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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作者:德-弗兰克·施茨廷 当前章节:14818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6:24

下 潜

研究显示,人类对于智能的认知,仅存在于特定范围之内。智慧必须符合我们的行为框架,才能为人类所知悉。如果我们碰到程度超出该框架(比方说微宇宙里)的智慧,将会完全不知其存在。同样的,如果我们与更高等的智慧接触,一个比我们更加优越的心智,我们将只看见混沌,因为这种心智的理路非我们所能参透。

较高智慧所做出的决定,因为其基准参数已经超过人类理解的范围,故非我们的思维所能测知。试想一条狗对我们的看法为何。在狗看来,人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心智,只有一股它必须顺从的力量。在它眼里,人类的行为毫无脉络可循,因为我们行动背后的考虑,是狗的感官所无法领会的。

因此,如果上帝存在的话,我们也就无法得知祂明察秋毫的能力,因为神意所涵盖的因素太过复杂,非我们所能理解。于是,上帝在我们眼中成了一股混沌的力量,倘若要棒球队赢球,或是挫败战争,我们也几乎不可能把希望放在祂身上。这样的本质可能存在于人类理解极限之外,而这无疑又引发出一个问题,那就是智慧位于上限的上帝,是否能察觉位于下限的人类之智慧存在。也许我们真的只是培养皿里的一项实验罢了。

摘自珊曼莎·克罗夫《日志》

深 飞

但安德森没有挥拳打来。

很快海豚们报告发现了一个不明物体,独立号进入全员高度戒备状态。紧接着声呐系统也捕捉到它。某种形状和大小不定的东西正飞速接近。它不像鱼雷一样有声响,无法判断是从哪儿来的。最让人不安的是,那东西不仅速度愈来愈快、悄无声息,而且是从海底垂直升上来的。他们盯着屏幕,看到黑暗的深谷出现一颗蓝色的圆球,摇摇晃晃地接近,直径大于十米,愈来愈清楚,愈来愈大。

当布坎南下令射击那怪东西时,为时已晚。

那球在舰体下爆炸了。

最后几分钟,球内的气体不停地膨胀,加快了它的上升速度。一只薄薄的、绷到要爆炸的胶状物球,当它高速飞来时,上侧突然破了,打开,只剩下飘浮的碎片。自由的气体继续向水面回旋而来,后面拖着一个大大的四方形物体。失踪的深飞艇首在前,翻滚着撞向独立号,它那足以炸毁坦克的鱼雷则钻进了舰体里。

永恒的心跳消逝。随后是爆炸。

舰 桥

巨舰在颤动。目睹这场灾难的布坎南紧紧抱住地图桌,好不容易才站稳了。其他人找不到牢靠的东西可抓,纷纷跌倒。舰桥下面的监控室里,由于舰体震动是那样剧烈,使得监控屏幕破碎,设备在空中乱飞。作战情报中心里,克罗夫和尚卡尔从椅子上摔了下来。眨眼间,独立号就到处乱成一团,尖锐的警报声和人的喊叫声,脚步声和叮当声,隆隆声和沙沙声此起彼落,沉闷的嗡嗡声在走道、房间和甲板间回荡。

撞击发生后几秒,大多数油鹬—海军行话对锅炉和传动技术人员的称呼——都死了。舰中央的货舱和装有两台 LM 2500 汽涡轮机的机房之间,炸开了个巨洞。船壳裂口长达二十多米。海水哗哗涌入,夺走舱房中未被刚才的爆炸当场杀死的人的生命。那时还存活的人,将发现自己所面对的,是紧闭的舱门。现在,唯一能拯救独立号的方法,是牺牲船下墓穴里的人,将他们连同咆哮的水流一起关在里面,以便阻止潮水继续扩散。

舰外升降机

平台受到猛撞,一下子像跷跷板似的弹了起来,把安德森从约翰逊头上抛了出去。大副划着手臂,手指张开,却抓了个空,身体不由自主翻了个筋斗,换在别种情况下会显得很可笑。他的额头咚的一声磕在平台上,整个人瘫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睛还呆呆睁着。

范德比特一个踉跄,手枪从他手里滑落,滑向边上,在离台沿几厘米处停下。他看到约翰逊正要挣扎爬起,跑过去一脚踢在他的肋骨上。科学家没能喊出声就侧身跌倒了。范德比特丝毫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这可能是最糟糕的状况,但他下定决心要完成除掉约翰逊的任务。他弯下身,想拎起那个流着血倒在地上呻吟的人,从保护网上扔出去。这时有人从侧面撞过来。

“你这头猪!”安纳瓦克叫道。

安纳瓦克发疯了似的朝他打来。范德比特吓坏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一边举臂护头,一边侧身避开,踢向攻击者的膝盖骨。

