地说道,“和它们交流对话是你的责任。”
“和谁?你总不会还在相信,那后面隐藏着某位穆斯林神学士吧。”
“如果你发送的信息除了出卖我们的位置外,就没有别的效果,这他妈的就是另一个你必须解决的问题了。你将有关人类的详细信息包装在那愚蠢的声音脉冲里。你向它们发送了进攻我们的邀请信!”
“你得先认识某人才能和它交谈呀!”克罗夫回击,“你还无法理解这一点吗?你这蠢驴?我想知道它们是谁,于是我讲些我们的情况让它们知道。”
“你的信息是条死胡同……”
“我的天哪,我们才开始呢!”
“……就像你们整个自大的凤凰计划一样是条死胡同。才刚刚开始吗?恭喜恭喜,当你真正联系成功之后,还要死多少人呢?”
“杰克。”黎说道,听上去像是命令“坐下。”
“这个该死的接触计划……”
“杰克,请你闭嘴!我不要争吵,而要结果。请问在座的哪位有什么进展?”
“我们,”克罗夫闷闷不乐地说道,“第二个信息的核心是一个公式:水。H2O。其余的是什么意思,我们也还会找出来的—只要没有人催我们!”
“我们也取得了一定的进展。”韦弗说道。
“还有我们!”鲁宾抢着说道,“我们取得了很大的进展,呃……靠西古尔和苏的大力协助。”他忍不住咳嗽,声音还未恢复。“你汇报一下好吗,苏?”
“你不要打断别人。”奥利维拉低声对他说道,又大声讲道:“我们提取了细胞们结合时散发的气味,那是一种费洛蒙,我们也知道它是如何发生作用的。这要感谢西古尔,在他和怪物的不怕死的争战中取到了组织和样本。”
她将一个透明、密封的容器放到桌上,里面盛有半瓶像水一样清澈的液体。
“这里面就是费洛蒙。我们破解了它的密码,将它制造了出来。配方简单得惊人。我们还不能百分之百肯定地说明那些生物如果是通过它联系的,也说不出是谁或什么在指挥这一结合的过程。但前提是,是什么——为简便起见,我们说是女王——决定开始这样的改变的,要解决的任务是,如何将数百亿没有眼睛、没有耳朵的、漂浮的单细胞生物一起召唤过来。就是使用这种费洛蒙。在水下气味本来就不适合交流,分子容易扩散太快而消失,但在短距离时费洛蒙的呼唤效果非常好。看起来,单细胞的费洛蒙交流就局限于这么一种气味。它没有其他词汇,而只有单一个字词:结合!
“虽然我们还没有弄明白已经结合的细胞之间如何交流。但可以肯定的是,它们使用一种交流形式,这在神经元计算机里或人类的大脑里都没有区别,每个单位都需要一个信使。在生物学上这种信使物质叫作配合物。如果一个细胞想告诉另一个什么讯息,彼此很难沟通,因此它会发出一道讯息,这个讯息会透过配合物传输给另一个细胞。相对的,它又像每栋房子都需要一道有门铃的门那样,科学上称之为感受器。配合物按下感受器的铃后,讯息透过铃声感受器接收后在细胞内部传送,增加一个新的信息给染色体。”
她停顿了一下。
“看来,箱子里的微生物透过配合物和感受器进行交流。那些细胞就像有门的房子一样,派出一位客气地微笑的使者,使者负责按门铃。每个细胞都释放出一大堆气味分子,它不仅有一个感受器,而是有大约 20 万个感受器,它们接收费洛蒙,再转传给群体。20 万个铃,和相邻的细胞交换信息,这已经够可观了。结合的过程是按照一种接力赛跑的方式进行的:一个细胞接受费洛蒙,再转给下一个细胞。在转交的瞬间它本身制造出费洛蒙,到达最近的细胞,不断地循环。这一过程由内向外。为了更好地理解这一切,我们进行最后的论证,假设那些我们检查过的细胞确实是我们猜测中的敌人,我们先将它们当作 Yrr。”
她将指尖交叉在一起。
“我们立即注意到,这些细胞并不是只有感受器,而是有双感受器。我们绞尽了脑汁,思考为什么是这样的,但后来我们想到了。这和维持集体的健康有点关系。因此我们按照作用替感受器取了名字。泛用感受器负责识别:我是 Yrr。专用感受器说:我是一个能行动的健康的 Yrr,有着有效的 DNA,适合于这个群体,适合大型集会。”
“这种事难道不能透过一个单独的感受器发生吗?”尚卡尔皱着眉头问道。
“不,可能没办法。”奥利维拉思考道,“那是一个非常巧妙的系统。根据我们的样本模型,我们必须将一个 Yrr 细胞想象为一个周围有防护墙的士兵帐篷。当一名士兵从外面接近时,它透过一个泛用标识证明自己:穿制服。它告诉帐篷里的士兵:我是你们当中的一员。但我们都看够了迈克尔·凯恩主演的战争片,都知道穿在制服里的可能是叛徒,一旦他脱掉制服,就会击毙所有的人。因此迈克尔·凯恩必须通过一个特殊标识证明自己——他必须熟悉口令。我在军事方面的描述正确性够吗,萨洛?”
