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ssell在东京是一家颇具盛名的西餐厅,日本这个国家往远了说是明治维新,往近了说是二战之后,一直都是东亚地区最向往西式文化和生活的地方,高档西餐厅一直都很受有身份的人青睐,商务合作,宴请邀请,久别聚会,除了自家传统的和风,上档次的西餐厅向来都是首选。
Cassell就是这样的地方,据说已经有十几年的历史,三菱重工的未来接班人太子爷,就是吃着他们家的饭长大的,餐厅实行预约制,每天接待的客人有限,如果不是特殊顾客往往排队会排到三个月以后。
唯一特殊的是,如果是当红的女明星来随时都能有空闲的餐桌,比如国民偶像斋藤飞鸟上周来根本就不需要预约,老板还亲自当面下厨。
附近的女高校生也喜欢在聚会的时候来这里光顾,因为老板是个地道的外国人,会说十几种语言,麦穗般的金发,海蓝色的瞳孔,鹤立鸡群的身高,再加上高档餐厅的主厨兼职老板这种身份,简直就是只会出现在小言剧情里的男主角。
可惜的是据说这位老板早就名草有主了,很多人都说不止一次看见一个红头发的姑娘进出餐厅,老板休息的时候就会跟她一起开红色的法拉利出去溜达,日本的环岛公路上常常有他们的身影。
今天这家餐厅早早就挂上了Close的招牌,现在还不是打烊的时候,店里依然灯火通明,路过的熟客多看了几眼,都很清楚这是老板今天肯定又要接待什么朋友了,这地方三天两头就有外国人光顾,从黑人到黄皮肤再到毛子,总之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想来老板以前必然是混迹江湖的英雄好汉,全世界都有他的朋友。
店里坐着唯一的客人,在大堂最中央的位置,在这里用餐很难被外面通过透明的橱窗观察到,比较私密,这几乎是他的专属作为,每次来都会选这儿。
“今天的拉面,味道淡了点,份量也少了很多。”源稚生咽下一口浓汤,淡淡地评价。
很难想象在一家西餐厅里,会有日式拉面这种单品,这是Cassell的保留曲目,菜单上没有,唯有少数客人知道这里有这么一种存在,后厨里每天都会有一只专门吊浓骨高汤的锅,24小时不停歇。
“你的口味是越来越挑剔了,以前你根本吃不出不同拉面之间的区别,但现在你会跟我谈论口味,明确地指出我少放了什么。”恺撒坐在源稚生对面,翻阅着手里的日文杂志,这么多年过去,他的日语还是有点二把刀的味道,带着浓浓的西式口音,“今天店里的调料不够了,没来得及去买新的,毕竟经常来我这吃拉面的就你一个人,这种廉价食物委实说不能算是本餐厅的营业目标,会拉低客人们对我的印象。”
“我有尝试过去其他店,但只有你的味道最正宗,没办法。”源稚生大口吞面,发出唏哩呼噜的声音,让人觉得那碗面真的是非常可口,“老爹把他的技艺都教给你了,可你却做的是西餐厅,如果我能开拉面馆,也用不着经常来你这光顾,总觉得很打扰。”
上杉越已经去世十多年了,他的身体状况本来就很糟糕,龙血退化之后没几天就进了重症抢救室,倒是硬在那里一连挺了好几年,中间一度还回光返照出来蹦跶了几下子,不过没俩月又被重新送了回去。
彼时恺撒的西餐厅已经正式开业,上杉越也去过,既然大家都是做餐饮的,当有传承辈分之说。弥留之际上杉越把自己做了几十年的拉面诀窍交给恺撒,然后撒手人寰。自那以后恺撒的西餐厅就成了源稚生的食堂,每当源稚生有些怀念过去的生活和事儿,他就会来光顾一次,而恺撒总是会准备好那个只属于他的位置,还有吊高汤的锅。
“能够接待蛇岐八家的大家长可是件荣幸的事儿,如果不是你我每年要多交很多保护费和税金呢。”恺撒说。
“以前的你可不是会烦恼柴米油盐的恺撒。”
“入乡随俗,安稳的生活其实在某种程度上也有不一样的乐趣,好比我在这每天都能遇见不一样的女大学生,虽然她们中很多人都不能说特别漂亮,但每个人都会给我讲点自己身边好玩的事,我也很乐意听,因为这样我会感觉自己还活在过去,最年轻,最热爱冒险的那个时候。”恺撒笑笑,“今天你就吃那么点就行了,如果不急着还有事要做,可以多等一会儿,有老朋友要来。”
“你的老朋友?”