安纳瓦克摇摇晃晃,站立不稳。范德比特便扑了上去。大部分人都错估了范德比特的力气和灵活度。一般人只看到他臃肿的体态。实际上这位中情局副局长接受过所有攻击和防卫训练,虽然有一百公斤重,仍能做出令人惊讶的跳跃。他起跑,腾空跃起,拿靴子踹安纳瓦克的胸骨。安纳瓦克仰面跌倒,嘴巴张开成 O 形,但没有叫出声来。范德比特知道,对方透不过气来了。他俯身抓住安纳瓦克的头发,一把拎起,手肘捅进他的腹腔神经丛里。

暂时这样就够了。现在去找约翰逊,送他下海。回头再来处理安纳瓦克。

当他直起身时,看到灰狼向他走来。范德比特摆好攻击姿势,原地转身伸出右腿猛踹——结果弹开了。

怎么回事?他茫然地想道。一般人受这一击,不是跌倒,就是疼得弯下腰去。这个巨大的半印第安人居然还能奔跑。灰狼眼里有种不容置疑的表情。范德比特顿时明白了,他必须赢得这场战争,否则就活不了。他双臂交叉,再次攻击,拳头伸出,却被轻轻地化解掉。紧接着灰狼的左拳就落在他的双下巴里。范德比特抬脚踢去。印第安人速度不减地将他推向边缘,抡臂击来。

范德比特的脸爆炸了。一切都成了红色。他听到鼻梁骨断裂的声音。下一拳打碎了他的左颧骨。他的喉咙里发出咕咕声。拳头又向他飞来,这次是颔骨。牙齿碎了。这下弄得范德比特又痛又怒地大叫起来,无奈他被巨人抓在手里,除了听任一张脸被打成肉饼,也别无办法。

他的双腿弯下去。灰狼放开他,范德比特趴倒在地。他能看到的不多,只能透过一层血纱,看到一点天空、画有黄色标记的平台的灰色沥青,还有那里,很近,是枪。他伸出右手,勾到了,抓住枪柄。他抬臂射击。

瞬间的安静。

到底击中没有?他再次扣下扳机,但这次却射向了空中。他的手臂被迫后弯。安纳瓦克出现在他上方,手中的枪被击落,接着他再次望见灰狼那双满含仇恨的眼睛。

周身疼痛。

发生什么事了?他不再是仰面躺着,而是直立地站着,或者,是悬挂着?他分不清哪里是上哪里是下。不,他在飞翔。在往回飞。透过一层血雾他认出了平台。那里是边缘。他为什么在边缘外呢?它在他上方飞过,向上远去,连同保护网,范德比特明白他的生命快要结束了。

寒冷和震惊同时袭击了他。喷溅的浪花。充满泡沫的绿色,许多气泡。范德比特动不了,掉下去。海水拭去他眼里的血,他的身体下沉。没有船了,什么都没有,只有不定型的、愈来愈深的绿色,一个影子正在接近。

那影子很快。它就在他面前张开大嘴。然后什么都没了。

实验室

“我的天哪,你这是做什么呀?”

“放下。”

这些话在卡伦·韦弗的头脑里回响:就在整个实验室猛地一晃、歪斜之前,皮克万分惊骇、脱口而出的话,还有黎粗暴的命令。随着轰轰爆炸声而来的,是无法形容的混乱。四周的一切都跌落摔碎了。韦弗摔倒了,鲁宾也是。仪器和容器纷飞,并排落在实验桌后面。巨响滚过房间。一切都在震动。什么地方的玻璃哗哗破碎了。韦弗担心高级安全实验室,希望防弹玻璃的保护和严密栓死的闸能够顶住。她挪动屁股,从鲁宾身旁爬开,他正转过身,发疯似的回头张望。

她的目光落在装试管的金属盒上。它一直滑到了她的脚前。她看到了,鲁宾也看到了。

有一会儿他俩都在判断各自的机会。然后韦弗冲上前,但鲁宾更快。他抓到了盒子,跳起身,跑进房间。韦弗咒骂着,躬身离开她的藏身地。不管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不管会有什么后果,也不管黎有什么打算—她必须拿到那个盒子。

地板上有两名士兵。一个动也不动,另一个正挣扎着爬起来。第三名士兵站在那里,仍然保持着准备射击的姿势。黎弯腰从他手里摘下枪,一支笨重的黑色家伙。紧接着她瞄准了韦弗。皮克呆呆地倚在被栓上的门旁。“卡伦!”他喊道,“你站住。你不会有什么事的,该死的,你快站住!”

