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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2

作者:德-弗兰克·施茨廷 当前章节:10558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6:24

多么快就落入了人类的思维方式啊。

韦弗忍不住笑出来。这一笑仿佛发出讯号,她周围的光幕透明起来。它们似乎向四面八方离去,她顿时明白,她称为女王的那生物在融化。光在流散、扩张,有那么不可思议的一瞬间,仿佛向她展示着年轻宇宙的星团。微细的白点在圆顶前起舞,如果它们是单细胞生物,它们真是相当大,约略豌豆大小。

然后深飞自由了,月亮重新结合,漂浮在她下方,被一块不停向四面八方伸展的深蓝色圆盘托着。女王一定将船抬起了相当一段距离。圆盘表面发生的事,韦弗只能用一个概念来形容:交通混乱。无数闪烁生物聚集在表面上。幻化而成的鱼群从胶质中浮出,身体闪烁着复杂的图案,汇合后又融回那物质内。远方仿佛有烟火,然后红点构成的焰火在潜艇前燃放,形状变幻不止,令人目不暇接。当它们往白色球体落下时,形状缓缓固定下来,但直到接触到女王,才露出真实本质。韦弗屏住气,它们不是小鱼,而是有着修长身躯与十条触手的巨型生物。

一条乌贼。体型有公交车那么大的乌贼。

女王送出一根亮丝,触及乌贼中央,光点便静止了。

发生什么事?

韦弗无法移转目光。在她眼前,浮游生物群像雪一样发亮,从下往上漂。一大群氖绿色的深海墨鱼游过,眼睛盯着柄。无尽延伸的蓝被一阵阵闪光照亮,旋即消失在韦弗视线所及之外。

她目不转睛。但突然间一切太过了。

她再也无法忍受。她注意到船又开始下沉,沉向闪闪发光的月亮,她害怕若再次靠近这个美得可怕、陌生得可怕的世界,她可能会永远无法离开。

不,不!

她迅速关闭敞开的机舱,将压缩空气打入。声呐显示目前距离海底一百米高,正在下沉。韦弗检查内压、氧气、燃料。没有故障,系统一切正常。她倾斜侧翼,发动推进器。她的水下飞机开始上升,起先缓慢,而后愈来愈快,逃离格陵兰海底的陌生世界,奋力飞向故乡的天空。

冲回地球。

韦弗有生以来从未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经历过这么多种情感变化。突然有上千个问题飞掠过她的脑海。

Yrr 有城市吗?它们如何发展生物科技?刮擦声如何产生?她到底看到了这个异文明的什么?对方让她看到了什么?全部?或者什么都没有?她看到的是浮动城市吗?

或者只是哨站?

你能看到什么?你看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

精 神

上,下。上,下。无聊。

海浪抬起深飞,让它跌落。上下,上下。深飞停在海面上,自韦弗从海底起飞后,已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她感觉自己像被困在一架精神分裂的电梯里。上,下。上,下。海浪很高,而且间隔平均。浪头连续着,像堵单调的灰色峭壁,稳定地移动。

打开圆顶太危险了,深飞转眼就会灌满水。因此她就那么躺着,望着外面,希望大海平静下来。她还有一点燃料,不足以驶到格陵兰岛或斯瓦尔巴群岛,但至少足够驶到附近。一旦海面平静一点,她就继续前进,不管驶向哪里。

她还是不确定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她仍不确定自己是否说服了那个海底的生物,关于人类和 Yrr 有一些共同点,哪怕那只是一点点气味。若真是如此,那么感情将战胜理性,人类就能多争取到一些时间了。就像一笔以善心、谨慎和行动偿还的贷款。总有一天,Yrr 会为了自己的出身、演化和生存而达成新的共识,而人类将会影响它们的决定。

韦弗不愿想太多。不去想西古尔·约翰逊,不想珊·克罗夫和默里·尚卡尔。不去想那些死者。不去想苏·奥利维拉、爱丽西娅·戴拉维、杰克·灰狼。不去想萨洛·皮克、杰克·范德比特、路德·罗斯科维奇,不想任何人,连朱迪斯·黎也不想。