皮克点点头。“完美无缺。”
“那我就放心了。因此,如果两个 Yrr 结合,就发生下列事情:已经同集体结合的 Yrr 产生一个气味分子,一个费洛蒙。细胞们透过这个费洛蒙连接上它们的万能感受器,建立初始的联系。‘我是 Yrr’的辨认步骤发生了。第二步必须通过连接特殊接收器说出‘我是一名健康的 Yrr。’这样就行了。但还是存在功能不正常和不健康的 Yrr,换句话说,它们的 DNA 有毛病。我们的敌人是一个群体出现的生物,它显然正不停地发展成高等智慧生物,因此必须淘汰掉不能向更高智慧发展的细胞。这秘诀似乎在于,虽然所有的细胞都有一个泛用感受器,但只有健康的有能力向更高级发展的细胞才能形成专用感受器。有病的 Yrr 根本就没有它。这下就出现了必然令我们害怕的真正的奇迹。
“有病的 Yrr 没有口令。它不被允许结合,而是遭到排斥,但仅仅是这样还不够—Yrr 是单细胞生物,像所有的单细胞生物一样它们透过分裂繁殖。一个不断地向更高智慧发展的物种当然不能允许形成第二个有毛病的群体,因此它们必须阻止有毛病的细胞找到时间繁殖。在这一点上费洛蒙具有双重功能。当细胞被排斥时,它便附着在不健康的 Yrr 的感受器上,变成一种发作效率奇快的毒。它带来所谓的细胞程序死亡,一种一般单细胞生物不存在的现象——不健康的细胞瞬间死去。”
“你如何认出一个单细胞生物死了呢?”皮克问道。
“这简单,当它的新陈代谢结束了。另外,从它不再发光,就能认出 Yrr 死了。发光对 Yrr 来说是生物化学上的需要。一个有名的例子就是多管水母,一种淡水海蜇。为了发光,它制造出一种费洛蒙。这就像:我们释放出某种气味,从而引起某种闪光,强烈的发光、闪电,是细胞组织里强烈的生化反应特征。如果 Yrr 发光,就表示它们正在交流和思考。当它们死去时,闪光就停止。”
奥利维拉望望众人。
“我想告诉你们这件事是什么该让我们害怕——Yrr 靠少数工具创造了复杂的竞择方法。如果一个 Yrr 是健康的,拥有一个健全的双感受器,费洛蒙就进行结合。如果它没有专用感受器,费洛蒙就发挥它的致命的效果。一个物种,它看待死亡的角度和人类不同,在 Yrr 社会里死亡是件强制要求的事情。Yrr 永远不会想到要保护不健康的 Yrr,因为这是无法理解的,而且是愚蠢的。必须杀死威胁到自己的继续发展的东西,这完全合乎逻辑。当群体受到威胁时,Yrr 以死亡逻辑做出反应,没有求饶,没有同情,没有例外。就像杀死弱者的逻辑和残酷对 Yrr 来说并没有多大关系,它们根本不熟悉这样的思考模式,只因我们对它们产生威胁,所以它们无法理解为什么要保护我们。”
“因为它们的生物化学作用不允许死亡伦理的存在,”黎做结论道,“不管它们多么有智慧。”
“好吧。”范德比特议论道,“现在我们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秘密,我们能从这里得到什么具体的帮助呢?我们可以和它们结合,如果我的理解没错的话。太好了。我可以和它们结合!”