枪声淹没了他的声音。韦弗像只猫似的跳到另一张实验桌后面。她不清楚黎是拿什么射击,但子弹打碎了桌子,好像它是硬纸板做的。碎玻璃从她耳边飞过,一只沉重的显微镜在她身旁哐当摔碎。在这地狱般的响声中还夹杂了舰上均匀的警报声。她突然看到了一脸惊慌的鲁宾向她跑来。

“米克!”黎叫道,“你这个笨蛋!你到这儿来。”

韦弗从她藏身的地方冲出来。她扑向生物学家,从他手里夺走了盒子。这时船又晃了一下,房间倾斜了。鲁宾滑了一跤,沙沙地撞进一个橱柜里,将柜子也翻倒了。样本容器和玻璃朝他身上哗哗落下。他大声嚎叫,像个甲虫似的仰身扑腾。韦弗瞥见黎举起武器,余光还扫到第三名士兵举着一把笨重的黑家伙,从被打烂的桌子上跳过来。

她无路可逃,就在鲁宾身旁趴下来。

“别开枪!”她听到黎叫道,“太……”

那士兵开火了。他没有打中她。子弹有如钟声般,打中了深海模拟器的防弹玻璃,从左向右划过椭圆形的玻璃板。突然出现了可怕的寂静。只有警报每隔一会儿冷漠地响着。所有人的目光都像中了邪似的盯着盒子。韦弗听到了一声很响的咔嚓声。她掉转头,看到大玻璃板在碎裂。愈裂愈厉害。

“天哪。”鲁宾呻吟道。

“米克!”黎叫道,“快过来!”

“我过不去。”鲁宾痛哭道,“我的腿。我卡死了。”

“无所谓了。”黎说道,“我们不需要他。离开这儿。”

“你总不能……”皮克开口道。

“萨洛,请你将门打开!”

虽然皮克回答了句什么,但没人听懂。玻璃板迸裂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数吨的海水向他们冲来。

韦弗拔腿狂奔。在她身后,海水穿过实验室,毁掉了还没有破裂的一切。

“卡伦!”她听到鲁宾说道,“请别丢下我不管……”

他的声音断了。到处都是泡沫。她看到皮克一瘸一拐地穿过实验室敞开的大门。黎跟在他身后,出去时她的手在门旁一按。韦弗突然惊惧地认清这意味着什么。

黎要将他们锁在里面。

潮水拍打着她的背,将她向前冲出一段距离。她重重地跪倒,又站了起来。她全身湿透,仍紧抱金属盒不放。她气喘吁吁,努力不让水拉回去,艰难地走向正缓缓合拢的门。最后几米她使劲一跃,撞上门框,整个人向外翻跌在斜板上。

舰外升降机

灰狼和安纳瓦克扶起约翰逊。这位生物学家摔得很重,但神志清醒。“范德比特在哪里?”他含糊问道。

“钓鱼。”灰狼说道。

安纳瓦克感觉像是掉进了一架快速电梯里。他几乎没有能力站立起来,范德比特击中他的地方痛得太厉害了。“杰克,”他不停重复道,“我的天哪,杰克。”灰狼救了他。灰狼救他,这似乎成了传统。“你从哪儿钻出来的?”

“我先前有点粗暴。”灰狼说道,“你肯原谅我吗?”

“粗暴?你疯了吗?你根本没有必要为什么事道歉!”

“我觉得他想道歉这样很好。”约翰逊哑声说道。

灰狼痛苦地笑了。铜色皮肤下,他的脸色如白蜡一般。他怎么了?安纳瓦克想道。这时灰狼的肩往前倒下,眼睫跳动着……

他突然看到灰狼的 T 恤上满是血。有一会儿他误以为那是范德比特的血。但血斑愈来愈大,他开始了解,这些血全是从灰狼腹部涌出来的。他伸出双臂,想托住这位巨人,这时独立号舰体内再次发出一阵巨响。船在摇晃。约翰逊摇晃着向他走来,灰狼则倒向前,越过舰缘,消失了。

“杰克!”他跪下,滑向灰狼消失处。半印第安人挂在一张网里,抬头望向他。网下波涛汹涌。

“杰克,把你的手给我。”

灰狼一动不动。他躺在那里,双手按着肚子,盯着安纳瓦克,手指间涌出更多的血。

范德比特!那头该死的猪击中了他。

“杰克,一切都会好的。”像是一部影片里的对白,“把你的手给我。我拉你上来,一切都会变好的。”

约翰逊从他身旁爬过来。他趴在那里,试图够到网里,可是太深了。

“你得想办法站起来。”安纳瓦克束手无策地说道。然后他做出一个决定,“不,躺着别动。我下来接你。我把你举起来,西古尔从上面拉。”

“算了吧。”灰狼挣扎着说道。

“杰克……”

“这样更好。”

“别说蠢话。”安纳瓦克呵斥他道,“别跟我讲电影里的这些废话,说什么丢下我吧,你们别再管我了!胡说八道!”

“利昂,我的朋友……”

“不!我说不!”

灰狼嘴里流出一丝血。“利昂……”他微笑,突然显得很放松。然后他挺身滚过网的边缘,跌进波涛里。

实验室

鲁宾既听不到也看不见。仿真器里的水从他头顶涌过。他在心中回想这最后几秒发生了什么事。一切都失控了。突然他感觉到,湍急的水将他脚下的橱柜抬了起来,他自由了,呼哧呼哧浮了上来。

谢天谢地,他想道。他熬过来了。仿真器里的水不至于形成真正的洪水。水量很大,但在这房间里流散开来,就不到一米深了。他揉揉眼睛。黎到哪儿去了?