“也是你的老朋友。”
门轻轻地被人推开了,这么多年过去,那个男人依然保持着这样的习惯,来去都像是捉摸不定的微风。
“Ladys and Gentleman!好久不见!”虽然店里只有两个人,路明菲还是张开双臂,像是红毯上的女明星要迎合粉丝,她的身后,楚子航缓缓关上了大门。
“确实是老朋友。”源稚生挑挑眉,放下手里的筷子。
恺撒回了路明菲一个大大的拥抱,多年不见,总觉得这姑娘的时间好像就停留在她二十岁的那一刻一样,娃都已经是上高中的年纪,这个妈妈看起来却像楚宇菲的姐姐,如果不是打扮上成熟了很多,换上校服绝对可以窜进樱萌中高。实际上刚刚来的路上楚子航去停车了,路明菲站在路边的时候甚至被年轻小伙问过Line。
“再过些年感觉你就要秃了!”路明菲跳起来摸摸恺撒的脑门。
作为老朋友,路明菲很容易看出来恺撒的发际线已经有点退后了,虽然在其他人眼里他只是从锋芒毕露的年轻小伙,变成如百加得一样陈酿的性感中年男人,但在老朋友眼里,变化确实是很大的。
“我听说你把自己的女儿送来日本读书了,居然没有提前告诉我一声,难道你们已经把我忘了?”源稚生也张开怀抱。
“绘梨衣告诉你的吧?反正她总会跟你说,我干嘛要多余麻烦你呢?蛇岐八家的大家长可是大忙人,很难走的开的那种。”路明菲蹦蹦跳跳的又跟源稚生也来了一个久违的拥抱,“再说我家那孩子,老喜欢你了,家里的卧室桌子上放着的都是你年轻时的照片!真要让他见到你,绝对直接变追星的傻二百五!那可不行!”
“来一根?”楚子航从口袋里摸出雪茄盒,LOGO是恺撒最喜欢的意大利牌子。
“谢了,我已经戒烟有些年了,开这种餐厅还抽烟的话,无论是自己身上还是餐厅的环境,一点点味道都会给客人留下不好的印象。”恺撒摆摆手,“说起来倒是你,居然开始抽烟了?”
“没有,途径意大利的时候顺手买了一盒,想说当给你的伴手礼。我记得你以前经常吐槽日本的烟味道太轻。”楚子航说。
“诺诺呢诺诺呢?”叙旧完两个老男人,路明菲立刻就往后厨那边钻,探头探脑的。
“开她的车去北海道玩雪了。”恺撒看看楚子航又看看路明菲,联想到诺诺,委实是有感而发,“说起来好像老去的只有我们这些老男人,姑娘们还是和以前一样疯疯癫癫爱玩爱笑。”
“四十多岁也叫老男人么?按照法律定义,这样算正值壮年!”路明菲哈哈大笑,笑完了又开始八卦,“怎么说怎么说?你们还是不打算要个孩子么?你看源稚生家的那孩子都那么大了,我家的闺女都那么漂亮了,你跟诺诺真的要保证二人世界一辈子?”
“你好像很在乎这件事。”恺撒饶有兴致地看着路明菲。
“自家的白菜长大了,总得注意点别被猪拱了……我觉得以你和诺诺的水平,生下来的绝对是顶呱呱!”路明菲竖起大拇指。
“可我倒是听说,在宇菲眼里,自己的爹妈很不可信啊。”
“哪个小混蛋造我的谣?”路明菲瞬间横眉冷目。
“绘梨衣来的时候说的。”恺撒耸耸肩,“所以你看,要个孩子只是徒增自己的烦恼,你好不容易养大了,还要操心终身大事,是女儿你怕被坏人偷了,是男孩又怕遇人不淑,只要我没有,就根本不存在这样的问题。我和诺诺早就计划好了,等我们真的老了,就把这家店关掉,去环球旅行,直到老死在某一趟途中,埋在世界哪里都可以。”
“你这一辈子都是个浪漫到底的人。”楚子航说。
“你也好意思说这话!学学人家!”路明菲拿胳膊肘狂捅自家的钢铁直男,楚子航只是无声地笑笑,顺便向恺撒投去一个没有办法的眼神,恺撒挤眉弄眼的说得了吧,自家媳妇儿自己管,这么多年来还需要向我求救么?你是没有半点长进么?