克罗夫以异样的目光打量着他。“你相信它们会这样想吗?”
“你可以相信我。”
“如果高兴,你们可以继续争吵下去。”安纳瓦克说道,“我和卡伦有个让这些单细胞生物思维的主意。西古尔、米克和苏正为此绞尽脑汁。从生物学上这样做不合适,但它将会回答许多问题。”
“我们替虚拟细胞设计了一个人造 DNA 程序,它能不停地突变。”韦弗继续接着说,“这也等于是学习的意思。我们突然又回到了开始的地方,即一台神经元计算机。还记得我们将电子大脑分解成了具有编辑能力的最小存储单位,想过它们如何能够重新变成一个思维的整体。如果单个细胞不能自己学习,那这件事花再长的时间都无法达成。可是,一个生物细胞生前学习的唯一途径就是透过 DNA 突变,而这是不可能的。但我们还是给模拟细胞增加了这种可能性。用一种苏刚刚介绍过的费洛蒙。”
“我们不仅重新获得了完整的、能够正常运行的神经元计算机,”安纳瓦克继续说道,“我们也突然见到了自然条件下的真正的、有生命的 Yrr。我们的小小的创造物有一些特殊—细胞在三维空间里慢慢滚动。我们给这个空间增加了深海里的特征,如压力、水流和摩擦等。不过,首先我们必须找出一个群体里的成员如何相互识别这个问题的答案来。费洛蒙只是真相的一半。另一半是,限制一个群体的大小。这里,苏和西古尔发现的东西加入进来了。即小群体的 Yrr 彼此透过超变区辨识密码。你们还记得这个结论吧:这些细胞一定是在生出后才改变它们的 DNA 的。我们相信,正是因为这样,超变区变成了彼此辨认的密码,而群体的大小也因而有了限制。”
“有着同样密码的 Yrr 彼此辨认,较小的集体又能结合成较大的集体。”黎推论道。
“正是。”韦弗说道,“我们替细胞编制了密码。每个细胞在这时候已经具有一种有关其生活空间的基本知识。现在它们得到不是所有细胞都拥有的额外信息。不出所料,首先是同样密码的全部细胞结合成群体。然后我们进行新的尝试,试图将不同密码的两个群体结合一起。它成功了。随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不仅结合成功了,另外两个群体的细胞还交换它们各自的密码,彼此达到相同的程度。它们重新编制程式,形成一个统一的新密码,所有的细胞都达到较高一级的认识,最后两个群体合二为一了。我们将这一个群体同第三个群体结合,又出现了某种先前不存在的新东西。”
“下一步我们观察 Yrr 的学习行为。”安纳瓦克说道,“我们组成不同密码的两个群体。我们帮一个集体增加一种特殊的经验,例如敌人进攻。不是特别传统,但我们决定选一只鲨鱼,咬群体一大口,教会它下回回避鲨鱼。当鲨鱼来时,我们命令这个集体:放弃球形,变得像比目鱼一样扁扁的。我们没有将这个诡计教给另一个群体,它被咬了。然后我们让两个集体结合成一个,派鲨鱼去咬它—它回避了。整群都学会了。随后我们将这个群体分成许多小群,所有的都突然知道了如何躲开鲨鱼。”
“这么说它们是透过超变区学习了?”克罗夫说道。
“是又不是。”韦弗望着她的笔记本说道,“它们有可能是这样做的,但在计算机里这一切持续时间太长了。无论如何,在底层甲板上进攻的那种物质反应特别迅速,有可能它们思维传递的过程也同样迅速。
一个超导的物质,一个巨大的多变的大脑。不,我们不能仅仅局限于小范围。我们将所有的 DNA 都输入了具有学习能力的程序,从而惊人地提高了它们的思考速度。”
“结果呢?”黎问道。
“依据这次会议前进行过的少数几次试验,已足够证实下列说法:一个 Yrr 群体,不管它多大,以新一代模拟计算机的速度思维,个体的知识被统一起来,陌生的知识得到检查。一开始有几个群体不适应新的挑战,但它们经过交换学会了。一定时间内学习进展是线性的,那之后群体的行为就再也无法预料了……”
“等一下。”尚卡尔打断她道,“你是说,程序开始过一种自主的生活吗?”