不去想利昂,因为想就意味着害怕。

但她后来还是想了。

他们一个接一个出现,像是来参加一场晚会似的,在她的心里随意入座。

“是啊,我们的女主人十分迷人。”约翰逊说道,“但她竟然没买些好点的红酒,真是糟糕。”

“在一艘潜水艇里,你还指望什么?”奥利维拉反驳道,“潜水艇又没有葡萄酒地窖。”

“没有红酒,晚会就没什么乐趣了。”

“好了,西古尔。”安纳瓦克笑着说,“你应该心存感激了。她刚刚拯救了世界。”

“非常了不起。”

“等等,你说她拯救了?”克罗夫问道,“世界?”

他们陷入沉默,好像大家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好吧,如果你问我。”戴拉维将嘴里的口香糖从一边推到另一边。“世界才不在乎这些咧。无论有没有人类,这个星球都照样在宇宙中旋转。我们只能拯救或毁掉自己的世界。”

“咳咳。”灰狼清了清喉咙。

安纳瓦克也加入谈话:“空气适不适合我们呼吸,对大气层来说根本没有差别。如果人类灭绝,这种糟糕的价值体系也就跟着消失了,如此一来,一池冒泡的硫黄就跟阳光明媚的托菲诺一样,都没什么美丑可言。”

“说得好,利昂。”约翰逊赞同道,“我们畅饮谦卑的佳酿吧。人性反正是向下堕落,我认为,哥白尼将地球流放出了世界的中心,达尔文从我们的头上摘去了万物之冠,弗洛伊德又说人类受到潜意识的束缚。到最后我们至少还是这个星球上唯一文明的家伙——但现在 Yrr 要把我们赶尽杀绝。”

“上帝抛弃了我们。”奥利维拉激动地说。

“哎呀,也不尽然。”安纳瓦克反驳,“多亏卡伦为我们争取到缓刑。”

“可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呀!”约翰逊拉长了脸,“我们之中有人非死不可。”

“噢,没人会怀念废物的。”戴拉维打趣道。

“别装得好像你不在乎似的。”

“你想怎么样?我觉得自己很勇敢。如果你在电影里看过这些故事的话,总是老人先死,年轻人幸存下来。”

“那是因为我们是猩猩。”奥利维拉冷冰冰地说道,“老的基因必须让位给更年轻更健康的,才能进行最完美的细胞复制。反过来就行不通。”

“连在电影里都不行。”克罗夫点点头,“如果老的幸存下来,年轻的死去,人们就会大嚷大叫,在大多数人眼里,那不是幸福结局。不可理喻,对不对?就连幸福结局这种极其浪漫的事也是生物学的必然结果。有谁提到自由意志?谁有烟?”

“没有葡萄酒,没有烟。”约翰逊恶毒地说道。

“你们必须以积极的角度看待此事。”尚卡尔温和的声音插进来,“Yrr 是自然界的一桩奇迹。奇迹活得比我们长久。我的意思是,金刚、大白鲨,这些传奇的巨兽最后总是死去。人类发现它们的踪迹,以吃惊与赞叹的眼光看着它们,被它们的奇特所吸引,然后迅速射杀它们。这就是我们想要的吗?我们被刮擦声吸引,被 Yrr 的奇异与神秘所吸引—为什么?为了让它们从世界上灭绝吗?为什么我们就可以一直残杀世界上的奇迹呢?”