恺撒遁入前厅,开始忙活起来。Casell的厨房分两个部分,一部分是后厨,一部分则是前厅,前厅是开放式的,直接面对着客人,这是唯有在少数贵客来的时候才会启用,可以当面为客人制作他们喜欢的餐品,亲眼看着大师一点点完成美味的料理也是一种享受,切菜拼盘调味,每个环节都能有所学习。
路明菲也过去帮忙,这些年来游走于全世界,飞机餐都快吃吐了,所以她养成了自己做的好习惯,包里永远都有一套简易设备,就算在撒哈拉大沙漠,都能做一份热乎乎的番茄炒蛋。这大概就是中国人饮食文化里,终究好一口热的。
“稚女还好么?”餐桌边只剩下两个人,楚子航和源稚生酒杯对碰,享受餐前的甜酒。
“他跟樱井小暮搬去了大阪,负责在大阪成立蛇岐八家的第二支部。”源稚生说,“虽然现在已经没有龙族这种东西了,但过去的经验让我们明白,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并不好,所以家族决定在大阪开辟新的战场,这样就能和东京的本部相互支援,也能分流平日里的杂务。”
“看起来这些年你们的关系很好。”
“应该算是平淡的美好,不过这样也够了。”源稚生笑笑,“你也很不一样,至少现在会主动挑起话头,没以前那么冷漠。”
“人总是会变的。”楚子航说。
“是啊,人总是会变的。”源稚生点点头,看着酒杯里剩下的一点点嫣红的底,“不过有时候还是会想念以前,觉得那个时候才是自己这辈子最喜欢的时光。时间真是一种可怕的敌人,以前有血统的时候会想自己要怎么度过漫长的老年生活,现在没血统了,反倒担忧起自己已经走完一半的生命来,总感觉意犹未尽,可很多东西都已经找不回来了。”
“你也成了感怀神伤的人。”楚子航举起酒杯,“别想的太多,比起现在,我还是更喜欢以前的那个你,固执前进的男孩总好过一个满怀心事的汉子。”
“真不知道你这是安慰还是劝告……不过这就是你的风格,挺好的,能把这种风格保持一辈子,也算难得的本事。”源稚生轻轻和楚子航碰杯。
Cassell店门外,那个挂着Closer的银色吊牌摇摇晃晃,照亮了楚宇菲的脸,站在这里,她能看到店里面熟悉的面孔,已经好久没见过面了,来之前还点着点期待的。可现在人已经到了这里,反而有点抗拒推开那扇门。
“不打算见见他们么?”绘梨衣低头凑近楚宇菲,在她耳边小声说,“如果这次不见面的话,下一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爸妈和那些人,以前应该有过一段很特殊的时光吧?”她听不到里面的人谈话,但从他们的举止里就能感觉得到。
“所以不想去打扰他们?”
“是有一点……”楚宇菲小声说,“总觉得要是我去了那里,他们就没法像这样聊天了,大人们的有些话题是不属于我的,也不能在我面前说。”
真是个敏感的孩子,绘梨衣摸了摸楚宇菲的头发,每当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她就会想起以前也有人这样对待自己,只是现在做这件事的人变成了她。
“那就等有机会再单独见面好了,新宿区新开了一家店,号称是原汁原味的四川火锅,我们一起去,你帮我鉴定一下他们够不够正宗。”绘梨衣说。
“不会是日本人开的吧?四川火锅又麻又辣,日本人好像都不太爱吃辣,味道肯定不怎么样。”没有丝毫留恋,楚宇菲果断回头,如瀑长发带起漂亮的回旋。
这时路明菲抬头看了一眼大门,隔着那扇透明的窗,绘梨衣轻轻向着她招了招手,指指自己前面的人。路明菲立刻心领神会的笑了,也向着她无声地招招手。
番外
番外:我叫楚子涵(一)
路明非从鼎铭网吧出来的时候,步伐拽的好像二五八万,手里晃着一瓶没喝完的营养快线,口袋里的硬币拍一拍就叮当作响,里头还夹着很多纸币。这一刻春暖花开,十五岁的少年坐拥390块钱巨款,觉得自己牛逼的好似天下最幸福的人。
今天是鼎铭网吧的星际争霸挑战赛,任何喜欢这款游戏的人都可以去参加,每一场需要交三块钱的报名费,赢家可以全部拿走,越是战到后期,就越容易一口气吃掉前面那些走过来的大鱼。
不过这是需要实力的,没实力的人往往自己就是那条被垂涎的大鱼,好在路明非的实力足够,他成了今天那条胃口最大的霸王鱼,一口气鲸吞了所有参赛选手的报名费,作为第一名的奖励,老板还额外给他的卡里加了500块钱网费,邀请他下次再来。
老板那点小心思路明非是知道的,网吧这地方,来的人多才是硬道理,人一多起来你想办什么比赛都可以,Dota LOL魔兽争霸星际争霸,大可以变着法的都来一遍,总会有人捧场的。每次比赛都能吸引一群人来观看,搞的网吧门庭若市,那些看客自然也耐不住手痒,往往散场之后就是包夜的狂欢时代,一晚上卖的零食钱都比比赛那几百块奖金高。
路明非心里盘算着这500网费和90块钱巨款能归他挥霍多久,一路往家里赶,夜色已深,这座江边的二线小城也一样灯红酒绿,这个时间点回去少不了是要被婶婶唠叨两句的。