一名士兵尸体漂浮在他身旁。还有一个士兵正挣扎地从水中爬起。黎离开了。她抛弃了他们。

鲁宾不知所措地坐在水里,盯着紧闭的门。他的思绪渐渐返回。他必须从这里出去。船里有东西爆炸了,很可能正在下沉。如果不能赶紧往高处走,那才是真的危险。他想站起来。这时周围亮了起来。

闪电。

他霎时明白了,从水箱里出来的不光是水!他想爬起来,脚一滑,跌了回去。水花飞溅。鲁宾的头浮在水面,双手扑打着。

光滑。灵活。他眼前在闪烁。当胶状物爬上他的脸时,他突然无法呼吸。鲁宾发疯似的撕扯,但抓不住那东西。它滑开来,不管他在哪里抓到它,它转眼就变形了,或溶解了,新的生物接踵而来。

不,他想道,不,不!

他张开嘴,感觉那东西在往里爬。这下他彻底疯了。一根纤细的触须沿着他的食道蜿蜒向下,另一根钻进他的鼻孔。他窒息,乱扑乱打,挺身站起,耳朵突然痛起来。很痛,像是有个无情的刽子手拿刀子在里面剜。最后的清醒意识告诉他,胶状物正进入他的头颅。

究竟是这生物单纯的好奇,还是有计划地在检查人脑,抑或是数百万年来的习惯,要爬进所有它认为值得检查的东西里?自从底层甲板上的事故以来,鲁宾就一直在思考这些问题。现在他什么都不再思考了。

灰 狼

好恬静,好安宁。范德比特的感觉可能不一样。他害怕。他的死很恐怖,那是报应。但没有害怕时,感觉绝对不一样。灰狼往下沉去。他屏住呼吸。尽管腹部疼得要命,他还是尽量屏住呼吸。不是他相信这样会延长生命。那是意志的最后一次行为,一个控制行为,将决定水何时进入他的胃。丽西娅在下面。他曾经想要的一切,曾经对他重要的一切,都在水下。事实上他走这条路,只是必然的结果。时间到了。

如果你生前是个好人,有一天你将转世为虎鲸。

他看到一条黑影从上方游过,后面还跟着另一个影子。这些动物不理会他。正是,灰狼想道,我是你们的朋友。你们不打扰我。他当然知道,说这些动物根本没发现他,才是合理的解释。这些虎鲸不是任何人的朋友。它们早就不是它们自己了,而是被一个在冷酷无情上不逊于人类的物种所滥用了。

还是会重新恢复正常的。有一天。灰狼会变成一条虎鲸。还有比这更美的最后念头吗?他停止呼吸。

皮 克

“你是彻底疯了吗?”皮克的声音回响在隧道壁上。黎快步走在他前面。他不顾左脚踝的剧痛,想跟上她。她扔掉了冲锋枪,手里拿着她的手枪。

“你别烦我了,萨洛。”黎走向最近的扶梯。他们先后爬上上一层甲板。这里开始就是机密区。舰体内传来呜呜声和隆隆声。又一次爆炸。脚下猛烈摇晃、倾斜,他们不得不停下一会儿。看来有几块舱壁是再也抵不住水压了。独立号此刻倾斜得很厉害,他们不得不沿着通道向上跑。控制室的男男女女迎面向他们跑来。他们盯着黎,期望得到命令,但这位女司令只是大步往前走。

“别烦你?”皮克拦住她。他的吃惊被愤怒所取代。“你随便开枪杀人。你指使人去杀人。这是怎么回事?妈的,这是滥杀无辜!从来没有这样计划过,从来没有这样商量过!”

黎盯着他。她的脸非常平静,但蓝眼睛在闪烁。皮克从未在她眼睛里见过那样的闪烁。他霎时明白了,这位受过高等教育、多次得到嘉奖的女将军头脑绝对不正常。

“和范德比特商量过。”黎说道。

“和中情局?”

“和中情局的范德比特。”

“你和这个猪猡一样疯了?”皮克厌恶地嘬起嘴唇,“真叫我作呕,朱迪斯。我们应该帮忙疏散这艘船。”

“另外还跟美国总统商量过。”黎补充道。

“绝不可能!”

“或多或少。”

“不可能!我不相信你!”

“他会同意的。”她从他身旁挤过。“现在请你给我让开。我们在浪费时间。”

皮克跟在她身后。“这些人没有做错事。你在拿他们的生命开玩笑。他们可是和我们有相同的目标啊!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将他们关起来呢?”

“凡是不赞成我的,就是反对我。你连这个也没有记住吗,萨洛?”