“我们带给 Yrr 的是完全陌生的情境。问题越复杂,它们结合的频率就越高。短期之后它们就开始形成策略,其基础不是我们为它们输入的。它们具有了创造性。它们变得好奇了。它们以加倍的速度学习。我们只能进行少数的实验,毕竟只有一种计算机程序—但我们的人造 Yrr 学会了接受任何想要的形状,模仿和变化出其他生物的形状,形成四肢,和它们的敏感性比起来我们的十指只不过是棍子,以毫微为单位来检查目标,将每一个这些经验同每一只其他的细胞交换,解决人类不能解决的问题。”
出现一阵惊慌的沉默。从大多数人的神情可以看出他们眼前浮现着底层甲板上的这些过程。最后黎说道:“请你为我们举例说明这种解决方法。”
安纳瓦克点点头。“那好,我是一个 Yrr 群体,明白吗?一整座大陆坡被虫子侵袭了,它们是我养殖后塞满细菌带到那里的,让它们破坏那里的甲烷水合物。我的问题在于,这些虫子和细菌虽然能造成许多破坏,但要造成这么大的崩塌我还需要最后的临门一脚。”
“对。”约翰逊说道,“我们从没解开过这个结。虫子和细菌做前期工作,但缺少造成大灾难的一件小事。”
“是不是让海平面轻微下沉,将压力沉降在水合物上,或使大陆边坡附近的水升温。对不对?”
“正是。”
“升高一度?”
“有可能这样就够了,但我们姑且说两度吧。”
“好。我们学聪明了。在挪威大陆边坡附近 1250 米的海底坐落着哈根-莫斯比泥火山。泥火山不会喷出熔岩,而是从温暖的地球内部将天然气、水和沉积物送到海底表面。泥火山火山口的水不烫,但比其他地方热。于是我加入一个大的群体,一个很大的群体。我变形为一个两端敞开的软管,由于我想成为一根非常大的软管,因此外壁的强度限于少数细胞层。为此我还需要非常多的自己,几十亿的细胞,但要薄壁的,像我这样,我成功地将自己延长数千米。我的大小相当于中央火山口的大小——近五百米。我将泥火山的暖水吸进我体内,让它经由这根巨大的软管导到虫子和细菌做好了前期破坏工作的地方,然后我想要的崩塌就发生了。我也可以用这种方式加热格陵兰海的水或极地的水,导致冰川融化,墨西哥湾暖流停止。”
“如果你计算机里的 Yrr 能这样做,”皮克一脸不相信的神情说道,“那么真正的 Yrr 能做什么呢?”
韦弗嘟起嘴唇,望着他。“我猜测,做得更多一些。”
游 泳
韦弗感觉身心因压力而相当紧绷。离开会议室时,她问安纳瓦克有没有兴趣去游泳池里游上一圈。她的肩膀疼得厉害,即使她没有做任何的暖身,身体还是习惯性地完成所能做的每一种运动。也许这是自己的问题,她想着,也许应该从事的是一种不超过负荷的运动。
安纳瓦克陪她。他们分别在更衣间里换上游泳衣,裹着浴袍又碰头了。韦弗在去游泳池的途中真想拉着他的手—她真想在这一刻跟他一起做点别的事情—但她不知道这种事要怎么开始,做法才不会像个傻瓜。在她生命彻底转型之前,她会不加选择地接受一切,但从没跟爱情有过关系。现在她觉得害羞和腼腆。怎么调情?如果昨夜有人死了,整个世界陷进了一座深渊,还怎么一起上床?