“好让男女英雄能抱在一起,生出一群鬼叫的孩子来。”灰狼吼道。

“说得对!”约翰逊拍拍胸脯,“那些没什么脑袋、没什么主见的人,唯一的优点就是年轻,可为了他们,睿智的老年科学家也不得不死去。”

“唷,谢啦。”戴拉维说道。

“我不是指你。”

“安静,孩子们。”奥利维拉伸手安抚两人,“变形虫、人猿、怪物、人类、自然界的奇迹……全没什么不一样,都是有机体,无须为此激动。如果把我们放在显微镜下观看,或用生物学的语言形容,我们就会马上变成另一种样子。男人和女人不过是雄性动物与雌性动物,个体的生活目标就是进食,我们不照顾自己的孩子,只是饲养他们……”

“性只是为了繁殖。”戴拉维热心地说道。

“完全正确。武装战争大量削减同类,然后,视军事配备等级而定,还能危及种族存续。我们不必再为自己愚蠢的行为负责,因为我们可以将一切推给天生的本能。”

“本能?”灰狼拿一只手臂揽住戴拉维,“我拿本能没辙。”

一声低笑像串通好似地传开来,然后又收了起来。

安纳瓦克犹豫着。“那好,我们再回头讨论幸福结局这件事……”

大家都望向他。

“你可以问,人类是否值得继续生存下去。但没有人类,只有人,一个个的人。这当中有许多人能列举一大堆好理由,说明他们为什么得活下去。”

“你为什么要继续活下去呢,利昂?”克罗夫问道。

“因为……”安纳瓦克耸耸肩,“很简单。因为我想为某个人活下去。”

“幸福结局。”约翰逊叹口气,“我就知道。”

克罗夫对着安纳瓦克微微一笑。“别跟我说你到头来还是爱上我了?”

“到头来?”安纳瓦克思考着,“对。我猜最后自己还是会恋爱。”

他们继续交谈,声音在韦弗的头脑里回响,直到消失在波涛声中。

爱做梦的人,她想道,你这个爱做梦的可怜人。

又剩她一个人了。

韦弗在哭。

大约一小时后,海面开始慢慢平静。又过一个小时,风力减弱了,波涛变小,变成延伸的丘陵。

三小时后她才敢打开圆顶。

锁“咔嗒”一声松了,盖子嗡嗡地升起,冰冷的空气包围了她。她盯着外面,看到远方有个东西浮上来,又消失在海浪中。不是虎鲸,比虎鲸大。它第二次浮出海面时,靠近了许多,有力的鲸尾叶突从水面升起。

一头座头鲸。

有好一会儿,她想着要关上顶盖。可和一只座头鲸的重量对抗有什么好处?她现在可以躺在驾驶舱里,或是坐直身子。如果那条鲸鱼不想让她活过接下来的几分钟,那么她也活不过。

座头鲸再次从起伏的灰色海水中浮起,身形巨大。它停在海面,紧贴船旁。它游得非常近,韦弗只要伸出手,就能摸到它镶满藤壸的头。鲸鱼侧过身体,用左眼打量了潜水艇里的小女人几秒钟。

韦弗和它互望。

它换了气,发出轰然巨响,然后潜下去,不激起一丝波浪。

韦弗紧紧靠着驾驶舱的侧边。

它没有攻击她。

她难以置信。她整个头都在震动,耳朵里嗡嗡作响。当她盯着水里时,震动声和嗡嗡声越来越大,却不是来自她的脑袋。噪音来自她的头上,就在她头顶正上方,震耳欲聋。韦弗抬起头。

直升机在水面上盘旋。

人们挤在打开的出口。有几名身穿制服的士兵,还有个人朝她挥动双手。他张大嘴巴喊着,拼命想盖过螺旋桨的嗒嗒声。

他早晚能办到,但此时还是拼不过直升机。

韦弗又哭又笑。

那是利昂·安纳瓦克。

终 章

摘自珊曼莎·克罗夫的《日记》

8 月 15 日

一切都和过去不一样了。

一年前的今天,独立号沉没。我决定开始写日记,已经写了一年。看来人类总是需要某个具有象征性的日期,作为新事物的开始或结束。当然,有许多人会记下过去几个月发生的事件,但他们不会记录我的想法。我希望有一天我能从头回顾,并确保自己没有记错。