“约翰逊并不反对你。”

“不对,他从一开始就反对。”她急转身,抬头看着他。“你是瞎了还是变傻了,嗄?你就看不见,如果美国不能主宰这场战役,会发生什么事吗?其他谁赢了,都意味着我们的失败。”

“但这不是为了美国!这事关全世界。”

“这世界就是美国!”

皮克盯着她。“你疯了。”他低语道。

“不,我是现实主义者,你是悲观主义者。请你照我说的去做。你受我指挥!”黎重新迈开步来。“现在快去。我们要完成一项任务。我必须抢在整艘船炸毁之前乘潜水艇下去。请你帮助我找到装有鲁宾的毒剂的那两颗鱼雷,然后你要逃就逃好了。”

斜 板

韦弗犹豫了一下,考虑她该往哪个方向,这时她听到了斜板上端的声音。黎和皮克消失了。可能正前往鲁宾的秘密实验室取毒剂。她跑向拐弯处,看到安纳瓦克和约翰逊相互搀扶着从斜板上走下来。

“利昂。”她叫道,“西古尔!”

她跑过去抱住他们。虽然她不得不把手臂用力伸得很长,但她迫切想将这两人紧紧抱住。特别是其中一位。她这样做时明显地太用力了,因为约翰逊呻吟了起来。她后退一步。“对不起……”

“皮肉伤罢了。”他揩去胡子里的血,“精神还好。发生什么事了?”

“你们怎么了?”

甲板在他们脚下抖动。长长的咯吱声从独立号舰体内传来。甲板继续向舰首方面微微倾斜。

他们匆匆互相做了报告。安纳瓦克显然对灰狼的死十分伤心。“谁知道这船出了什么事吗?”他问道。

“不知道,我们现在没空去想这个了。”韦弗回头望了望,“我想,我们必须同时处理两件事。阻止黎的下潜,同时想办法躲到安全的地方。”

“你是说她会执行她的计划吗?”

“她当然会执行。”约翰逊含糊地说道,仰起头来。

飞行甲板上传来噪声。他们听到螺旋桨的嗒嗒声。

“你们注意到没有?老鼠在离开船。”

“黎怎么了?”安纳瓦克不解地摇着头,“她为什么开枪打死了苏?”

“她也想杀我的。黎会杀掉每个阻止她的人。她从来没有思考过一个和平的解决方法。”

“但目的是什么呢?”

“无所谓了。”约翰逊说,“她的计划很可能变得非常紧迫。必须阻止她。不能让她把这东西带去。”

“对。”韦弗说道,“要由我们将它带下去。”

约翰逊似乎直到此时才注意到韦弗手里的盒子。他睁大眼睛。“这就是费洛蒙浓缩液吗?”

“对,苏的贡献。”

“好,但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这个嘛,我有个主意。”她犹豫着,“不清楚可不可行。我昨天就想到了,但好像不是很实际……刚刚发生了一些变化。”她解释给他们听。

“听起来不错。”安纳瓦克说道,“但必须动作快。原则上只有几分钟时间。一旦舰船沉了,我们就得找个没水的地方。”

“但我不清楚具体要怎么做才行。”韦弗承认道。

“我知道。”安纳瓦克指指斜板说,“我们需要十几支皮下注射器。这由我来负责。你们下去,准备好潜水艇。”他思考道,“我们需要……等等!你认为,你在实验室里可以找到某个……”

“对,我能找到。你想去哪里找注射器?”

“医院。”

上方传来的噪声更强了。他们看到一架直升机从右侧升降机的通道里钻出,贴着波浪飞走。机库甲板的钢板咯咯作响。整艘船开始变形了。

“要快点。”韦弗说道。

安纳瓦克凝视着她的眼睛。他们紧紧地对视了一会儿。见鬼,韦弗想道,为什么直到现在?

“你放心吧。”他说道。

疏 散

和独立号上的多数人不同,克罗夫相当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舰体摄影机将发光球体的上升讯息传输到屏幕上。那颗球由胶状物组成,这一点是肯定的。爆炸时,它的内部钻出了气体。有可能是甲烷气体。

她从飞旋的气泡中央认出了一个熟悉的轮廓:飞向独立号的那东西曾经是一艘潜水艇。

一艘深飞,装配有鱼雷。

爆炸发生后,一切都乱作一团。尚卡尔头撞到支架,血流如注。克罗夫将他扶起来,接着士兵们和技术人员们冲进作战情报中心,将他们领了出去。警报器沙哑的间歇声催着她往前,扶梯间里挤满了人,但独立号的人员似乎还控制着形势。一位军官迎住他们,带他们跑向舰尾的上行扶梯。

“由舰桥去飞行甲板上。”他说道,“快去。等候指挥。”

矮小娇弱的克罗夫使尽全力,将高大沉重却一脸茫然的尚卡尔推上扶梯。“快走,默里!”她喘着气。

尚卡尔双手颤抖着抱住扶杆,吃力地向上爬。“我想象的接触可从来不是这样的。”他咳嗽道。

“你是看错电影了。”她现在想吸根烟保持镇静。她担心起爆炸前几秒才点着的那支,它还冒着烟躺在作战情报中心里。真丢脸。为了一支烟她什么都肯付出!在这里的一切都完蛋之前,再吸上一支。有什么东西告诉她,他们的幸存机会并不怎么高。

不,她脑袋里想道。荒唐!我们并不依赖救生艇。我们有直升机!