不过没关系,路明非可以搬出陈雯雯的名头来,说自己是因为要被文学社留下来做阅读作业才晚归,婶婶一听是陈雯雯就没有办法了,因为那姑娘的名头路鸣泽也三天两头提起,仕兰中学的风云人物,路明非能跟这种大手子混那是他的福气。
路过某条小巷子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倒不是因为不远处出来摆夜市的烧烤摊太诱人,而是那条小巷子里隐约闪动着几个人影,四个混混似的年轻人正把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围了起来,用身体挤压着她往小巷里去,时不时的还在她的头发上淫笑着摸上一把。
路明非脑子里嗡的一下就响了,他认出来那个女孩身上穿着的也是仕兰中学的校服。
“住手!”他连脑子都没过就冲进小巷里,朝着里面大喊出这么一句路见不平的话来。
喊完的瞬间他其实是有点后悔的,因为第一个扭头过来的家伙手心里一闪一闪,从外面照进来的昏暗灯光里,隐约能看出来那是一把西瓜刀。
混混们都扭头看着这个打扰他们好事的不速之客,看出来他只有一个人,这黑灯瞎火赶来英雄救美的,不是傻逼就是好汉,兄弟们几个对了对眼神,后面两个负责控制女孩,手里带刀的和另一个弟兄王霸之气侧漏,扭动脖颈骨骼劈啪作响,上去把路明非一把捞了进来,一前一后夹住了他。
“哥们有意思?”带刀的显然是老大,这货身高居然接近一米八,拿着刀在路明非的脸上用力拍拍,满嘴烟味混合着口臭,有种令人升天的独特味道。
路明非隔着他看见那边被围起来的女孩,那个女孩既没有哭也没有叫嚷,考虑到是仕兰中学的学生,大概率是从什么优渥家庭里出来的掌上明珠,完全没见过这阵仗,被吓的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路明非其实也没见过这阵仗,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打过架,路见不平一声吼只是脑子一热,全然没想过他这狗熊能不能救得了美。难听点说这叫不自量力,好听点说这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可他又不是武松,上了景阳冈只能当做大虫的食粮,别人武松杀了老虎立碑的时候,想来并不会记得他这已经被当大虫便便拉出来的开路先锋。
“你们找我女朋友有事儿?”路明非抬起眼神,神色睥睨地看了那个带头的一眼,电影看的多了,他也知道面对这种身高差是绝不能抬头看人的,那样自己在带头的眼里只会更小更好欺负,但如果只有眼神,那就是大佬风范了,神情间好比有一种你已经死了的余裕。
这招果然有点效果,带头的愣了一瞬间,心说这小子是看不见他手里的刀,是个愣头青找死,还是真有点本事?这黑灯瞎火的没点东西敢进来一挑四?
但转瞬间他又恢复了往日里的做派,混混这种职业基本用四个字就能概括,欺软怕硬,而且最大的优点是跑得快,偷了东西跑被追杀跑跟警察跑,所以大多都体能不错。
带头大哥已经想好了,直接开干,看看这小子有什么本事,如果真的很牛逼他就用三十六计最强的一招,金蝉脱壳。如果只是装腔作势,他奶奶的今天不揍死他大哥就不姓孙。
“女朋友啊,小子艳福不错啊,个头还没人姑娘高,就能把人泡到手?”带头大哥往路明非肩上推了一把,就这么一推,他口袋里的硬币哗哗作响,带头大哥的眼神一下就亮了,“哟呵,不亏是仕兰中学的,还是个公子哥,走起路来都是钱的声音!”
带头大哥给身边的兄弟使了个眼色,兄弟点点头马上明白过来,伸手就往路明非兜里摸。路明非倒是反应比他更快点,往后退了一步顺手就掏自己的兜,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全部抓住,往那个混混脸上迎面就扔过去,漫天钞票飞舞,硬币叮铃哐啷的在地上弹响。
“哥几个夜深人静还出来办事儿也是辛苦了,这点钱拿去潇洒潇洒,烧个烤抽根烟泡个吧,不比欺负一个女孩有意思?”路明非尽可能让自己笑的满脸痞气,表明自己也是这条道上的。
单凭390块钱就想摆平四个混混绝对没可能,至少得再加个0,但这里灯光昏暗,无论是路明非还是混混都只能看到满地都是钞票和硬币,根本不知道有多少钱,在混混的眼里,仕兰中学的公子哥可能扔的都是百元大钞。
“想拿钱摆平啊?”带头大哥往前走了一步,刻意踩在脚下的那枚硬币上,“老子没什么文化,但也知道贫者不食嗟来之食,低头在你面前捡钱?你他妈的配吗?”
这句话一下自己就惊醒了旁边正忙着捡钱那哥们,是了,哥们几个这里有四个人,个个都是猛将,要是在一个仕兰中学的公子哥面前跪着捡钱,那他妈不成要饭的了吗?不管怎么说在这一片,兄弟几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隔壁中学的妹子见了都得乖巧的叫一声孙哥!