人有时多么愚蠢啊。
对于一艘战舰来讲,独立号的游泳室巨大无比,舒适得惊人,游泳池有一座小湖泊那么大。当她褪下浴袍时,她感觉到安纳瓦克的目光在背后望着她。她马上想到了这是他头一回这么看她。泳衣很小,背后开口很深,他一定看到纹身了。
她尴尬地走近池边,一个弹跳,动作优雅地潜下水去。她伸开手臂,紧贴水面游走,听到安纳瓦克从她身后过来了。她想,也许会在这里发生。她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她既期待又害怕他会赶上她,拍打双脚,游得更快了。
胆小鬼!为什么不敢呢?干干脆脆地潜下去,在水下做爱。
肉体在水底结合……
她突然想到一个主意。
它简单得可笑,只可惜也相当不敬。可如果管用,那就很了不起。那样就可能成功地以和平的方法说服 Yrr 撤走,或至少说服它们重新考虑它们的行为。
这个主意真的很了不起吗?
她的指尖触到了游泳池的瓷砖壁。她浮上来,揉去眼里的水。她很快就觉得那念头太粗俗,随着安纳瓦克一米一米地游近,她就愈来愈犹豫不决,那主意让她觉得卑鄙。
她不得不再考虑考虑。
他突然离她很近。
她贴着池边,胸口剧烈起伏,她的心像她那回漂浮在冰冷的运河水里一样跳着——这上下起伏的感觉和心脏的蹦蹦跳,它似乎在说:现在……现在……现在……
她感觉到有什么在抚摸她的臀部,嘴唇微张。
害怕!说点什么吧,她想道。一定会有什么可以随便聊聊的话题。“西古尔似乎又好些了。”
这些话就像青蛙一样从嘴巴里蹦了出来。安纳瓦克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失望,刻意离她远了一点,将湿头发往后拨去,笑笑。“是啊,他的奇怪遭遇。”
你这个愚蠢至极的傻瓜呀!
“但他有个疑问,”她将臂肘撑在池边,爬了上去。“你别说出去。没必要让他知道我在宣扬,我只是想听听你的看法。”
西古尔有疑问?是你有疑问!你这个傻女人!笨女人!
“什么疑问?”安纳瓦克问道。
“他看到过某种东西。说得更准确些,他认为他看到过它。依他的描述,我相信他,但那样一来疑问就是,这意味着什么……注意,我告诉你。”
监控室
黎听着韦弗将约翰逊的怀疑告诉安纳瓦克。她一动不动地坐在屏幕前,听着他俩的交谈。多么匹配的一对呀,她开心地想道。
谈话内容让她不是太开心。鲁宾这条愚蠢的狗危害了整个使命,只希望约翰逊想不起来他们要从他的脑回沟里抹灭掉的东西。现在韦弗和安纳瓦克又在探讨这个话题了!
你们为什么要关心这种故事呀,孩子们,她想着。约翰逊叔叔可怜的鬼话!你们干吗不赶快上床?就算是瞎子也看得出来,你们想上床,只是你们自己还拿不定主意。黎叹息。自从男女同僚在海军里服役以来,她经常碰到这种不知所措的接触。每次都是这样地一目了然!单调而平常。所有人都想找机会一起上床。游泳池里的那两位除了为约翰逊绞尽脑汁就想不出有更好的事情来做吗?
“我们该弄清楚鲁宾消失的事。”她对范德比特说道。
那位中情局副局长手端一杯咖啡,站在她的斜后方。房间里只有他们,皮克在底层甲板上督促清除工作,检查潜水设备。
“然后呢?”
“这件事的选择很清楚。”
“我们还没到可以那么做的地步,朱迪宝贝。鲁宾还没到这一步。另外,如果我们根本不必这样做的话,那当然就更好了。”
“怎么回事,杰克?你有所忌惮吗?”
“放轻松点。那可能是你的该死的计划,但我的责任是确保它能成功。你可以放心,我的忌惮在合理的范围之内。”他低声笑了,“毕竟会有损名声。”
黎向他转过身来。“你有名声吗?”
范德比特文雅地喝着他的咖啡。“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朱迪?你的讨人厌。你让我觉得我自己是个好人。这真的很不简单!”