她顿感轻松。尚卡尔爬上扶梯顶了,很多只手向他伸过来。克罗夫跟在他后面,心想,她刚刚经历的会不会正是人类百试不厌的联系方式—攻击,无情,致命。

士兵们进入舰桥内部。

嗨,异形小姐,她想道。还在迷恋太空中可能存在的高智慧生命吗?

“你有烟吗?”她问一名士兵道。

那人盯着她。“你脑袋还正常吧?你出去吧!”

布坎南

布坎南和二副、舵手一起站在舰桥上,不断接收最新状况的汇报,下达指令。他保持冷静沉着。看样子货舱和机房有一部分被炸毁了。货舱坏了他们还可以活,但机房受损显然导致燃料和液体系统的连锁反应,结果是接二连三的爆炸。系统先后瘫痪。船只的电力由一台马达驱动的发电机提供。为独立号供电的,除了两台 LM2500 汽涡轮机外,还有六台油电发动机,都一台接一台地故障。在车辆甲板和货物甲板下面的舱室里,大概是没有活口了。在他下达关闭舱门的指令的那一刹那,布坎南就将机房人员出卖给了死神,但他没时间去想这些了。现在必须疏散船上人员。他不敢说那下面还能稳固多久。撞击虽然是在舰中央,但他们无法阻止舰首那儿一部分货舱进水,使得独立号向前下沉。

船内进水太多了。在巨大的压力下,海水会涌向舰首,冲毁连接下一层甲板的舱门。如果舰尾的舱门再顶不住的话,整艘船就有浸满海水的危险。

布坎南不再去想这事会否发生。只是时间的问题。能不能安全度过危机,取决于他对形势的分析是否正确。接下来,他估计就要轮到实验室下面的车辆甲板和某些相邻的居住区了。唯一让他感到安慰的,是船上没有水兵。若在战时,船上肯定会有 3000 人,现在只有 180 名,待在较上层的甲板。

几台从作战情报中心将画面传输到舰桥上的屏幕坏了。布坎南头上方那部铅封红色电话的灯号在闪烁,紧急时可直通五角大厦。他的目光扫过眼前各种通信器材、航海仪器和地图桌。现在一样也用不上。

无用的废物。

飞行甲板上,撤离人员忙成一团,快步将人们从舰桥里带到飞行甲板上,领进已经启动螺旋桨的直升机。布坎南和飞行指挥中心简短交谈了几句,又透过舰桥的绿色玻璃望向外面。一架直升机已经升起,正迅速离开船。但不够快。当船首继续倾斜时,飞行甲板变成一条滑道。形势终会变坏的。

第三甲板

安纳瓦克没遇到几个人。他担心会撞在黎和皮克的手里,不过他们显然是往相反的方向去了。他忍着胸痛,上气不接下气地沿通道赶往医疗站。

医院孤零零的。没有安杰利和其他人的踪影。他进入几个摆满床铺的房间,最后才找到存放医疗器材的房间。里面仿佛发生过一场地震。柜门洞开,满地碎片在他脚下咯吱作响。他拉开每个抽屉,在满是碎片的橱柜中翻找,却连一支注射器都没找到。

那些该死的注射器在哪里?

当你就医时,它们通常在哪里?总是在某个抽屉里。这他很清楚。在一个有许多抽屉的白色小柜里。

下方深处有隆隆声。低沉的呻吟声传了上来。钢板在弯曲。

安纳瓦克快步走进对面的房间。那里的一切也都碎了,但几张油漆过的小柜子似乎固定得死死的。他拉开来翻看,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终于在最后一个柜子里找到了他要的东西。他急忙抓起一打消毒包装的注射器,装进上衣口袋。现在得赶紧回去。

这是个多么滑稽的念头啊。

如果卡伦是对的,那么这就是个天才计划,要不,就是他们把事情完全想错了。她的建议似乎可信,同时又显得天真而不可行,特别是要克罗夫向海底发出精心策划的信息。另一方面……

克罗夫?她到底在哪里?珊曼莎·克罗夫,很久以前曾出现在他梦里,指点他前往努纳福特的路。

这时他听到咚的一声巨响,好像一只钟摔碎了。脚下继续倾斜。舰里有沉闷的哗哗声。水!