领头的一记勾拳自下,打在路明非小腹上,他虽然确实有刀,但不到必要的时候那就只是镇住场子的工具,孙哥去过几天劳改所,知道用不用刀在法律上定罪是有区别的。不用最多说是聚众斗殴,用了就是持械伤人,万一弄死了人那就问题更大,两边不是一个概念,刀子好比他的必杀大招,只会在必要时刻搬出来救场。
几个混混都是老江湖,合作的次数多得很,这边带头大哥一拳刚打上去,路明非跌跌撞撞地后退,那边捡钱的小弟就已经过来配合,揽臂一把抓住路明非,将他双手往后反剪,用膝盖顶他腿窝,往自己身前送,而小弟自己就好比束缚耶稣的十字架,这人比路明非高一个头,手臂上全是肌肉,路明非拼命挣扎根本就动不了,完全是个活靶子。
带头大哥嚯嚯笑着把路明非当沙袋使,胸口,小腹,脸庞,中途还没忘记上脚踹,他感觉这样不过瘾,在小巷子里往后退了一段距离,说声接好了!小弟就努力把路明非往前挺起来送,刻意让他的肚子在最前方暴露,带头大哥加速助跑凌空飞跃,嘴里含着阿打一脚模仿李小龙,凶猛的飞踢把路明非踹的口吐鲜血,连同身后的小弟一连都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墙上,才没倒地。
“女朋友?撒钱?英雄救美啊?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B样,人家能是你女朋友?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他妈给自己脸上贴金呢,钱撒完了人家都懒得理你,你他妈就是一舔狗懂吗?”带头大哥哈哈大笑,每说一句就会往路明非脸上扇一巴掌耳光。
路明非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感觉五脏六腑全都换了一遍位置,他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住的是叔叔婶婶家,叔叔婶婶用了他家的钱却不告诉他数目,他也没敢拉下脸来去问,因为害怕把他们惹生气了就会给自己扫地出门,那样自己连个能呆的地方都没有了。
这种人喊什么住手啊?给自己脸上贴什么金啊?还学别人公子哥撒钱呢,390块钱对他来说都是巨款了好吗,从口袋里拿出来的那一瞬间心里都快滴血了,可还是那么装逼的甩了一把。结果呢?屁用没有!电影都他妈是骗人的!
好疼,好饿,好累,要是今天没出来参加那什么比赛就好了,这会儿他居然完全没心思想自己正在挨打的事。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劲风,带头大哥正忙着祸害路明非,但多年街头斗殴的直接告诉他有人来偷袭,他想都没想立刻回头想看看那是何许人也,迎面就看见自己小弟是以倒飞的姿势朝着他脑门砸过来的,猝不及防脑袋撞脑袋,满头都是星星。
“他妈的又是谁来找事儿!”大哥脑门被撞破流血了,一把摸过去全是温热,一下子就把他的血性全给拉了起来,刀子已经上手。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另外两个弟兄都倒了,一个就是刚刚飞过来撞他的,另一个正在地上瘫着呢,那个穿着仕兰中学校服的女孩,正用她的鞋跟踩着弟兄的脸狂拧,像是某种舞蹈里的动作,但用在打架上就丝毫没有美感全是血腥,那种两寸高的粗跟鞋狠起来跟能当砖块使。
带头大哥惊了个呆,没想到打翻他兄弟搞偷袭的,居然是哥几个看中的萌妹子!
“有点本事哈?”带头大哥把玩着手里的西瓜刀,剩下的那个弟兄也把路明非扔到一边去,两个人并肩封死了这条只有单向出口的小道。
姑娘大概还以为调头就能逃跑吧?真是大错特错了!哥几个对这片儿可太熟悉了,打完的人扔在什么地方不会被人发现,放在哪可以让他在凌晨被扫大街的找到不至于死掉,他们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犯罪的事儿干的不少,但每次都拿捏的恰到好处,搞的警察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以法律并不好量罪,最多几天就能出去。
对面的女孩根本没说话,她蹲下身随手捡起了混混落在地上的木棍,因为头发很长,清汤挂面的黑长直,只戴了一条白色的束发带,所以就那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她甚至得特意用左手去拢好自己的头发,不然很可能碰到地上的脏东西。
“我没打算动手的,但那两个人想解我衣服,那就别怪我了。”她的话里有种淡淡的无奈感,就好像她被几个混混围住了也没想伤人,是这些混混把她逼到了不得不动手的地步,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混混们的脑袋上就亮起了红色的危字。
路明非迷迷糊糊地靠在墙边,看着疑似同学的姑娘跟大侠似的拎着根木棍,嘴里说着牛逼哄哄的台词。
他心说姑娘你得了吧,装逼遭雷劈你不知道哇,看看我你就知道了,既然没人管你了你不跑你还搁着瞎咧咧啥呢,咋,长的高点一米七了,您就觉得自己在举重上能挑战世界冠军了?
然后他就看见了自己这辈子最难以置信的画面,黑长直姑娘根本不跑,人打架是用走的,倒是那边俩混混咋咋呼呼地冲了上去,挥舞着手里的刀子,看起来是发了狠。
黑长直的木棍一打一个准,混混根本就近不了她的身,混混挥拳就会被打胳膊,抬腿就会被揍膝盖,那根木棍每次命中人体的时候整个小巷子里都是砰砰的声音,可以想象她的手劲有多大,路明非光是听着就觉得自己的骨头好像在那一声声砰砰中全给敲碎了。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整个战斗过程实际上只有几秒钟,因为几次被木棍命中之后混混根本就抬不起手也走不动路,跟脑瘫患者一样倒地抽搐,甚至连抱着自己挨打的地方喊两声都做不到,黑长直走之前把那根木棍劈手折成两半,捅进了他们的嘴里。
番外:我叫楚子涵(二)
路明非的下巴都快惊掉下来了,这尼玛是什么神人啊?隐匿于江湖的天山童姥还是小龙女啊?同学您那使的是玉女剑法吧?有这本事您还能让一帮混混给抓喽?你说你装逼不早点还搞什么扮猪吃老虎……搞的我傻逼一样凑过来送死,我这小胳膊小腿怎么受得了这种折腾啊我……
他的满心吐槽在黑长直走到自己面前的瞬间烟消云散,这里已经刚好能让外面的灯光照到,所以当黑长直蹲下来看着他的一瞬间,他就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没什么表情,像是冰封的美玉,可就是会在没来由的看到她时心里那么一动。尤其当她和你面对面这么近,呼吸相闻,甚至凑的越来越近的时候,你甚至会觉得自己是要被刘亦菲那款的神仙姑姑给宠幸。
难怪当年过儿会把持不住自己,尼玛自己有这么个神仙姐姐也把持不住啊!