作战情报中心
克罗夫和尚卡尔在苦思冥想。计算机显示出交缠的图像。平行的线条,突然分开、弯曲、合为一起。中间出现大片大片的空白。刮擦声由一连串这种图像组成,看上去仿佛只要它们重叠就会形成一幅图,只是它形成不了。线条彼此不吻合。另外,克罗夫仍然不清楚那些线条是什么意思。
“水是基础。”尚卡尔思考道,“每个水分子上都附带了一个额外的信息。有什么用?表示一个水的特性吗?”
“有可能。指的会是哪种特性呢?”
“温度。”
“是的,比如说。或者含盐量。”
“也许和物理或化学的特性无关,而只和 Yrr 本身有关。这些线条有可能是表示它们的群体密度。”
“是说它们住在哪里吗?是这样吗?”
尚卡尔揉搓着下巴。“好像不是。”
“我不知道,默里。我们该告诉它们我们的城市在哪里吗?”
“不需要。它们不像人类一样思维。”
“谢谢你提醒我这件事。”克罗夫吐出一个烟圈。“好,再来一次。H2O。水。这一部分信息不难理解。水是我们的世界。”
“这是对我们传送讯息的对应回答。”
“对。我们向它们透露了我们靠新鲜空气生活。然后我们描述了我们的 DNA 和我们的形状。”
“我们姑且认为它们是对应回答我们的讯息吧。”尚卡尔说道,“这些线条会不会是在介绍它们的形状呢?”
克罗夫嘬起嘴唇。“它们没有形状。我认为,单细胞生物当然有一个形状,但它们几乎无法定义自己的形状。它们在集体里才感觉到有形状,对此它们无法定义。那胶状物有数千种形状,又没有形状。”
“好。形状不谈。别的还有哪些信息有意义?个体数目?”
“默里!这个数目后面的零会多得能写满独立号的船体。另外它们不停地分裂,它们不停地死亡……也许它们自己也不知道确实数目。”克罗夫将香烟咬在牙齿间晃着。“个体没有用。个体根本不重要。群体才重要。这是 Yrr 中心思想,你也可以说是 Yrr 本质论。或 Yrr 基因。”
尚卡尔从他的眼镜上方望着她。
“你别忘了,我们只告诉它们我们的生物化学是建立在 DNA 的基础上。你期待它们回答:我们的也是。然后为我们解开它们的基因序列吗?”
“有可能。”
“它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因为这是唯一能做的关于它们自己的陈述。DNA 和结合是它们整个存在的中心点,一切都可以回溯到这上面来。”
“是的,但你要如何形容一个不停突变的 DNA 呢?”
克罗夫无计可施地望着线条图案。“也许它们是地图呢?”
“什么东西的地图?”
“好吧,”她叹息道,“我们重新开始。—H2O 是基础。我们生活在水里……”
四只眼睛
朱迪斯将她的跑步机调到最高速度。别的情况下她会在健身房里跑步,因为能表现出团队精神。但现在她不想受人打扰。她在与奥福特空军基地进行每天的交谈。
“士气如何,朱迪?”
“好极了,长官。袭击给我们带来了重大损失,但一切都在我们控制之下。”
“队员有受到激励吗?”
“前所未有地积极。”
“我在担心。”总统显得疲累。他孤单单地坐在基地的作战指挥室里。“波士顿全部疏散了。纽约和华盛顿我们放弃了。我们收到了来自费城和诺福克最新的恐怖报告。”
“我知道。”
“国家秩序乱了,所有人都在谈论大海里的一种非人智慧。我真想知道是谁关不住他的嘴巴。”
“这有什么关系呢,长官?”
“这有什么关系?”总统一掌拍在桌上,“既然美国负责领导,我就不允许联合国的某个混蛋单独行动,仅仅因为每个人都认为必须让他屁大的国家能参与其中。你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事吗?这会产生多大的影响。”
“我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或者是你内部圈子里的某人讲出去的?”