安纳瓦克问自己是不是还有时间从这里出去。然后他开始奔跑,什么都不再想了。

实验室

韦弗不知道等着她的会是什么。一想到要重新打开实验室的门,她就不舒服。可是,如果她想实施计划,实验室是唯一的机会。

地面在颤抖。脚下传来哗哗声和咕噜声。约翰逊呼吸沉重地倚在她身旁。“开始吧。”他说道。

韦弗看到按键区上方的红色紧急灯号在闪烁。黎果然在离去时按下紧急关闭键,将实验室封死。她输入一组数字,门滑开。水汹涌而至,淹没了他们的腿。房间里亮堂堂的,水冲过来,但没有流下斜板,而是聚在她的踝骨周围,上涨。韦弗突然知道了原因。独立号斜得太厉害了,水无法从斜板流向底层甲板。

她退回去。“我们得小心,这东西可能流到外面来。”

约翰逊望了一眼里面,看到破裂的水箱旁漂着两具死尸。他小心穿过涡流,走进大厅。韦弗跟在他身后。她先看到了高级安全实验室里的集装箱,看来尚未受损。她顿感轻松。她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被红潮毒藻污染。

舰尾方向的舱面只高出水面一点。而另一头就更高了。

“他们全死了。”韦弗低语道。

约翰逊眯起眼睛,“那儿!”

离士兵们不远的地方漂浮着另一具尸体。是鲁宾。

韦弗压抑下她的厌恶和害怕。“我们需要其中一具。”她说道,“随便哪一具。”

“那我们就必须走得更深。”

“对,没办法。”

她开始走。

“卡伦,小心!”约翰逊说。

她想转身,有东西从背后扑来。她双腿一滑,惊叫一声跌进水里,喘吁吁地浮上来,转身背朝下。

一位士兵站在那里,拿一把笨重黑色的枪指着她和约翰逊。“噢不,”他拖长声调说道,“噢,不。”

他的眼神中交织着害怕和疯狂。韦弗缓缓直起身,举起双手,让他能看到她的手掌心。

“噢不,”那人重复道。

他很年轻。韦弗估计他十九岁。他手里的枪在颤抖。他后退一步,目光在她和约翰逊之间梭巡。

“嗨。”约翰逊说道,“我们想帮助你。”

“你们把我们关在里面。”士兵说道,带着哭腔,好像他快要号啕大哭了。

“不是我们。”韦弗说道。

“你们把我们用……用这个……你们抛弃了我们。”

真麻烦。独立号在下沉,他们必须阻止黎,想办法弄到一具死尸来执行计划,现在还得应付这个惊惶失措的小伙子。

“你叫什么名字?”约翰逊直接问道。

“什么?”士兵的眼睛闪烁了一下。然后他抬起枪,对准约翰逊。

“不!”韦弗喊道。

约翰逊抬手示意一切正常。他直视着枪口,压低声音。“请告诉我们你的名字。”

士兵犹豫着。

“告诉我们你的名字,这很重要。”约翰逊以友善的牧师口吻重复道。

“麦克米伦。我是……我叫麦克米伦。”

韦弗渐渐明白了约翰逊的目的。让某人恢复常态的第一个方法,就是让他想起他是谁。

“好,麦克米伦,很好。你听着,我们需要你的帮助。这艘船在下沉。我们必须做个能够救我们大家的试验……”

“我们大家?”

“你有家庭吗,麦克米伦?”

“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你家住在哪里?”

“波士顿。”小伙子的脸抽搐了几下,他哭了起来,“但波士顿……”

“我知道。”约翰逊恳切地说道,“你听着,我们还能想办法让一切恢复正常。包括在波士顿。但为此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我们现在就需要!我们失去的每一秒,都有可能让你的家庭失去最后的机会。”

“请你帮助我们。”韦弗说道。

士兵的目光继续在他俩之间来回扫动。他大声抽泣,然后垂下了枪。“你们会带我们出去?”他问道。

“对。”韦弗点点头,“一言为定。”

我的天啊,你在讲什么呀,她想道。你什么都不能许诺。什么都不能。

意外的是,秘密实验室一切正常。它比普通实验室高一层。满地碎玻璃,其余的似乎都一切没变。

有几台屏幕在闪烁。

“他将鱼雷管放在哪里?”黎考虑道。她把枪插回枪套,回头寻找。房间里空无一人。她以为在小高压箱里会看到蓝色闪光,但后来她想起来,鲁宾提到过,他成功测试过那种毒剂。她透过一只瞭望孔窥看。什么也没有。没有生物,没有闪烁。

皮克在实验桌和橱柜之间转悠。“这儿。”他叫道。

黎急步赶向他。一只架子倒了。许多细长的鱼雷形管子横竖交叉地堆在一起,每支不足一米长。他们一根一根地检查。有两根明显比其他的重,黎突然看到那些标记。鲁宾在旁边写了个防水标签。

“萨洛。”她兴奋地说道,“我们控制着新的世界秩序。”

“很好。”皮克紧张地回头张望。一根试管从桌子上滚下来,啪嗒摔碎了。警报还在长鸣。“那你就让我们赶紧将新的世界秩序从这里带出去吧。”

黎哈哈大笑。她将一根鱼雷管递给皮克,拿起另一根,跑出实验室来到走道上。

“五分钟后,我就会将这最非分的要求发射到冥府里去。萨洛,你就相信我吧!”