今天一大早我给利昂打了电话。当时我们有几种选择:烧死、淹死或冻死。他救了我的命两次。在独立号沉没之后,我比以往都更接近死亡:北极的海水浸透骨头、一只脚关节扭伤,不敢奢望能从海里获救。橡皮艇上有急救箱,但我怀疑我能不能只靠自己做好急救。雪上加霜的是,我还失去了知觉。直到今天我的大脑都拒绝回放最后这一幕。我记得我们跌下跳板,我最后的印象就是水。我在一家医院里醒来,体温过低,患有肺炎、脑震荡,并强烈渴望尼古丁。

利昂情况很好。他和卡伦现在住在伦敦。我们谈起已死去的人:西古尔·约翰逊,再也无法回到挪威的房子;苏·奥利维拉、默里·尚卡尔、爱丽西娅·戴拉维和灰狼。利昂想念他的朋友,特别是在今天这样的日子。我们人类就是这样,即使是怀念死者,也得选个特定的日期,一个暂时的支柱,好让我们存放悲伤,当我们下一回开启伤痛时,发现它比我们记忆中的模样要小得多。死亡最好还是留给死者,话题很快就转向活着的人。我最近碰到了格哈德·波尔曼,一个好人,友善又随和。我不知道如果我是他,我还会不会再踏入水里,但他认为,不可能有什么比发生在帕尔马岛上的事情更严重。他去潜了好几次水,想弄清大陆边坡毁损程度。没错,如今人们又可以潜水了。

就在独立号沉没之后,攻击果然停了下来。在那之前不久,SOSUS 测量站记录到了刮擦声信号,整个海洋都能听到。救援队伍数小时后赶到火山岛,将波尔曼从水面下的岩缝里解救出来,他们没有遇到鲨鱼。鲸鱼一夜之间恢复正常,虫子也消失了,水母战队和其他有毒的动物也是,再也没有螃蟹入侵海岸,渐渐地,海洋的水泵又开始运作了,及时挽救我们免于陷入冰河期。波尔曼说,就连水合物都恢复了密度。时至今日,卡伦仍不知道她在格陵兰盆地底部到底看到了什么,但她的计划一定是奏效了。刮擦声信号及她和女王相遇发生在同一时间—深飞的计算机记录了卡伦何时打开顶盖扔出鲁宾的遗体,没过多久,恐怖就停止了。

或者,只是暂时停止了?

我们有善用我们的缓刑吗?

我不知道。欧洲从海啸浩劫中慢慢恢复。美国东部的传染病还在肆虐,但疫情减弱了,免疫药物开始生效。这些是好消息。与此相反的是,世界仍在迷惘退缩。我们该如何治疗伤痛呢?现有的宗教给不出答案,以基督教为例:亚当和夏娃早就让位给演化论了。教会别无选择,不得不承认,人类是蛋白质和氨基酸的产物。这些基督教都还算应付得来,关键是,上帝创造人类的动机是什么?至于祂是如何做的,怎样着手准备好让一切按部就班地发生,并不重要。爱因斯坦说过,上帝不掷骰子。祂执行的计划肯定会成功,祂绝对不会失手!

基督教也想跟上脚步,相信其他星球上住着智能生物。毕竟,只要上帝喜欢,祂还是可以继续创造,重复几次都可以。不用说,外星生物的形态与人类不一样,也是上帝计划中的一部分。神在祂的地球上创造了特定的环境,而人类则是这个环境里的完美物种。其他星球的环境不一样,外星生物的外形不同,也是理所当然。上帝并非真的按照自己的形象着手创造,而是取决于祂赐予创造物生命时,脑中想到的图像。

但这里头还是有问题:如果宇宙中果真散居着上帝创造的智慧生物,那么神子不就要降临在每颗星球上?这些外星物种是不是个个都身怀原罪,最后被救世主拯救呢?