“长官,恕我直言。别人最后也能自己推演出同样的假说来。不过就我所知,全世界大部分的猜测仍是围绕在自然天灾和恐怖主义。只有今早某位平壤的科学家……”
“他说我们是流氓。”总统打断了,“我全知道。我们驾驶超轻的潜艇来回行驶,进攻我们自己的城市,以便嫁祸于无辜的共产党。这是多么弱智啊。”他身体前倾,“但原则上我也不在乎这个。我才不管别人喜欢不喜欢。我只想看到问题得到解决,我要看到新的机会!朱迪,再说一次,这个国家还能够帮助别国!美国必须自救!我们遭到蹂躏、毒化,我们的人民逃进内地。我必须像只鼹鼠似地躲进一座安全大楼。城市里出现抢劫和无政府主义。军队和警察工作繁忙。人们只能在被污染的食品和无效的药品之间抉择。”
“长官……”
“虽然上帝仍用祂保护的大手护住西方世界。但只要你的脚一下水,就会有东西咬掉你的脚趾头。美国和亚洲沿海的虫子密度越来越大,在帕尔马岛他们快要完蛋了。有些地方政局不稳,我并非对此不高兴,但那里的武装组织会落在谁手中,目前我们根本无法研究这个问题。”
“你最近的演讲……”
“别提了。我从早到晚都在发表热情洋溢的演讲。那些撰稿人没人采纳它们。他们谁都不理解我想向这个国家和上帝的世界说什么。我说,增强信心。美国人民应该看到一位总司令的果敢,哪怕魔鬼有无数的面目,他也会采取一切必要措施赢得这场战役。世界应该积蓄力量。不,我们不想麻痹谁,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但我们会搞定一切!我告诉撰稿人这些,可是当他们向大众传播信念时,这些信念变得不值得信赖和情感做作,中间还夹进他们自己的害怕。我问自己,他们当中到底有没有人在听我讲!”
“但人们在听你讲话。”朱迪斯保证,“你是当前还有人会倾听的少数人之一。只有你和德国人……”
“对,那些德国人。”总统的眼睛眯细了,“听说德国人在计划一桩独立的使命?”
朱迪斯险些从跑步机上跌倒。这又是什么闲话啊?“不,他们没有这么做。我们领导着这个世界。我们是联合国授权的。德国协调欧洲,但他们和我们密切合作。你看看帕尔马岛。”
“那么中情局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情况呢?”
“因为杰克·范德比特在散布谣言。”
“哎呀,朱迪。”
“没错。他现在是,将来是,也一直是个阴谋家。”
“孩子,如果你得到了你应得的位置,范德比特就不会在你视线内了。”
朱迪斯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她激动起来了。她走出了掩护,在这一刻也许将自己暴露得太多了。这样不好。她必须提醒自己稳重。“当然。”她微笑着说,“我不认为杰克是个麻烦,而是个合作伙伴。”
总统点点头。“俄国人向我们派来一个小组,向中情局详细汇报黑海沿岸的情况。我们和中国进行密切交流。德国的事大概是胡说。我实际上不觉得他们有自己的算盘。但你也知道,这种时候媒体的谣言有多么夸张。不过,我们应该感恩,当魔鬼从海里钻出来时,不同国家的这么多人都相信上帝,这真是奇妙。”他抹一把眼睛,“那我们到什么程度了呢?我不想当着其他人的面问你这事,朱迪,我不想让你尴尬地去美化什么东西,但现在请你对我开诚布公地讲吧。我们进展如何?”
“我们面临突破。”
“何为突破?”
“鲁宾认为,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在一两天内就可以准备好。我们在实验室里取得了成功。有一种费洛蒙,Yrr 透过它进行交流。我们现在知道它的配方并用人工制造了这东西……”
“你不必讲细节。鲁宾说他能解决?”
“他非常肯定,长官。”朱迪斯说道,“我也是。”
总统嘬起嘴唇。“我信任你,朱迪。你的科学家们还有别的麻烦吗?”
“没有。”她撒谎,“一切都很顺利。”
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呢?是范德比特……
冷静,朱迪。一句偶然的话。这不符合范德比特的利益。这头肥猪虽然爱讲人坏话,但范德比特不会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