“你想跟谁下去?你相信米克还活着?”

“他是不是活着,我才不管。”

“我可以陪你。”

“谢谢,萨洛,你太慷慨了。你想干什么?在那下面对着我的耳朵嚎叫,因为我允许杀死那蓝色的黏状物吗?”

“你很清楚,这是两码事!这完全不同……”

他们到达扶梯间。有个人从另一侧,低着头向他们跑来。

“利昂!”

安纳瓦克抬起头,认出了她,立刻停住了。他们彼此很近,中间只隔着扶梯。

“朱迪斯。萨洛。”安纳瓦克盯着她,“真巧啊。”

真巧?可笑!这人真不善做作。黎在直视他眼睛的第一眼就看了出来,安纳瓦克什么都知道。

“你从哪儿来的?”她问道。

“我……我在找其他人……”

管他知道多少呢。他们没有时间好浪费了。也许他真的只是在寻找他的朋友,也许他有个什么计划。这都无关紧要。安纳瓦克挡在路上。黎伸手拔枪。

飞行甲板

当他们跑上飞行甲板时,克罗夫紧跟在尚卡尔身后,但她被拦下。“你等等。”有个穿制服的人说道。

“但我必须……”

“你在下一组。”

这期间已经有两架超级种马离开了飞行甲板。另两架等候在舰桥对面,前后紧挨地停放着。尚卡尔跟士兵和人们一起跑向一架直升机。庞大的飞行区仍在继续倾斜。它是那样大,让人感觉倾斜的好像不是舰船,而是汹涌的、白浪滔滔的大海。

“我们会再见的!”尚卡尔转身,向她叫道,“你乘下一架飞机离开。”

克罗夫目送他跑上斜梯,从超级种马的机尾下进入机舱。冷风抽打在她脸上。看样子疏散进行得还算有点秩序。这样也好。她只需要再忍耐一下。

她的目光扫来扫去。其他人都在哪里呢?利昂、西古尔、卡伦……他们都已经离船了吗?

一个令人安慰的想法。舱门在尚卡尔身后关上了。螺旋桨转动得更快了。

舰 体

在飞行甲板下方不到三十米处,涌入的海水顶着位于舰首货舱和下方船员下榻处的舱门。舱门抵抗着。只有一颗鱼雷漂浮在水里。潜水艇爆炸时它被炸到,但没爆开。这种事很少见,但却发生了。那颗鱼雷在一个浸满水的货舱中,掉进一个叶片栅。叶片栅有一半被扯坏了,在黑暗中旋转。鱼雷轻轻地滚来滚去,同时伴随着船身的倾斜,一厘米一厘米地向前滑去。

舱门抵抗着,叶片栅被压得咯吱呻吟。还固定着的地方,横撑都被高压压弯了。船壁的钢板出现细细的裂缝。一颗粗大的固定螺丝慢慢松落,拉出了螺身……

螺丝“砰”一声被拉出来了。

压力释放了。栅栏飞起,更多的螺丝飞出,船壁破了。鱼雷随一股冲力射出,直接冲向舰首的货舱,那儿什么东西都挤在一起,上面有一侧是水手的大型集体住房,另一侧是紧靠实验室下方、停置不用的车辆甲板。那是船上最敏感的接合部位。

鱼雷爆炸了。

第三甲板

“不。”皮克说道。他放下鱼雷,拿他的手枪指着黎,“你不能这样做。”

黎端立不动。她的枪瞄准安纳瓦克。“萨洛,你的执拗快要让我受不了啦。”她低声呵斥道,“请你别表现得像个傻瓜似的。”

“放下武器。”

“见鬼,萨洛!我要把你送上军事法庭,我……”

“我数到三就开枪,朱迪斯。我发誓。你不可以再杀死任何人了。请你放下你的武器。一……二……”

黎喘口粗气,垂下拿枪的手臂。“好了,萨洛。好了。”

“扔掉它。”

“我们为什么不谈谈……”

“扔掉枪!”

黎的眼里浮现出一种无法描述的仇恨表情。枪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安纳瓦克望向皮克。“谢谢。”他说道,一步冲到扶梯间,钻了进去。黎听到他在下面继续奔跑。脚步声远去。她咒骂。

“朱迪斯·黎总司令,”皮克庄重地说道,“我因为你对自己的行为不能负责,取消你的指挥权。从现在起接受我的命令。你可以……”

恐怖的撞击。底下传来可怕的响声。舰船像架跌落的电梯般向前一沉。皮克摔倒了。他重重地摔在地上,一滚身,又重新站了起来。他的枪哪儿去了?黎在哪里?

“萨洛!”

他转过身来。黎跪在他面前,持枪对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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