我们可以反驳,上帝创造的物种不必非得背负原罪。情况可能有不同的发展。某颗偏远星球上的居民遵守上帝的律法,因此不需要救赎。只不过这就是问题所在:遵照上帝旨意生活的物种不就比人类更优秀了?这个物种证明自己比人类更该获得上帝的爱,因此上帝应该更偏爱这个物种。这样人类就成了二流作品,而且素行不良,已经因为恶贯满盈而被洪水淹过一回了。甚至可以讲得更夸张些:上帝创造的人类不是祂的杰作,祂搞砸了。祂无法阻止人类堕落、陷入原罪,因此,为了赎他们的罪,祂被迫牺牲自己的儿子。人类毫无节制,搞得上帝得以耶稣的鲜血来偿还。有哪个父亲能若无其事地做出这种决定呢?上帝一定是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人类是个失败品。

很快地,科学界就假设太空里有着成千上万的文明。要说太空里的物种都是道德高尚的模范生,听起来也不大可能,因此我们可以相信,至少还有其他物种背离正道,需要救世主。基督教只懂得教条与原则,对罪恶一无所知。一个人的罪有多重,根本无关紧要,关键是他从一开始就是有罪的。因此我们可以这么说:上帝不允许讨价还价。无论如何,违规就是违规。惩罚就是惩罚,救赎就是救赎。

因此,假设救世史已发生过多回,似乎很合理。但要是上帝找到其他方法来洗刷人类的罪恶,会如何呢?或许祂能想出一种新的补过方式,而不用让祂的儿子死去?基督教的教义面临一个问题:基督之死很痛苦,但却是不可避免的,因为上帝认为这是唯一的法子。但要是还有其他方法呢?如果祂牺牲自己的儿子,只是为了洗净一个星球上的物种所犯下的罪,而不管其他星球,又怎么能说上帝绝不犯错?祂是否会后悔牺牲自己的儿子,因此尽力避免重蹈覆辙?崇拜一个并非全能的上帝,又有何意义呢?

事实是,只有外星文明都经历过耶稣受难,基督教才能承认外星文明的存在。否则,要么人类,要么上帝,肯定会出现瑕疵。可是,就连基督教义的捍卫者也不能要求宇宙爆炸时,同时也出现无数牺牲受难的基督,那么,还有什么想法能留下来?

人类在地球上的独特性。

上帝为人类创造了这个星球。作为上帝的子民,人类被托付的任务是征服地球。就算宇宙中有其他文明,就算其他智能生物造访地球,也无法改变事实:地球属于人类,其他智慧生物有自己的领地。在自己的星球上,每个智慧生物都是上帝所拣选的物种。

但此刻,最后的堡垒失陷了。Yrr 毁灭了基督教的最后声明。不仅人类至高无上的统治权遭受质疑,上帝的计划也遭受质疑。要是我们说服自己,上帝在地球上创造了两个旗鼓相当的物种,那么 Yrr 要么经历过一次耶稣受难,不然就严格遵守着上帝的戒律。若以上皆非,那么,它们一定还未受过救赎,就犯了罪,如此一来,它们应当感受到上帝的震怒了。

不用说,Yrr 并未遵守祂的戒律。一直以来,它们为了生物学的理由而犯了第五诫。这只能说明:一、上帝不存在;二、上帝不能控制,或者:三、上帝赞同 Yrr 的行为。那就意味着,我们跟远古的祖先一样,在妄想中徒费力气——我们根本就不是被拣选的子民!