“楚子涵?”他一下子就认出来这黑长直是谁了。
楚子涵,仕兰中学一代奇人,通常在小言小说里都会有这么一个校花角色,她出身豪门,知书达理,善解人意,还平易近人,是当代少女的楷模,普通妹子的姐姐大人,同龄男孩们的施法对象……更牛逼一点的人可能还有一头五颜六色的头发,和N个国际第一的哥哥宠着。
这种人没可能存在于现实中,大家都知道的,但楚子涵是活在现实里的传奇,她就像那些故事里的女主校花一样优秀,只不过是个高冷公主版本的,虽然人很好看可很少跟人有什么交集,总是冰封着一张会叫人觉得可惜了的脸,是仕兰中学的风纪委员。
风纪委员这个职业么,一般来说都应该选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来担任,比较有说服力,你总不能指望一个小女生去搞定学校男厕所里抽烟的那帮混小子。
但楚子涵之所以是个传奇,就是因为作为一个女生,她敢这么做。
当年的成名之战就是她刚刚上任风纪委员的时候,彼时几个高年级的小崽子躲在男厕所最里面的隔间抽烟,风纪组途径这里时闻到了浓厚的烟味,缭绕烟雾都从厕所里头飘出来了。
楚子涵二话没说,风驰电掣般的冲了进去。
根据当天跟随楚子涵巡逻的女生们描述,她冲进去的第三秒男厕所里面就传来了杀猪般的尖叫,第十秒一个忙着提裤子的货就从里面冲了出来,第十五秒里头的所有混球全都冲了出来,第一时间往洗水台赶,疯狂干呕扣自己的嗓子。
有幸一点的会咳出来自己刚刚点燃的烟头,不幸一点的直接就给吞下去了,喉咙被烫没不知道,总之看那个见楚子涵如同见了鬼的表情,倒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了新的风纪委员行事之狠辣,态度之坚决。
仕兰中学的街溜子们遂在楚子涵上任一个月内迅速绝迹,校风重整,焕然一新,校长在每周例行的升旗仪式之余,总要做的一件事就是要夸一下楚子涵的丰功伟绩。
按理说以她的能耐和风评,当学生会长成为老师的小棉袄绰绰有余,但楚子涵好像就是不太愿意。本着物尽其用的想法,在当下仕兰中学已经没有混球可抓的后来,学校老师们又指派公正的楚子涵同学负责记分,具体事宜就是当值日监督,给每个班负责打扫的片区和早操记分。
于是乎仕兰中学的传说彻底诞生了,如果说勇闯男厕所事件只是给楚子涵打上了公正暴力的标签,那么早操记分就是让楚子涵成为唯一指定传奇校花的契机。
打分的人是要站在高处主席台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清楚地看见每个班上的阵型,谁认真谁偷懒一目了然。
楚子涵理所当然的在每天早操都会站在那个高高的位置上,衣袂翩跹裙摆随着微风飞舞,很多人都会下意识地多看她两眼,而她又好死不死的总穿黑丝裤袜,于是乎早操就成了全体仕兰中学男生的享受时刻。
当经历过早自习的摧残,每个人都昏昏欲死,还要去参加那该死的早操的时候,是谁拯救了全体男同胞的心?是谁给了青春期男孩子们一天的好心情!
是楚子涵!一米七的个子!短裙!黑丝!大长腿!而且还可以假借做操端正之名,毫不避讳地盯着她看!
仕兰中学的早操队由此闻名,曾经勇夺全省第一,校领导至今都搞不清楚这是为什么,只觉得可能是自己管理的太好。
曾经有好事者偷偷给楚子涵写了一封信,阐述个中缘由,是男是女不清楚,只知道那封信里有劝告楚子涵好自为之珍惜自己的意思,不要卖弄风情。
楚子涵居然给那个人回了一封信,说自己没有卖弄风情,只是觉得裸腿不舒服,身上有一层东西会感觉比较安心,因为学校的裙子对她来说委实是有点短。顺便还问了一句是不是我只要站在那里,穿的好看一点,就会让大家更认真的做早操。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第二天的主席台上,楚子涵一如既往的出现,只不过这次不是黑丝裤袜,是白丝!全体男生又沸腾了,至此楚子涵本校唯一指定校花的地位无人可撼动,全校男生公投无一票否决,什么陈雯雯柳淼淼苏晓樯都被楚子涵干的五体投地。
如果一个漂亮女生,在你青春期的时候,锲而不舍的在一三五给你看白丝,二四六给你看黑丝,你也会坚定不移地把属于校花的那一票投给她啊!