基督教就在这种争论中摇摇欲坠,更别说是伊斯兰教和犹太教。每个宗教都在定义、分析和解释眼前发生的事情,而同时,它们的基础也正在崩解。随之崩解的还有凋零的经济,经济依赖上帝资本的程度,远超乎我们的想象。同时,总是教导人类要与其他生物和平共处的佛教和印度教,则吸引了众多信徒。秘教团体兴盛,并出现新的宗教运动,传统的部落信仰也开始风行。在古老的教派中,以摩门教最活力充沛,因为他们的上帝准备了许多个世界!但祂为什么在同一个摇篮里抚养两个孩子,连摩门教信徒也无法回答。

最近有个发展,一位天主教主教率领罗马代表团启程出航,向海里洒圣水,并命令魔鬼退散。这很不寻常:这个物种总是蔑视上帝定下的规则,也瞧不起祂的作品,现在却派出一个所谓虔诚的代表,去斥责敌人。我们忽视造物主的教诲,还胆敢厚着脸皮充当祂的律师。这就好像我们向上帝宣扬福音书,希望祂能因此饶恕我们。

世界在崩解。

这期间联合国撤销了美国的指挥权。徒劳之举。许多国家陷入无政府状态。举目四望,都是劫掠抢夺一片混乱。到处都有武装冲突。弱者袭击更弱的人,我们天性就不会怜悯他人,就像遵循动物本能的生物。凡躺在地上的,都成为猎物。掠夺持续恣意张狂。Yrr 不仅破坏了我们的城市,也让我们的内心变得荒芜。我们在地球上游荡,再也不相信任何事。被抛弃的野蛮孩子试图寻找一个新的开始,却始终不改本性。

然而世上还是有希望,首先就是我们重新思考自己在这个星球上扮演的角色。人们试图理解生物的多样性,以便彻底清除阶级制度,体会大自然为一体的法则,看清万物之间的真正关系。毕竟,我们与自然的联系是我们继续生存下去的关键。人类可曾想过,一颗耗损枯竭的星球对后代会产生何等心理冲击?众所周知,其他物种的生存对人类的心智健康影响甚巨。我们的心灵渴望森林、珊瑚礁和丰饶的大海、洁净的空气、清澈的河流和海水。如果我们继续伤害地球、毁灭丰富的生物,我们就是在破坏一个复杂的系统,我们既无法解释,也取代不了这系统。被人类切掉的东西,再也无法复原。我们能放弃自然这巨大网络中的哪一部分而继续生存,谁能告诉我们?万物相连之钥,有赖大自然继续保持完整无缺。我们人类已经犯过一次错,逾越了规矩,差点被这张生物之网除名。此时,战火停了。不管 Yrr 会得出什么结论,我们都要尽全力让它们简洁明快地下决定。卡伦的计谋不会再次得逞。

今天,在沉没的周年,我翻开一张报纸读到:Yrr 永远改变了世界。

它们真的改变了世界吗?

它们对我们的命运产生了重大的影响,但我们对它们几乎一无所知。我们以为自己认识它们的生物化学构造,可我们是真的了解吗?从那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它们。只有它们的信号在海洋里回响,我们的耳朵无法理解这些信号,因为那不是发给我们的。一团胶状物如何发出声响?又如何接收信号?这只是数百万个问题中的两个。只有我们可以解答。这是我们的责任。

也许人类进入另一层次演化的时间到了,好让我们原始的基因遗传与文明发展和谐一致。如果我们想证明,地球这个礼物我们受之无愧,就不应该研究 Yrr,而该研究我们自己。我们活在摩天大楼和计算机之间,学会了否认自己的本性,只有回到我们的根源,才能踏上一个通往更美好未来的道路。

不,Yrr 没有改变世界。它们向我们展示了世界的本来面目。

一切都不复以往了。不过,再想想,抽烟我倒是一直没停过。

我们都需要某种恒常不变的东西,你不觉得吗?