所以在仕兰中学里,没人不知道楚子涵,因为你每天都会见到她,顺便多看她两眼。
说来惭愧,路明非衰仔也是其中一员,夜深人静想要发电的时候,除了想想泷泽萝拉老师,更多的也是会想到楚子涵师姐的大长腿,和她的白丝黑丝裤袜。仕兰中学的男生们不止一次讨论过,楚子涵穿黑的还是白的更好看,最终还是黑派取得了胜利,毕竟她有点高冷,一介御姐怎么也萌不起来,那还是黑丝走到底比较好,白的么就当当点缀好啦!
对于路明非直接就能叫出自己的名字,楚子涵一点都不意外,因为路明非身上也是仕兰中学的校服,认识她理所应当。
“还站得起来么?”楚子涵问。
“当然!”美女面前怂狗也发威,路明非一拍屁股蹭地一下就竖起来了,然后没坚持到一秒钟腿就一个趔趄又瘫地上,像条没有梦想的咸鱼。
他这辈子根本没挨过这种毒打,生平遭受最严重的重创也不过是小时候偷了100块被发现,屁股开了一次花,和那比起来,混混的暴揍攻击力好比是核弹。
事实证明美少女往往对衰仔有鼓励前进的作用,而结局往往是衰仔不争气。路明非尴尬的想要找个地洞钻一下,但楚子涵对他的这副囧样完全没有任何表示,而是默默地伸手穿过了他的腋下。
路明非瞬间就懵逼了,迎面而来的是楚子涵身上那股寒樱般的香气,他整个人如坠云端般飘飘然。
母胎单身十五年,生平和女生最接近的时候莫过于同桌的你,像这样亲密的接触还是本校唯一指定校花楚子涵同学,这简直就是只有在脑残电视剧里才会发生的事,现实世界里大家千金是根本不会爱上穷逼傻小子的,因为大家接触的环境根本就没有交集。
楚子涵搭了把手,让路明非借着她的肩努力站起来,这下路明非觉得自己真的有力气走路了,虽然每走一步都像是上岸的美人鱼走在刀尖上,可身边温柔款款的妹子搂搂抱抱着,尼玛就算自己是条臭咸鱼也得立起来蹦跶!他带着满脸淤青昂首挺胸,走的好似升旗国手那般端正,雄赳赳,气昂昂,大步跨过鸭绿江。
他们从小巷子里出来,在路边找了条长椅,楚子涵把路明非放下,说你在这等我,别乱跑,口气里隐隐像是叮嘱。看着她走过斑马线的背影,路明非靠在长椅上觉得自己好似人生赢家,虽然那句话说的像背影里买橘子的老父亲,但如果换做是楚子涵其人,路明非非常乐意拿自己的叔叔婶婶和她换换,叫一声妈。
几分钟后楚子涵从马路对面回来了,手里提了两个塑料袋,其中一个上面写着人民大药房。
她把那两个塑料袋放在长椅上,从里面拿出来了全套设备,包含但不限于云南白药,铁打损伤贴,上药的棉签盒,创可贴,以及一些内服活血化瘀的药物。
路明非不经意间扫了一下那个贴在塑料袋上的出货单,心里猛的一跳,好家伙那一袋子东西花了1300多块。
“学姐……你这是?”虽然大致已经知道楚子涵想干什么了,但路明非还是忍不住问。
“你这个样子,就算回家也会被问发生了什么事,还要被送去医院检查。跟那帮混混有牵扯不是什么好事,自己处理一下比较好。”楚子涵先是拿起那瓶气雾型的云南白药,冲着路明非胳膊腿脸的伤口一阵狂喷,又撕开棉签盒,把浅黄色的跌打损伤膏涂在那些地方。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异常认真,路明非努力睁大眼睛,感觉自己像是一块黑板,楚子涵就是那位认真答题的好学生,正在他的脸上书写公式回答问题。
“学姐你想多了,我家的人可没那么细心,我只要说是跟混混打了一架他们就不会多问了。”路明非说。
“那挺好,我不希望这件事被太多的人知道,要保密。”楚子涵淡淡地说,手里的药又换了一种。
“因为学姐你的玉女剑法?”
“那不是什么玉女剑法,只是少年宫的刀术而已,我学过日本刀,一般人打不过我。不过我不太愿意使用暴力,学生的本分是学习。”
路明非差点被楚子涵最后那句话给噎死过去,单凭一根木棍就能横扫四个一米八的混混,其中还有带刀的,全程打的对方毫无还手之力,这功夫去参加职业比赛都绰绰有余,她却说学生的本分是学习,学习如何吊打对手么?
“学姐你那么能打,为什么还会被他们带到小巷子里?”路明非又问。
“大多数时候我都不会使用暴力,除非有必要。一路上我一直跟他们说我没空陪他们,如果确实想撩我可以约个酒吧周末去,成了是好事不成好聚好散,他们倒是不停点头说可以,但又说今天良辰吉日怎么能错过,我以为他们要带我去什么有意思的地方,就到了那条小巷。”
“学姐你这单纯的……你没看过电视剧里混混怎么欺负良家少女的么?”
“我确实不怎么看电视,有那个时间不如看几本书有意思,很多电视剧看几眼就知道接下来的剧情了,而且经常喜欢抓着一件无所谓的事误会好几集,纯属浪费时间。”
“好吧我认输。”路明非只好举手投降,看起来楚子涵确实很能打,但她也很单纯,和大多数仕兰男同袍想象的那个楚子涵有点不一样,在他们的想象里,她应该是个城堡公主式的姑娘,实际上她是个女骑士,还是很傻很好骗的那种。
“你不是那群人的对手,为什么还要冲进去挑衅他们?”这次轮到楚子涵发问了。
“还不是因为看到你被他们推着进了巷子,脑子一热就路见不平一声吼了……换来好一顿毒打。”路明非没好气地说。
“我以为你站出来是因为你能摆平他们,所以我就没动手一直看着,觉得不能让你英雄救美的好意白费了。”楚子涵说,“没想到你那么不禁打。”
“学姐……你要打击我可以换个说法,不用这样一边给我擦药一边捅我刀子的……”路明非捂着自己受伤的小心肝,觉得很难评价楚子涵到底情商低还是心里其实腹黑,你说她冰雪聪明吧她连混混的鬼话都信,你说她情商低吧,她居然懂得给好汉一个机会英雄救美。
番外:我叫楚子涵(三)
“没有损你的意思,只是陈述下当时的想法和事实。”楚子涵面无表情地又插了路明非一刀。
路明非的身体这会儿很痛,但他觉得远没有自己的心那么疼。
“知道自己不行的话,就别逞能了,下次如果再遇到类似的情况,最好还是去其他地方随便叫点人来,那些混混欺软怕硬,看见人多了就不敢做什么只会逃跑。或者你也可以直接选择报警,添油加醋的描述一下,就能让那些警察觉得是有什么大事儿了,否则他们不一定会放在心上。”楚子涵说。
“前面那条周围人多的话确实可行,后面那条就跟我没啥关系了。”路明非傻嘿嘿地笑笑,“我没有手机的,报不了警。”
“为什么会没有?”这是楚子涵脸上第一次出现表情这种东西,虽然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在她看来仕兰中学的学生没有手机是件很意外的事情。
本市的大多数中学都禁止学生携带手机,唯独仕兰中学没有这条规则,学校本身的学费就高昂,能来就读的多少也有些家底,相较之下手机的那点钱连个零头都算不上,人手一部手机是仕兰中学的标配。所以仕兰在这座城市里也有贵族学府的称谓,这就是为什么之前那批混混会笑话路明非是个公子哥。
“我住叔叔婶婶家,爹妈满世界刨土坑去了,这亲戚关系说远不远,说亲也没多亲,他们家条件也不算多好,买个手机给我确实没那个必要,反正我也不大用得上。”路明非说的风淡云轻。
“这样啊。”楚子涵只是接了这么淡淡的一句话,继续低头往路明非的淤青上擦药膏。
路明非心说坏了,学姐这一看就是不感兴趣的模样,有谁愿意听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唠自己那点不幸的家常呢?这种人要是放在电视剧里,那妥妥就是一被拒绝的相亲男形象,要多直有多直,要多衰有多衰。
他只好心里盘算着再找点话题,可他这辈子委实很少有什么机会,能够跟这种女神级别的人物单独私密相处,平日里满肚子坏水小九九,这会儿该到练兵的时候了却像蔫了吧唧的狗尾巴花,完全挤不出一点墨水来。
气氛有些沉寂,路明非静静地看着楚子涵忙来忙去,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在她涂一只胳膊的时候,用另一只胳膊去单手撕开那些盒子的包装。
楚子涵很认真,每一步都严格按照说明书上的操作,先用医药酒精消毒,然后才开始工作。有些伤口流血了,酒精直接浇上去疼的人龇牙咧嘴连连倒吸凉气,不过在美女面前就算牙关咬碎了也得忍着,路明非听着自己牙齿咯咯作响的声音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声响。
“很疼么?听你牙齿都快要碎了。”楚子涵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他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维持的功力,在美女那边一言就被戳破了,真是衰仔就要衰一辈子,毛利小明非好不容易得着点机会想表现一下,没想到遇到的却是名侦探子涵。
“还……行!没有想象的那么疼!”路明非只好承认,但还是加了点说法好让自己听上去没那么糟糕。
“如果你需要,可以吃点布洛芬,可以抗炎,也能镇痛。”楚子涵扬了扬下巴,示意她有买来。
“不用!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伤疤是男人的勋章!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眼泪不要怕!”他的白烂精神就像刻在了灵魂里,无论什么时候都能说两句,这会儿连歌词都蹦跶出来了,还是带腔调的随口就唱。