致 谢

洋洋洒洒近千页、又满载科学知识的书,通常要受许多聪明人的协助,本书也不例外。

我谨在此向他们致谢:

Uwe A. O. Heinlein 教授,德国,美天旎生物技术公司,谢谢他关于 Yrr 和“会思考的基因”的理论,以及沉淀在美酒杯底的灵感;

Manfred Reitz 博士,耶拿分子生物技术研究所,谢谢他关于外来生命的观点和许多 Yrr 的启发性的想法;

Hans-Jürgen Wischnewski,前内阁长,感谢他花三个小时概括了半世纪的经验和一场有着罂粟子蛋糕的愉快会面;

Clive Roberts,加拿大温哥华,海床船业公司常务董事,感谢他以专业身份和岳父的立场提供的建议—他在书里单纯地扮演他自己;

Bruce Webster,海床船业公司,感谢他的时间、耐性和对二十六个烦人问题的详细回复;

Gerhard Bohrmann 教授,德国基尔,吉奥马研究中心、不来梅大学,感谢他的水合物专业知识,并成为本书的重要角色;

Heiko Sahling 博士,不来梅大学,感谢他确认关于虫子的所有细节和他的参与演出;

Erwin Suess 教授,吉奥马研究中心,感谢他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休时间提供的深海知识;

Christopher Bridges 教授,德国,杜塞尔多夫大学,感谢他关于黝黑海底的详细描述;

Wolfgang Fricke 教授,德国,汉堡-哈尔堡工业大学,感谢他耗费了非常有建设性的两天在崩坍的细节上;

Stefan Kruger 教授,汉堡-哈尔堡工业大学,感谢他毫不厌倦地针对沉船细节指出错误;

Bernhard Richter 博士,德国劳埃德船级社,感谢他在创作灾难的岭峰期所提供的电话援助;

Giselher Gust 教授,汉堡-哈尔堡工业大学,感谢她敏锐的思考和关于洋流的点子;

Tobias Haack,汉堡-哈尔堡工业大学,感谢他在各类船只内部的脑力劳动;

Stefan Endres 提供了赏鲸、印第安人和从小飞机上方跃过的大型哺乳动物信息;

Torsten Fischer,不来梅港的艾佛列-韦格纳研究院,谢谢他提供给我研究一艘科研船的机会;

Holger Fallei 在干船坞里提供了一次北极星号的全面考察;

Dieter Fiege 博士,德国法兰克福,森肯博格博物馆,谢谢他当了一天的虫子;

Björn Weyer,海军人员,感谢他协助通敌——当然只是在小说层面上;

Peter Nasse,提供十分珍贵的联系和长期的热心相助;

Ingo Haberkorn,柏林联邦刑侦厅,协助构思人类以外的犯罪行为时的危机处理;

Uwe Steen,科隆警察局公关部,协助构思在 Yrr 的时代中,人们会作何反应;

Dieter Pittermann,提供前往钻油平台的交通往来、有关特隆赫姆的科学知识和其他帮助;

Tina Pittermann,帮我建立起和她父亲的联系,以及向她奶奶借书,并耐心地等候我归还书;

Tina 的奶奶,提供了参考用书;

Paul Schmitz,协助摄影,抛下音乐工作两年,他常怀坚定不移的信念:永远不老!

Jürgen Muthmann,为没耐心搭飞机的小说家介绍秘鲁渔业,尽管距离遥远,但我们心意相通;

Olaf Petersenn,我信赖的编辑,他让我懂得什么叫“删节”;

Helge Malchow,出版社负责人,感谢他信任和出版这部社史上最厚的书;

Yvone Eiserfey,谢谢她设计的德文版书封,显然她有认真读这本书;

Jürgen Milz,我的朋友、合伙人,感谢他的谅解,以及表演了在暴风雨的海上驾驶一艘小船的艺术。

谢谢出版社的全体人员!

特别要感谢我的父母 Rolf 和 Brigitte,我真诚地感谢他们,他们永远在我身边,他们已经陪同我行驶过许多平静和凶恶的水域,在浓雾中仍旧知道如何把握航向。

在大自然的循环中,结束也就是另一个开始。按照这个美丽的逻辑,一场致谢的结束才是真正的序章。我所有的日子都开始、结束又重新开始于我所能盼望最美好的事物——我的爱。有人说莎宾娜是我的秘密编辑,另一些人干脆说她是我的好运道。两者都对。我的爱,我为你写下这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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